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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寒气刮人,崔然竣外穿羊羔绒外套,内里只搭了一件薄卫衣,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
冷风不断,疾走进入地铁站,口袋里的手才找回一点点温度。看到熟悉的青年身上居然还是上班时的衣着,经典的西装身披长款黑色风衣,头戴耳机站在广告牌旁,再加上颀长的优秀身姿,颇有一番在拍杂志的氛围。崔然竣抿嘴坏笑,借着路人的身影偷摸走过去。
休宁凯点进置顶聊天,漫无目的地划拉着聊天记录,余光察觉到了什么,似有所感朝身后转去。崔然竣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偷袭失败。
“想吓我?”休宁凯庆幸地笑道。
崔然竣和青年视线对接,还是把冷冰冰的手贴在对方脸上。
休宁凯激灵一下偏了偏头,又把脸送回他掌心,扯下耳机念叨:“穿得少就算了,好歹也戴上手套啊。”
崔然竣干脆两只手得寸进尺地贴在休宁凯颈边,调侃道:“你真的好像那种絮絮叨叨的老母亲噢……怎么没回家换衣服?”
青年不好意思地抿嘴,扯下他的手用自己暖洋洋的手捂了捂,支吾着:“崔代理不是说,我一点儿也不成熟吗,人靠衣装……”
“唉!出来约会还穿成这样,你哪儿成熟了?”
听了这话休宁凯紧张地左右张望,一副害怕别人听见俩男人是一对情侣要约会的样子,全然忘了他们俩双手握成一团尽显暧昧。
“那我第一次……约会,没有经验……”
崔然竣撇嘴,心想:“酒后乱性的时候就知道你没有经验了。”
二人乘上地铁去往目的地,情人节就算是工作日也阻挡不了情侣活动的热情,双双对对挤作一团,随着人群出站,冷风张扬流动,逮着缝隙钻入身体里。崔然竣缩着脖子,朝手心哈气搓动双手。
休宁凯偏头瞄瞄那红彤彤的耳朵,还有被冻红的鼻头,忍不住提议:“然竣哥,你穿太少了。把我的围巾戴上吧。”
说是提议,不如说是命令。休宁凯脱下围巾,不理会崔然竣的拒绝,强硬绕在他脖子上。
“呀,你这小孩,这样都不知道和我衣服搭不搭呢。”嘴上挑剔,手上却在整理围巾。崔然竣还能感受到围巾上休宁凯的温度,残存着好闻的清甜橘香。
低着头只顾凹围巾的造型,有人对流走过来,休宁凯一把拉过崔然竣,叮嘱道:“看路呀,哥。”
崔然竣猝不及防靠在他身上,抬起头很是欣慰:“我们凯呀真可靠。”
休宁凯听了这话,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蛋,视线不自觉落在那粉调的唇瓣上,下唇一小团突兀的淤血有些发紫。张嘴想问他还疼不疼,脑子里又闪现前两天荒唐一夜的画面,肩颈被啃咬的酥麻疼痛令休宁凯不自觉收紧了揽在崔然竣腰后的手。
走到人群松散的地带,休宁凯收回手捏捏后颈,不舒服地转动脑袋。陡然一阵大风刮来,有女孩耐不住寒冷地惊叫。
崔然竣看到休宁凯微长的头发被吹得胡乱,衬衣领紧贴后脖,看着青年扭动脖子时不经意间露出的肌肤,不规则的痕迹招人遐想。羞愧地趴在对方身后揽住他的脖子,欲盖弥彰道:“啊呀,快看看哪家店人少,太冷了。”
“都把围巾给哥了,该说冷的应该是我才对。”休宁凯伸手往后拍拍他的腰,说着我们去街尾的日料店吧,就这么驮着崔然竣走过去。
进餐时无非聊聊工作,聊聊同事八卦。二人交集只发生在公司,若不是小组聚餐被灌酒,再由后辈送前辈回家,本就难捱感情冲动的青年头一热越了线,全线崩盘。得亏是休宁凯做事机灵,崔然竣本就对这愣头青有好感,不然怎么可能在工作上事事帮衬。
饭吃七八分饱,话题也聊得差不多了,双双搁下筷子突然沉默下来。
“……你觉得这样好吗?”崔然竣卸力往后靠着。
休宁凯手指摩挲茶杯杯壁,虽然不知道“这样”是指“哪样”,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停顿一下道:“你明明可以拒绝我的。”
——“休宁!安全把崔代理送回家啊,他酒量还是这么烂……要是他没发酒疯,你可以看看群里消息说一声回来跟我们续摊噢。”科长还握着酒瓶,看着休宁凯把崔然竣塞进的士里。
“好的!”休宁凯草草对科长鞠躬道别,上了车熟练地对司机说出崔然竣家的地址。低头看看崔然竣的脸色小声道:“哥……你要是想吐了一定要说一声啊。”
崔然竣半睁眼盯了他半晌,闭上眼直接倒在他肩上。休宁凯紧张地看向后视镜,司机没看过来,青年喃喃:“不然我还要给清理费……”
流连酒局多年酒量毫无长进,幸而没有发酒疯的习惯。崔然竣呆呆地被休宁凯扯来扯去,没发脾气,除了让人走慢点,还时不时停下来压抑反胃的感觉。
“再喝口水?”休宁凯拧开盖子递过水瓶,是刚刚保安室的人好心给的。
崔然竣接过喝了,重重呼出一口气:“你怎么不醉?”
休宁凯眨眼琢磨着该怎么回答,崔然竣又接着问:“帮我挡了多少杯酒?”
青年下意识露出假笑回答:“没多少杯,我挺能喝的。”
“你真能忍啊休宁凯。”
休宁凯愣神,好像被看破了什么。对方面无表情地念出他的全名,莫名有些震慑。若不是酒气环绕,根本看不出来对方是醉了还是没醉。
“先上楼吧,崔代理。”
崔然竣听着这恭敬的称呼眯起眼睛,把瓶子扔向他,水洒了一地。男人脚下踉跄依旧拂开休宁凯护着的手。到了家也没顾忌休宁凯,明明可以指纹解锁家门,还是慢吞吞地摁着六位数密码。
“我到家了,你回去和他们继续玩吧。”
休宁凯还望着门锁,说道:“我怕你……”
崔然竣扯开领带径直躺在沙发上,休宁凯犹豫一瞬冒然跟了进去。“他们说你容易吐。”脱了鞋打量屋内,看见厨房中岛台不甚礼貌地走过去。
“有蜂蜜吗?如果没有的话果汁也可以加速代谢。”
崔然竣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没有责骂青年不过问就闯进自己家里的失礼。休宁凯只好先打开冰箱,好在葡萄饮料还是有的。
“哥?喝几口葡萄汁吧。”休宁凯蹲在一旁拍拍崔然竣。
崔然竣不耐烦地扭头,声音闷闷不乐:“他们灌我酒,你灌我果汁?”
休宁凯叹气:“他们是存心的,我是好心的。要是吐了的话也不舒服啊。”
“你哪里好心了?”崔然竣挥手赶他走,“下班了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好歹也该去床上躺着,在这睡容易感冒……”
崔然竣突然坐起来,眼里怒火中烧:“你只是我的下属,别在这里婆婆妈妈地管上司的事。”
氛围压抑,酒精促使感情用事,不讲理的醉酒人永远高人一等。
休宁凯还是那副假笑的嘴脸,只是有些勉强:“好的。我是该遵守您的要求。”说完把葡萄汁放在旁边客桌上,低头道歉转身就要离开。
崔然竣真是恨这青年的榆木脑袋,越强调职场相处原则越让人生分,他恨的就是这种偶尔过分的礼貌,又偶尔没有边界感的靠近。明眼人都知道代理前辈带新晋职员做事,怎么可能毫无原因地偏心呢?
“你还要忍多久?”崔然竣嘴里囫囵咬字,“都说了是下班时间,还哪里来的上下级关系?”
这话纯粹是在给休宁凯递台阶,明明没喝醉,头脑清醒,休宁凯再听不出来,那可真就是无可救药了。
“我平时那么忙还要操心你的方案进度,下班了还要我学年轻人是怎么追人的?“
休宁凯心里打鼓,是在说胡话吧?尴尬地看向崔然竣:“崔代理……”
“别这样叫我。”崔然竣踢了踢他。
休宁凯无奈叹气,这怎么可能在喝了酒之后的状态下把事情说开呢。爱慕能力一绝、长相俊美的前辈是很正常的,手把手指导工作已经很令人惶恐了,哪还敢奢求工作以外的事情。两人才相处了一个四季,竟然已经变成了一层窗户纸就能捅破的关系,休宁凯只觉得荒唐,崔然竣也陪着他变得荒唐。青年摇摇头,心里怨愤恼恨自己。
“我先走了,然竣哥你……”
话未说完,休宁凯便被崔然竣用力扯了过去,双双倒在沙发上身躯交叠。酒精的确误人,休宁凯望着崔然竣脸红耳赤的模样,终究不愿放过唇边炙热的试探,准确无误地吻了下去。
——“拒绝什么?拒绝和你一夜情还是拒绝和你交往?”崔然竣反问,然而通红的耳廓软化了他的咄咄逼人。
给隔壁间上菜的服务员脚步匆匆路过他们这儿,休宁凯又摆出那种“妥协”的假笑表情。
崔然竣不爽:“我最讨厌你这个样子。只要别的组员为难你,你就会这样笑得假惺惺地帮他们擦屁股。都干这么久的活了,还是那么喜欢迎合别人,所以我要你做什么你也只会乖乖听话是吗?”
休宁凯茫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崔然竣前倾身子凑到休宁凯面前问:“你为什么要和我交往?我不想听见什么‘发生关系了就要负责,所以试着交往’这种屁话。”
休宁凯飘忽着视线不与他对视,于是又盯着对方下唇的淤血,心里不着调地想,我到底是亲得有多用力啊。
“表达自己的情绪有这么难吗?”崔然竣更加窝火了。
“你的嘴还疼吗?”
“什么?”崔然竣怀疑他在转移话题。
休宁凯抬手按在崔然竣唇上,指尖轻轻摁着那团淤血。崔然竣被刺激得偏头躲开,想骂他。
“疼!你小子!”
休宁凯看着他吃痛的样子笑了起来:“疼就对啦,就是因为喜欢然竣哥所以才亲这么用力啊。”
耳朵上的红蔓延至脸上,崔然竣捂着嘴暗骂臭小子,愤然起身离座,还不忘拿上那条不搭造型的围巾。
休宁凯匆忙结账跟上,无言走到首尔广场,处处都是成双成对的异性情侣,也不乏同性走在一起。崔然竣看着别人手里的红玫瑰,就算嫉妒眼红又觉得大男人没必要计较这种东西。
休宁凯看着远处问:“我们去南山塔吗?”
“去挂锁?”崔然竣嘲笑他幼稚。
“可是,听说好像挂了锁的情侣都会分手。”休宁凯不解,“我只是想和你看看夜景什么的……”
崔然竣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看的,走!我们去滑冰!”
现实骨感,二人毫无美感地相互搀扶着挪动冰鞋。
“果然,冰鞋和单板是两回事。不如有机会了我教哥滑雪吧。”休宁凯尴尬道。
崔然竣看看那些互帮互助的情侣,再看看一脸认真的休宁凯,笑个不停。
“你真的一点儿也不成熟。”
休宁凯也不想这样。第一次做爱、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约会,没有哪一项按部就班,也不能照搬网上攻略用在崔然竣身上。
“教教我吧,然竣哥。再教教我。”休宁凯一直都在向崔然竣讨教,无论是职场还是情场。
在崔然竣听来,休宁凯像是走投无路一样说着“救救我”。好在崔然竣每一次都毫无保留地引导着这只眼巴巴的小狗。
“情人节该送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怎么没看到?”
休宁凯又支吾道:“你、你回家就看到了。”
崔然竣坏心眼道:“你家还是我家?”
还可以去我家?休宁凯有些傻眼,没想到还能有这个选择,是他的失误。道貌岸然回答:“明天还要上班,还是不要做……”
崔然竣边翻白眼边说:“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随后滑出去一小段,休宁凯磕磕巴巴地跟着。
结束玩乐,休宁凯把人送到楼下不愿再上楼,崔然竣没好气地身携冷风进了家门,脱掉易主的围巾打开灯,映入眼帘的便是躺在客桌上艳丽动人的大束玫瑰。
“……臭小子,果然记下了密码。”居然敢偷跑进自己家里来,崔然竣心里记了休宁凯一笔。直接走去阳台朝楼下看了看,休宁凯一直望着这边,看到崔然竣的身影又低头发送消息。
“然竣哥,多多指教!情人节快乐!”
崔然竣笑着回复:“托我最喜欢的小狗的福,谢谢你,情人节快乐。”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