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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人君，冰棒要滴在地板上了喔~”平野妈妈笑着的提醒混着干燥的皂香从阳台钻进来。
两双瞪得溜圆，不愿放过电视屏幕上舞者动作的每一个细节的眼睛顿时跑掉了一双。在把整根冰棒都包进嘴里后，高桥海人马上又变成了对屏幕目不转睛的状态，嘴里倒是模糊地嗡嗡出一句“谢谢阿姨”。
一旁的平野也是差不多的状况，薄薄的脸皮被含进嘴的冰棒撑得圆滚滚的，就算脸早被冰得皱成了小包子也还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自己儿子在学校社团里认识的这个学弟最近来家里拜访的次数好像变多了，也许是两人正在筹备一个新的舞蹈演出。平野妈妈抱起收回来的衣服绕过两个认真的后脑勺，欣慰地瞧着这个电视前仿佛只有二人的世界。
若要说起他们的故事，那开头却和现在这样自然且亲密的相处方式完全沾不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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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还有5分钟，但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同学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悄声问着前后桌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看校街舞社组织的比赛。
高桥海人凭借着预定的一杯草莓珍珠牛奶，提前跟最后一排靠近后门的同学换了座位，这时已经出了教室，跑到街舞社的舞台后的候场区顺利和这次一起跳Hip-Hop的队友们汇合。
这是他入学后第一次参加舞社的演出，而且演出还是以比赛的形式进行。高桥虽然已经和队伍把编排的最出彩的组合动作练了好几十遍，却还是在比赛前一天晚上紧张得失了眠，被同队的中村戳着眼下吐槽是不是眼圈又黑了一度。
“别弄我了！”高桥别开脸，撅起嘴成了一条河豚。
“那你别一会儿在台上睡过去就行。”中村开过玩笑，转头又去拉着另一个人讲话。
高桥确实没有在台上昏睡过去，打头阵出场的Hip-Hop队伍在鼓点击出的节奏下，用给人冲击而又绚丽的舞蹈动作一开场就牢牢抓住了全部观众的目光，台下的气氛被编舞和音乐领着一点点炒热起来，更因台上舞者发出的互动号召而爆发出更多兴奋和活力的呼喊。
副歌结束后的间奏里安排了队伍成员的solo炫技部分，虽然高桥是高一的新生，但由于过人的实力，他就被前辈们推举着有了自己的一小段音乐。与前一位队员击掌后，他流畅地衔接上自己自如轻快的舞蹈，最后单手倒立的定格动作让他宽松衣物下初显雏形的腹肌被观众一览无余，还激起台下一众少女们激动的尖叫。高桥有点害羞，但心里的畅快更大，像充气许久的气球终于炸开，幸福感连带着音响的低音震得他头脑晕眩。
曲子结束，队伍鞠躬后走下台，刚才激烈舞动的身体分泌的肾上腺素还在血液中发挥作用，让队员们都兴高采烈地拍手、撞肩。结束时欢呼声的惊人音量给了他们很大的鼓舞，高桥也才终于放下心来开始观看舞社其他队伍的表演。
第二个上场的队伍是女生队员居多的Jazz组，其中的一名队员居然在观众中有了自己的小型应援团，在她确认队形等待音乐开始时大声地叫着她的名字为她加油，听到后她害羞的笑脸又让喊声加大了一度。
看来竞争真的很激烈呢，高桥在心理上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毕竟当初择校时吸引他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学校街舞社一直保持着的高水平。而Jazz组的表演质量的确也是相当的高，散发到全场的魅力不知道又让多少人为之倾倒。
舞台在几乎不间断的欢呼声中迎来了下一组，是表演Breaking的队伍。每一位队员身上都带着非凡的气势，踏上舞台就如鱼得水，看向舞台下的眼神都仿佛在说“小看我们的人都请做好准备，别惊掉了自己的下巴”。
而当第一个鼓点响起，高桥的目光就离不开站于正中那个腰旁系着一条红色花纹方巾的男生，也就是平野紫耀身上了。如果说整个台上台下是一个整体，那平野毫无疑问现在就是统治着这里的国王。音响中的音乐变得不像自己在播放，而像听从着他的肢体律动才随着流出。他肌肉的每一次舒张和收缩都成为这个王国拥有的武器，明明还有衣物遮挡却让人敬畏于它们的强悍。在完成给人以“脱离重力”错觉的地板舞蹈动作后，场下沸腾了，为他爆发出了今天最大声量的欢呼尖叫。
Breaking是种对身体力量、协调性和灵活性都要求很高的舞蹈，他一名高中生的演绎已足以媲美甚至超过很多专业舞者。
以至于高桥整个人在队伍舞蹈表演结束后，脑袋里还在慢动作回放平野的舞姿，只剩手还记得跟着人群一起献上自己的掌声。鼻子一时忘记呼吸和人群密集导致的缺氧，也可能还有昨天失眠的后遗症，让一个打出眼泪的呵欠才把他的灵魂拉回自己身体。
他擦了擦眼睛试图再在人群中找到平野的身影，却意外地发现平野也正看着他，表情看起来还带着舞台上的锐气。这对视只持续了一秒不到，是对面先移开了视线，而下一组的舞者们很快登上了舞台，高桥再难找到那双眼睛。
比赛结果在表演结束，回收完观众选票之后很快宣布出来：Breaking组无意外地获得第一名，Jazz组和Hip-Hop组以微小的票差分别位列第二和第三。
Hip-Hop的队员们被高三的队长召集到一起，搭着彼此的肩膀围成一圈，队长认真地看着每位队员的眼睛，一一指出了每个人在练习的这些天里被他看着的努力和进步，倒是在快要弄哭大家的临界点及时刹住车，做了圆阵为所有人打气后宣布今天就先这样解散。
高桥失神地看着队员们走散开的鞋尖，喉头无意识地吞咽，大概是希望能吞下心中的不甘和遗憾。如果我们再多钻研改进自己的表演，是不是还能得到更多的投票呢？脑海中不由地又出现那个属于Breaking队伍的身影，如果可以的话真想靠近那个星星般闪耀的人，披上和他一样的光辉。
这样想着时，高桥却发现想走的路被人挡住，一抬头，面前站着的竟然是刚才还在自己脑袋里跳舞的人。被他凛然的眼神盯着的高桥一下子呆住，无措地睁大眼睛。
“你对我们组刚才的表演是有什么意见吗？”
高桥没想到对面那人吐出的第一句话居然带着刺鼻的火药味，身为冠军队队员却来对第三名说出这种话，是想来挑衅自己吗？
“哈？你在说什么啊。”
不知是不是叛逆期的冲动还残留在高桥体内，让他反应过来，学着不良的样子皱眉抬起下巴。对面倒是不为所动，审视着高桥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算了，你跟我来。这里人还很多，我不想让他们误以为舞社内部关系很差。”
平野将本来系在腰旁的红色方巾塞进了裤子口袋，转身迈步走开。他的步子很快，一瞬间就只留下一个了背影。高桥不情不愿，但还是下意识地用小跑跟了上去。
体育馆背后比刚结束比赛的中心广场安静许多，这会儿就只有气氛紧张的两人。
“我是问，你是在不满我们组今天的表演吗？又或者说，只是有对我的不满。”
“不，表演挺好看的。”高桥发觉自己本应真心的夸赞变得干巴巴的，要别人听来完全就是令人不爽的音调。
平野眉头皱得更深，触动了额前的发丝。“那你为什么打那么大的呵欠？我在台上都看见了。”
呵欠？！高桥顿时明白了造成现在这局面的是个什么令人啼笑皆非的误会，心头压着的怒意也一下子消失无影。在他眼前站着的人这会儿好像一只炸着毛的年轻小狮子，不给它梳梳毛就不会罢休。
于是高桥软下语气，合着手解释：“那个，我看太入迷了脑袋好像有点缺氧，就不小心打了个呵欠。绝对不是看不起你们的意思！”边说还边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平野。
平野没想过收到的会是这样的回复，本以为对面要是否认，那目的大概就是不想惹祸上身闹个不眠不休，大不了假装道个歉打发掉自己罢了。但面前的小孩儿不像在骗人，不自觉开始悄悄抿起来的嘴也只是表现出他面对自己时的紧张。这让平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表情不再严肃，脸上盛上了自己明显的诧异。
“还有噢，如果不是你站在center位上，今天的冠军也许就换成别人了吧。所有的动作力度都好饱满，重心也一直很稳，好羡慕呐......”高桥不知怎的开启了夸赞模式，还没变声的嗓音和黏糊糊的语气说着这些话大概连石头听了都会软下来。
“啊...这样......”平野不免被夸得有些脸热，“其实...我和Hip-Hop组的人都还挺熟的，所以今天从第一眼就开始注意你的表演了。能轻巧又完美地做到那些动作的人一定也是在认真地对待舞蹈的。抱歉，是我错怪你了。”
平野稍稍鞠躬后起身，两人在一下子变得无声的空气里对视了差不多有3秒钟，直到同时破功笑了出来。
后面悄悄跟过来想八卦的舞社成员最后只看到了体育馆影子外边的，两人并排走远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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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有看到吗？高一的那个高桥现在每天都和Breaking的平野前辈黏在一起。”
“我知道啊，明明他们跳的本来不是一个舞种，高桥这小子天天往Breaking那跑，怕不是要叛变我们Hip-Hop咯。”
“哈哈，这可不至于叫叛变，进了咱们舞社之后再转练另一种舞蹈的例子之前倒也不是没有。他学得快，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兼任两个部门呢。”
“嗯，说的也是。”
风气颇为自由的舞社里传出这样的对话。
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从负数跳成正数，顺利地继续升温。
终于盼到了周五放课时间，入冬后的太阳也准备早些下班，只懒散地斜斜撒在归途学生盖不住兴奋的脸颊上。
“呐，紫耀，明天我们几点睡？”
虽然平野紫耀无比自然地习惯了每周都有几乎七分之四的概率，自己家里会跑进来一只声音细细眼睛大大的小怪物，但还是不免嘟囔着吐槽：
“你别问得好像在问早饭吃了什么一样......”
“啊！那周天我来给紫耀做早餐吧，我最近领悟了做玉子烧的诀窍噢，绝对会让紫耀美味到哭的！”
这小子的的脑回路又是怎么直接搭上要给自己做饭的线路的？平野放弃继续深究，脸上不经意中已经飘起暖洋洋的笑。见平野没有给自己回应，高桥凑得更近，手也搭上平野的腰间，轻轻扯着平野校服的布料。
“莫——紫耀又想无视我！”
“没——有——”故意拖长音说着，平野用手肘抵了抵高桥的肚子，便收获了一个夸张地演着好痛好痛还在感叹自己手臂力量的皱脸巧克力包。
“明早要不要一起去海边转转？”平野得意地收回手，给出一个提案。
“紫耀想冬天去看海吗？我好像从来没在冬天去过海边呢，好期待。”高桥扯了扯围巾，把下半张脸全部埋进里面。
“嗯，就去离学校最近的那片。”
“那早上我来接紫耀，”高桥笑得灿烂，“因为不知道紫耀会不会睡到11点才起来嘛。”
“哪有那么夸张，我自己能早醒的好吗！”平野真想揪着这个小孩的脸颊肉让他说话乖一点，但莫名的心虚感还是让他戳了戳高桥的围巾就放下了手。
果不其然，在高桥坚持不懈地按响平野家门铃将近5分钟后才来开门迎接的是一个眯着眼睛，顶着冷到足够吓跑小朋友的脸的平野紫耀。但高桥清楚得很，这只是“紫耀系统”刚开机，还没热起来的表现。于是高桥没有丝毫不安地踏进屋里，等还有些发懵的平野解决掉早饭，两人便出发去了海边。
冬天的海不像夏天一样，让人想投身于其中进行一些刺激的水上运动或仅仅去踏浪玩水，冬天的海似乎只适合看。和灰白色的天以海平面为界拼接成一片的海，像呼吸般一遍遍冲刷着礁石和海岸，让海边只留下浪的声音。
平野突然就想撒开步子，飞快地向前跑一跑，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接着还在除他俩外空无一人的海边开始大喊，向冬天的大海问好，喊出的声音是简单而澄澈的。高桥则在后边开心地咯咯笑出来，也跟了上去。
“太好了，第一次见到冬天的海，还是和紫耀一起，好特别。”
两人这会儿不约而同地又静了下来，从衣领里冒出丝丝白色的热气。
“和我有什么特别的......”平野感觉到手臂旁传来一片暖意，一看是高桥不知不觉地又贴了上来，他倒一点儿不排斥，就任高桥这么依着。
“呐，紫耀，来猜谜吧。”
“好哦，要猜什么？”
“猜猜我现在在看哪里。”
平野被勾起了好奇心，随高桥的视线转头眺望，但目之所及就只有平静的天空和自顾自翻滚着的大海。
“在看云吗？要不就是在看海吧。”
“不对哦，是更远一点的地方。”
“呀......我搞不懂了......火星吗？”
可能是因为答案实在有点离谱，高桥又笑开了。
“不对啦，我在看西海岸。”
“美国的西海岸？”平野还没完全对接上高桥的脑电波。
“如果我的视线能从东京横跨太平洋，那看到的就是西海岸啦。”
西海岸，也就是嘻哈文化的繁盛之地。嘻哈音乐给人创造出宣泄自己各种情绪的绝佳空间，随之舞动的人则牵拉着自己的身体，自由地在节拍和节拍间穿梭，张扬着属于舞者熊熊燃烧的热情与快乐。如果没有当初从那里随船只和飞机上的舞者和碟片一起来到日本的这份文化，两人也许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如此热衷于自己跳着的舞蹈，更远点说，命运的线大概也不会把他们牵到一起。
平野终于对接上高桥的脑电波，有些无奈地笑了，但他面前涌来又退去的海就在这时仿佛变成了一扇打开来的窗，屋里的人探头就能眺望到属于异国的，不一样却又一直吸引着他的光景。
两人的肩膀紧靠，却生出了一段无言的时间。
“以后要一起去看看吗？”平野盯着前方的眼睛里似有光在亮着。
高桥偏过头看着平野。
“紫耀是因为没法一个人去才拉上我吗？”
“不是啦……你在想什么呢。”
“那一定要一起去噢。”没有丝毫犹豫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的向往早因身边站着的人而变得更加坚定。
“嗯。”
“不只是看看噢，海跟紫耀还要在那里变成有名人。”
“做得到吗？”平野朝高桥哈出一团白雾，眼神温柔，语气却听不出什么不确定。
“绝对可以的。”高桥闭上了眼睛，睫毛都凝上水珠。
海潮声从前方接住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