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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今天一定有什么事情让他感觉很反胃。
要是他能光待在被窝里打自己目前最喜欢的手游的限时活动就好了,同时还能喝掉两听青柠啤酒,再用两听蟹罐配苏打饼干吃。
他的早上要能这么过,这一天肯定会好得多。
唉,实际上他却待在侦探社,脸埋在桌子上已经溢出来的文件里。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怀念起原来那些直接躲起来就好、什么工作都可以不做的日子,因为有一个人绝对会帮他收拾烂摊子的。
狗这种生物实在很讨厌,但有只狗的话,翘起班来可太方便了。
眼前横滨正面临一场危机,有几个人从邻近城市的异能监狱逃到了这边来。作为一座拥有许多对外航路的港口城市,倒是不难理解为什么逃犯会选择蜂拥至此。
和异能特务科还有港口黑手党协作处理这项任务,意味着清理工作进展得相当迅速。目前还有各别落单的异能者躲在他们视线以外,但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然而因为有政府和黑手党参与,国木田的神经比平时还紧绷好几倍,处理起员工偷懒来也严格了许多。
他又叹了口气。顺便在脑子里记了一笔,最近找一天一定得把森先生的规划给毁了——那个黑心医生居然残忍到把中也拨去海空边境那边把守,也就是说他现在在的地方还挺远的。当然了,太宰完全可以偷偷溜到中也被分配去的灯塔那里,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干?明明应该是做狗的摇着尾巴到处跟着主人的吧?
如果太宰去了,不等于公开让人误会他实际上想见一只小小小蛞蝓吗?
这绝对是最糟的情况。
所以,他又叹了口气,打算再对着一桌文件打个小盹儿。
然而今天事情就是不遂他的愿。国木田一脸阴沉地进来了,就像要宣布什么悲伤的消息,类似他最爱的文具用品商店突然倒闭了这种。“黑手党一位高层受到了一名逃犯影响,”他说。“是最后的一个,所以我们本来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但是黑手党现在请我们帮他们自己那边的忙。”
“森先生终于挂了是么。”他边打哈欠边问。
国木田的表情看起来比块墓地还沉重。“比这还糟。中原中也被一种时空异能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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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可爱啊你现在,哈!”
当太宰踏进这次联合行动中充当中立区的那幢大楼时,这正是他撞见的场景。这里聚集了不少港口黑手党成员,通常来说,这种场合会散发出一种严峻凛冽的气息。
但现在,一只闹腾的狗狗正把他的胳膊架过芥川的脖子,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去;那可怜孩子还不得不忍着让自己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罗生门很明显在收敛着,仿佛芥川在极力按捺自己直接刺上去的本能。
他们要逮捕的最后一个逃犯有能力影响时空,可以强行将一个人同其处在另一个时间里的自己相置换。要是落到无法恰当控制这种能力的人手里,会是个足以引发大崩溃的强大异能。
此时此刻,看着中也正同一群黑手党谈笑风生,仿佛世上全无半点烦恼要劳他挂心,太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中也身上带着那种正在缅怀往事的大叔气场,不停地找到同事来聊天,大笑着告诉这些人他们看起来有多年幼多纯真。
“我都不敢信我忘了你原先只有这一点点眉毛!”
“哦嚯,如果樋口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时候脱单的话,就得对我好点,不能只对芥川,好吧?”
“信我立原,你之后会有道疤,让你可他妈酷了。”
“草啊,老爷子,你怎么在我那边看着比这会儿年轻好多?”
“大姐,你看着还是这么冻龄……不不,我发誓甚至十五年后也一条皱纹都没有!”
然后,中也似乎注意到了侦探社成员的到来。
他跳了过来——就像只激动的狗狗,啧——然后,太宰在他身上闻到了水果与橡木桶的香气,明显不是他平时的香水味道。就好像在被传送到这里之前,中也一直被昂贵的红酒环绕着一样。
他的面容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下颌的线条看上去更尖锐有力了,让他整个人散发出更成熟的气质。他戴着一顶太宰从来没见过的丝绒礼帽,帽沿镶着紫色滚边,帽链上红蓝宝石交相辉映。他的一身打扮看着随性,却流露出昂贵的气息,感觉就像是他这会儿已经退了休,每天只在加勒比的私人度假区晒日光浴一样。剪裁得当的裤子紧裹着他的双腿,炫耀着中也仍然保持良好的肌肉健硕的身形,尽管他应该已经要四十了。下装的紧俏贴身与上身的宽松轻闲相得益彰:一件蓝条纹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有扣上,袖子卷到了肘部,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肤色要比现在的中也晒得更深一些。手腕上的Rolex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的锁骨附近松松环着一条choker,上面还串着一枚戒指——看上去简直跟条狗绳似的,那镶了一大颗蓝钻的戒指摆明了就是等着人把手指勾过去牵着他走嘛。
他这一身打扮从头到脚看着都很昂贵。中也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亏待自己的人,但他一般也就按普通市民的平均开销来生活,除了会在某些东西上日常大手大脚:帽子、红酒、机车,还有送给别人的礼物。再怎么说,他也不是那种奢侈到会戴这么一身要把太宰都晃瞎的首饰招摇过市的人。
太宰轻笑出声:“这是中也版本的中年危机吗。”
中也那边正和敦话说到一半:“哇,十五年以前你看着居然还更像个小屁孩,哈!”——然后他听见了太宰的话。
那双湛蓝的眼睛狐疑地朝他眨了几下。眉毛蹙在一起——好像在拼命努力让他那小小的脑袋瓜转起来呢。几秒以后,他似乎完全放弃了,直接开口问道:“等等,你谁来着?”
“……”
“……”
“……”
“……”
“……”
“……”
“……”
“……”
中也这个反应仿佛一颗C4炸弹直接砸在他脸上。他的脑子整个被自己狗狗的放肆发言轰飞了,花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来。
更过分的是,中也似乎对于抛下这么一颗炸弹完全没有一丁点内疚,已经接着和其他侦探社成员聊天去了。他拍着坡的后背,边挑眉毛边就什么事情祝贺他。他甚至还朝国木田还有与谢野调侃地摇着头,仿佛有什么超级八卦迫不及待地要丢出来。
这简直太——
“——中!也!” 他冲到那人的方位去,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你怎么敢就这么无视你的主人?!”
过了这么多年,中也居然还能变得更好看,这简直超出了真实的边界。世界上有些人为了美丽的外表,处心积虑地要让自己看上去青春永驻——然而对中也来说,十五年的时间却仿佛给他增添了十五倍的魅力。虽说“美酒愈陈愈香”,可是这话用来形容中也却太平庸了,完全没法形容出他的狗狗到底是怎么做到变得比原先还迷人的。
中也的眉毛又蹙到了一起——离他这么近,太宰几乎能数清小蛞蝓的睫毛,也能用目光勾勒出他随年纪日渐加深的笑纹——这些年他肯定过得很好吧。
“噢。”语气听起来完全波澜不惊。“你是太宰,哈。”
“……”
“……”
“……”
“……”
“……”
“……”
“……”
“……”
这一次,中也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接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跟在安抚黑蜥蜴里哪个被他拽去喝酒的可怜家伙一样。“不好意思了,只不过我有十来年没见过太宰治了,所以把你想起来花了我点时间。”
他本来会更在意被骂尖叫扰民的,但此时此刻他没法发出尖叫以外的声音:“十来年?!”
这小矮子整整十年都到底在干什么啊?更重要的是,未来的他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他怎么能让这只蛞蝓过了十几年的平静生活?他太宰治再不济,也得每周都骚扰他一次的呀!
“这会儿是十五年前,对吧?”
他僵硬地点点头,脑子在过载边缘疯狂运转。难道说他终于实现了自己清爽愉快、毫无痛楚的自杀梦想?那当然太好了,但同时他也没法接受自己竟然没做好安排继续给中也找麻烦,就算他已经进入来世了也不行!他怎么能让这只狗狗这么简单就把自己给忘了呢?!
“那我很快就会结婚了,然后会从原来的家里搬到一个离海很近的地方去。”中也轻轻耸了耸肩,这让他注意到了他夹在左耳垂上的一枚耳环。那是颗有着大理石花纹的蓝色石头,被松松编起的橙红色发辫环绕着,在日光下微微闪烁。“那之后我应该就再没听说过太宰治的消息了。”
又一颗炸弹。寂静在他的耳边轰鸣,让他感觉自己被一路沉到了马里亚纳海沟里。他隐约意识到周围其他人全都退到了一定的安全距离以外,但他已经没法关注那些事情了。
现在他试图关注的事情,是自己该如何继续呼吸,如何让心脏保持跳动。
他的狗狗竟然有胆子未经他允许就结婚?所以有个人会和中也睡在同一间屋子里,有机会在他额头上胡写乱画,还能目睹那些他脆弱无助的时刻?所以有个人能尝到中也学做(超级好吃的)菜时候的劳动果实,有权利花光中也所有的钱买各种各样的东西?所以有另外一个人是医院或者黑手党会去联系的,一旦有什么紧急状况发生在他的蛞蝓身上?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会妨碍到他骚扰中也?
“和谁,”他从咬紧的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怒气盘旋起来。“是我知道的人吗?”
他得好好和那人谈谈,跟那人强调清楚双黑保持联系对横滨的重要性。更重要的是,能给予他力量撑过一天又一天的为数不多的几件事之一,就是有机会把一只蛞蝓惹生气的这个念头。他才不会允许有人随随便便就插一脚进来把他的快乐给抢走!
他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和他抢狗狗!最开始是羊的人;森先生,大姐,港口黑手党里的每一个人;旗会,亚当,兰堂先生,魏尔伦先生;他自己的下属;甚至连安吾都明显邀请过中也去喝酒!甚至连太宰的同事看起来在未来和中也都有来有往的!
怎么回事!中也是他的狗,而且是他一个人的狗!是他最先看见他的,是他找到他的,也是他让他看到世界上可做的事情比那些别人想让他做的七七八八多得多的!
这个年纪大一点的中也对他的愤怒无动于衷。他还有胆子再次耸耸肩,好像只是在对付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凭你那信息网,有谁是你不知道的?”
……啧,确实。
可是,这又不是重点——!!!
“是谁,”他重复了一遍,用力抓住中也的手腕,足以在他的脉搏那里留下自己的指印。
“然后呢,你打算干什么?”中也挑起眉毛。“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宁愿我丈夫不被你找麻烦。”
中也超典型的保护欲换了别人做接收端?他气得咬牙切齿。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必须得把他找出来!而且明显是个男的——!同性婚姻目前在横滨仍然没有合法化,所以要么是法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了大幅修改……要么那是个外国人?中也是和谁私奔到一个老远的地方去了吗?
他脑海里有什么线索啪地接上了。
外国人……很远的地方……某个同性婚姻合法的地方……一个会坚持让中也不再和他有联系的人……
“我要杀了白濑,”他得出结论,在自己嘴里尝到一丝酸味。
中也轻哼了一声,接着用没被他抓住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又变戏法一样搞出了一颗苹果糖和一小瓶水。“我知道你没那么喜欢苹果,但我只剩下这一种口味了。”
他茫然地盯着他。
“抗酸糖,”中也解释道。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懒得再等太宰把糖从自己手上拿走,就撕掉包装将糖果塞进他嘴里,又把水瓶的瓶口送到他唇边。“别栽在我跟前,喂。”
“……我还是要杀了白濑,”把抗酸糖咽下去以后,他说。
中也又哼了一声,边用半空的水瓶又拍了拍他的脸颊。“他这会儿应该已经成立了一家野犬收容所,他周围那么多狗,你确定你接近他没问题吗?”
“他是你丈夫吗现在?”
“不是,”中也答得很轻松。“但我还是不会告诉你是谁的。”
“那一等中也回来,我从他嘴里审出来就完事了。”这个时空异能并不稳定,在几个小时以内应该就会自动解除,看起来吧。就算没有的话,他也随时可以直接摸一下那个现在已经被抓到了的能力者。
中也狠狠翻了个白眼。“说得跟你能一样。”
他又咬了咬牙。虽说他在黑手党时可能的确是最厉害的审讯专家,但中也的顽固程度甚至到了更加传奇的级别。
“到底是谁,”他问,语气听起来就像小孩子在无理取闹一样——但这会儿他的腔调已经完全不需要额外假装了。“你居然重视那个人超过黑手党?你怎么可能碰见这么一个——”
“他对我特别特别好,”中也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声音里满溢着温柔,还有明显不是装出来的愉快甜美。“我想要什么他也都会给我买,”中也边说边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全身上下,特别是那些眩目的宝石——它们仿佛跳动在一只小小的火焰精灵身上。
“所以你开始拜金了,”他指控道,仍然只能感受到强烈的怒火。
“不知怎么着他比我还有钱,那为什么不让他宠着我呢?”中也一副无所谓的轻松态度。“再说了,看他总能给我准备好跑车还有古董酒,还怪有意思的。”
这种样子的经济状况将人选范围缩小了不少。黑社会,王室,政界人士,或者是做灰色生意的。想到有可能是那个工会首领时他一阵痉挛——他就应该让敦和芥川把那人彻底从白鲸上踢下去的。
“有跑车和酒你就满足了?”他攥紧空着的那只手,手指狠狠掐进掌心。“那种东西我也能买一大堆,”他气急脱口,有种恐慌的感受在自己五脏六腑中翻搅起来。他感觉自己必须紧紧抓住眼前这个机会,不然就真的要失去自己一辈子的狗狗了。
“你能吗?”语气里满是怀疑。“所以你一直占我还有你同事的便宜全都是没事找事图个乐呵呗?”
“那个不是重点,”太宰嘟囔道。他感到胸口发紧,里面塞满了各种情绪。“你是我的狗,所以你就该和我在一起!为什么你能让个光有点破钱的丑男人给搞得鬼迷心窍了!我才是你的搭档!”
“——噗。”
他瞪着面前这只笑他笑出眼泪的蛞蝓。“中也!”
“……真的没谁能比得过你了,倒霉青鲭。”中也的眼睛蓝极了。先前他声音里那种愉快的温柔又层层涨起,倾泻为一瀑深情,眼看着就要将他整个吞没。“别哭啊,傻瓜,”他温声说,一边用双手的拇指轻轻揉着太宰的眼眶——他才没有被重重积攒的沮丧挤到要哭出来的地步呢,绝对没有!“我一看见你难过,就忍不住要干点发疯的事情了。”
听见这些话,太宰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突然之间,他的脑子似乎可以高速运转了,呼吸重新容易起来,肩膀也变得轻盈了。
中也之前说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不好意思了,只不过我有十来年没见过太宰治了,所以把你想起来花了我点时间。”
“那我很快就会结婚了,然后会从原来的家里搬到一个离海很近的地方去。”
“那之后我应该就再没听说过太宰治的消息了。”
——!!!
“中也!”
这一次,在尖叫的同时,他还使劲跺着地板,忿忿于被自己的狗狗给耍得团团转。有什么东西在他五脏六腑里冒着泡泡,一股眩晕感噼里啪啦地电过他的四肢百骸。
“哦,你可算明白啦?”一双温暖的手捏住他的脸颊。“看你慌成个傻瓜的样子实在好玩,不过你脸上还是另一种表情才最好看了。”
中也坚持把他叫作“太宰治”,还暗示说他丈夫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情——
“你耍我,”他气馁地咕哝道。
“是你坚持要被叫成中原治的,坚持要给我买一大堆东西,只要我同意和你结婚,然后搬到横滨湾附近去住,好让你和你的鱼类同胞离得近点儿。”中也又捏了捏他的脸,现在他们额头相抵了。“好让你能独占我生活的每一部分。好让你偷偷给我的吃的下毒,往我跑车里安炸弹……你是真的傻啊。”
知道了未来的事情会不会导致他们的记忆被抹去,以保证一切仍然会按时发生?又或者,知道了未来的事情也不会对最后的结果造成任何影响?
“我绝对会让你同意做我一辈子的狗的,”他许诺道。
中也嘲了他一声,然后把两人的鼻子蹭到一起。他没有亲他——默契地明白他要把吻留到自己时间线的中也回来以后。到时候他要咬上他的嘴唇,保证让他同意用自己的姓才行。
“放马过来吧,倒霉太宰。”中也目光闪闪地告诉他,与此同时一道明亮的光芒裹住了他,表明时空作用要将他带回到原本的时间线去了。
就在光芒消散的同一瞬间,他张开双臂,将他的中也抓进怀抱。他弯下身子轻咬他的面颊——那是接下来无数个吻中的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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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