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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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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2-17
Words:
9,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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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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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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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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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3

水长东

Summary: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两人退役后的故事
*一个ysjx试图破坏jby的家庭但没有成功的故事
*jby的丈夫是捏造角色,戏份较多,请自行避雷
*从柚天CP的角度来说,是个BE,再次请自行避雷

Notes:

请仔细阅读观前提示,避免给自己也给作者找不痛快,非常感谢。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金博洋这次来仙台主要是陪自己的丈夫山田建次郎来探亲——虽然山田全家迁居东京已经三十年有余,他的外婆却还一直留在老宅里居住。他们计划陪着外婆住上半月,正好还能赶上夏天的烟火大会和庆典,实在是值得期待的旅途。

在仙台碰到羽生结弦则是纯属偶然。

在十字路口意外对上那双眼睛时金博洋略带惊诧地放慢脚步,下意识地想他怎么在这里,第二个念头才是原来所谓的仙台法则竟然是真的。身边行人不算多也不算少,红灯绿了,大家脚步匀称地走远,停下来的两个人于是格格不入。

金博洋恍然意识到他们自从婚礼后到现在已经是接近两年没有再联系。

“羽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博洋,”羽生结弦戴着口罩,说话就有些含糊,听语气是高兴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丈夫呢?我记得是田中さん,还是山田……?”

“山田建次郎,”金博洋温厚地接话——他的日语已经流畅很多,“普普通通的名字反而不好记,对吧?”

羽生结弦连说了几声抱歉,又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生活上的问题。金博洋和他在红灯第二次变绿的时候走到马路对面,弯着眼睛摇头:“我们最近住在山田的外婆家。昨晚我们两个人熬夜打游戏,他又早起做饭,结果下午就睡得太沉。我一个人没事做,所以出来随便逛逛,打算买点零食回去。”

“这样啊——这么有趣的游戏,还请博洋推荐给我也试试看。”

金博洋对上他认真询问地眼神,想到出门前还在家睡得昏天黑地的丈夫,禁不住地笑:“只是马里奥赛车而已,不过两个人一起玩还是挺有意思的。”

“诶,博洋是想让还独身的我嫉妒吗?”羽生结弦也笑着抱怨一句,“晚上方不方便请你和山田さん一起吃饭?如果你们还没有其他安排的话——已经好久没有和博洋聊天了。”

“都记不清我们上次一起打游戏是什么时候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金博洋犹豫一下,还是没有拒绝羽生结弦。他侧过身去给丈夫打电话,压低声音问他想不想和羽生一起共进晚餐。山田之前是日本冰协的工作人员,和羽生结弦虽没私交但也不算完全陌生,也知道他们作为选手之间的交际,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

金博洋挂断电话的时候看一眼手机,下午四点半,略显尴尬的时间,既不好暂别羽生结弦准备晚餐赴约,一起消磨时间又觉得漫长。羽生结弦很自然地要把餐馆的地址发给他,翻翻手机,从几个为数不多的社交软件里扒拉出交给工作人员后自己很少登录的Instagram,把定位私信过去。他看到金博洋把地址分享到微信上。

“博洋和山田さん不用Line聊天吗?”

“Line在国内不方便用,我就没有注册过账号,”金博洋很从容地解释,“我们一直都用微信。”

他们走得散漫,聊些不算近的近况,譬如羽生结弦总是大获成功的冰演,譬如金博洋在哈尔滨定居后的日常。路过711,金博洋问他能不能稍等自己去买点东西。羽生结弦帮他拉开店门,充沛的冷气先涌了出来。

金博洋仍旧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聊天——他总是像水一样,能顺着人和人之间互相碰撞的棱角流下来,然后填满间隙,更何况他日语进步,寒暄自然不在话下。冰柜上各色饮料琳琅满目,金博洋挑两罐冰的无糖可乐,又去货架上拿几袋仙贝下来。羽生结弦贴心地接了两包在自己手里,听他说了谢谢之后又笑着问:“羽生现在还会喝味之素吗?”

“训练中补充体力的时候还是会喝。”

“每天坚持练习真的很了不起。”

羽生结弦偏头去看金博洋,他的头发烫了卷,蓬松得像朵云,和他从前一个赛季的发型类似。他想起来是一九年,自己生日拿了银牌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年前。

“博洋放弃滑冰了吗?”

金博洋摇摇头:“也不太可能吧,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每天都上冰了——很累。”

羽生结弦靠得更近了些:“这样啊,博洋确实辛苦了。”

金博洋摇摇头,走快一步去结账。

 

晚饭约到在羽生结弦推荐过的烤肉店,牛舌是特色,另点了些刺身手握和饭食。考虑到羽生结弦不能喝酒,山田只点了柠檬气泡水,金博洋孩子气地要一杯波子汽水,蓝莓味的,左不过是一瓶糖浆和色素,但他喜欢按下弹珠时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山田习惯性地把瓶子接在自己手里,马上又被金博洋抢走,于是只好看着他按下瓶盖,手里捏了张纸巾预备如果汽水溢出来就帮他擦手。

羽生结弦也看着金博洋,看他圆钝的五官十年如一日的温和无害,一种阳光似的清澈。三个人闲聊也绕不开滑冰,总是说起从前比赛中的事情。之前在婚礼上没仔细讲过的爱情故事从山田嘴里掉出一两句来,原来他们两个也是金博洋刚升成年组的那次日本站上第一次见面。

从冰迷开始,到退役后的追求,再到结婚生活,谁听了都要说句圆满,羽生结弦也不例外。他向来知道什么时间说什么话,从前反驳争辩也能打磨得圆滑。这时候夸赞两个人甜蜜恩爱,羽生结弦用许多个程度副词,又说自己没有好运气,想象不出这样的生活有多甜蜜。金博洋笑弯了眼睛,说谢谢羽生的祝福,伸手夹菜时手上卡地亚的婚戒在灯光下明晃晃的。

随后关于感情的话题就被绕开,天气风景都能成为话题,金博洋还说仙台冰场的冰都要比其他地方好滑一些,不愧是羽生的家乡。

“博洋还需要冰场的手套吗,我可以再送你一副。”羽生结弦体贴地问。

“好啊,谢谢羽生,”金博洋八风不动地笑,“之前的那副破了洞,我们两个都不会缝,只好放着。”

他们一来一回,偶尔山田插一句话,中规中矩的热闹。一瓶汽水喝完,金博洋用手肘撞撞身边的丈夫,小声地问:“我去卫生间,你在这里没问题吧?”

他得到肯定答复后才起身离开。桌上一下子冷下来,羽生结弦拨弄了下自己额头前的碎发,用一种营业式的热情语气问:“山田さん也知道博洋是喜欢我的对吧?”

 

金博洋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停了筷子,只是一齐看他。暖光灯下羽生结弦依然是冷的,看起来英俊而遥远——虽然粉丝总夸赞他有双春水一样的眼睛,但水下是冰,离得近了才看到冷硬。

很不幸的是金博洋就离他太近。

他走到热腾腾暖融融的山田身边,想到总有人说他们两个夫妻相明显,不知道羽生觉得是不是这样,他有一瞬间想问,但因为不会这种日语表达而作罢。

山田是宇野昌磨介绍给他的。他们两个是从青年组就开始一同比赛的情谊,说起话就随意。刚退役还在没日没夜打游戏的金博洋听说JSF里面有人想追求自己,惊讶得跳起来去卫生间洗把脸才回过神,认真地回复宇野昌磨:我以为我和羽生的事你们冰协里都知道了。

对面沉默许久,大约会拧着眉不知道如何描补,过好久才回:他也知道;又补充:这样说好像不合适,但我觉得山田非常喜欢你,也许你可以试着了解一下他。

宇野昌磨是好意,金博洋自然不会不识好歹。他和羽生结弦之间的暧昧关系维持了三四年,在私下里不大遮掩,但终究没什么进一步发展的意思——羽生结弦作为标杆人物要去回报他遭了震灾的老家,金博洋一独生子也有自己不愿离家的打算——反正在赛场上一年见不了几次面,权当临时拍档。最后他俩在北京冬奥一拍两散,羽生结弦退役,倒也断得干脆。

金博洋把他和羽生结弦这段当成年人正常感情生活过去,却不能控制别人怎么想,偶尔也听到风言风语。现在有人不计前嫌热情追求,怎么说也得打个照面表示尊敬。金博洋立刻回复可以见面认识一下,于是在一次去日本冰演之后,他和山田约了顿晚饭。

他奇异地对那顿晚饭印象深刻,山田戴一副无边框的眼镜,穿板正的西装,比金博洋想象中稍微高一些,长相行事都没有攻击性,是和宇野昌磨一类的日本人,自然的,就和羽生结弦完全不同。山田很紧张,看到金博洋一句话没讲就红了脸,却和他主动提起羽生结弦,坦白自己没他那样英俊又优秀,和博洋君做个朋友也很好。

那个金博洋二十八岁,早前和羽生结弦混一起的时候被线上骂战线下使绊这些琐事打造成钢筋铁骨——滑冰嘛,人不坚硬点早摔成八百片碎了——这时候见到山田,忽然又软和下来,交换了联系方式,从朋友做起,一路顺利地结婚。婚后山田辞了职,和他常住在中国,哈尔滨,北京,总是陪着金博洋跑,贤内助似的,确实和羽生结弦不同。

金博洋也吃饱了,于是羽生结弦喊来服务生结账。山田先用日本人那套客气一通,金博洋收尾,说回国后会给他寄送特产,代表圆上这一顿饭的情谊而不必另有来回。羽生结弦道谢,很自然地接上一句:“博洋的邮箱还是从前那个吗?我把地址发给你。”

“还是。”

他们很快道了别。

 

金博洋当天夜里就收到羽生结弦的邮件。

除了给出地址之外没有什么多余的话,金博洋也就正常回复。他其实有些疑虑自己不在的几分钟里山田和羽生结弦说了什么,但山田要他放心,金博洋就不再追问。花火大会快到了,他把这次偶遇抛在脑后,一心一意地期待起明天来。

羽生结弦的第二封邮件是在密集的烟花声中跳出来的。

金博洋没法在自己那件精挑细选的传统日式浴衣上扒拉出任何一个口袋,手机一直捏在手里,看消息倒是及时。屏幕亮一瞬间,金博洋看到是邮箱的提醒,又锁上屏,把重心移到山田怀里。

一直到散了场回了家金博洋才点开羽生结弦的邮件,几张烟火炸开的照片。金博洋回信:我和山田也一起去看了花火大会。

羽生结弦的回复几秒之内就又跳出来,顾左右而言他:博洋还记得我们上次一起看烟花是什么时候吗?

金博洋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骂人——你他妈在犯什么病——脑袋却很诚实地帮他回忆,是北京冬奥会闭幕式,羽生结弦没去,从酒店里遥遥地看鸟巢上空辉煌灿烂,给金博洋打电话,说烟花真好看。

金博洋坐在鸟巢里面,仰着头,视网膜被强光灼烧后留下拖了长尾的痕迹。

北京冬奥会他俩还都挺狼狈,羽生结弦破天荒地没上领奖台,金博洋触底反弹,也没弹多高,不过算是能交代过去。闭幕式结束后金博洋打车去找羽生结弦,看到他眼睛是红的。

他们闲言碎语聊到凌晨,羽生结弦哭了,金博洋却没有。“博洋不想要金牌吗?”他问,“你的桌面壁纸都是金牌。”

金博洋笑着摇头:“我一开始就知道金牌不是我的。”

他离金牌最近的时候还是去围观隋文静韩聪拼到的那对,拿在手上掂量一下就放下,也有一个瞬间想戴着试试看,又觉得是自取其辱。说到底羽生结弦在他眼里也是一样,不能属于自己的东西,拿了也没用,还是要放回原处。

金博洋还是回:记得,北京冬奥会。

 

山田目前在出版社工作,校对日语翻译,可以线上办公,却并不清闲,总有截止日压着。白天出去玩,晚上就要加班。金博洋通常不在他工作时打扰,这次敲敲门,拿了罐可乐进去,却坐在他旁边新买的懒人沙发上。

“天天早点休息吧。”山田把电脑推开,垂眼看着他说。

“我……”金博洋停顿一瞬,还是说,“羽生给我发了消息,但没什么,你要看吗?”

其实他们手机密码互通,金博洋也没做亏心事,并不用刻意解释。可他担心羽生结弦和山田说些什么——关系者要到联系方式并不是什么难事——索性还是摊开了讲。人多少会在意另一半的前任,尤其羽生结弦这种说不好是吸睛还是戏精的体质。山田反倒笑了,摘了眼镜放在桌上,走过去挤在金博洋身边,两个人互相重叠起来。

“天天都这样坦白了,我怎么会多想呢?”山田眉毛眼睛都笑,“我真的很爱天天,我也知道天天很爱我,其他人和我们的家庭没有关系。”

“嗯。”金博洋应一声,也放松下来。当然了,结婚之后陪伴自己最久的只有伴侣,父母子女都要离开,只有身边人要抓在手里。金博洋也握住山田的手,把脑袋里的羽生结弦揉成一团丢开:“你是不是还要再忙一会儿?”

山田想了想:“明天再做也行。”

于是金博洋便安心靠着他。

他们在仙台住了大半个月,回哈尔滨之后金博洋就张罗着打包特产,大多是吃的喝的,发国际快递运费贵得要命。工作人员用泡沫箱仔细分类打包,说他挑的东西都好,又看是寄到日本,颇为自得地宣布也让日本人见见世面吃点好的。山田就在旁边,金博洋知道他听得懂,忍不住耳朵也烧起来,和他对视一眼就笑个不停。工作人员这才知道自己闹个乌龙,赶紧找补,问他们是不是给家里人寄特产。

金博洋笑着让他别在意:“是给我们的朋友。”——说得顺嘴极了。

加急费没白付,两天后金博洋收到邮件,是羽生结弦汇报他已经收到博洋的心意云云。金博洋说好,不用谢,希望你能吃得惯。

羽生结弦无中生有地问:这都是博洋爱吃的吧?

金博洋立马回复:都是特产,并不是都合我的口味,所以羽生不喜欢的也可以扔掉或者拿给别人,我不会在意的。

他不想再隔着日本海和人打太极,撂下手机去厨房给山田帮忙,吃过饭洗过碗后才又看消息。羽生结弦说自己不会辜负博洋的心意——金博洋翻个白眼,再看下去,对面却八竿子打不着地提到自己也许会在上海举办冰演特别场。他脑袋里立即警铃大作,连忙回信什么他在中国人气很高,预祝冰演成功举办,又措辞如果我没有安排会和山田一起去观看羽生的冰演——言外之意就是不会参加演出。

可能是他神经敏感,但丑话说在前头更好。

羽生结弦对他说要看演出这件事不置可否,只说谢谢,金博洋也没办法把话挑明,只能且战且退地把邮箱关掉。

 

结果在#羽生结弦冰演落定上海##羽生结弦冰演中国站秋季开演#的热搜下面,金博洋看到这次演出会邀请特别嘉宾的消息。

他不知道该怎么试探这神秘嘉宾指代哪位,先问了身边从前的队友,都说没听过这回事。好巧不巧羽生结弦的邮件过来,明明白白邀请他来上海。

金博洋心说这人自说自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从前就这死样子,他还在等自己能不能上平昌的领奖台,羽生结弦就过来问他要交换微信。

金博洋没有回复。他把这件事告诉山田,山田并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倒是看了冰演预定日期,说那时候没有截稿日,如果天天想去的话我陪你去。金博洋摇摇头,没说自己以前以前被骂的事情。已经好久不参加冰演活动,现在再去,又要被讲蹭热度,搞不好连累山田一起在网上被一路追骂到祖宗十八代。

随便吧,他破罐子破摔一样地想,放出消息说有特别邀请的是羽生结弦,他应该自己对这件事负责。

羽生结弦没有催他答应,好像只是无关痛痒地问问,金博洋也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过了几个星期,刚上小学的小侄女给他嗖嗖发过来几个视频,全是羽生结弦剪辑,标题天花乱坠,什么“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什么“真的有三十岁的人还能这么可爱吗”什么“这就是GOAT十年如一日的统治力”。金博洋心说这人退役五六年了还有如此多受众,真是哥不在江湖但江湖处处是哥的传说。

敢问小侄女有何见教,对面不客气地问他有没有羽生结弦的签名照片,想拿来收藏。

这也正常,金博洋还有点存货,应了她周末来拿,却又想起羽生结弦的冰演邀约还躺在他邮箱里没动。他想了想,到底还是成年人的责任心占了上风——充分说明太知廉耻不是什么好事——回复道:抱歉羽生,我不能去参加你的冰演。

为什么呢?羽生结弦问,是山田さん不想让博洋来我的冰演吗?但我其实只是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上邀请博洋。

不是因为他,是我自己很长时间没上冰——金博洋揣测对面估计会把这些统统当做借口,打了字又删掉,索性诚恳地直说,是我自己觉得不合适,冰演观众也都只想看你表演,为什么要邀请我呢?如果真的想邀请中国选手的话,你邀请隋文静和韩聪更好。

可是我希望博洋能出现在我的冰演上。博洋答应我,可以吗?是因为想和博洋一起滑冰,才安排了上海的冰演。

金博洋看到最后一句话,忍不住拧起眉,心头无名火起想说你给我电话号码信不信我现在就打过去骂你听不懂人话。他手指敲着屏幕,连日语里面的几个敬语都扔了:我不想去你的冰演,因为我不想被骂,也不想连累我的家人被骂。山田很尊重我的感受,我也不想让他在网络上被指指点点。

 

但特邀嘉宾的存在已经在大力宣传中变成板上钉钉的事。

放出的消息越多,猜到是金博洋要去羽生结弦冰演的人也越多。从前中国队的队友知道他俩的事,旁敲侧击地问山田没关系吗?也有不明真相的朋友以为他们回忆起以往的美好岁月,说平心而论你们一起滑冰的场面确实好看,往前往后都没见过那么好的,再滑滑也不错。

蜂拥而至的问候堵得金博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挑了山田出差的日子找目睹他感情生活全程的隋文静诉苦。他盘腿坐隋文静家沙发上抱着酒瓶吹,破口大骂羽生结弦神经病,路上不过碰到一次也要抓着自己纠缠不清,赶鸭子上架地强迫他去冰演。

“他妈的我真没那个兴趣上赶着找骂,”金博洋把酒瓶重重砸在桌上,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实在让人烦躁,“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能听我讲话。”

“余情未了呗还能因为什么,”隋文静嗤笑一声,揉揉金博洋的短发,“不然就去,挣钱不挣白不挣,你带着山田一起去,在他面前秀秀恩爱,让他死心了算。要是他真想和你重新做朋友,不是也行?”

金博洋冷哼一声,大着舌头说:“他才不是那样人。”

“他哪样人?”

“他就是个无底洞——黑洞。”

金博洋最后栽倒在沙发上。房间主人叉着腰不屑地撇嘴,给他拿来枕头和被子把人裹好,又拍了照片发给山田。对面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没睡,连发了几条消息问他怎么了,隋文静倒是实诚,把金博洋的老底抖个干净:不想去羽生结弦的冰演,对面又非要让他去,正难受呢。

山田第二天就回了哈尔滨,说自己的工作差不多也了结,索性早点回来照顾天天。隋文静刚好做了午饭,虽然三个人分有些不够,还是招呼着他来坐下。金博洋听到山田的名字,从沙发上翻起来,顶着鸡窝头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明天吗?”

“文静说你难受,我就提前回来了,”山田走上来抱他,“天天,别担心好吗?”

“我就是烦……”

“我和你一起去,没事的。”

金博洋往他怀里靠了靠,还没忘了开地图炮:“你们日本人真烦人。”

最后他还是耐着性子给羽生结弦发了邮件,长长的一封,开头还为之前对羽生结弦撒的气道歉,后面又提及因为山田的鼓励,最终决定接下这次的冰演邀约,但也拜托他下次不要先斩后奏。

羽生结弦回复他感谢,又说接下来还请博洋多多指教。金博洋愣了几秒,想到从前羽生结弦说希望学习他的跳跃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说我能指教什么,你不是样样都比我好吗。

但他没有再回信息。

 

几天之后金博洋被拉进冰演组织方的微信群里讨论冰演时间安排,羽生结弦也在里面,很快给他发来一个好友请求。羽生结弦账号上十足十的营业味道,朋友圈全是冰演海报,头像也是他亲自操刀设计的Logo。他用维尼熊的表情包打招呼,这时候很是规矩,说谢谢博洋答应我的邀请,能和博洋重新做朋友我很开心。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金博洋客气地回。他想如果真的做朋友也好,毕竟自己现在还会三不五时地把羽生结弦以前比赛中的节目拿出来看。羽生结弦之于金博洋更像是人生的一段符号,中性的,客观的,教他如何追求自己喜爱的花样滑冰,也从某种程度上塑造了他的职业生涯。金博洋做错了一件事就是不该和他扯上其他关系。

羽生结弦给他拨过来一个语音电话。他的声音朦朦胧胧的,一种温和的说服:“博洋答应我的邀请,我真的很高兴,想起很多以前我们一起滑冰的回忆。我才发现我真的很喜欢博洋。”

金博洋的想象被他干脆地打碎,把心里那句做朋友也挺好收回来,沉默了几近两分钟才反驳:“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喜欢的永远只是你的想象。”

“你喜欢的是那个在冰上能跳四周,永远赢不过你,下了场还一心一意喜欢你的金博洋,还要退役了之后跟你去仙台,和你一起冰演工作,间歇时能做个爱,做完再谈谈伟大理想,是不是很完美?”

“我不需要博洋为我牺牲那么多……”

金博洋有点困惑地笑:“我为什么要为你牺牲那么多?”

“所以博洋喜欢山田,是因为山田可以为了博洋去中国吗?”羽生结弦固执地追问,“是因为他可以永远以你为中心吗?是因为他没有你优秀吗?”

金博洋想说是又怎样,你做不到凭什么拦着别人为我付出——只是不愿意给自己的婚姻标上这样肤浅的注脚。他不能自控地又想到羽生结弦退役的时候,半年前在北京一副不疯魔不成活的样子,在发布会上倒是西装笔挺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当时没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这时候又蹦出来妄图干预别人的人生,真实有病。金博洋在米兰周期算得上单打独斗,反正只能靠自己,没人理解他的苦痛。去到琦玉,首尔,波士顿,站在以前和羽生结弦一起踩过的冰上他也想,其实也不是不能陪着他去仙台,还自作多情地安排,反正日本和中国的新年不重叠,两边过年都不耽误。

可羽生结弦又会为金博洋做什么呢,会为了见他家人学蹩脚中文问好吗,会为了他的思乡之情去研究锅包肉怎么做吗,会为了接他的机把工作都推掉吗。

总归有一点好处,至少金博洋的日语越来越流畅,还要感谢羽生结弦,扫清他和山田之间的言语障碍。

金博洋定了定神,心平气和地说:“羽生,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和山田在一起,我们很好,很幸福,所以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可以吗?冰演我会去的,有什么工作安排,我们就在微信群里沟通吧。”

 

冰演前山田请了年假和他一起去上海。

表演曲目是金博洋最后一个赛季的表演滑,也是他去加拿大训练之后第一个自由滑,This和Precious Lost Love剪辑成的编曲。冰演之前他上冰合乐,山田站在场边看,眼神专注,时常鼓掌,把他的水杯和纸巾盒都收在自己面前,好像专业教练站在那里。金博洋觉得好笑,曲子结束后也没下冰,又滑了几圈,调整姿态跳了勾手三周,立马收获山田的掌声。

金博洋得意地滑到他面前:“你想看勾手四吗?”

“天天要小心受伤,”山田把水瓶拧开塞到他手里,“天天的三周跳也很好看。”

“四周更好看,不然能白高好几分?”金博洋喝口水,又轻巧地滑出,先试着跳阿克塞尔三周和后外点冰四周热身,才风一样地滑出去,点冰起跳,完成一个步法滑出但依旧轻盈的勾手四周。山田一个劲地夸他,脸也红起来,却突然一本正经地问:“好想和天天接吻。”

“说什么呢你。”金博洋推他一下,欲盖弥彰地撇过头四处乱看。场馆里突然响起晴明的背景音乐,他吓了一跳,抓上刀套准备下冰给羽生结弦腾场子。

不过主人公到音乐过半时才来,和两个人笑着打过招呼,还拜托他们给自己的彩排提出一些参考建议。金博洋和山田在场边坐下来,羽生结弦踩上冰,很快流畅地接上自己的步法,一个鼓点都没有错过。

他还是穿着UA训练服,滑行时面目模糊的样子让人想起从前。很快接上晴明的是与天共地,然后还有星降之夜和春来。都是他受人喜欢的经典曲目,金博洋也同样想起许多这些节目背后的时刻,忍不住沉默地叹气。

山田拍了拍他的肩膀,金博洋就顺势往他怀里歪了歪。羽生结弦最后用燕式巡场结束彩排,轻巧地摸了摸冰,询问两位观众的感想。

“羽生的话,一向不是只要做自己就已经是最好的了吗?”金博洋轻轻地为他总结。

他们一同出场,两位运动员要去换衣服,山田看看金博洋,说自己在场馆后门等他,倒是很放心地一个人先离开了。

金博洋和羽生结弦慢悠悠地走去更衣室。后台灯光明暗间隔,他们小心地避过电线,沉默地推开更衣室的门。

“博洋没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最终还是羽生结弦忍不住问。

“什么?刚才的表演很好,羽生不用担心。”

“博洋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羽生结弦站在正坐下来换鞋的金博洋面前,语气诚恳地说:“上次我说喜欢博洋……我是认真的。”

金博洋却很冷静,眼神清澈,里面只有明晃晃的灯光:“羽生,我们十八岁的时候第一次一起比赛,但我二十八岁才认识山田。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真的想和我在一起的话,十年之间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对我说出你的想法。但你没有——你要说在役的时候不方便谈感情,但你退役之后没有说过,连我也退役了,你还是没有找过我。”

“也许你只是不习惯我不已经喜欢你了这个事实,但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

羽生结弦停了停,才艰涩地开口:“我只是……是我之前太迟钝,我那天在仙台看到博洋的时候,真的很意外。我想博洋为什么会一个人走在这里呢?如果是遇到了什么感情上的麻烦,那我一定要帮助他,照顾他。”

“我很嫉妒山田建次郎,也很嫉妒在我面前那样笑着的博洋。”

羽生结弦站在他面前,用一种迷茫的语气问:“博洋现在是真的幸福吗?”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相信我现在过得很好?”金博洋抱着保温杯,这次是认真地感觉苦恼。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羽生结弦,慢慢地说:“我当然知道你很好,很优秀,但我不需要拥有一个这样的羽生结弦,或者说,我太平庸了,不能拥有这样的你。”

“博洋才不……”

金博洋打断他:“我很爱山田,他也很爱我,好像是有点俗气,但我喜欢我们一起醒来的暖烘烘的早晨,不需要去赶着练冰,如果下雨了或者下雪了,干脆不去冰场也可以。”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轻轻地笑了。

 

羽生结弦看着金博洋的笑脸,那是一种他会在陈巍,陈伟群,费尔南德兹脸上看到的,尘埃落定的笑容。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金博洋也露出同样的表情,回答他的问题:“羽生,我真的很幸福。”

“我也希望你可以幸福。”

“可是博洋不是爱着我吗?”羽生结弦抓住他的手,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我们之间为什么要讲这些?我当然喜欢你,你是我的偶像,是让我在花滑这条路上坚持下来的人,但这和恋爱结婚都没有关系。”金博洋摇头。

他不想再去论证自己爱谁,不爱谁,对羽生结弦的喜欢是哪一种,对山田的喜欢又有什么不同。人的感情总是复杂的,漫长的,但他同时也确定自己之前做的选择,和现在正在进行的选择都是更正确的一边。

“羽生,我并不是退而求其次地选择山田。我和他结婚也没有任何妥协的意味。我们只是一对普通的伴侣而已。”

羽生结弦抓住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或者迟疑,或者犹豫,或者任何不那么积极的情绪,但都没有。金博洋只是安静地,坦诚地看着他。

羽生结弦想起那次在仙台的晚饭,金博洋去卫生间的那几分钟里,他在山田面前炫耀似的提及他们两个人的过去。这当然不是什么秘密,但他情不自禁地讲出许多细节来,金博洋喜欢打的游戏,讨厌吃的水果,和他因为讨论滑冰技术而产生的争执,两个人在后台躲过镜头亲吻的时刻。羽生结弦也不知道想要证明什么,在他越说越过分的时候山田打断了他。

他以为山田要生气了——这样他就有理由去讲一个连你的过去都接受不了的男人并不值得托付终身。但山田脸上的愠色却不是因为自己伴侣的情史。他只是认真地说,也许羽生さん应该更尊重博洋一些。

我完全尊重他的过去,您不必特意提醒我什么。重要的是现在我们过得很幸福。

在金博洋的视线里,羽生结弦收回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金博洋起身告别,慢慢地走出场馆。羽生结弦也跟着,他不管他,从后门出去,果然山田正在外面等着,拿了自己的风衣就要给他披上。大概是因为在中国,金博洋不再像刚才一样讲日语,而是说一连串中文,音调高昂。山田也回他几个词,声音拉得长,不甚熟练的样子。金博洋笑个不停,最后风衣依旧是穿在山田身上。

两个人手牵手地离开了。羽生结弦站在门口,看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拖长。

刚才那句中文是什么意思呢,他只是想知道。

 

-END-

 

Notes:

大概是一个我试图讨论他们两个人在感情中的特质(?)的文,胡言乱语,都是假的,总之感谢看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