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郑在勋说:「西八,我要neng死崔英实。」
成耀汉张了张嘴。
成耀汉闭上了嘴。
02
转学生成耀汉见到郑在勋的第一眼就确定他是郑巴凛。毕竟他双眼2.0,当年在医院匆匆一眼就凭借根本没有相交的眼神认出满身是血的年轻小伙是十多年前的几面之缘。成耀汉也确定郑巴凛认出了他,毕竟不是谁都能有幸看见精神变态现场上演笑容消失术。
成耀汉在等郑巴凛和他谈话。
他不出所料地被郑巴凛堵在小树林。
郑巴凛第一句话是他要neng死执政党一把手。
很好,成医生缩在小时候自己身体里想,重开吧。
03
「那个狗崽子。」郑巴凛疯狂输出,凭借脏话将分级拉上NC17。成耀汉翻看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年纪书包里的解剖书,面无表情地想比捅人强。
「那可是大韩民国当今的影子总统,」他合上书,「你要怎么跨过冲冲安保刺杀她?」
郑巴凛说:「无所谓,又不是没进去过。」
成耀汉想起这人单枪匹马潜入青瓦台的壮举,他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校园内OZ不方便潜入,于是郑巴凛放心大胆对崔英实输出。连环杀手对玩弄自身命运的「臭老太太」积怨已久,一张嘴就是十大酷刑。
成耀汉为人善良,医者仁心,但他同样对将他们当做实验老鼠的女人没有好感。而且现在的郑在勋做不到潜入青瓦台,所以他放任精神变态口嗨。
「……所以我决定以后的选票全投给申刑警父亲。」
成耀汉:「啊?」
04
重生一遭,成耀汉变成了冷面正太,郑巴凛变成了五好少年。成耀汉从没有如此羡慕过精神变态,他可拉不下脸奶fufu地说「老师人家想吃糖」。
西八,变态。
成耀汉曾在儿科实习,对付小朋友也算有一套。但实习是任务,上学是义务,比起层出不穷的十万个为什么他还是更愿意和成年人郑巴凛(未完全变态)交流。他真是对这人的变脸技术五体投地。大部分时间两人只是凑在一起,他看医学书籍,郑巴凛画画、看书,他们陷入平稳的安静。其他人说转校生和郑在勋成了好朋友,两人将长椅当做秘密基地。
成智恩某天接他放学,闲聊时问他有没有交到朋友。成耀汉看着年轻的母亲,脑海里浮现金俊成冰冷的尸体。他说:
「有的,他叫郑在勋。」
05
两个家庭顺理成章的有所往来。成耀汉站在玻璃后,看郑在民和郑在熙一起堆沙堡。夫人们把酒言欢,男人往炉子里加炭。
郑巴凛说:「想一起玩就过去。」
成耀汉看了他一眼。
「你看见……还活着的弟弟以及妹妹,心里是什么感觉?」
郑巴凛说:「没有感觉。」
他闭上眼睛。
06
「我以为你从我这里感受过感情。」
郑巴凛轻轻点头:「是,所以现在又都还给了你。」
成耀汉张开嘴,又慢慢合拢。
「……你报复宋秀浩的深层原因到底是什么?」
郑巴凛双手放在口袋深处,眼瞳漆黑一片。
「当着我的面不经过我允许夺走我的家人,岂有此理。」
07
命运兜兜转转回到原点。成耀汉突染流感,伟大的急诊科医生被高烧打倒,归来发现变了天。从来不是小伙伴的郑在勋被退学,理由是解剖老鼠被老师看见。成耀汉无fuck说,重生以后怕节外生枝他和郑巴凛约法三章,禁止明目张胆反社会,禁止解剖他人财产,禁止造成附近居民恐慌。郑巴凛只是精神变态,不是没有脑子。表面功夫这人一向做的极好。
而且郑巴凛上辈子人都解剖好几个,杀动物从不是他人生必要选项。
那些是未来医生成耀汉用来练手的。
他不用去查监控都能想象当时画面:郑巴凛拿着一堆死老鼠出来不幸被看见。成耀汉不顾老师阻拦冲向郑在勋家,警灯将周围染成闪烁的紫色,嘈杂涌入耳朵;人们窃窃私语,又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汇聚成喧嚣之海。他们说长子杀了全家,说他不流眼泪,说他温和有礼全是伪装。三具尸体躺在庭院中央,成耀汉挤进前面,看见郑巴凛血迹斑斑的一张脸。
08
成耀汉剪断线头。
「这里没有医用缝合线,暂且用缝衣线忍耐一下。我消过毒,伤口不深,过几天就会好,」他收起针线包,「美观就管不了了。」
郑巴凛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擦着嘴边血迹,成耀汉能看见他眼底怒气。
他低声问:「宋秀浩?」
「还能是谁。」郑巴凛冷笑,成耀汉见过很多次郑巴凛这么笑,最近一次是和他对峙,「以为我妈要杀我,又一次将人推向桌沿。狗崽子,把他软骨打掉还是不够,我要在他面前把他妈脑袋拧下来。」
郑巴凛和其他口嗨患者的最大区别是他真会这么做。
成耀汉不想看见那位老人死去,也不想看见郑巴凛继续杀人。他憎恶宋秀浩,但他不想宋秀浩成为郑巴凛的杀人扳机,以至于欲望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他看见郑巴凛起身……
「不是,等等,」成耀汉满脸错愕,「你要去做什么?」
「杀了宋秀浩,」郑巴凛弯下腰,「我和你周围的跟踪者会短暂缺少一夜。趁今晚杀了宋秀浩警告他们。」
「宋秀浩住的地方可是要过收费站的!」
「坐车下车给老太太放血拷问年轻男子十二个小时足够了。」
成耀汉发现他当时输给郑巴凛不是运气不好,也不是他人缘不行,而是这份说捅就捅的行动力一般天才急诊科医生已经输了。
「不是,你等一下,」成耀汉连忙拽住郑巴凛……衣角,他从没有这么怀念以前身高,「你杀了宋秀浩以后在熙怎么办?」
「不是有她的唯一亲人你吗?」
滚你妈的。
「那你杀了OZ的人,崔英实不就察觉了吗?」
郑巴凛神色犹豫,成耀汉再接再厉。
「你不是要亲手解决崔英实吗?」
09
诺贝尔和平奖不颁给崔英实女士是它的损失。
10
成耀汉随手扯下张纸。
「接下来宋秀浩会辞职,勋锡妈妈会伪造户籍,以你的姨母的身份带走你。」
郑巴凛蹲下。
「我将又一次生活在OZ的监视下。啊真是,不爽的要命。」
「你要是被她带走我们之后接触也会很麻烦,」成耀汉脸上是和年纪不符的深沉,「因为过几年我的监视会撤走,保留对一半通话的监听。」
「然后我们的通话会被姨妈事无巨细地记录,准备报复杀人的精神变态和被取消观察的精神变态,多好的两个观察对象。」
成耀汉笔尖向下。
「……不,其实还有个办法。」
郑巴凛抬头看向成耀汉。未来的急诊科医生舔舔嘴唇:
「监护权变更。」
11
郑巴凛掀开盖在脸上的书。
「你最近回来的比较晚,成阿姨买了蜜瓜,她让我告诉你她很担心你。」
成耀汉放下书包。
「总称呼阿姨妈妈会哭的。」
「她的眼泪我品鉴的够多了。」
「反正你都不会有感觉的是不是?」
成耀汉叹气,他将自己的解剖书从郑巴凛脸上拿下来。成智恩第一次看见这本书吓得花容失色,经过一番蹩脚的观察得出两个儿子只是正常对医学感兴趣才勉强放下心。对此,郑巴凛评价:
「她根本就没放下心。她至今以为我家是我灭的口,西八。」
「你画了什么?」成耀汉跨过郑巴凛半个身子去拽后者素描本,郑巴凛也没阻止,两只手垫在脑后,「在插花的妈妈?」
「半身速写练习,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让成阿姨看到,她感动的哭了。晚上吃生菜包肉。」
那确实品鉴的够多了。
成耀汉粗粗翻阅。某天开始郑巴凛画技突飞猛进,从照猫画虎变成艺术大师。成耀汉也会画画,医生有时需要画图理解记忆,但艺术性他不如郑巴凛。
「说到生菜包肉,」他将素描本还回去,「你不去看看奉伊吗?」
郑巴凛看着成耀汉。
成耀汉看着郑巴凛。
「你怎么不去看看崔弘珠呢?」
12
郑巴凛睁开眼睛,窗外暴雨如注。
他说:「成耀汉。」
黑暗里无人回应。
他又说:「成耀汉。」
郑巴凛掀开床垫,取出粘在木板下的手电筒和匕首。他穿好雨衣,投身雨幕之中。
13
成耀汉跌在地上。
他不指望郑巴凛能想起今天是吴奉伊遇到危险的日子,但他还是有一瞬对短暂的「黑暗英雄」抱有幻想。
他撑起身,姜德秀双眼通红,眼角还有没来得及揩去的泥。现在,成耀汉双腿打颤,四肢冰冷,额头出血,左下肋骨骨折,右手中指关节异常肿胀——还好不是惯用手。他的一只鞋子丢失,寒冷顺着脚腕向上爬;这里位置偏僻,缺一只鞋很难撑到有人烟的地区。
他确实为今天做好准备,但上天不眷顾他。成耀汉想,也不知道奉伊逃跑没有。
姜德秀用力擦拭眼角。
「啊真是……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今天准备多久?一个和奶奶住在一起的小姑娘,没有朋友,多好的下手对象。」他啐了一口,举起石头,「你真幸运,我对小男孩没兴趣。叔叔很快~就让你和奉伊在那边团聚。」
成耀汉闭上眼睛。
他最后一次对上帝祈祷。
祈祷妈妈幸福,祈祷奉伊平安,祈祷在熙能快乐……
祈祷这一次,自己的大脑还能帮助郑巴凛。
他闻到血的味道。
14
「你闭上眼睛做什么,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成耀汉猛的睁开眼睛。
郑巴凛转身,手中好一把锃亮的刀。
15
郑巴凛说:「打不过,快跑。」
成耀汉:「啊?」
成耀汉对上帝发誓,他看见不久前转入他家户籍的郑巴凛对天翻了对白眼。
「我说我打不过,你去派出所找武治哥。」
多年以后,成耀汉依然能记起那个雨夜的脱口而出:
「可你是变态杀人狂啊。」
以及郑巴凛沉默足足两秒的怒骂:「可我还在上小学啊!」
16
呼吸,注意,冷静。
郑巴凛握紧水果刀。这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刀身只有手掌长,唯一的特点是刀刃十分锋利。他这个年纪不适合拥有一套定制刀具,也不适合在床下藏一把寿司刀。于是他无数次磨刀,只为一击致命。
结果现在,他挡在姜德秀和成耀汉之间,用这柄刀。
姜德秀是成年人,是没有进监狱、身体还保持在巅峰的成年男子。他比郑巴凛遇到他时难对付的多。他生性残暴,与自己同是精神变态者,猎物到手后会先玩弄再杀害。自己现在是个孩子,没有好用的刀具,身体素质也远不如当时。
他舔舔嘴唇。姜德秀已经恢复了清醒——不如说强迫自己不再轻敌。这可不是好兆头。郑巴凛力气不够,再加上水果刀刀身轻薄,他除了致命一击都不能以穿刺的方式使用武器。
姜德秀挥舞砖头——毫无章法,躲开。姜德秀出拳——胡乱挥舞,躲开。姜德秀对自己伸手——可以攻击。
姜德秀痛的大叫,五指根部血淋淋。郑巴凛挽了一个刀花,刀刃对外。他呼吸急促,瞳孔放大。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那只老鼠,姜德秀是黑花蛇,老鼠细小的伤痛无时无刻不在激怒捕食者。每一次攻击随时可能要了自己的命。郑巴凛换气,小心而又谨慎。现在的他没信心能解决姜德秀,每一刀虽然都划伤静脉,然而现在下着雨,体温和体力都在不断流失。这点他没有优势。最好的方式是逃跑,郑巴凛有信心比成耀汉先到家。
你只需要跑赢你的同伴,不需要跑赢一头熊。
但郑巴凛不想逃。
姜德秀又挥舞砖石劈头盖脸砸过来,郑巴凛想要后跃,泥潭却紧紧桎梏住未来凶手。千钧一发之际郑巴凛举起非惯用手,砖块重重击打手臂,他先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雨衣下的肌肉飞速肿胀。郑巴凛条件反射地一僵,却被姜德秀抓住空档,精神变态抓住郑巴凛的脑袋狠狠掼在地上!
疼痛爬上少年大脑,仿佛有无数只老鼠啃噬软肉。他痛的抽搐,血模糊郑巴凛双眼。他听见姜德秀特有的脚步声,那个散发臭味的怪物蹲在他面前,见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啐了一口。
他不会死。郑巴凛深知这点,OZ的人绝不会放任他死去。
但姜德秀怎么敢。
郑巴凛看见姜德秀再次举起石头。
姜德秀怎么敢。
被狮子捕食过的老鼠怎么敢对捕食者亮出沾血的牙齿。
17
他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盯着神!
18
成智恩疯了一样赶到医院,她紧紧拥抱成耀汉。
「巴凛呢?医生,我的另一个儿子怎么样了?!」
成耀汉打了石膏,正在吊水;郑巴凛还在抢救。医生和警察对视,后者干咳一声。
「事实上,夫人,还有一件事。」
姜德秀和郑巴凛一间手术室之隔。接到报案的警察在桥下捡到奄奄一息的犯人和受害者,大雨掩盖不住血腥扑鼻。男孩身上多处淤青,左臂骨折,腹部穿刺伤,头部受伤最重;而姜德秀右手五指肌腱齐断,多处外伤,裆部被血浸透。
警察每说一句伤势成智恩的脸就白上一分,最后雪花般惨白。警察说现场捡到一把十分锋利的刀,刀柄贴有粉色贴纸。
成智恩后退半步。
那是她丢失的刀。
「……是我掉在那的。」
成耀汉重复:「是我掉在那的。」
19
郑巴凛醒来看见成耀汉坐在床头削苹果。
郑巴凛说:「醒来就看见你让人晦气的脸。」
成耀汉不为所动:「我估计你也该醒过来了。」
成耀汉去给郑巴凛拿水,变态杀人狂完全不领情,勉强爬起来也不要未来的急诊科医生喂。
「你为什么没跑,是在给我……我想也不会是舍己为人。」他看着郑巴凛写满「你疯了吗」的脸终结话题。
「狮子会因为老鼠落荒而逃吗?」郑巴凛听见自己声音嘶哑,「我睡了几天?」
「一个星期。你流血严重,还在冷水里泡了那么长时间,伤口发炎。」
郑巴凛凝视成耀汉的脸。
「他们的医疗水平看起来很烂。」
「十年足够好几篇惊天动地的SCI出世,我不应该责怪医疗水平落后。」成耀汉语气冷淡,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你看见武治哥了吗?」
成耀汉点点头。
「他救的我们。奉伊除了淤青没有其他伤害,奶奶让我转告对你的感谢。」
郑巴凛笑了:「不客气,就当我捅她的回礼。」
沉默蔓延在病房。
「报复杀人,」成耀汉凝视郑巴凛侧脸,「你后面那几刀被情绪支配。」
郑巴凛没有说话。
「但你除了阉割没有伤害致命处,为什么?」
郑巴凛神色淡淡:「因为我体力不支。」
成耀汉心里叹气。他站起来,带上门前交代郑巴凛。
「我说是我之前见过奉伊,见她辛苦想晚上给她拿点吃的;刀是我害怕夜路,用来防身。你是担心出来找我的哥哥。」
20
不良少年节节后退。
「你……你为什么要保护这家伙!你知不知道他是猎头者韩书俊的儿子,你明明是见义勇为的少年英雄?!」
罗治国扶起浑身是伤的成耀汉,具东久摆出一张凶神恶煞脸。而郑巴凛点点头,笑容春风般温暖。
「嗯,不好意思,我是他哥。」
21
郑巴凛躺在床上摆烂:「啊今天的市民模范奖让给东久了,神大人我真是心善。」
成耀汉将泡面摆好。今晚成智恩听闻大儿子打架,二儿子挨打,气的在警察局掀了桌,晚上家都没回。高武治悄悄给老熟人塞了两杯咖啡缓解饥饿。结案后郑巴凛要求高武治请客,被刑警喷了回去。
「你真的不考大学吗?」
郑巴凛看成耀汉的眼神像看个傻子。
「然后像你和韩书俊一样当个靶子?」
成耀汉张了张嘴。
成耀汉把嘴闭上。
22
成耀汉请金俊成吃饭,金俊成狂炫三盘上脑、四盘五花。
成耀汉定了定神。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金俊成咽下烤肉。
「你放心,我是你的好兄弟,无论什么事我都会为你两肋插刀。」
成耀汉对金俊成的忠诚深信不疑,于是他深吸口气。
「郑巴凛是精神变态。」
金俊成:「啊?」
「他上辈子连杀十一人,这里面还有我和你。但我和他其实是某个计划的实验品。这辈子我们都重生了,于是郑巴凛决定向幕后黑手复仇,为此他从小就决定潜入青瓦台捅死崔英实部长。」
金俊成:「啊?」
「这些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赞成崔英实死亡但我不赞成他亲自动手。巴凛他一旦杀人就再也控制不住冲动。问题是前一阵他过二十岁生日,许愿潜入重刑犯监狱刺杀我爸韩书俊并成功越狱。」
金俊成:「啊?」
成耀汉十分纠结:「我不知道怎么阻止他,因为他快参加警察特别招生了,不出意外他可以做到重案组。」
金俊成:「啊???」
23
肉滋滋冒着烟。
金俊成沉默许久,灯光将他英俊的半张脸镀上金色。
「耀汉啊,我在瑞士有间房子,能住两个人,还可以养条狗。要不我们跑吧。」
24
成耀汉知道自己早早被移除出了名单,但郑巴凛还在上面。姜德秀险些被杀后,光是成耀汉感受到的监视人员就有之前的一倍。郑巴凛平日掩盖极好,可一到二人独处,面具就摘了下来。他比成耀汉记忆里还要暴躁易怒,大部分时间窝在干扰监听器的房间里辱骂OZ,像只困兽。成耀汉常常怕一个不注意郑巴凛就跑去杀人,郑巴凛知道OZ,也有权利向那些人复仇。但他生生忍耐住。
无数个夜晚,成耀汉看见他站在窗前,眼底晦涩深沉。
金俊成劝成耀汉离开,他想他还能去哪。成耀汉无处可去,他无路可逃,他无路可退。如果他有离开的决心,也不会如此凄惨的死去。成耀汉生性胆怯,优柔寡断,自欺欺人地当成智恩的儿子那么多年,临走前还是将一切弄得很难看。
有时他会问自己为什么没能忍下去,那样至少可以让成智恩少流些眼泪。他的妈妈一直流泪,美丽的眼睛总是盈满泪水。她好像很早以前就忘记了该如何挺直腰板,她总是在在给人道歉、下跪,只为她的孩子求一点安宁。但大家不愿意给她和她的孩子一点安宁。他们质问她为什么要将恶魔带到世上,为什么不一出生就掐死他。
多可笑啊,人们仿佛忘了是她给韩书俊致命一击。在她亲手失去丈夫没多久后,又要她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她年轻时也是光彩夺目的新兴设计师,化着完美的妆容,出入自己购买的店铺,订单流水般源源不断。成耀汉想,她也曾和他一样意气风发,前程似锦。
曾经。
成耀汉划开手机。
窗外十字架悠悠亮起。
25
成耀汉翻了三次才翻进院墙。
郑巴凛工作后就搬了出去,一个人在城中村租住小院——带地下室那种。郑巴凛自己说是节省房租,成耀汉看是本性难移。
他记忆里这几天是宋秀浩遇难的日子,成耀汉每天神经都绷紧。现在他不敢在郑巴凛家安装窃听器,后者这辈子还没开始发疯,他不想成为刺激郑巴凛的第一把刀。但他又放不下心,急诊科医生只好下班后狗狗祟祟私闯民宅。
也是一种亲力亲为。
成耀汉一看见郑巴凛家黑漆漆的大厅就心下一紧,受害者名单在他脑海排列组合,医生从口袋掏出匕首防身,蹑手蹑脚潜入郑巴凛家。他必须确认郑巴凛不在家才能继续行动。
成耀汉毕竟和郑巴凛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
那么多年。
成耀汉忽然感到一阵恍惚,原来他和郑巴凛相处的时间已有那么长。他如今二十有五,算上辈子的时间,他已和郑巴凛一起走过人生的四分之一。
一个人的人生有多长?其实也不算长。他见过太多生命流失于指缝*,心电图的滴滴声轻而易举否定了人的一生。可人的一生又有多短?八十年是否算短?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又有几个可以一同走下去的二十年。
成耀汉慢慢在黑暗中行走。他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郑巴凛也是行走在黑暗中,他头戴黑色鸭舌帽,身穿黑色卫衣,像个不怀好意的连环杀手。他最后一次行走也是夜幕之下,救人的医生拿起杀人的铁锤,于是他命中注定一败涂地。两块血泊慢慢相融,月光照耀下漆黑如天穹。
他和郑巴凛的生命由不被允许的基因检测开始,似乎昭示了他们错误的一生。他们二人好像两条不断上升的双螺旋结构,纠缠不清,若即若离,却又构成生命的基本单元,刻满不能与外人说的故事。
成耀汉向上、向上,他踩着冰冷的木制阶梯,螺旋向上——
他看见两张脸埋伏在楼梯口,一个头戴同款鸭舌帽,拳头沙包大小;一个手持扳手,看起来随时能给来人开瓢。
成耀汉:「……」
宋秀浩:「……」
郑巴凛:「阿西。」
25
成耀汉坐在沙发这头,宋秀浩坐在沙发那头,郑巴凛掏出小马扎。互为被害人的三个人围绕一张茶几沉默嗦面。啤酒是宋秀浩带来的,泡面是郑巴凛家的,水是成耀汉烧的。好一个和谐友爱等边三角形。
成耀汉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好像少看了一季。
「你们,两个,那什么,」他往外蹦关键词,不知道的还以为加密通话,「啊?」
郑巴凛指指宋秀浩又指指自己:「同盟。」
宋秀浩嗦面。
成耀汉:「啊?」
郑巴凛:「今晚临时成立的同盟。」
宋秀浩嗦面。
成耀汉:「什么同盟?」
郑巴凛:「干翻崔英实同盟。」
宋秀浩嗦面。
26
南美洲的一只蝴蝶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后引起美国的一场龙卷风。
成耀汉原本以为他们两只蛾子疯狂振翅,龙卷风快他妈摧毁美国无数停车场。万万没想到郑巴凛一脚把命运踢回原本轨道,尽管车破轮胎还换了,但人家就是能摇摇晃晃上路,搞不好还能找到停车场免费停车。
成耀汉一边紧急救援丹尼尔,一边回想这些事。宋秀浩明显取代了原本勋锡妈妈的位置,成为捅进崔英实的一把利刃。成耀汉不怀疑宋秀浩的忠诚,拳击手被罪恶感折磨疯,他已经用血证实过。
而郑巴凛老实的要命。他学习《沉默的羔羊》,反复观看NBC版《汉尼拔》(顺便加入第四季你什么时候出啊. jpg大军)。通过与变态共情(毕竟一个基因生的)的方式,一步一个脚印,成功将自己混成重案组编外人员,不出意外三十岁之前可以转正。他前几天和郑巴凛吃夜宵,偶遇申尚刑警,官二代与变态杀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场景极其辣眼睛。
成耀汉心情复杂,不知道是为郑巴凛一心钻营,还是为大韩民国破案靠变态。
宋秀浩结盟不久前他们发现郑巴凛周围的OZ人员也大幅减少,看起来组织内关于姜德秀案是正当防卫的声音压过了故意杀人。如果不出意外,郑巴凛可以走向警察厅,走向青瓦台,拳打崔英实,脚踢韩书俊。
成耀汉想起儿时郑巴凛要将选票全投给申胜民的豪言壮语。
他是真没想到郑巴凛口嗨发自真心。
27
丹尼尔醒了过来,他抓住成耀汉衣领,进行一顿精神变态基因理论输出。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因为成耀汉看着他的眼神有股说不出的怜悯。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成耀汉心说:你醒啦,已经是下一个版本啦。
28
成耀汉正在做饭。
郑巴凛有时候会来他家吃饭,虽然郑巴凛切人如切菜,但吃饭基本上靠外卖。倒不是不会,只是懒得做。神大人在降下神罚以外的地方充斥得过且过。他们口味相近,再加上郑巴凛因为胃炎住过院,成耀汉算是半强制地让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来他家解决晚餐。
成耀汉倒了两杯葡萄酒,又将牛排收汁。说来郑巴凛口味也是古怪,三分熟的牛排,颇有点茹毛饮血。成耀汉记得他以前的口味非常韩式,至少没这么西化。
医生将晚餐端上餐桌,看见郑巴凛站在餐厅,灯光落在他的鸭舌帽上。
「去监狱。」郑巴凛说。
29
今夜重案组突击崔英实。作为OZ相关人员与编外人士,郑巴凛不能参与行动——实际上更多是为郑巴凛考虑。这辈子郑巴凛遵纪守法(大概吧),完美邻家弟弟,骤然手持实验品标签各位重案组刑警于心不忍,所以让他不要参与抓捕行动。但计划制定郑巴凛参与全程。他还贡献了青瓦台攻略,崔英实的警备力量在真正的暗杀者面前犹如被抢劫的少女,每一处都写满可怜。
突击行动申刑警和高武治贡献了绝大部分有生力量。前者游说他爹,获得政治支持;后者挥舞受害者大旗,获得警察支持。高武治比较不要脸,讲到动情处扯过郑巴凛,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你看我们郑刑警啊!两度市民模范奖,爸爸是善良的研究员,国家的高学历人才,都被当成小白鼠哟!这个组织是不是该死哟!」
后来郑巴凛吐槽:「我就像是拍了青少年禁止观看电影的青少年演员。」
现在,本该在家等待行动结果的郑巴凛载着成耀汉前往监狱。实验鼠和警察兵分两路,结束这场长达两个时空的罪行。
崔英实可以在谈笑间通过其他plan灰飞烟灭,韩书俊不行。韩书俊是极恶,是兵器,是医术。有人需要他做刀杀人,有人需要他持刀救人。只要有人需要他,他就永远不会受到法律制裁。他太有用,他的价值远高于被他杀掉的人。
所以他只能死,也必须死。
成耀汉早有准备。郑巴凛将车停在低矮的院墙前,他戴好耳机。成耀汉深吸口气,急诊科医生将手伸进口袋,在心里对老同学说声抱歉。
成耀汉使用了监狱医生的门禁卡。
30
郑巴凛通过罗治国得知了韩书俊的牢房号码。兜兜转转这位善人又一次成为狱警。
但监狱不会因为你的好朋友成为狱警就大开绿灯。郑巴凛舌灿莲花,想办法从好脾气的罗治国那儿搞来了排班表,算是解决了守卫问题。而监狱布局则通过郑巴凛上辈子的入狱经历复刻——说真的,郑巴凛这辈子不是敌人太好了。
MVP郑巴凛不知道成耀汉心里疯狂感谢上帝,事实上哪怕解决了前两个问题还有第三个难题在等着他们。上辈子郑巴凛正是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才决定入狱。同样,高武治也被这个难题困扰几十年,才一门心思想要入狱和韩书俊同归于尽:
韩书俊的牢门钥匙。
作为重点看守的对象,韩书俊的房门钥匙不可能像成耀汉好友的门禁卡那样随随便便。哪怕罗治国愿意做正义的使者,也无法将重点看守对象的钥匙直接交给他人。
他们来了招声东击西,韩书俊的看守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被调虎离山。郑巴凛看见成耀汉蹲下,从口袋里掏……掏出一根铁丝。
郑巴凛:「……你会撬锁?!」
成耀汉的语气里充斥一股罕见的骄傲自满:「这可比做手术简单多了。」
31
Boss说:勇者啊,我才不会坐在老家等你刷。
精神变态基因携带组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青瓦台大决战。成耀汉早该想到,韩书俊在监狱一手遮天,怎么可能老老实实住在小小的房间。
「……」成耀汉张了张嘴,「怎么办?」
放在几个小时前成耀汉绝不会想到自己有依赖郑巴凛的一天。郑巴凛思考片刻,对成耀汉说:
「你去车上等我。」
成耀汉不同意。
「收拾现场的话两个人要比一个人方便。」
他们对视,郑巴凛败下阵来。他掏出监狱平面图。
「那你去操场,我去澡堂。我们兵分两路。记住,不要轻举妄动,遇到韩书俊先给我发消息。」
32
成耀汉推开教堂大门。
韩书俊不可能在操场——郑巴凛想将他调离漩涡中心。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态,可能是觉得他碍手碍脚——反正总不会是想保护成耀汉的人身安全。他死了郑巴凛也会陷入麻烦。
想到这他笑了一下。
可就算如此,成耀汉还是不想郑巴凛杀人。
这辈子郑巴凛活的努力。他的愤怒、他的暴力,全部都被郑巴凛以惊人的意志压制。郑巴凛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重新来到世上,他记得切开人体的美妙,还有猎物断气时的激动。就像成耀汉记得缝合时针穿过肌肉的触感。那些随着新的生命开始一同降临到新的人生。
但这一次郑巴凛没有杀人。
对杀人上瘾的瘾君子没有一次夺去猎物的生命,哪怕屠刀逼近咽喉。
成耀汉踩在地板上,老旧木头吱呀低语,韩书俊站在玫瑰窗下。恶魔在神的注视下回身,脸上是温润的笑。
圣母眉眼低垂。
成耀汉抽出一直放在口袋的手。
他手中好一把锃亮的刀。
33
成耀汉是个懦夫。
他对自己一直这么评价。哪怕金俊成无数次称赞他的勇气——两辈子都是如此——说他孤胆英雄,一直一个人对抗世上的不公和黑暗。但成耀汉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伟大。
他从来都缺乏勇气。
他没有去和成智恩当面对质的勇气,没有去喊自己亲生母亲妈妈的勇气,没有直接揭露郑巴凛凶行的勇气。
好像每次命运让他在分岔点选择,他都选了错误的那个。于是命运的列车一路疾驰,最终于尽头跌下悬崖。
那个终于鼓起勇气的夜晚,他再次错失挽救金汉国的机会。成耀汉举起锤子,可他又错了——锤子又沉又硬,一点都不适合激情杀人。如果他拿的是刀,郑巴凛一开始就会被他杀死在庭院,也就不会再有那些让人心碎的后续。
成耀汉的手不停颤抖,韩书俊把玩小刀。医术绝伦的猎头者割断了他的肌腱。
「你以后都不能再做手术了,」他的声音轻柔如水,与他的罪行截然不同,韩书俊轻轻叹气,仿佛他对成耀汉的受伤十分可惜,「祝福呀,我对你和我走上同一条路很开心,但是你怎么能对父亲举刀呢?」
成耀汉看着他。
他的脑海一瞬间闪过很多人的脸,宋秀晶、崔弘珠、高氏夫妇、成智恩……最后定格在郑巴凛咽气的那个午后。
十字架高悬墙壁,灯光穿过彩色玻璃。成耀汉一字一顿:「因为你死了对谁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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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大门忽然被风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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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巴凛丢掉工具箱。他紧贴地面,以成耀汉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向韩书俊,像条匍匐行进的毒蛇。成耀汉从来想不到他居然能在现实看见电影里的打斗,还是第一排。
他们你来我往,每一次攻击快如闪电。成耀汉熟悉的是换脑后的郑巴凛,那个郑巴凛虽然下手果断,但是打斗时总是有些笨拙。
现在的郑巴凛不同。他的攻击刁钻,每一次挥刀都饱含杀意。韩书俊躲开他刺向面门的一刀,他抬起腿,一脚踢向郑巴凛膝窝。后者不受控制地屈膝。他抓住韩书俊的手腕,阻止韩书俊的手术刀没入更深,同时郑巴凛刀尖向下,沿着高武治留下的伤痕画了个十字!韩书俊不遑多让,他不在手术刀上与郑巴凛纠缠,而是一拳砸在郑巴凛下巴!
他们同时后退,血和汗一同下坠,金属砸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成耀汉阅读的日记里,郑巴凛享受猎物的挣扎,但这些置于「神」的掌控下。没有食肉动物丑陋血腥的相互厮杀。
韩书俊抹掉嘴边的血。他看了眼成耀汉,又看了眼郑巴凛。
「你们是兄弟,成智恩骗了我?不,」他立刻想明白,「这股凶劲……你才是我的儿子。」
郑巴凛踢开地上的工具箱,刀具密密麻麻如同屠宰场。
「你为什么要杀我?」韩书俊也不急,他好整以暇地开口,「我的儿子应该不会对我有『污点』这种感情。」
成耀汉看见血滴落在地。郑巴凛面色不改,耳机线随着动作摇晃,他从中抽出两柄匕首。
「我对你确实没有『父亲是杀人犯害我过得不好』这种凡人会有的感情,」他本来神色淡淡,却忽然变得狰狞,「但你居然会因为想要留下后代这种被本能支配的行为出现破绽,我真是以你为耻。啊真是,我竟然有过和你一样的想法。神明是依靠四肢行走的动物吗?」
韩书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
郑巴凛盯着他的脸,刀光映出凶手嗜血的眼睛:
「我来为你降下神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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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巴凛的目光微微向下。
成耀汉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右手再也不能持刀的医生抓住郑巴凛刻意丢下的匕首,他抱住韩书俊的腿,狠狠划向韩书俊脚踝!
他是优秀的医生,知道从哪里下刀能废掉一个人的韧带。
韩书俊站立不稳,总是游刃有余的连环杀手暴怒,他对成耀汉举刀。比他更快的是郑巴凛,神踢向长椅,借力一跃而起——
他搂住韩书俊,MP3落在地面,音乐响彻教堂。
血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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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巴凛对成耀汉伸出手。他们倚靠墙壁,呼吸粗重,鲜血淋漓。
「……为什么来救我?」成耀汉问。
「我没来救你,」郑巴凛声音闷闷,「只是顺手。」
成耀汉听见自己笑了。笑声带动伤处,于是他一边笑一边抽气,好像个精神病。
郑巴凛一开始还凶他,让他停下。很快,郑巴凛加入哈哈军。两个浑身是血的伤患边笑边抽气,更像精神病。
过了一会儿,成耀汉说:「谢谢。」
郑巴凛的笑声戛然而止。
成耀汉说:「谢谢你来救我。」
「其实换脑手术以后,我一直活在你的脑海里。我看见你的挣扎……还有你最后的祈祷。」成耀汉抬起头,十字架依旧俯瞰世人,「所以我想,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要让你走上那条路。」
「可是我很抱歉,」他看向郑巴凛,「我想由我来杀掉韩书俊,你那么努力和本能做斗争,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再一次踏入杀戮的深渊。」
沉默蔓延在教堂。成耀汉没有等来郑巴凛的回应,想来也是。他将这件事隐瞒许久,自己的脑海中住了另一个人的感觉着实不好。所有的秘密都被他窥探,无所遁形。
他在心底叹气,爬起来决定收拾现场。他是医生,他带了消毒液来破坏现场。
「我知道。」
成耀汉愣住。
他回头。
郑巴凛倚着墙壁。他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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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成耀汉住在自己脑袋里,他也知道成耀汉记得这件事。他知道成耀汉想方设法阻止自己再次坠入深渊。
他一直知晓。
郑巴凛看向成耀汉。
「我是因为你才拥有过感情。」
是拥有过,不是现在仍然拥有。
依然如此。
郑巴凛的共情能力依赖自换脑手术,没有了成耀汉,他仍旧是那个冷血冷情的精神变态。但他记得那种感觉。即使成耀汉离开了郑巴凛隐隐作痛的大脑,郑巴凛却也仍然拥有了换脑前不曾有过的习惯。
他也记得自己向神明祈祷,希望自己变成「那个孩子」。
神没有对郑在勋伸出援手。
成耀汉却挽救了郑巴凛。
他还是那个精神变态,还是自诩为神,藐视人理。
但郑巴凛从不喜欢欠人情。
这世上所有人郑巴凛都敢厚颜无耻地说不曾亏欠,唯独对成耀汉,他不敢说。
他看见成耀汉总是冷漠的一张脸有了情绪波动,急诊科医生睁大眼睛,他对自己伸出手,好像正在呼唤自己的名字。郑巴凛却看不清眼前。韩书俊那一刀破坏了他的内脏,体内正在大出血。
成耀汉怎么可能赢过这条老狐狸——他连自己都打不过。
郑巴凛不合时宜地想。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他握住成耀汉伸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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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耀汉看见郑巴凛握住他的手。
郑巴凛认真地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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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智恩来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成耀汉跪在郑巴凛病床旁,手腕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但他不肯放手。成智恩没学过医学,可这些年在成耀汉和韩书俊的耳濡目染下她也略知一二。她看见儿子的手,知道他这辈子都不能再去做一个医生。
成智恩立刻红了眼眶,她快步走向她的儿子,却在病房门口被阻拦。重案组刑警在屋外站了一排,高武治低低咳了一声:
「现在你还不能……」
「滚开!」成智恩像头母狮,高武治被她推了一个踉跄,「让我去见我的儿子!」
她的步伐匆匆,可弯腰的动作却十分轻柔。女人搂住成耀汉,又搂住郑巴凛。
「会好的,」成智恩对成耀汉说,声音哽咽,却没有掉下眼泪,「巴凛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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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巴凛醒来看见电视放送申胜民大选胜利。
郑巴凛:「……」
成耀汉正在吃削好的苹果。他拿起一块放到郑巴凛嘴里。
「你醒了。恭喜你,高武治刑警说你回去以后可以转正。」
郑巴凛非常没有心理压力地咽下苹果,以及非常没有心理压力地戳成耀汉伤疤:
「你削的苹果?」
「是妈妈,」成耀汉嚼了两下补上后半句,「你手术是我做的。」
郑巴凛:「……………………」
成耀汉被郑巴凛的表情逗笑了。
「我指挥,其他人动刀。」
郑巴凛还没回过神。看起来沉浸在成耀汉开玩笑的震惊中。
「哦,还有,你不用担心韩书俊的后续。我找了可靠人士处理现场。」
郑巴凛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被普通人常说的不好预感砸中:「你找了谁?」
成耀汉说:「治国哥、东久哥还有俊成。我还找了老同学帮忙掩盖现场。」
郑巴凛:「…………………………」
里应外合,团伙作案,重案组拿头破案。
郑巴凛张了张嘴。
郑巴凛把嘴闭上。
42
那之后一切太平。
崔英实案件牵连太多,一时很难出现结果。上辈子即使崔英实与申胜民之间有血海深仇,依然没能阻止这个女人逃脱法律制裁,这辈子成耀汉也不做幻想。只是没有了合适的观察对象,丹尼尔博士的提议再次不了了之。
韩书俊的死掀起轩然大波。警方在勘察方面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这方面成耀汉有不应该有的自信。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有人自首。
不是高武治,也不是朴斗石。
是监狱的犯人。
当晚善后组紧急开会,罗治国带着证人遗言姗姗来迟。对方很是坦然,告诉真凶自己有位关系极其亲密的朋友是猎头案受害者。他自首纯属自我满足,以及时日无多。
「罗治国狱警对我十分关照,不因我的重罪用异样的目光看我。我一心赎罪,能在生命的最后帮上罗治国狱警的朋友,想必是上帝的指引。」
成耀汉看向郑巴凛,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深深闭上眼睛。
成耀汉去大学教书,虽然他的手不能再做手术,但是他的经验十分宝贵。而且为了在熙,他开始备考心理咨询师。一次成耀汉和老同学的聚会里,他看见崔弘珠拉开车门,朴斗石和她有说有笑,他们与他擦肩而过,未有半分视线停留。
至于吴奉伊,女孩还是不适合念书,靠在成智恩花店打工赚取生活费。成智恩也很喜欢她。花艺设计师摆脱前夫阴影,扬眉吐气,这几年常常飞往国外,带着自己的作品参加展览。她不在的时候,有吴奉伊替她管理店铺。女孩将这些管理的井井有条,虽然学习方面没有天赋,其他方面却很有一套。
郑巴凛的发展最让人大跌眼镜——对成耀汉而言。精神变态化欲望为钻营,重案组的话语权早已比高武治重,俨然下任组长,不出意外可以走向内阁。高武治倒不在意,他还在和高武元冷战,但韩书俊死后软化不少,已经可以看见他偶尔帮哥哥买东西。
郑巴凛在成耀汉家惯例吃饭,他问郑巴凛下一步准备怎么办,郑巴凛将三分熟的牛排均匀切割,优雅地说:
「崔英实不是还没死吗?」
成耀汉:「……」
成耀汉:「你真的有把握让她认罪吗?」
郑巴凛往嘴里塞了块牛排,血水在咀嚼之下从缝隙间溢出。
「高端的猎人不应该自己捕猎。」
成耀汉:「……」
他长叹口气,拉过椅子,在精神变态对面坐下。
「那么,我也算是你的共犯了。」
FIN.
都是为了38节包的这盘饺子
*出自陈奕迅《红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