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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虎杖覺得,七海是在透過他緬懷著什麼。
說是緬懷或許太過隆重了,因為那份情感在虎杖的感知下,其實很淡薄的,也就很偶然地在瞬間下捕捉到一點點,隨後轉瞬即逝。七海一直都是個很嚴謹自律的人,這包含了情緒外洩這一方面,虎杖很少會看到對方除了板著一張臉以外的表情。
七海並不像五條那樣這麼好懂,相反,虎杖認為七海是他整個人生中,最能和“靠譜的大人”劃上等號的成年人了。
倒也不是說五條不靠譜到讓人深感擔憂,這個人是咒術界裏戰力最高的強者,只是以性格上來說,實在是漫不經心到難以令人一本正經地去崇拜他……這位老師就很愛跟他們插科打諢。
七海跟人說話時語氣都很淡淡的,是標準的公事公辦,基本上不跟人多聊閒事,就算真的聊也只會是很現實平淡的寒暄,一句起兩句止。
虎杖覺得這樣的七海未免太過苛刻了,像是要跟他們所有人劃清分界線一樣,不深入、亦不探究。
不寂寞嗎?他曾這樣想過。
但七海總是戴著護目鏡,有色鏡片遮蓋了他那雙眼睛,虎杖也難以從對方眸子裏猜測出他的真實想法。
連說對方是在緬懷著什麼,僅僅是虎杖的直覺罷了;因為他是用一種像獸類般的直覺感知到,那副淡然的神色在面對自己時,會有幾秒變得微妙且複雜。不是討厭嫌棄他,而是背後應該更加深邃的原因。
可他們還沒熟絡到一定的地步,又或者說,七海還沒把他當成一個可以依靠的“成年人”——不論怎樣說,他始終仍然是一個“小孩子”。
七海對虎杖來說,就像是一個很關心照顧你的靠譜年長者,然而有關自己的事卻全部一概保持緘默不談;他比五條老師還要更沉默苦悶,可能五條老師會透過跟其他人互相揶揄嬉笑來調節心情,七海則更像個會瞞著摁著、寧可一個人默默離開,都不會跟他們任何人傾談的自持。
這樣類型的人也太過辛苦了吧。虎杖看著七海在輔導他後離開高專的背影,憶起了前一段時間他們跟真人戰鬥時,對方提起的那套“絕望論”,如此想道。
他知道自己還沒有資格去了解五條老師他們以前的過去,就結論而言他還是太弱了,還是需要接受他們很多的指導,不過他還是想儘自己所能去令他們寬心。
明明這個沉默的成年人一直都在護他周全、教導他學會變強,那為什麼他不能回以關心呢;人與人的關係就應該彼此關懷、雙方付出的啊。
「娜娜明!我們一起去吃麵包吧!」
某天的深夜,虎杖跟隨七海執行完臨時的拔除任務後,虎杖摸著自己的肚子,朝身旁的成年人說。
七海的步伐頓了一下,磁性的男聲很淡然地回應「……虎杖君,麵包店已經關門了。」
「那去便利店買吧!我們一起吃麵包!」虎杖立刻從善如流,他揚起自己的陽光笑容改口說道。
七海瞧著他的笑臉,像是不太能理解他為什麼能時常保持著元氣滿滿的狀態,語氣有些無奈地說「不,我還不餓,你自己去吃吧。」
虎杖卻很堅持「一起去吃吧。」
隨後,他撓了撓自己罕見的櫻粉色頭髮,語氣有些小心翼翼地解釋:
「因為這麼晚了,我想我們可以補充點能量,而且我記得娜娜明你說過喜歡吃麵包。雖然現在麵包店關門了,暫時只能吃便利店那些普通簡便的……我想請你吃,可以嗎?」
七海聽完後,沉默了一會,並沒有即時給予答覆。
虎杖緊張得不太敢出聲,他害怕這個示好太過突如其來,令這個清晰地區分界線的成熟大人還是感到不適、覺得越線了。
他甚至在想,對方容許他擅自喊“娜娜明”這種帶著親近意味的昵稱,已經是最大的讓步和容忍了。
對方不說話的幾秒間,敏感的虎杖又一次從中捕捉到七海臉上一閃而過的微妙情緒,這使他的心懸空了般似的,非常忐忑不安。
就在虎杖內心有些黯然沮喪,以為這次主動失敗了的預想下,卻聽見了對方應了一聲,好吧。
「欸?可,可以嗎?」虎杖驚詫地愣愣地反問一遍。
「可以。」七海語氣還是像平時那樣,很平淡地回覆他「我不會這麼失禮地數次拒絕對方的純粹好意。」
「喏,娜娜明,你的。」
直至虎杖拿起剛剛從便利店買的麵包遞給對方時,他還是有點恍神。
這麼突兀的邀請沒想到還真的成功,真的很意外。
有著薄繭的寬大手掌接過他手裏的麵包,然後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口。
「好吃嗎?」虎杖見七海一聲不響,倏然又有一點點莫名的緊張了。
「沒有麵包店新鮮烘焙的好吃。」七海嚥下嘴裏的食物,很誠實地答覆。
虎杖有些失落地哦了一聲。
「不過還是謝謝你的請客,虎杖君。」
二人共同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啃著麵包的虎杖半晌聽到對方跟自己道謝時,立刻扭過頭望向身旁人。
他看著七海握著自己買的麵包,面朝向自己說道;或許是因為在外下班了,這次對方難得地拿下了護目鏡,露出一雙外國人常有的若竹色瞳目,瘦削的臉龐依舊是神色平淡的,沒什麼情緒起伏。
但這次他看到這個人的嘴角勾起了很淡很淺的弧度。
娜娜明笑了。
虎杖的棕紅眸定定地盯著對方梳起來的鉑金色髮絲在月光下散發著淡金色光暈,腦裏只徘徊著這一句話。
「怎麼了?」七海微微勾起的嘴角瞬間壓平回去。
「娜娜明,你該多笑笑!」虎杖沒直接回應七海的話語,而是像個小孩子般,有些興奮激動地訴說自己的想法。
他揚起清脆的少年聲,瞇起眼睛燦笑說「我覺得你笑起來很好看,整個人有精神活力得多了。」
七海再一次默然沒即時回覆。
然而隔了一會,七海像是敗了給他似的,嘆息一聲後,向他露出一個有點無奈又有點縱容的淺笑。
「吃完後我送你回高專宿舍吧。」七海只是輕描淡寫地覆了他這麼一句。
可虎杖卻欣喜地應道「好啊,謝謝你,娜娜明!」
因為這一次七海的笑意相比剛才的更加明顯,虎杖能輕易地發現這一點,所以他才覺得很開心。
他想,這一晚的娜娜明有點與眾不同,好像變得平易近人了,他好像成功跨過了那一點點的分界線。
他又想,娜娜明笑起來是真的很好看,他以後應該要多逗逗對方笑,還有希望以後可以多點共同深夜出拔除任務的機會……啊,雖然這樣娜娜明就要加班了,對方不喜歡加班的。
最後,他是真的很喜歡喊“娜娜明”這個名字,希望娜娜明也和他一樣,喜歡他給自己改的這個昵稱。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