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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sh一直以来睡眠质量都很好,无论是在颠簸的车上,还是床板膈得人生疼的小破旅馆,他似乎总是头向后这么一仰,眼睛一闭,数上三秒他就开始呼呼大睡。一看呀,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不会因为什么事情困扰得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vash睡觉的时候入睡总是很快,又偶尔才会做梦。但是真要做梦的话,那梦也是极其破碎的。因为vash的生活过于丰富,梦境可选的素材实在是有点太多了。那双蓝色的比晴空还要透亮的眼睛见过太多太多的人,也瞄准过太多太多的人了;他又走到过太多的地方,而每个地方都不久留,一个一个脚印走在荒漠上,很快就被吹来的黄沙掩盖住了痕迹。于是他的梦总是东拼西凑,把睡着了的vash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然后他醒来又傻乎乎地记不起来自己梦见了什么。
后来vash的睡眠质量似乎稍微差了一些,不过也不至于到影响到他一整晚睡眠的程度,只是偶尔会被一些烟味弄醒。因为他认识了一个很容易失眠的又爱抽烟的朋友。有的时候旅馆住得好一些,那烟味便很难飘过来,要是旅馆破破烂烂的,木板墙上的钉子歪歪扭扭又不结实,木板和木板之间的缝隙便会让那不算太难闻的烟味钻进vash的房间——烟味确实不算难闻的,因为vash早也就闻惯了硝烟的味道。
运气要是再差一点,vash和他的朋友只得勉勉强强住进一个旅馆房间,他们会用许多办法决定今天晚上谁睡地板谁睡床(虽然很多情况下床铺并不会比地板好上多少),最简单的可能就是猜拳,也有可能是vash耍无赖把被子夺走了,但是这对时常会露宿在荒漠中的两人来说也并不重要。这种情况下的每个晚上,vash就会更真切地闻到那种烟味。
“抱歉,你闻不惯?”
vash没有看挂在墙上的钟表,但是也大致知道现在似乎正好是失眠者的清醒时间,他从硬邦邦的床上稍微坐起来一点。他的朋友似乎时常睡不太好,半夜醒来后总要去抽一支烟。
“也不至于,不如说闻习惯了。”
vash说的是实话,他和这位朋友没少搭档一起战斗过,朋友几乎算得上是有烟瘾的,就算没有余裕腾出手来去点烟,他也要嘴里叼着个烟棒子吃出点烟草味。自己被这烟味弄醒了也只是因为闻到了和梦境氛围不同的东西罢了。这一点点另类的气息把他牵引着回了现实世界。
朋友有点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毛,看了坐在床上的vash一眼。然后他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他的头发和衣服也是这样的颜色。一缕缕苍白的烟雾让他的半张脸都褪色。vash看着觉得熟悉又新奇。
“干什么看着我抽烟?你也想来一根啊?”
黑头发的朋友有些没好气地冲了vash一句。vash尴尬地笑了笑摆摆手,他倒不是想抽烟,一直以来他可能都会想问,嘿,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或者换点别的话题,比方说,你到底是如何变成了一个会失眠的会做噩梦的人呢?
但是vash没有问。
“不,我只是在想你要是只剩下两枚硬币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花一枚硬币来买烟啊?”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吧,你要是只剩下一枚硬币也会乐呵呵地给没钱买面包的小孩买半包饼干。”
对面丢下这句暗中带讽刺的话,重重的对着窗外吐出一口烟。vash吐了吐舌头,确实是客观描述,自己没办法反驳。但是他不也是会把自己兜里所剩无几的硬币分给小孩子的吗?
或许是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本来还在抽着烟的朋友没有做出回答。因为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需要回答,很多疑惑也不需要解释。vash从来没有解释过他为什么以这样的方式生活,他的朋友也不解释。他把用中指和无名指夹住的烟从嘴唇上拿下,又缓慢而漫长地吐出一口烟,接着那支烟被掐灭在烟灰缸里。
“你还不睡?”
或许是见到vash还看着自己,朋友疑惑又有些烦躁。可是我是被烟味熏醒的呀。vash很想这么回答他,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就听见他的朋友已经迅速地又躺回了沙发上睡觉。
下次要不让他睡床吧,感觉他睡得一直不太好。vash这样想着,缩回被窝里。
再后来,在后来的后来,vash睡眠质量也总是还不错的。但是他开始做梦,梦的内容依旧杂乱无章——这也难怪,他活得太久了,遇到的事情又是那么多那么复杂,复杂到花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他在乱七八糟的梦里走呀走呀,他遇到了曾经帮助过的老太太,这时正在邀请他进屋子来喝杯茶;他遇到了和他一起做过游戏的小孩子,应该是那个脸上长了很多雀斑的小子和另一个喜欢捣鼓弹弓的顽皮鬼,他和他们又闹得格外开心;他遇到了那个上次见面还怀着孕的女子,这个时候孩子已经出生,那女子正开心地要让vash抱抱还在襁褓里的婴儿……vash走啊,走啊,走到这些人一个一个慢慢地被留在他的身后,走到这些人的脸都变得难以看清,终于,他走到了他梦里的这片安静的沙漠。
vash他停了下来,正如无数次之前做的梦一样,他的梦的最后会变成这样的场景。这种场景他无比熟悉,因为在这处处都是荒漠的星球,他不断地进行着旅行的时候,总是会经过无数个相同的沙漠,一个又一个的沙丘,三千万棵一成不变的灌木。但是vash还不可以停下,于是他继续走着走着,直到沙丘消失,灌木也不见,世界上只剩下沙子和vash。
vash叹了一口气,随地坐下。世界安静得不行,只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黑色的头发在一片几乎能算是白色的沙漠中格外显眼。
然后,和无数次重复过的梦一样,vash闻到了一股呛人的烟味,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个味道了。于是vash循着烟味的来源抬起头寻找,但是那烟飘过了vash眼睛,而在很远,似乎不远的地方,一个和vash一样也是黑头发的人在那里站着。只不过苍白的烟雾让那个身影开始褪色,而那烟味实在太冲,呛得vash都流下眼泪来。
最后,这杂乱无章的梦境在这里结束,vash迷迷糊糊地醒来,令人难受的烟味也消失不见了。
这天,vash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