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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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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2-21
Words:
6,68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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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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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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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8

【幻茄】西西弗斯

Summary:

那场闹剧的结局,
没有人幸存,
但或许有什么重见天日

“但是下次也带上我吧?”

Notes:

⚠️是rps,所以不会be,但同时也不会he
⚠️22年4月15.16号粉丝吵架提及。双方对事件的公关为真实存在,心理描写与私下交流(除互相道歉外)都是杜撰

Work Text:

4月16日
“我现在,我还有很多想说的,但是我...哈,算了朋友们,”高一栋按下静音键,尽管只有短暂的一瞬,还是借机深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快绷不住了。

这并不是第一次,他无数次想起昨晚那场梦,这让本就昏沉的头脑再次被痛苦击中,灵魂像被剥离一般空荡。

还好缓过神时已经打开麦继续讲话,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又一次不知道该如何缓解这种无力的感觉。

那天的结尾还算圆满,至少没有说错更多话,在朋友的帮助下顺利下播。

如果他也在就好了,高一栋捏捏鼻子,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奢求,甚至不会因为显而易见的自我否决而难过。

 

“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代替我添柴火吗。”

又是这个梦,还是好冷,身上的衣物显然不足以温暖他,于是他向篝火靠得更近了。有些闷闷不乐,当然了,任谁两次都梦到自己在雪山里都不会开心的。

“小心火苗燎到脸上,”带着大兜帽的女人抱膝坐在他对面,火舌挡着脸,只有帽檐证明她的存在,“有些东西就是没有意义,那些顺其自然孕育出来的东西,只有人类才会为之赋予世俗的意义,不是吗?”

她见高一栋没有反应,自顾自说下去,“钻石代表永恒的爱,一句无意的话可以被当作挑衅,而飞鸟,哈,你们人类赋予它们太多意向,”巫女向火中扔进一块木柴,“但你现在不应该思考这些吧,大哲学家,我们的时间不多。”

那双漂亮的眼睛像瞄准靶子的利刃,就像许多动漫里那样,阴影中只有一双锐利的双眼。

不愧是梦。

高一栋被她盯得发毛,假装被小石子吸引移开了目光,“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回答。他太冷了,于是他换了个问题,试图撬开那张欲言又止的嘴,“你不冷吗。”

“你在说什么呢,这是梦啊。”

“那我怎......”

“当然,你当然可以让自己暖和过来,甚至可以住进城堡,但显然你不想放过自己,”巫女从篝火对面坐到他身边,“我应该向你陈述一件事情,尽管你早就意识到了。”

“你总是忽略自己早就明白的事情,”她叹口气,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甚至表现出怜悯,“我不是梦境的主人,高一栋,你才是。”

好中二,他贴着篝火的石子堆躺了下来。这个环境让他有些想吐,不管是身处纯白的雪景里那种污点感,还是扭曲的火苗跳动时巨大的荒诞感。

最重要的是,这里让他感到焦虑和恐慌。

好想吐,他睁开眼。天是灰色的,他们被巨大的雪堆环绕着看不到尽头,离奇得很。

人们说梦境是所思所想的映射,而这说明他有需要解决的问题,如果女巫没在骗他的话,那个问题应该挺严重的。

得知自己有未处理的未知事件让他更难过,好像在对自己隐瞒什么。

 

“什么叫我不想放过自己,”火势渐小,这意味着梦要结束了,可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弄明白,他一个打挺坐起来,“我是不是应该叫你菈妮*。”

这是他第二次梦到同样的场景,清楚地看出柴火的数量少了,这应该是唯一的区别了,也正是巫女刚刚扔进火堆取暖的那根。

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但直觉告诉他,木柴用完的那天会有大事发生。昨天两人大眼瞪小眼,瞪到了火堆熄灭也没人开口。

“我是被你的梦召唤过来的,不要反问,我不知道,”巫女跨过火堆蹲在他面前,露出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早安。”

 

4月17
火熄灭了,徐徐转醒,在上海只有十度的气温里。被子堆在地上,而他为了取暖将自己环抱,蜷成一个球,用腿艰难地将那条被身体压了一晚上已经失去知觉的胳膊蹭成直线,关节处酸疼得让他胸部肌肉发抖,心也难过得发紧。

太怪了,他记起那个通红的篝火,拿起手机。

 

🐴🏁 13:58
有没有会解梦的,兄弟们

🐵⭐ 13:58
怎么了,春梦还是噩梦
大家集思广益总能蒙对一个

 

🐵⭐ 15:20
?
人呢

 

🍅 15:21
他去健身了
两点吧大概

 

🐵⭐ 18:03
牛的

 

做贼心虚般,他没办法把自己的梦告诉王瀚哲,哪怕是王瀚哲,那个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人,这次恐怕连表面做样子都维持不住,这不是打个哈哈就能视作不见的话题。

梦隐藏了太多的情绪,太多他还没有理解的、隐藏在潜意识里的情绪,称之为隐私也不足为过。那诡异的私密感让他无法说出这个梦,哪怕是动了这个念头都会让自己感到莫名的羞耻。

说到底,他怕王瀚哲真的看出点什么。

没有人是傻的。

高一栋能肯定这与张秋实有关,但不是愧疚,尽管他确实感到很抱歉,甚至羞愧,但梦里的感觉与这些都不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奇妙的情绪。

他离答案很近,却隔着什么。

打开跟张秋实的聊天页面,对话停留在他们约好的饭局。

 

“马上,我剪完视频就去,还差一点,你们先吃。”

就这样,饭局没有如高一栋想的那样进行——两人见面先阴阳怪气再敞开心扉随后互相和解——这另他有些挫败,不免有些担心等不到人。

好在他们侃大山吃得慢,才动筷子不久张秋实就赶到了。

进屋便把外套脱下来搁在那个为他留的椅子上,像是习惯一般走向高一栋,“哎呀小弟的过错,先自罚一杯,”他抬手拿起高一栋的酒杯喝个精光。

“啊?”王瀚哲从旁边偷偷又递过来一杯酒,放在高一栋手边,被张秋实瞪了一眼,咋咋呼呼地张罗道,“这不行啊,再来一杯。”

张秋实倒是没拒绝,接过酒杯,从高一栋身后穿过,按着头把酒水全灌王瀚哲嘴里了,“你小子……”

嬉笑中几个人落座,氛围再度火热起来。没有人提那件事,仿佛真的打出了完美结局。

 

张秋实这顿饭吃得不明不白,高一栋有时会侧头往自己这边瞥,两张嘴皮子上下碰不出一个字,像是脑子在和嘴巴打架。

终于他装作吃饭的样子小声问,“怎么了?”

没有抬头,也没有指向,但两人都知道这是一个不得不讨论的话题。

看到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张秋实了然地后仰,用胳膊肘怼他的手臂,“没事,”那双不愿对视的漂亮眼睛慌张地乱飘,张秋实笑得更欢了,“哎呀真没事。”

高一栋撇撇嘴,往锅里夹进几片肥牛,嘟囔着又该健身了。

 

好想问,高一栋的胳膊被碰到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他又想,借着酒问是不是太卑鄙了。

醉倒之前,仅存的理智向他的身体发出了最后一个至高的指示:绝对不要在无法思考的时候说出口。

仿佛那无用的掩饰胜过了所有证据。

张秋实看着已经红到后脖颈的人还在自我拉扯,笑着又喝了一杯不添酒精的绿茶。

 

高一栋感到有些冷,发出不满的呢喃声,他忽然怕自己又进入那个满是雪的梦,猛得清醒时发现已经坐到王瀚哲后座靠窗的位置,旁边是罕见多喝了几杯的花少北,张秋实跟他们挤在一排,守着右侧门。

见他醒了,花少北拿手拍拍他,小声地说加油兄弟,加油。

什么?

他靠着车窗上下蹭了蹭表示听到了,虽然大脑的言语中枢并没有进行处理,但他表示理解。酒鬼说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他太明白了。

张秋实听见动静,侧过身在他眼前摆了摆手,“醒啦?瀚哲现在开车去北子哥那,比较近,我先把他送上去,再把你送回家。”

他轻轻颔首,没力气讲话。

他又想吐,同那个梦一样。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的的确确产生了同样的感觉。

他好像快想明白了。

 

“慢点北子哥。”

“谢谢啊。”花少北嘴皮子秃噜几个字,被搀着下车,脚落地一瞬间还是软了腿差点行个大礼。

俩人在嘲笑和恼羞成怒中走远了。

王瀚哲从内后视镜看到高一栋把手盖在眼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嵌在座位里,抬手扔了包纸过去,“别吐嗷。”

他扯两张盖在眼上,颤抖着叹了口气。

沉默。

高一栋生气的时候总是爱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讲话,因为他怕自己又变成以前那爱打架的样子。王瀚哲也知道,不过这幅低气压不愿沟通的性子实在是磨人,这坎他过或是不过,都在他自己。

这人太好猜了。

从前座侧过身探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想到他看不到,于是摆出势必要戳他脑门的架势对他道,“我跟你说,他肯定没生气。”

半晌高一栋才回话,“我知道,”像鼓风箱挤出最后一口气一般无力,“我知道。”

高一栋当然知道张秋实没生气,他情愿能朝自己发发牢骚骂骂街,可什么也没有。

张秋实不会生气。

什么也没有,当时他俩都在直播,王瀚哲和怪异君加入之前他也只是收到了张秋实一个“辛苦了马哥”的微信消息,还加了可爱的表情。那边的游戏直播依然岁月静好。

他看了录播,突然感到无力。

没有人在这场滑稽的事件中不感到痛苦,两人真情实意地道歉好几轮才被张秋实一句“请你吃饭好吧真别这么严肃我真没事再说兄弟真不高兴了”画上句号。

随后就像无事发生,他发他的视频,他直他的播。

再想些谁比谁更惨的事情也没有意义,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表达了自己,而对方甚至只是客观地描述了事实便不再发表任何意见。

他不生气吗,他不委屈吗,他不觉得这是一场无妄之灾吗。

这些高一栋都想知道,但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已经好久没有联系张秋实了,一方面是确实没什么说的,另一方面是张秋实来了之后没多久他就喝多了。

本想靠这次聚餐开诚布公地讨论,趁大家都在,人多,吐吐槽也好,闹闹脾气也罢,就算真打起来也有拉架的,可现实就是张秋实像极了那坚不可摧的城池,让旅人高一栋无处遁藏也无处可去,孤零零站在荒漠里,对着城门干叹气。

 

这几天很多人问怎么不联动,他也不知道,但这也许才是他们的常态。

本质上他跟张秋实也不是绑定的,联动是兴趣,不联动是没游戏玩,是本分。回望他们的生活,其实没有交流才是他们展现给外界的主流,只是近一两年赶巧了。发生这种事,以后还能不能一起出现都是问题。

 

“回来了。”王瀚哲打火,高一栋把纸团揣兜里,纸抽精准扔回副驾。

车门在他们秘密行动后被拉开,“喝水吗,北子哥给的。”

这人说花少北给的,保不齐是他率先发问才让花少北恍然大悟地说还是兄弟想得周到才去厨房拿了一瓶,去了这么久怕不是给人连衣服带被子都安顿好了。

不过花少北让他加什么油来着。

“谢谢。”高一栋接过水喝了两口就摆在脚底,想了想又抱怀里。

“拿着不舒服就扔地上呗,又不是什么百岁山草本植物精华。还挺凉的这个。”张秋实本想笑他犹犹豫豫,转过头与那双哭过且明显又要哭的眼睛对视就说不出打趣的话了。

张秋实愣了一下,立马扭头看向王瀚哲,“你欺负他了?”

“啊?”王瀚哲在导航上重新输入目的地,夸张地喊,“冤枉啊茄哥,我哪敢啊。”

他顿了顿,“也就你能欺负他了。”

高一栋恨不得隔着椅子把这人屁股踢成八瓣。

 

这下张秋实也不说话了。

刚上车时为了更好地照顾喝多了的人,张秋实越过SUV宽敞后座的中间,坐得更靠近高一栋,两人的肩膀刚好能感到静电般的摩挲。

善意的动作此时成了那若有若无的尴尬源泉。王瀚哲打开车载电台便不再管闹别扭的两人,专心开车,夜路可不能松懈。

轻柔的音乐让高一栋昏沉的神经缓和下来,为对抗眩晕感消耗的大量精力让他不得不放弃计划里对张秋实的追问,陷入沉睡。

 

“还记得我前几天锐评人类的世俗意义吗,”高一栋睁开眼就看到巫女又扔进一块木柴,甚至来不及阻止,“不过也许因为你们人类赋予的情感,事物才有了更多的价值。”

高一栋低下头,对巫女毫无留念地使用最后一根柴火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沮丧的同时发现一瓶矿泉水摆在他的身旁。

“虽然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但我还是想知道这个梦的意义是什么,”巫女见他没有接话,用几天前的问题反过来问他,“没有任何收获我会觉得很无聊的。”

女巫用手指缠绕出一小撮火焰,看着他们从指尖跳舞又消逝,玩了好一会,时不时看向高一栋,看他眼中摇晃的火焰,如同他摇摆不定的心。

“优质回答,我不知道,”高一栋突然生起气来,像那个别扭生闷气的青涩高中生,他甚至不知道在对谁发脾气,“梦又不受我的控制,不要再问我了,不要再曲解我了,也别再伤害他,”慢慢将头埋进手臂,冰冷的气温让他的鼻子凉得像地窖里的铁制瓶盖,热气又暖得令人软弱,“不要让他避而不谈。”

他差点把篝火踢散。

没有将梦告诉王瀚哲也是这显而易见的原因:他的梦太过裸露。深层的含义简直就像清澈的泉水般能够一眼望到底。他比这个梦的存在还早地意识到自己的纠结,可只是否认,等待,压抑。

于是他在这个梦里歇斯底里,那些平日被封锁在无意识里的混乱因子这会全冒出来支配他的身体。

他知道张秋实擅长自己消化情绪,因为温柔克制,因为得体理智。同时张秋实怕他受伤,于是总在维护,哪怕自己也一同成为那些人嘴里的罪人。

可他也很怕让张秋实受伤。

 

“这不是很清楚吗。”巫女站起身拍打裙子,企图抖落飘散的灰,扬起一个笑脸鼓励他说下去。

他定定地仰望巫女,雪地的反光让他感到痛苦,眼泪被火焰烘干,“我害怕,因为我不想让他因为流言蜚语而远离我,所以一拖再拖不愿承认。”想要起身,才发现身体已经僵住,原来那篝火早在他懊恼时就熄灭了。

他忽然预感到自己会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在预示着希望的火柴熄灭后就将面对死亡,而这死亡对他来说是什么呢。这些道理他好像明白得太晚了,或者说,他承认得太晚了。

来不及恐慌,寒冷让他的思考无法进行。于是待解答的问题永远成为谜团让他魂思梦萦,像一团地狱之火在心头愤恨地舞蹈,混乱与焦虑。

迷迷糊糊的,他感到瘙痒刺痛,乌云密布的天不知什么时候起诞生出了暖阳,光芒照在他脚踝并逐渐向上,久违的温暖让肌肉抽动,劫后余生带来的希望让眼眶湿润起来。

篝火中灰色的余烬带着零星的红色消失在阳光中,微风带来草地的声音,火炉代替篝火发出食物的香气,路过的小狐狸碰倒塑料瓶,但他已无暇顾及,因为他再次陷入黑暗。

巫女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又或许她并不存在于任何空间。一只温暖的手掌抚在他的后背,轻声说,“再睡一会吧。”

于是他没有立即醒来。这是第一次在篝火熄灭后没有结束的梦境,并且感到温暖,舒适。

 

最后是被热醒的。

高一栋睁开眼,姑且算是迷茫地脑内嘶吼宿醉的痛苦,下一秒差点叫出声。梦中的谜底正窝在他身旁看书,是在他书架上的一本科幻小说。

拍欢天喜地的时候两人同床共枕过,尽管没有这般亲密。他不介意,这也不是第一次醒来后发现对方就躺在自己旁边——比如一起写歌或是录视频的时候。可从那样的梦中醒来,实在很难不让他害怕被人说闲话。惊呼被憋在嘴里,迟钝的身体显然处理不好这口突如其来的抽气,他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从小幅度震动到用沙哑的嗓子发出一声悲鸣不过人生中短短三秒,他已经认清了现实并选择摆烂。

梦里的暖阳大概是张秋实给他盖好的被子,食物的香气是从楼下买的包子,巫女留下的最后一句或许是张秋实怕把他吵醒所说的安慰的话。过量的信息在同一时刻被解读出来,他甚至有些羞愧。

张秋实笑得很大声,一边侧过身给他顺气一边问,“好点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咳!”

“你的下一句话不会是'还好没人看到,不然人们会说闲话的*”

“你身上绑炸弹了?”

“那谁是莫里亚蒂?”

高一栋想,是我自己。于是闭上嘴走到客厅吃早饭去了。

 

“你在这待了一晚上?”高一栋用勺子扒拉那碗除了小米没有任何其他粮食的粥,但认真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能捞出鲍鱼。

哦,居然有红枣,还好不是香菜。

“那倒没有,怎么敢跟您同床共枕,”张秋实看高一栋无奈地盯着他,笑着用手胡噜一把自己的脸,“说真的,我回去换了身衣服,不然都是酒味。

“你不用,”高一栋用手指划过自己的鬓角,“额我的意思是,倒也没必要再回来一趟,”接着低下头喝起自己的粥,大有一副破罐破摔的姿态,“我都25了。”

“昂,但我看你有话要说,”张秋实放下手机,“总不能让你憋死,我都23了,”手指敲打着那个洁白的桌子,映衬得指尖更加粉嫩,“现在是早上八点二十,想问什么,离你开播还有十个小时。”

高一栋愣了愣,挑眉看向张秋实,在得到对方的示意后,他的眼神落在那个张秋实正摩挲的桌子缺口,“你会生气吗,我是说,”高一栋小心翼翼地措辞,“你知道怎么对别人生气吗。”

这次换对方不知如何回答了。

 

张秋实其实很多时候跟不上高一栋跳跃的思路。从他们联机玩密室逃脱的时候就能看出,张秋实更喜欢严格按大纲发展的故事,已得到的线索如果过于零碎没有成功加入到他的思想逻辑里,就会被完全遗忘。

而高一栋不同,他极其跳脱的思维像不落的太阳无时无刻不在运行。事情的要素像被中央木桩拴住的气球一般,随意飘动又随时可控。因为省去了逻辑思维的顺序所带来的时间延迟,零散的思维让他常比张秋实更快达到某一个高度,但也让他更难去静下心梳理一些事情。

张秋实自己也知道这样并不利于两人的交流,但凑巧的是,二十多年的生活里他积攒了足够的逻辑,高一栋每每提出某件突发奇想的梗总能准确落在某个已经建构的记忆中,这才让他堪堪跟上。

他也许该庆幸当年被对高一栋发了三个句号,青涩的二人若那时相识,不知能不能在不同的时间遇到契合的彼此。

应该不行,那时他和高一栋都还没有收起彼此的尖刺。

做使命必达2的时候张秋实清楚地记得自己因故事的发展而哽住,他理解不了前因后果,直到高一栋为他解答。

这种感觉很奇妙,与老师的讲授不一样,高一栋真的在为他作画,用他色彩艳丽的画笔在他黑白色的世界描出音乐和艺术。

跟这样的人一起共事是愉快的,值得为止付出的,因而他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自己。

与奇美拉也不同,到底是如何不同他暂时想不明白。并不是谁好谁坏的那种不同,硬要说的话奇美拉对自己的意义似乎更重大,但高一栋有自己独特的意义。

 

他给不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给不了高一栋想要的回答,于是他开始装傻,“为什么生气,因为我出于善良来照顾醉酒的你?”

高一栋懊恼似的把脸埋进手里,“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过了半晌接着说,“我不是故意的。”

张秋实就笑,一边笑一边将手机立起来,不想回答似的。

 

跟奇美拉大概就像十八岁和七岁的差距,不仅是生理,心理也是。他那时候似乎已经很成熟了,如今细想,最大的变化应该是心态吧。而他跟高一栋就是两个七岁的小孩,有吵架也有欢笑,都以为自己足够成熟,两人尖锐的性格在长年累月的相处中摩擦,直至今日才变得柔软圆滑,互相契合。

两个一同成长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让他想起双生子爬梯实验。

 

“有点吧,”张秋实从手机后面露出眼睛,“怎么会不生气呢。”

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盯着他,就像梦里那个叫他疑惑的女巫一般,黝黑明亮。

接着便是沉默。那段片刻的沉默像石子落入大海,秋风吹过山谷,小鹿逃入森林。

 

你想知道更多?

我想知道更多。

 

张秋实挠挠头,“行了,那......也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等一下,高一栋听到自己开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他看到张秋实放下的手机反着刺眼的光点。

那个不常流露负面情绪的人露出了被毕业论文和杀手47大结局逼得走投无路时的表情,也露出了走投无路却决定找他连麦守望先锋的表情,“我没有生你的气。”

“我不会生你气的,”高一栋有些听不清,他的脑子比耳朵慢了不少,宿醉的人是处理不好那些暗含蹊跷的话的,但条件反射般被这话烫了心底。他感到心如擂鼓,窗外车水马龙的声音不受阻挠地进入耳朵,仿佛能听到路边小狗的肉垫踩在路上的声音,仿佛能听见那个本不该发出声音的电子表读秒的声音。

 

张秋实漂亮的眼睛终于愿意从那黑漆漆的手机屏幕上挪开,与高一栋对视。

 

这次他听清了。

 

“但是下次也带上我吧?”

 

2023.1.18
“他当时在玩鹅鸭杀,他信了,他以为我真的上了热搜,被腾讯会议封杀了,直接给我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你没问题吧,我是不是直播说错什么了,”高一栋笑得像第一次跟张秋实见面一样,“我应该录个整蛊视频的。”

 

“我说哈哈,我开玩笑的。”

—END—

 

*菈妮:《艾尔登之环》的角色,一度成为大家的老婆
*被别人看到/炸弹/莫里亚蒂:《神探夏洛克》中,福尔摩斯救下被莫里亚蒂绑架(?)的华生后,华生:还好没人看见(指再次被以为是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