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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1 of 喻橙爱情故事
Stats:
Published:
2023-02-22
Words:
9,385
Chapters:
1/1
Hits:
28

【喻橙】灵魂共振

Summary:

现代au,小提琴家鱼x度假考研生沐橙
一场带有灵魂宿命的邂逅和爱情。
第一次尝试了一下浪漫风,是我自己也很喜欢的一个故事,如果能让你感受到那就太好啦。

Work Text:

  时值午后,浅金色的光影分布不均地散落在四周的建筑物上,暖烘烘的阳光是上天难得肯给这座一年四季多阴多雨的城市的恩赐,因此也理所当然地成为最令人趋之若鹜的蜜糖,向日花永远经受不住的诱惑。于是这个下午的布拉格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各种肤色,身材,语言和国家的人仿佛在此地欢聚一堂,无论是圣维特大教堂,查理大桥还是古老的旧广场,随处可见摩肩擦踵的热闹。旧式马车载着游客努力且艰难地穿行在人群中,连安静温柔的马匹都难以忍受似的跺起蹄子。露天咖啡馆的座位人满为患,排队买个热狗和咖啡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连广场的角落那些供游人在树荫下休息的长椅也爆满,在陌生的国度和城市里让苏沐橙硬生生地产生了种自己仿佛在国内黄金周出游一样的感觉。


  若说这其中还有什么稍微符合她来之前对这座集古老与浪漫于一身城市的期待的,大概就是正在广场角落一角悄然荡开的优美旋律,小提琴的声音无息却有力地在人群中传播,暂时驱散了那一点令人烦闷不堪的燥热。她费力地从排队买星巴克的人群中挤出来,又一头钻进另一波人群,随波逐流地朝音乐的方向走去。苏沐橙想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可以让她安静独处的角落,如果幸运的话或许还可以和那位好心的街头音乐家搭上话,和他讨论一下这支她最爱的Zigeunerweisen,尽管她并不是音乐生。


  她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走向陌生人群分流的中心,靠近广场边缘的长椅一角。先看到那只修长的,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正拉动着琴弓,而音符就在他的手下不紧不慢地流泻,像春天赏心悦目的溪水潺潺地流动的手,拥有着和她一样的肤色。


  而后随着苏沐橙距离的接近,她终于有幸目睹到神秘街头音乐家的真面目,又或者说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华裔男子。他微闭双目,自顾自极其专注而投入地继续演奏手中的乐曲,偶尔察觉到人群对他的瞩目,他的嘴角便几不可察地往上轻轻扬一扬算作谢意。身上却是一身笔挺考究的燕尾服,他脸上的表情宁静而安详,愉悦又虔诚,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最神圣的仪式,乐曲在他的琴尖上熠熠生辉,而其中的情感和着琴弦一起摇摇欲坠地荡动着,焕发出令人欲罢不能的光彩。连路过的白鸽也要为之驻足,缓慢扇动着翅膀站在他的肩上。


  一曲结束,他缓慢地睁开双眼,人群稀稀拉拉的掌声和不同语言交织的赞叹,得到男人一句标准口音的感谢。他随即起身鞠了一躬,动作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起了琴盒,将他的琴极其宝贝而珍惜地收好。其间有人慷慨而见缝插针地递过一张两百克朗面值的钞票,并用热情洋溢的声音对他说了些什么,他也没有拒绝,仍是笑着用法语道谢。


  对面的长椅上坐着的一对白人中年夫妇交头接耳了一会后起身离开,苏沐橙得以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的手袋放在上面,坐下来抬头对上对面那双沉静如水的眼。


  “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这次是从法语切换成了同样流利的英文。


  苏沐橙愣了愣,在确认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之后,有些窘迫地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不,我只是很喜欢这首流浪者之歌,很高兴刚好碰见有人在演奏它,而且还很棒。”


  男人于是便愉快地轻笑起来。


  “我也很高兴,”他用温和的语调说着,“你能喜欢。”

 

 

 

 

 

  十几分钟后他们一起走进了斜对面一家金碧辉煌的咖啡厅。


  伴随着柔和舒缓的背景音乐,一位年轻的金发白人男侍者前来迎接他们,苏沐橙注意到侍者和男人似乎很是熟稔的样子,先挑眉乐呵呵地和他交谈了好一会,还不时朝苏沐橙这边的方向友好热情地看过来,苏沐橙摆脱不掉,只好笑眯眯地同他打了个招呼。


  之后才点点头,把他们领到最靠近橱窗的空位上。男人又用法语和侍者说了些什么,侍者应着,然后走开了。


  男人微笑着转头看向苏沐橙,说:“他在夸赞你很漂亮,是一位美丽又特别的东方女性。“


  而苏沐橙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国外旅行收到这样直白奔放的赞美,因此了解后便也很是落落大方地回应道:“多谢夸奖。”


  他就坐在她的对面,然而周身的气场却和几分钟前她在广场上听他演奏的那时候截然不同。之前她看到的是一位热爱和足够自我的街头音乐家,而现在他把琴包放在一旁,橱窗外的光线照进来柔柔地打在他半边身上,半明半暗间她看到一位优雅而温和的青年。


  “我有空的时候都会去那里,但是已经近两年没有遇见过会和我说喜欢这支Zigeunerweisen的中国人了,”男人笑着说,“很难得,所以为了纪念难得的缘分,我为你选择了这家咖啡厅的招牌之一——营养蛋黄咖啡,可以吗?他家的原料一向都很地道。”


  苏沐橙点了点头:“没问题呀,谢谢你。”


  男人颔首,接着改口用中文说道:“我也是中国人,我叫喻文州。”


  “你好,苏沐橙。”苏沐橙于是也用中文回应完,好奇道:“看样子,你已经来这里恨久了吧?”


  喻文州说:“嗯,有七八年了。”


  他又问她:“来旅游?如果短期旅行的话,这两天的天气都会难得的很不错,有太阳,可以到处走走。”


  “喔,我是来度假的,”苏沐橙笑了笑,“想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那你定好酒店了吗?”喻文州随意地说着,“不过说实话,这边酒店如果订长期的话价格会很高,所以如果要待几个月的话,最好是找个当地民宿。”


  “哎,我正担心这个问题呢,”苏沐橙托腮点头,“原本只订了七天的酒店,但是现在临时决定了想多住一段时间,我也觉得不是很合适。正纠结呢。”


  喻文州笑了笑:“既然这样的话,我可以介绍给你一套公寓,是我一个大学同学的房子,带露台,设施都很整齐干净,想要自己做饭的话也没问题。”


  苏沐橙没有立刻给出回应。她犹豫片刻,到底还是选择了眼前一亮:“那可以麻烦你给我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吗?”


  “当然可以,”喻文州耸肩,“不过在那之前,先给我加一下你的微信吧。放心,我不是职业负责拉皮条的,对那种事我没有兴趣。”


  苏沐橙又看了看那身正十分妥帖包裹在他身上,干净而风度翩翩的燕尾服,于是就那么决定了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朝他晃了晃:“我扫你可以吗?”


  “好的。”


  就这样他们旋即出现在了彼此的微信列表里。打过招呼之后,他们点的咖啡也送上来了。


  侍者放下托盘,用英语说了一句祝你们用餐愉快!随后走开,而喻文州跟着便站起身来。


  转头对上苏沐橙有些惊讶的眼神,他微微笑着,眼神示意了一下前台某个角落的方向:“轮到我了。”


  苏沐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于是恍然大悟了。


  在那个下午,苏沐橙品尝着加了蜂蜜的蛋黄咖啡,仰头看着年轻的小提琴人微笑着用流利的英语报幕:“接下来请大家欣赏的是两首曲子,《Sonata No.3 Ballade》和《The Last rose of summer》,如果你能喜欢的话就太好了。”


  他坐下来,琴弓缓缓拉开第一个音符,接下来便像是瀑布般的一发不可收拾。音乐在琴弓上轻盈游走,琴弓下却是已凛冽暴动成风,在咖啡厅静默的气氛中神采飞扬地肆意填满每一寸空气。这两首曲子都是很需要技巧,尤其后一首作为演奏难度很高的变调,可以说十分考验表演者的演奏水平。


  但在喻文州依旧平和从容的微笑中,苏沐橙就知道这两支曲子并难不倒他,甚至相当于是他的拿手好戏了——他的演奏风格比较纤巧,情感风味并不特别浓烈却也不寡淡,给人的感觉却更像是理性在和感性的交织碰撞中略占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上风。在他的演奏里,她看见调色盘被打翻,五颜六色的颜料被泼翻在地板上渲染成一幅生动画面;红酒酒液在酒瓶里挣扎呼吸,在瓶盖被打开的一瞬和空气自由相拥;玫瑰在火中燃烧,刺化成灰烬消失殆尽,花瓣在摧枯拉朽之势下仍倔强坚挺,到最后留下的残骸在火焰中挣扎,四下纷飞而余香未消。


  曲调化作一根根绑着钻石的羽毛,穿过空气直落在她的心尖上,缓缓砸起一些在灵魂深处四处乱飞的思绪。

 

 

 

 

 

  “碰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呢。”苏沐橙躺在酒店房里的大床上,对着屏幕那边的两个人懒洋洋地眯起眼睛笑,说道。


  “这不正是你打算读研前去想去的地方玩一个遍的目标之一吗?去发掘发掘有意思的事物积累一下素材什么的,”叶修在视频里冲她笑笑,“怎么样,玩得还开心吧?”


  “嗯!还行。”


  “这次准备玩几天回来啊?”叶修说,“上次在日本说好了玩半个月结果过了三个月才回来,我说你们学艺术的都这么多愁善感的吗?”


  “那倒没有啦,”苏沐橙思索片刻,说:“这次准备多待一段时间,大概也是三个月吧?”


  坐在叶修旁边,因为忙代练所以只是在视频开始打招呼的时候才来得及侧脸看过来一眼的苏沐秋似乎终于忍无可忍地顿了一下,担心地皱皱眉:“那你就住三个月的酒店啊?酒店的话你一个人可得千万小心注意安全……”


  “当然不会啦哥,”苏沐橙语速飞快地说,“我已经订好民宿了,别担心。哎还别说,我刚刚跟你们说的那个有意思的人,他介绍的那个房子的房东也挺有意思,虽然话特别多有时候真挺烦的。”


  苏沐橙最后还是租下了喻文州介绍的那个房子,而且那间专门出租给游客的公寓的主人,就是她的房东居然也是个中国人,叫黄少天。他和喻文州是大学同学还是关系不错的兄弟,为人阳光且十分健谈,签下合同那天黄少天主动提出请同胞吃饭,结果话多得让苏沐橙从一开始的甜美微笑到后面逐渐演变成了生无可恋,且不由得对喻文州产生了由衷的敬佩之情——意思是他是怎么忍受这家伙这么多年的。


  对此喻文州在微信上给她的回应是,“少天人不错的,习惯就好了。”


  ……好吧。


  那之后苏沐橙在布拉格过了一段颇为舒适安逸的日子。晚上的时候她会在公寓楼下的咖啡馆里消磨时光,写写白天的所见所闻整理在她厚厚的素材积累本上,白天就化身背包客拿着单反到处走走拍拍。火药塔里琳琅满目的炼金术文物让她目不暇接,像经过历史长流筛过之后留在河底的神秘沉沙,周身都是岁月留下的刻痕;而她格外偏爱的是有各种各样新奇制品卖的黄金巷,在里面不小心一逛就能流连一整天,给同她互相鼓励没日没夜地奋斗一年终于一起考上研究生的挚友楚云秀和自己买了两件闺蜜款的手绘衣服,看着单薄的底色逐渐留下她们共同经历的友情岁月;给叶修带了个神情嘲讽的布拉格小锡兵,也不知道他看到的时候会不会有所共鸣。


  伏尔塔瓦河波光粼粼,像光滑上等的绸缎不急不慢地铺开,气质姣好的模特从容而妩媚地在人前展示她丰满的胴体;桥上的人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和着路人的交谈声构成了独特的奏鸣曲调。苏沐橙靠着栏杆去摸早已被纷至沓来的游人摸得发亮的圣约翰雕像,往下看一眼徐徐流动的河水,它正低吟一首古老而神圣的诗,平静地包容所有的坏心情,并交还给无与伦比的静谧和祥和。


  “那边塔楼上也能看到不错的风景,要去看看吗?”同行的义务导游问她道。


  苏沐橙遥遥顺着黄少天伸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摇摇头:“不去了。”登上塔楼要收费,可眼下她的体力状况来看,她更宁愿用这些钱换一个惟妙惟肖的小丑木偶。


  他们下了查理大桥,顺着上次广场的方向往公寓的方向回走,她突然想起上次初遇的时候那足够精彩到刻入记忆的小提琴声,漫不经心地随口感叹一句,换来黄少天了然的回应:“哦!我知道,文州他确实很喜欢去那里,不过也不是天天去,毕竟还有正经事要做的嘛!就连咖啡厅的演奏他也都是抽空做个副业,平常工作日的时候他基本上不是排练就是在写曲子。”


  苏沐橙点点头,黄少天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那难得锐利的目光像是一定要追根问底把她心里所想给看穿似的,随即他神神秘秘地说道:“不过呢,他这个周末要去美术馆,正好你还没去过那里吧?借这个机会还能收集收集素材。”


  女孩子的第六感让苏沐橙狐疑地撇撇嘴:“美术馆?有在行程计划之内啦但是……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意有所指?”


  “如果你需要向导的话,相信我文州绝对会是个不错的选择,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毕竟他业余时间还是挺乐意搞搞美术的,”黄少天义正词严地说,压低了声音,“顺便给你俩创造个机会,毕竟凭我的直觉来看,感觉你们俩还挺有缘的。机不可失啊!并且俗话说得好,女追男……”


  黄少天顿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着在苏沐橙恼羞成怒的追打下一边跑一边回头嚷嚷着一定要把她翻着白眼并不想听的话说完:“不是有句话叫做女追男,隔层纱吗!”

 

 

 

 

 

  隔层纱,那也得看是什么样材质的纱啊。


  如果是普通的纱质倒也罢了,不过苏沐橙绝对不认为喻文州会是那种类型。如果说他的表面给人一种优雅神秘的感觉,那么在他的背后,其实还有一片深沉且遥不可及的海,那是任何人都很难触及到的深处。不是所有人的随和都是真的随和,皮笑肉不笑的表面功夫谁都能做,重要的是他的灵魂是否由衷为此感到真正的愉悦。


  周日的早晨布拉格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声像一首伴奏曲点缀着人们的清梦,俶尔加快了节奏,雨水呈细细密密的针形急促地点在地面上,溅落起一片片七零八落的水花。街上的人们撑着各种各样的伞,在阴沉沉的天幕下倒是绽放开来五颜六色的花朵,在雨露的滋润下蓬勃待发。


  然而周围的快节奏却好像丝毫影响不到他身上似的。喻文州穿了白色的衬衫和米奇色的修身长裤,撑着天蓝色的伞面静静地站在雨里等她,长身玉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正耐心地注视着公寓楼门前的一根路灯柱子。苏沐橙急促踩着台阶下楼,只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尊完美无瑕的雕像。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吧?”苏沐橙稍稍平复了下呼吸,笑着将买好的热可可递给他。


  “没有,只刚到了一会。”喻文州微笑回答,颔首道谢后接过她的饮料,握在手里。他的指尖上还带着淡淡松香的气味,在热气缭绕中无声无息地萦绕到了她的鼻尖上。


  “美术馆收藏的很多不同年代的藏品,都在不同的地点,所以我们要先确定一下目的地,”喻文州转头望向苏沐橙,挑眉:“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今天不忙,算是休息,所以可以先看你的意思。”


  苏沐橙摇头:“我是来收集素材的,但没什么特定的目标……“


  “所以只是随便走走,对吧?”喻文州理解地笑了笑,说:“那我们先去斯特恩柏格宫可以吗?主要是离这里比较近,而且收藏的东西也很丰富,至少你不会在那里虚度半日时光。”


  “好啊。”苏沐橙点点头。


  他们并肩前行,在路上看着神情放松惬意的行人,偶尔碰到停在路边的警车;热烈活泼的金发碧眼小女孩在路边买下一支红玫瑰,笑嘻嘻地跑向在街边支着画架独自画画的青年黑人塞进他的手里;长发披肩的青年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谈论着国外的摇滚音乐会,一个个世界级别摇滚巨星的名字出现在雨天的布拉格,看似突兀却又严丝合缝地契合着它的气质。


  毕竟是以艺术和浪漫著称的城市,而艺术本就该象征着热烈,包容和开放。


  在斯特恩伯格宫他们看到了许多捷克本国的绘画和雕塑作品,充斥着浓郁的哥特式和巴洛克风格。展厅里的展品安静躺在画框里,同着外墙饰以的浮雕一起呈现给人们古朴而厚重的色彩。苏沐橙看得目不暇接,在部分展品允许拍照的情况下恨不得掏出她的宝贝单反拍个够,相比之下喻文州似乎更偏重于欣赏,偶尔还能对几幅作品做出自己别出心裁的评价。


  苏沐橙忍不住讶异地问他:“原来你这么喜欢美术。”


  “确切地说,美术是我的第二专业,”喻文州回答道,“我是音乐生,但是课余辅修过相关,但也并没有特别系统地学,更多的时候只是自己有兴趣才会特意去了解。”


  而后苏沐橙在出了展厅,间或穿插在游览中的谈话中对这个人的过去总算有了大致的了解。现在的BlueRain乐团首席,创业尚在发展期,要费心费力的事情一点不少。好在同伴们都志同道合,黄少天虽话多,却是他最好的兄弟也是他最好的助力,在共同目标的促使下也让他没那么匆忙,一切爱好和副业都姑且算是忙里偷闲。在街头和咖啡厅拉小提琴一个是爱好,一个是应邀,甚至还卖过一两幅自己作的画,不过那也都是乐团成立之前的事了。


  “和我差不多呢……我喜欢摄影,但主专业却是编剧。”苏沐橙说,“我哥他们总是爱打趣我说我搞艺术的怎么怎么样,不过其实也就只是沾一点边的关系吧,虽然和他们的主业的确算是八竿子打不着。”


  “无论是摄影还是剧本,都是艺术性的创作,”喻文州笑笑,“他们说得挺有道理,某种程度上,我们也算是同行了。”


  苏沐橙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哎,但照样逃不开他们有时候的一些刻板印象呀!”


  喻文州闻言露出了有点好奇的表情,他问道:“哦,是什么样的刻板印象?”


  苏沐橙瞧了他一眼,对上那双略微含笑的深邃眸子,却蓦地有股没来由的心虚和后悔涌上心头。这话接得太过自然,真正的答案却不知道为何难以启齿。她难得支支吾吾,借口转移了话题,喻文州也配合地没有再追问下去,他们走出庞大的艺术宫殿,开始讨论一个完美的雨后天晴喝下午茶的去处。

 

 

 

 

 

  周日的下午,苏沐橙习惯性地走进Queen's House。她每周都来一次,转眼间两三个月过去,连新来的侍者都已经眼熟她。用英文友好地和她打了招呼,然后指了指距离演奏的位置最近的一个地方:“喻先生已经帮你把位置留好了。”她闻言看去,看见在预定给她留好的桌面上,正放着一支插在玻璃花瓶里的红玫瑰。


  红玫瑰斜斜地插在水里,连花瓣上还垂着水滴,实在娇艳欲滴得足以让人在那一瞬间为之怦然心动。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座位前坐下,仿佛是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破坏了咖啡厅内静谧的气氛,尤其这个下午人并不多,只有几位白领兢兢业业地借办公区办公,和一两对前来约会的恋人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喻文州西装笔挺地从后间转出来,苏沐橙注意到这个事实还是因为雪白的桌面上忽然有半分阴影覆上,她抬眼便正对上那双似已是看了她许久的深邃的眸。


  他不动声色地朝她笑笑:“今天还是……?”话没说完,但两人都心领神会。


  苏沐橙点了点头,他便了然一点头,然后说:“等我。”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小提琴家便继续准备他的演奏,苏沐橙则是专心整理单反里的照片,脑子里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黄少天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一定不要来太早,以免破坏了美其名曰“神秘的惊喜”。黄少天厨艺很好她是有听喻文州讲过,不过今天才是第一次真正有机会感受,因此心里也颇有几分期待,只是这一点,大约就足够让她的心情随着音符一起雀跃起来。


  直到她发现一个事实——来布拉格这么长时间了,该去的景点她已经逛了八九分,一路上明明暗暗的风景人情都记录了不少,却又好像缺了点什么,比如……


  正在专心拉着小提琴的那一位。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也没那么雀跃了。台上的小提琴家旁若无人,悠然自得地拉着他自选的乐曲,流畅的技巧和情感表达之下是他不时不动声色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或许是因为发现了她举着单反的秘密——苏沐橙朝他眨眨眼,而喻文州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朝她点了点头。


  幸而时光足够,遗憾还有可以被弥补上的机会。


  演奏结束后,喻文州在咖啡厅的工作便圆满完成。他拎着琴包,和侍者告别后推开门,在门前不多远的小广场处看到了正绕着音乐喷泉优哉游哉转小圈的苏沐橙。苏沐橙发觉了他朝他挥挥手,他便快走几步,走到和她并肩的位置。


  苏沐橙仰脸说:“我要去街对面买只热狗,要帮你带吗?”她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早上吃得太早,有点饿了。”


  “好,不过我不需要,就不用了,”喻文州忍着笑意点头,“那你去吧!我等你。”


  苏沐橙嗯了一声,下意识地去摸口袋, 她今天十分放松地没有带手袋出来,只带了几张足以让她买点小零食的零钞。然而在她探向口袋的时候,她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对劲。


  “我的钱……?”


  她喃喃道,“天啊,原来那个刚刚来送花的年轻女孩子是个小偷。”她皱起眉毛,摊手对喻文州露出手上被她握在手里的一支已经快干掉的鸢尾花。


  喻文州冷静地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苏沐橙叹着气说:“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大的小姑娘啦,突然朝我走过来说了一堆今天是什么幸福的日子要送我一朵花,我还挺开心地收下。结果没想到……噫!幸亏我还算机智,没带整个钱包过来,难怪她走过去后看起来那么心虚,没一会就不见踪影了。”


  喻文州听到后面简直有点要哭笑不得了,他问她道:“那你损失怎么样?如果多的话我陪你去报警。”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在事发后过了这么久还能追根溯源的可能性已几乎为零。


  “也没多少啦,就够在你们咖啡厅买上杯美式和黑森林的钱,估计她偷到了也不会有什么成就感,”苏沐橙感叹道,“只是有点防不胜防……毕竟是来了这么久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喻文州的目光于是定定地注视在她手心里的那支鸢尾花,忽然说:“看来这支花已经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苏沐橙有些惊讶,毕竟以他一向温和平软的典型中国广州男人讲话方式,难得听到他如此强硬的腔调。她甚至本来还想开玩笑地说就当做个第一次在布拉格遇见小偷的纪念品也好,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她默不作声地任由他从她的手心里剥离开那支花,并且大步流星地走了几步——把它扔进了最近一个垃圾桶里。


  “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的心情。”喻文州转身回来,略带歉意地说。


  苏沐橙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眼前一花,那人在她的眼前飞快地挥了下手,把她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又很快放了下来,笑着说:“好了。”


  苏沐橙定睛一看,不由得被眼前所看到的事物怔住——原因无他,此时此刻被喻文州单手握在手里的,那不正是他之前在咖啡厅里,帮她占座用的那支玫瑰?尽管已经不再插在水中,却仍是生机勃勃,饱满晶莹的,仿佛它也有灵,感知到了什么而在精神百倍地帮忙预热似的。


  她歪头略带疑惑地看他,不解其意地挑了挑眉。但在喻文州把花递到她面前,轻声说着送给你的时候,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把那支玫瑰接了过来。花枝上还残留着来自他右手的余温,温热的,让她……心跳和血液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喻文州看出了她的疑惑,于是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送给你。”


  他的语调不高,却清清楚楚,十分郑重。每一个字此时此刻都像天使的翅膀一样挥动在她的心上,带着魔力的翅膀掠过,在她心上从此留下再难以磨灭和取代的痕迹。


  他的微笑似乎给了她莫大的勇气,苏沐橙直视着他的眼神,从他那双眼里能感知到某种此前她没有觉察过的柔和,甚至是……有些隐隐的期待和纵容。


  于是苏沐橙终于也微笑起来,眼里像朝夕相处的种子有朝一日终于开了花,绽放出迷人的光彩。她翘着嘴角,轻声细语地说:“你把它送给我,那我可以理解成是那个意思吗?”


  喻文州静静地望着她,眉眼弯起,流露出再难以遮掩的,或许可以用温柔来形容的笑意。


  “当然。”他回答道,“我猜,即使是在这里,你也不会每天都从陌生人的手里得到这个,当然,更不会随随便便地把它送人……对吗?”


  “如果你是,那我也一样。”

 

 

 

 

 

  那天的惊喜晚宴喻文州和苏沐橙双双迟到十分钟,落座后立刻得到了黄少天喋喋不休的抱怨并持续了若干分钟。出乎意料的是,喻文州对他相当诚恳地说了句抱歉之后便一言不发地笑笑,不再做任何辩解倒没什么,然而今天连熟了之后总是习惯性和他抬杠斗嘴的苏沐橙都安静如鸡,没有开口辩解而是乖乖地躺平任他嘲。


  顶着黄少天诧异又是好奇又是不敢置信的目光,苏沐橙努力地抬头望天不去理会他。因为总不能对他一个资深单身狗说……那浪费掉的十分钟,是因为他们在音乐喷泉的旁边接吻了吧?


  从小心翼翼地试探,再到一点点不约而同地拉近距离,在双唇终于贴上彼此的一瞬,他们本能又青涩地闭上眼,笨拙而紧张地感受对方每一处唇纹乃至整个唇瓣的温度。与此同时,他们听到自己,和对方擂鼓般的心跳声几乎要冲撞出胸膛,伴随着巨大前所未有的眩晕感铺天盖地地袭来,把他们卷入更热烈,也更缱绻涌动的,一场名为爱情的盛大潮水里。


  他们虔诚而忘情地拥吻彼此。心跳同频,呼吸同拍,灵魂也在那一刻紧紧相拥,不分彼此地共鸣。

 

 

 

 

 

  苏沐橙坐在台下,微笑着举起手里的手机打开录像键。台上的小提琴家依旧镇定自若,在节目开始之前,他的目光在她的画面中央聚焦定格,随即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微笑。


  “这首曲子,我想献给我心爱的女孩——感谢上天在五个月前把她送到我的身边,也感谢在和她的朝夕相处中给我带来了这首曲子的灵感。它很简单,并没有很多的技巧,但我希望她会喜欢,因为它是从她来到这里之后才开始的创作。”


  “哦——”


  爱起哄在这一刻似乎变成了全世界人都共有的天性。此时出现在这间咖啡厅里的都是熟客,也都是喻文州的朋友,闻言纷纷露出或开怀大笑或欣慰微笑的表情,在起哄和热情鼓掌的同时将目光投向因着他这一席话而成为全场瞩目的中心,苏沐橙的身上。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祝你们幸福!”一位黑人帅哥挤眉弄眼地朝她笑着,“喻在我们这里已经待了三四年了,之前也有女孩子追过他,可是他无动于衷,所以我们之前都在打赌他喜欢什么样的类型——现在看来,他的眼光和他的琴技的确是匹配得无可挑剔。”说着还朝她伸手比了个大拇指。


  饶是苏沐橙再淡定也经不住这样的打趣和集火,难为情地笑了笑,在喻文州的轻笑声中,脸颊也变得红扑扑的,像他送给她的那支玫瑰。那支红玫瑰后来一直被她保存得很好,直到一个月后的今天亦然。


  和喻文州关系相熟的那位金发侍者也笑嘻嘻地坐到苏沐橙的身边,说:“我就知道你们早晚会在一起,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你。”


  苏沐橙对这位年轻活泼的小伙子印象还不错,于是歪头看着他笑:“哦,那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句谢谢?”


  “哦!不必客气,”侍者朝她俏皮地眨眨眼睛,说,“其实也只是我的直觉,但因为我和他共事过一段时间,后来他和我说了你们相识的经历。但总之,如果是他不来感的女孩子,他那天是不会把你带到我们这里来的。”

 
  他似乎意识到这个话题会让面前这个漂亮温和的中国女孩子难为情,于是主动又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你马上就要回国了?”


  “是呀,”苏沐橙笑着点头,“我要去读研了。”


  “真优秀,果然和他很般配,”侍者感叹道,“不过,我之前一直会以为你会和我知道的其他跨国情侣一样,为了他选择留下来。”


  “……你有点想多啦。”苏沐橙淡定地微笑,摇摇头。即使正在热恋期,她也知道自己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梦想和爱情,在她和楚云秀一起熬夜追了超多剧之后,她就知道了,最理想的状态本就应是成为彼此的陪伴,而不是相互的桎梏。

 
  “那看来你们短时间内无法在一起了,”侍者耸耸肩,“异国恋很难熬的……不过既然你们都这么选择了,那我想应该对你们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喻所在的乐团最近发展得还不错,但好像又缺了一个大提琴手,听他的意思,明年应该会考虑回国拉一下人脉和资源。”


  “我知道的。”苏沐橙点头,她知道他放不下一手创建并带起来的BlueRain乐团,已经是生命里不可分割同进退的存在,就像他也知道了她的短期目标是在国内好好读研,长远目标是在未来写出一部能被拍出来并参与评奖的电影剧本。


  她的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演奏,小提琴家拉着琴弓,已经将要奏到整首曲子的高潮部分。他微闭着眼,而她用手机的录像功能专心致志追逐着他,用手机后面的目光安静而小心地亲吻着他的音符,他的琴弦,他拉琴的手,还有他那双深邃而温柔的眼。


  曲子里的两条线从平行跌入了交集,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难以掩去的痕迹。就像他们的灵魂也在不可避免地碰撞,共振和逐渐融合。


  直到彼此生命的尽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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