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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半夜摸进了维吉尔的卧室。
这不奇怪,他的事务所,他的房间,他的卧室,他想去哪就去哪——更何况,他每天晚上都要回卧室睡觉的。
但今天不一样,但丁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像是生怕踩死一只蚂蚁。他走一步恨不得退三步,好容易才走到床边。
维吉尔忍得额角青筋绽起,他被一声接一声的地板嘎吱声吵得从梦里醒来,半魔人优秀的听觉向他诉苦,痛斥但丁是如何用老化的木质地板折磨他的耳膜。
终于,但丁磨蹭着站在了床边,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又站了一会,充足地挑衅着他哥哥的耐心。维吉尔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准备先捅死他弟弟。
——他对上了一个闪烁着泪花、满脸是泪的但丁。
一瞬间维吉尔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当然第一个就是‘我弟弟又在搞什么鬼’,第二个就是‘要不先给他一刀醒醒脑’。
然而他既没能开口,也没能动手。但丁一看到他睁眼就像触发了什么开关,不管不顾地把他抱了个满怀。维吉尔带着睡意和怒气被抱的岔了气。
这种暌违了几十年的讨厌感觉令他恍惚了一秒,直到他感觉肩膀上湿漉漉又热乎乎的漫开但丁的泪水。
“但丁——”
比他更快的是他弟弟的哀嚎。
“老哥!”
他这声哥喊得真情实感又破了音,惊得维吉尔把剩下的话‘咕咚’一声吞进了肚子里。
他这些年遇到过的奇怪事件也不少,有些恶魔就是能为所欲为的给别人施加影响,但是没有一个负面效果能让维吉尔这么的——
杀心渐起。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但丁吸了吸鼻子,把被打出来的鼻血随意地抹在掌心。
他还在哗啦啦的流眼泪,会让人心脏破裂而死的诅咒在强大半魔血脉的影响下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心碎,但丁现在悲春伤秋到甚至不能自己煎鸡蛋(被留下的鸡蛋也太可怜了,我们吃了它的兄弟,它怎么办呢),看到他哥之后更是直接喷涌出无穷无尽的悲痛欲绝。
可惜坐在他对面的维吉尔心脏冷硬如铁,别说给他弟弟擦一擦眼泪,他恨不得给哭得不成人型的但丁开上几个洞放一放他脑子里的水。
如果让他知道但丁是因为看到他生机勃勃的存在着——而不是幻想或者尸体什么的——前魔王估计会更加坚信他的弟弟能哭这么久全是因为脑子装了一整片大西洋。
当然,但丁也不会傻到把对着维吉尔哗哗流泪的原因和盘托出,他的兄长说不定会把这当成挑衅,然后勃然大怒把自己的胞弟切成细细碎碎的半魔肉酱。
维吉尔冷着脸把水杯递给他的史莱姆弟弟,免得他在自己眼前把身体里最后一丝水分挤干。
“会中这种粗浅的伎俩,只能说明你变弱了,但丁。”
他讥讽的语气没能让但丁感到羞愧(他有没有这种东西也是一个谜团),反而让他哭得更起劲了。
维吉尔懒得去猜到底又因为什么事拨动了他弟弟那颗此时此刻无比脆弱的心脏,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冷酷无情的年长半魔把手帕甩在但丁脸上,决定缩回被窝结结实实睡一觉。
让但丁哭去吧。被胞弟带坏开始睡觉的前魔王心想:反正半魔不会因为失水过多枯萎。
他整了整睡衣,掀开被子把自己端端正正的塞进被窝里。
草履虫但丁在床边蠕动着,手指伸直又蜷起。他的兄长双手交叠在腹部,苍白的脸颊在月光下显得血色全无。不安的恐慌感从胃里升起来,逼得他想吐。
于是即将陷入睡眠的维吉尔再次受到了迎头痛击。
他壮硕又脆弱的弟弟泰山压顶一般把他按在身子底下,胳膊肌肉紧绷绷地箍着他的腰,结实的胸肌几乎要把他肺里最后一口气挤出来。
但丁把手掌压在他脑后,湿漉漉又带着泪水咸腥味的胡茬在他的侧脸上紧紧地贴着,刺得维吉尔猛然挣扎起来。
“住手…但丁!”
他颇有点措手不及,在幼时维吉尔也没跟他胞弟这么贴近过,哪怕从魔界回来、含含糊糊地睡了一张床之后也没有。维吉尔从没搞清楚他弟弟在想什么过,但今天他窥见了些许。借着残余的诅咒,借着泪水,借着月光。
他弟弟默不作声地抱紧了他,哪怕被蓝莹莹的魅影刃顶着脑袋也不肯后退。他抱着他,就像是落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愚蠢。”维吉尔最终说。另一个人的体温暖融融地炙烤着他,让本就睡眠不足的半魔昏昏欲睡。他又推了推但丁,让自己能更顺畅的呼吸。传奇的恶魔猎人用尽了所有的近身搏斗经验,让他哥哥和他保持着最大接触面积的同时翻了个身。
好在,维吉尔和但丁的身体素质让他们不会在僵持着睡了一夜之后肌肉酸痛,但维吉尔难得的起晚了。
他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副硕大的墨镜。但丁把自己遮在一副分外骚包的炫酷偏光墨镜后头,镜片上反射着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芒。
“嘿,维吉,早。”但丁说。
维吉尔敏锐地察觉到他弟弟有点身体僵硬,连笑容看起来都有点刻意。
但丁看上去就像是迫不及待的要把昨天的事儿像撕日历一样扯过去,可惜另一个当事人并不乐意。
“你做的蠢事,但丁,哭得像个不能自理的婴儿。”维吉尔恶意地勾了勾嘴角,满意地看到他弟弟差点挂不住脸上的笑容。
愚蠢。维吉尔愉悦的想。他怎么就以为我会把这个话题揭过不谈?
“得了吧,”可惜但丁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他甚至耸了耸肩,甚至比维吉尔刚睁开眼看到的样子要放松得多:“那就像是在发酒疯——如果你把这说成蠢事,那我做过的蠢事没有几十也有上百了。”
他摸了摸下巴,那里已经没有昨晚那么潮湿、还带着泪水的咸味了。
维吉尔盯着他的手指,深觉他弟弟大抵是没有‘羞愧’这种东西的。但他此时心情很好,做兄长的瞥了一眼但丁的墨镜,不用猜也知道那底下是但丁红彤彤的眼睛。
他没去深究自己的好心情,只把被中了诅咒的但丁抱着哭了一晚上带来的复杂感和胜利的喜悦轻飘飘的归结在一起。他弟弟的患得患失、小心翼翼被当成败者的怯懦,维吉尔冷哼一声,掀开被子踩在地上。
怯懦的但丁毫不自知伪装已经被看穿,他还在纠结于到底应该怎么样才能避免被片成半魔刺身的命运。
前面说到过,这是让人心脏破裂而死的负面效果,这个恶毒的诅咒还有额外的影响,会在血亲之间传播。发明这个咒语的恶魔足够狠辣,不但要灭杀仇人,甚至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当然,现在要被斩草除根的人马上就是但丁了。为了以绝后患,维吉尔说不定会亲自动手、弑杀胞弟。
在带着七彩墨镜的但丁欲言又止之时,维吉尔转过脸来,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正缓缓、缓缓地从他的侧脸滑落下来。
“哇哦,”但丁情不自禁的说:“这么大人了,你还哭——”
END
(标题means但丁没能说完的那句话(默默)要打起来咯……谢谢阅读!谢谢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