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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良忍】拙妻

Summary:

“忍在黑暗中抱住我,女人的体温和香味一下把我淹没。我已经杀过很多女人,是个真正的恶魔。我忽然想起那年她在人群里发现我,她站在夕阳下,安安静静,笼罩在金光里。会不会有别的男孩把她形容得像天使一样,其实就算是我我也会这么形容。可是她现在抱我抱得那么紧。”

Work Text:

注意:非100%原作剧情。短。OOC。

 

放学之后,一个女孩从我身后把我叫住。

“吉......吉良君!”

我停住脚步。

她反倒后退,接着,才小步追上来。那天,我们并肩立在走廊。开在我身后的窗外面是夕阳和大排的绿树,那女孩站在我的阴影里,眼神躲闪,睫毛低垂,显示出有求于我的模样。在我的印象里,她温柔,好人缘,但既不勤奋,也不聪明。

女孩叫忍,有个平凡的姓氏。如今她已姓吉良。我亲爱的妻子,今年是我们相识的第二十二年。我们结婚七年有余,天见证,从未闹过红脸。

我并不知道她注意到我的什么。我是个各方面都相当普通的学生,简单来说,在男学生里注意到我的难度,就像在女学生里注意到忍一样。

“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我问,想起正在等我放学的母亲,加快脚步,“抱歉,你如果不介意,我想边走边说。”

她点点头跟上我。“吉良君”,她刚刚踩着我斜的影子,现在也随着影子的移动小步地踩着走,仿佛不敢自己沿着路往前,“或许”,一走一顿,“吉良君,会觉得......我这么问,很愚蠢吧?”

她停下来。

“不会的,你问吧。”

我语气和缓,继续向前,脚步急促。

那时我还没变声,声音听起来比忍还要像女孩,像一个冷静的女孩,也许正如此,我敷衍的抚慰才得以骗过她。奇效,忍似乎不那么紧张了,不再那样磕磕绊绊。

“吉良君,这样打扰你使我感到冒昧。可是,请原谅我!请原谅我昨天,无意间看到你在校门口,我是说那几个在校门口欺凌学生的家伙......已经好几个周了,不止一个学生被他们骚扰,我也很害怕,”

"可是,他们......看见你经过,竟然直接让你离开了......吉良君!你简直像是有什么魔力,那些家伙可是不会网开一面的人……”

忍还在继续说着什么,我却已经知道她的来意。然而在我看来,这其中的道理相当质朴,并没有什么狡黠之处,更别说魔力了。想到自己靠着平凡躲过流氓的暴力,却因之招致陌生的关注,我烦躁起来,强烈地不解,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惦记着要人做出变动。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排窗的尽头,再往前走就是教学楼的楼梯,人声鼎沸。我在离楼梯十步远之处驻足,不想忍竟侧头看我。披在背后的直发之帘,随着她扭过头的动作,像拉上一道和式推拉门,一下环住私密的对话者:

吉良君!我想你能理解,我会多么害怕啊!

在阴影里,她突然低声地说。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我不记得她当时的这句话,是否伴随着同样突然的抬头:她的眼睛,那样忽然地直视了我。一定有过这一幕。我妻子的眼睛,那样直视了我。如果不是这次,那么就是在之后我们无数次的对话中的某次,或者婚礼,或者我第一次谋杀之前。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忍其实与众不同。

二字忽然夺口:

愚蠢!

说完,连我自己也为自己的鲁莽诧异。我将这无礼的腹诽说出口的原因,仿佛只是因为两人离得太近了。

忍猝不及防地闭上了眼睛。

我自觉失言,立即道歉。只见她几不可见地退后一步,眼神和脚尖一齐悄悄转向楼梯口。这一转头又像拉开了和室的门,下一步,房间里的人就应当一前一后地出去了。

我听见自己叹了口气。一个无微不至的回答开始在我的舌尖编织,只为了抵消那句冲动的戾言。我走近她一步,叮嘱:

“诀窍,不过是……诀窍不过是让他们觉得骚扰你无趣。即使是欺辱,人们记住的也是那些特别的面孔啊。”

忍没有预料到我的回答,匆忙地回头,目光期艾闪烁。我听见自己又说:

“......不过,你也许可以流多一些眼泪。”

为什么?忍问。

“因为你看起来是眼泪多的人。”

我摇摇头。

她竟然微笑了。事情再度变得难以忍受起来。遑论两天之后,忍再次找上我。仍是放学之后的下午。我在从男卫生间洗完手,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洗了很长的时间,久得走廊已经没有人影。一个、一个地离开了。一道夕阳拉长的黑影像剪刀般划进了我的视线内。两条小女孩的细腿。是忍。手里半握着被扯坏的蝴蝶结,她怯懦地向我走来。

“你哭了?”

我问。

“嗯。”忍的声音细如蚊蚋。我看着她,直到她在男卫生间门口停下脚步(有什么意义呢,明明已经近到她可以将里面的一切收入眼底。那就是我当时想的事。)“因为,因为我还是被他们打了。”说着一大颗眼泪滚落她的脸颊。她身后远处的窗里框着的夕阳,把那滴泪变成了一颗光芒异常闪烁的金豆,衬托得她本就模糊的脸都黯淡。于是当她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的手指为她抚掉那颗泪,可我回过神,却不明白她还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我轻声地安慰她,囫囵地说着话。这时,我看见忍后脑上有个鼓包。借着抚慰伤口的时机,我悄悄地在她衣领上抹了抹手,将刚才那滴眼泪还给了她。

叙述始于为自己的愚笨道歉,她说自己那天其实没有听懂我的意思。什么是“让他们觉得自己无趣”、什么又是普通。最重要的,什么是伪装普通。可是她太懦弱了,没有要求我解释。所以当今天下午暴力选中她时,她选择模仿起上一个受害者。她哇哇大哭,却流不出及时的眼泪,被误以为在寻求怜悯而扮可怜。我不由得边听边想象她假哭的样子,那样子好蠢,我甚至能看见那些霸凌者因憎恶而皱起的眉头。这次我没有再说出不礼貌的话,耐心地听着她说她的头和脸都受伤,胁下也被踹了一脚,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身后的男卫生间里,有个漏水的水龙头在发出滴水声。忍哭了很久。等她平静下来,我温和地把天已经黑了的事实指给她看。在她像受惊的兔子那样跳走之前,我告诉她明天放学后在这里等我。她太笨了,教不会,我想。这种笨学生,要拿她怎么办才好?

我们在黑夜里离开校园,向两个方向走远。第二天天亮上学。昨晚回去太晚,爸爸妈妈担心得直抱着我不放,我被放在他们中间睡觉。那天上的课是国语、算数、生活、道德和音乐。放学了,热心肠的同学邀请我一起走。我借口到洗手间去。

当我擦干手出来的时候,忍已经在昨天的地方等我。

我看着她,今天比昨天早,夕阳还不吝于一颗脸边的泪,从她背后将她整个人拢在金光里。这个时候她是美的。光在她身前投出的拉长的影子,好像一条通向我的黑色径。笨姑娘,她知道我即将要做什么吗?

走。我说。

可她随即跟上我。

我领着她在人群里走,就好像我们真的牵着手那样。离开男卫生间,走到走廊尽头,下了两层楼梯,我在一楼的廊柱边停下,忍也是。从这里可以看见校门外。那几个混混正在徘徊,却不知道远处潜藏两个将要受害的小人物,此刻正在安全的暗角将他们的一举一动悉数纳入眼底。恃强凌弱,千百种暴力中也算最乏味的一种,我暗暗地嘲弄,感到这甚至没能我心跳加速。可是我手边却传来一阵害怕的颤抖,是忍。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身边多出了一个非我的人。我不敢细想,于是示意她留在原地,自己向校门外走去。快要进入混混中最靠近校门口的一个的视线时,我双手攀上书包带扯紧,缩起头,把两只脚尖都朝反方向撇,但脚步不偏不离,确保那人就算再蠢也能看见我。如我所料,我被从背后揪住,其他人也向我包围过来。

其中一个人把我的书包拿到了我够不着的地方,想看我伸手够,我照做了。在我的指尖挣扎着快碰上书包时候,书包果然又被挪远,一阵嬉笑,第一个揪住我的混混问我知不知道他为什么选上我。我抬起头,但没有直视他们的脸。不知道,我说,心中哂笑,可你们又知道我选上你是因为你站的位置忍能看清么?指尖擦到布料的那一瞬视线与远处躲在角落的忍相遇,过电的触感停留在指尖。再笨也应该学会了吧,我在嘲笑声里骄傲地想。把畏惧、紧张、惊恐、不愿惹事平衡好,他们很快对我失去兴趣。零花钱交到他们手上,我的脚尖又踩在了地面。半个小时后,我在分手的岔路口等到了忍。当我问她这次是否学会的时候,她抱住了我,书包掉在地上,活像我是个英雄。我把她推开,帮她把衣裳整理好,因为那才是我嘉奖的方式。

 

这次经历,我人生中仅此一次的惹是生非成为一切的开始。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其中的致命之处:从一开始,忍就能让我背弃原则,总是忍。但不管怎么说,生活总是冷酷,忍从来没有在哪一个早晨醒来之后终于变得聪明灵巧,我也从来没有在哪一刻幡然醒悟地爱上她。认识忍的第二年,我经历了罗浮宫,生活的真正意义从此展开。慢慢地,我形成了我的节律,忍则按社会给我们规划的那样,吃力而幸福地成长着,成长出曲线和社会价值,而秘密是那背后都是我的功劳。毕业那天,我们拿到了纪念册,在别人的纪念册上签名,我签上“吉良吉影”。一切结束后,我准备回家,在校门口遇上在等男朋友的忍。她和我闲聊起来,提到她对求职感到紧张。真相就是忍成长的每一个节点都依赖着我。我之所以孜孜不倦地帮助她是因为我从中获得快乐。我掏出准备好的答案,不经意地说我平时做兼职的那家超市需要人手,收银员、导购员、仓库管理员,我都已经做过,无论她去干什么工作,需要知道的一切我都能给她,就像我们过去的每一场考试、社团活动和舞会。她羞涩地笑了,笑容还是我熟悉的那个,我在心里嗤笑同时又感到焦虑被抚平,仿佛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一刻。那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忍的愚蠢是一个陷阱。面前的手还留有余温,一个小时之前她把纪念册递给我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关上家门,我焦急地吻着她,说服她为我抚弄性.器......我知道寻常女人的爱,我清楚我不要那东西,我不要包括忍在内的任何一个女人,手部动作加快,指甲的剐蹭让快感更上一层;高潮射覆,我倒在床上,仍然握着阴茎......忍,我想,随时可以不要她,可是没有我,她可怎么办啊?高潮的余韵中升起性欲以外的另一种焦虑,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地越陷越深。也许我在更早之前我就应该察觉到,我没有忘记那件事,在忍恋爱的前一夜之前,她因为太紧张,我因为太看不起她的紧张,她让我吻了她的嘴唇而我吻了她的嘴唇......啊,爱呀。我们吻后,忍忽然悲春感秋起来,没有注意到我后知后觉涌上的恶心。她很爱她那个男友,她是真心为了他这么做的。她那男友我也见过许多回,很爱她,对她体贴,但世界上有一些事情他永远不需要知道。“.......谢谢你,吉良君,”在我将要意识到自己的无底线而惊恐时,忍的温柔声音忽然响起,“谢谢你,你总是让我这么安心。”在回头那刻我一下得到安慰: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流年经过,黑暗中,忍的脸仍然像我们初遇的时候那样模糊。还是那个愚蠢的小女孩,我宽慰自己,我毕竟记不住她样貌,她不是谁。我的性幻想里总是不止一只的没有名字的手,抚摸我点燃我的欲望.....后来我为了她和她做了爱。

 

“怎么办啊,吉良君?”

“......”

“......教教我,该怎么办啊?”

忍在黑暗中抱住我,女人的体温和香味一下把我淹没。我已经杀过很多女人,是个真正的恶魔。我忽然想起那年她在人群里发现我,她站在夕阳下,安安静静,笼罩在金光里。会不会有别的男孩把她形容得像天使一样,其实就算是我我也会这么形容。可是她现在抱我抱得那么紧。

“......怎么办,我这样普通,他会不会不要我?”忍在我怀里颤抖着,“我听说过很多这样的事,我好害怕,我不想要他失望......”她的发丝就在我脸颊边,很痒,太亲密,我被她抱紧双臂,只能一再用嘴唇努开,可她的喃喃自语却挥不走,越想赶走,越贴越近,“吉良君,我真的很爱他啊,如果我做了什么傻事,让他不喜欢,我承担不起那个后果......因为我知道,我一直,一直都是个很笨的家伙啊——”“不喜欢什么,嗯?他会不想要你的什么?”我终于忍不住低声说;忍一愣,我趁机将她推开。自从十年前我失误将愚蠢二字丢在她眼前,我再没有露出过马脚,没错,如果不是那一次失误和为了填平那个失误的尝试,我根本不会纠缠在这样的关系里。从未有过的愤恨在我心中升起,我遏制不住地羞辱她,“你知道你很蠢......你知道在问什么蠢问题么?”我逼问道,习惯性地抓住她的手腕,“你男人会不想*你的处女*吗,不想干你,有可能不想吗?而你呢,你现在又在干什么?”忍眼底迅速浮起的惶恐证明了她的确想不透这么最最弱智的问题,熟悉的夹杂极度喜悦的蔑视再次占据了我:我永远不能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愚蠢,他们要的那种我所鄙弃的生活我一眼就能清楚,可我所见的每一个人却都连皮毛也不能领悟,我所见的每个人都说着要追求幸福生活,可每个人的行为却全都背离初衷......愚蠢,愚蠢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飞快增殖,我几乎要无法忍受,而忍,亲爱的忍,你就是其中最蠢的一个。

......既然你带着一切我无法忍受的愚昧如此潜伏进我的生活,我将要让你承受我对整个世界的鄙视,但是,在那之前,让我把这个蠢世界的蠢规律全部教给你,好不好?“忍,”我愉悦地捂住她的嘴(让我教给你,好不好,因为我已经憋不住,我已经无法忍受了。况且,你也很想要听这些啊),“告诉我,你男朋友是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渐渐分不清她是在点头还是在挣扎,不过,她说的话从来没什么价值,所以我继续说道,“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我之外的,正常的男人,”我仍握着她的手腕,从身后抱住她,用毫无勃.起的愿望的胯恶劣地摩擦起她健康又弹性的臀部,“他们能够拒绝你吗?”乳房、大腿,尖叫着射出、这就是你能在青春期的男性蠢货脑中找到的所有的东西,庸常的性之下是更粗蠢的更低级的欲望那就是生殖,就像所谓的财富、所谓的成功,这些,我恨的,所有人碌碌地追求的东西......少女的扭动的腰肢正在我的掌中,然而这时候,我听见忍说,呼出的热气咬着我的手掌,怯弱的声音轻轻飘进我的耳朵:可是啊,吉良君,如果他明天晚上,像你今天这样对我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肯承认有什么我其实没有明白的冲动在一瞬间击溃了我,我像一个正常男人一样勃.起了。我上了她。我的一切都这样交代了。这个夜晚之后,忍和她后来的男友在一起了,我仍然回避女人,按指甲的节律满足着欲望。我们都过着我们想要的生活。

觉得我们的关系会因此变质的人小瞧了我们。人们总是在小瞧我们,他们总有一天会为此付出代价。后来这样的事仍然发生,包括她找工作的事情,后来学开车,这些事情仍然是我亲手教给她的。

因为我的缘故,忍很幸福。像她这样的女孩,本来是不可能得到这种幸福的。我想。

然后就到了现在。昨天,邮递员送来了忍的请帖,她很快要结婚了。现在我站在血泊里。这是我第一次杀死男人,不这是我第一次不打算带走任何战利品的谋杀。只待杀手皇后一句,眼前的一切都要消失了,我蹲下来,最后一次细细地打量忍的未婚夫,其实我们也是同学。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扭曲的恐惧,耳朵里汩汩流出的血浸泡着请柬,将封面两位新人的名字濡湿成不详的样子。

是的请柬还没拆封。我不需要拆封。就像我昨天同时收到了忍的信,在展开之前我就知道她要告诉我什么。帮帮我,吉良君,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教我。帮我。她永远都是这几句话。她实在是一个蠢得不可救药的女人。没有我,她可怎么办啊?

我确保尸体的样貌已经刻在我的脑中,这样我在改造形象的时候不会出错。同时,我满意的发现,我仍然记不清他的脸。对我来说,没有意味。我并没有背叛自己,只是婚姻实在是一件大事,像忍这样的蠢女人,是不可能一次就把它处理好的,何况一旦结婚,未来马上就是购置房产,生育子女这些重要的节点,唉,这些简单的事,对忍来说,该有多么困难啊。我必须帮她一把,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现在我不能停下来。因为忍需要我,我最亲爱的妻子,我的拙妻。我的快乐。

 

(2023.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