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虽然已经到了初春时节,但青岛这几天气温连续走低,大家都纷纷捂紧了厚外套。
除了这些天正在拍夏日戏的演员们,被海风飒飒一吹,短袖薄衣冷透,更加哆哆嗦嗦。
气温低,天气还不晴。
灯光组想尽办法,额外支起几个聚光灯,模拟炎暑阳光,照得直晃人眼睛。
另一边,导演还在兢兢业业地贯彻他的细节控,右手提着小喷壶,在现场来回巡视,挨个儿给穿着夏装的入镜演员额上喷汗珠。
吴京东望西望左右无事,便同旁边的工作人员开始唠家常。这会儿正说到这时节北京银装素裹,是该去滑雪的好时机,说到雪,你知道吗,人忽埋到雪里一开始是不冷的,要到雪贴着衣裤...
“京哥。”
吴京闻声抬头,猝不及防地被滋了一脸水。
冰凉的水雾沿着面门糊了他一嘴,因为脸上带着妆,他也不敢用手抹,只是眯起眼睛谴责地看向面前的导演。郭帆连忙向不远处的工作人员要面纸。
这是今天吴京第一次近距离看郭帆,白口罩把他的下半张脸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双对着他时一直显得那么无辜的大眼睛,缓慢眨着,一下、两下...眼皮似乎有些沉...
吴京浅吸一口气,猛地把蒙在自己唇边的水珠吹了他一脸。
几滴冰凉的水滴飞在郭帆眼周的皮肤上,感觉好像散在花田里的薄荷种子,被初春雷雨淋醒,冒出点点清凉的新芽。
吴京看着忽然愣住的郭帆,哈哈大笑。
郭帆快眨了两下眼睛,仿佛此刻才被这爽朗的笑声唤醒。
他接过化妆师递来的面纸,想去擦吴京脸上的水。
吴京抢先向他伸出手,用手指抹去沾在他颊边的水珠,声音犹带着笑意,问道:“醒了吧,郭导?”
干燥温暖的指腹擦过郭帆的脸侧,然后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颊:“没醒再给你几下?”
吴京拿过小喷壶,冲着郭帆的鼻尖虚喷了一下。
过强的灯光照亮他鬓间的点点水珠,辉映着他那双似乎永不疲惫的圆眼睛,把虹膜点亮成了栗色,眼角的笑纹温柔得仿佛是笑意泛出的涟漪。
郭帆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他笑了起来:“醒了。”他伸手把面纸递给吴京,“京哥擦擦吧,鼻涕都乐出来了。”
“这哪是乐的?这是冻的。”吴京接过纸,纠正道。
片场里同事来来去去,附近的有几位被他们的笑声感染,抬头望着他俩一起笑。
不远处的强聚光灯嗡嗡作响,似在模拟夏日虫鸣,这一刻寒暑仿佛在重重叠叠的光影间隐约交错。
剧组工作人员社畜日常的加班生活,今晚又有了些许调剂。慷慨的大明星今晚人虽没在,倒是粮草先行,给他们送吃的来了。
虽然还是忙碌到深夜,但是有加餐总能让人精神振奋一些。剪辑师完成了今天的计划,收拾完包,吸着果汁快步走出办公区的时候,正好撞上今晚请客的人。
“谢谢京哥请喝茶!郭导在他自己的办公室...我先回了,京哥再见。”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的剪辑师高效地道谢道别一气呵成,一边强忍着哈欠,一边挥着手进了电梯。
吴京也回应着跟她道别,冲她挥手。虽然困得迷迷糊糊揉眼睛的她似乎并没有看见。
本来都这个点了,吴京来时也并不笃定能和郭帆说上话。走进办公区,发现剩下的没几个还在熬夜的小伙伴都趁着等渲染的工夫伏案打盹。
他放轻手脚,蹑步穿过走廊。
当他轻推开走廊尽头房间虚掩着的门的时候,办公室里一整墙的屏幕还亮着一半,正播放着初剪没完成的镜头。
郭帆背对门坐在转椅上,佝偻着背,胳膊肘支在桌子上,边上歪歪地堆着一摞空咖啡杯。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堆在他腿上的毯子摇摇欲坠,几乎要曳地。
“怎么,就你啊?”
郭帆闻声微微睁大了眼睛,迅速扭身转头看向房门口。
吴京一身常服,牛仔裤棒球帽,脚步轻快地向他走来,他带进来的清凉的夜风气息拂过郭帆鼻尖。
只有郭帆知道,此刻,困扰了他整夜的轻微耳鸣戛然而止。他绷紧的肩膊也不知不觉地跟着松弛下来。
“京哥。”长时间没开口的声音比往常更低哑,他清了清嗓,手指比划了一下,“还有一个,说出去散烟,散了快一个小时了,估计也撑不住遛去睡了吧。”
“嗯,别人都是肉体凡胎要睡觉的,就你一个有仙气儿吊着。”话虽说得不怎么高兴,吴京还是快步走近帮他提了一下毯角,伸手拉过一张椅子,挨着他坐下。
刚坐定他抬头望了望挂钟,已经快夜里两点了:“不困?”
“本来是没觉着困。”郭帆说着,伸了个懒腰。
那就还是困了呗。吴京想。
郭帆揉着眼角,指着屏幕说:“这一段儿,改了三十几次了。”
吴京看向屏幕点点头:“嗯...去把灯关了,只留这两个屏幕,比较看看。”
暗了灯,夜间凉意似乎就更鲜明地漫上了皮肤,吴京刚坐了一会儿就不自觉地用手心摩挲起膝盖。郭帆忙把室温调高,铺开毛毯,两个人把椅子拉得更近,凑一块儿分享一张毯子。
还没有统一调光的画面忽明忽暗,光线在暗室里无规则地跃动。
郭帆用他略显低沉的嗓音,絮絮地说着衔接配合的问题,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咕咕哝哝得听得人耳朵痒,音量也越说越轻,渐渐他的声音几乎要融化进周围醴郁的暗色中。
郭帆上半身向吴京方向斜倚着,眼皮越眨越重,沉得简直快睁不开了,似醒非醒间还面对着吴京,声音黏黏糊糊地提问:“京哥...你觉得呢...”
吴京低声接话:“我觉得啊...我想想...”本来就质地轻软的嗓音,以耳语一般的音调低喃,话语轻缓得仿佛一团氤氲的雾气,如同滴入潭水的墨滴一般渗进郭帆的脑海,飘飘袅袅淡开,隐入暗里,没了痕迹。
工作狂导演蹙着的眉头慢慢放松,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快动了几回,许久才渐渐平静,呼吸也缓缓地变得安稳深长。
吴京伸出手,替他摘下眼镜。
郭帆在片场通常戴着口罩,这时借着微暗的屏幕光看清他整张脸,眼下泛着鲜明的青色,下巴刚冒出了些许胡茬。
吴京替他掖实毯角。对着他疲惫的睡脸,以口型回答他方才的问题:
我觉得,你现在该睡觉了。
剪辑片段正好播完,唯一的光源暗了下来。整个房间只剩下设备风扇声,以及,靠在一起的两个人绵长的呼吸声。
窗外是青岛凌晨时分的沉静夜色,夜空点点星光缀饰着此刻难得的静谧。
这天上午的戏拍得格外顺利,全剧组上下一片欢欣鼓舞。导演语速都比往常轻快,步速比平日更升了两档。大家心里都默算着进度,只等着晚上正常收工。
吴京今天的戏份刚刚打完收工,趁着休息时间,拿着导演的扩音机在跟哥几个玩片场live。
场务小姑娘麻利得跟阵风似的,路过还顺手收走了堆在角落叠放着的五个空咖啡杯。
吴京回头看郭帆。后者竟然没有趁着休息时间再盘一遍设备螺丝铭牌,而是一反常态地乖乖坐在导演椅上,蜷着长腿,垂着眼对空气发怔。
“郭帆。”
忽然被点全名的导演明显一怔,反射性地应着,扶着椅子扶手想站起来。腿还没用上力,恍惚间眼前有东西晃过,又把他挡回椅子里。感到额头上传来柔软清凉的触感,他抬眼对上吴京的凝视,才意识到是吴京在抚摸他的额头。
那触感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一会儿,吴京目光在他的瞳孔和脸颊之间逡巡,他脸色一沉:“半小时收工,车里等你。”
郭帆都没来得及答应或推辞,吴京就转身离去,只留给他一个不接受拒绝的背影。
虽然说了是半小时,然而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吴京就跑回来催促,等急了还捏着他的腕子当场诊断他心率过速。
在一众工作人员的帮腔下,不知是谁把本在休息中的其他组导演都喊过来帮忙,吴京顺利把郭帆拖进了车里。
车一起步,周围空气都安静下来,郭帆略带心虚地在心里感慨,京哥总是对的,坐着静了这一会儿,他才觉出自己心率确实有点不稳。
吴京开着车,罕见地沉默着。连平时柔软的嘴唇曲线都板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一派心无旁骛。连间中需要观察右前视镜时,目光移动都笔直迅速,不留一点余光在副驾驶位置上一米八的这个大活人身上。
几年相处下来,他们二人关系固然人尽皆知的亲近,生活中玩闹起来更是如同龄密友无异的亲昵无间。然而细究郭帆的心思深处,对吴京仍旧残余着对前辈兄长引路人的惶畏之意,并且还混杂了一些此刻还难以剖析说明的怯意。
吴京不说话,郭帆也凝神屏息不作声,甚至也不敢望向他,只是乖乖地约束着视线,望着窗外傍晚时分的青岛街景。
好一会儿觉得心跳略定,他才迟疑地开口道:“京哥,我...”我没事儿。
吴京打断他问道:“昨晚上睡了多久啊?”
“……”
吴京瞥了一眼他的脸色,这是上车后他第一次看向郭帆,但目光只停留了一刹,神色就变得更加不悦:“上工几小时连喝五杯咖啡,还几个晚上不合眼。”
他冷着声说话时,声音严厉得都不像平时那个,活泼宽和,对郭帆尤其纵容的京哥了:“一会儿,去验个血。”
郭帆眼珠无措地动了动,视线往下看,下巴微微颤,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然后老实地点了点头,一语未发。
臭小子,又给我摆出这个表情...吴京心中暗骂,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不忍心,他放软声音说:“...待会儿,医生不会从你血管里抽出一管子冰美式吧?”
郭帆小心地觑了一眼吴京,说:“那倒不至于...”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最起码是温的吧,应该。哈哈哈哈哈。”
吴京无奈地斜了他一眼,然后也禁不住跟着他一块儿笑了起来。
车恰好经过海边,已近黄昏的恬淡阳光勾勒着波光,照进车窗的那部分披着热烈的橘红,映得郭帆苍白的脸上也似乎有了些血色。
这让吴京心情有所舒缓,车上气氛也就和缓了许多。而郭帆还是在一侧小心地观察他的脸色。
吴京一方面想再刺他两句,这个人平时仗着有股子凌厉的气势,唬得大家都相信他是铁打的,仿佛就自己长了双火眼金睛,看得到他熬得一副形销骨立精神恹恹的原形。另一方面,看着他那个表情,又有点狠不下心再说他,心里暗暗嫌弃自己平日对他实在过于纵容,就说上他两句有什么舍不得的。
就这样,车里两人又陷入了沉默,郭帆眼神闪烁着看着窗外,表现出一种不安的踌躇。
吴京想叹口气都憋着,怕把旁边陷入胡思乱想的大导演吓到,只好表面还是维持着神色自若地在内心搜寻话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趁着驾驶间隙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海,状似有感而发地对郭帆说:“你看,日出江花红胜火。”
郭帆肩膀立刻放松了下来,看向他,点点头,说:“京哥,那是日落。”
吴京哼笑了一声:“郭导,这还不是江呢。”
两个人再一次被彼此冷得不行的戏语戳中莫名的笑点。
车窗在夕阳余晖里镀上一层胭脂一般的金红,这样温柔的光线化解两人各自心里心照不宣的种种烦闷,车里的气氛又解除了异常。两人又开始天南地北地谈笑起来。
公路旁的防波堤外,潮水正在退行,天光渐幽淡,海水与晚霞一起褪去夕阳的浸染。
春来潮水绿如蓝,就不必在江南。
体检验血一通折腾完,领了医嘱回来的郭帆,抱持着一种已经被医生加持过的奇妙心态,很快又恢复了工作强度。
这天深夜他左手捏着半杯低因咖啡,胳膊下夹着剧本资料,右手单手飞速敲击着手机屏幕回邮件,头都来不及抬地走出棚。
夜色里一辆显眼的ueg叉车一个漂移拦在他跟前,他抬头看着那叉车在路旁停好。驾驶座上,他人见人爱的男主角帅气地冲着他一扬脸。
“京哥你来接我啊?”
“两人挤一辆叉车,我执照得吊销。”吴京扶着车身迈出右腿,郭帆抢步上前想扶他,吴京已经下车站稳了,手上举着给他的外卖。
这几天天气已经转暖,远处露天摄影棚的灯光和路灯照得深夜此刻仿佛还是黄昏时分。两人在路边靠墙一角,在一堆道具箱子和器械间找了个地方坐下,郭帆开始吃他迟了好久的晚饭。
吴京断碳水吃不了外卖,陪着喝了几口茶,就开始无聊地哼着歌,摆弄起工作人员放在一边的工具箱。
他手指指节分明,指尖有力而灵活,小时候顽皮留下的伤使得他的手看起来得更像一件实战过的兵器。一把螺丝刀在他手里滑动旋转,都让人有种分分钟要划开谁的咽喉的错觉。他随意比划的动作都看上去危险又流畅,让人移不开视线。
而这样的一个人,却用柔和的嗓音哼着轻松明快的曲调。凭借着两人之间的惊人的心有灵犀,郭帆能听出来这调子是前几天他们刚选好了发给他的电影片尾曲demo。
远处忽然传来群演拍夜戏的声响,吴京回头看了一眼。
夜风拂过青年刘培强新剪的头发,一侧头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就展露了出来。
明亮灵活的一双圆眼因为好奇睁得更大了,星光灯光仿佛在他的漂亮的虹膜上擦亮一颗流星,他的眼睛在夜色里简直如同会发光一样亮晶晶的。他永远生动而表情丰富的脸上显露出淡淡的疑惑,这神情仿佛时光魔法一般,让人不禁忽略岁月在他身上流过的痕迹,而惊叹于他自然流露出的一种稚气情态。
此刻的他看起来与郭帆为角色建模搜寻的海量影视资料里的样子几无差别。
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娃娃脸少侠。
郭帆无意识地抬手抚向自己的左胸口。
吴京立刻收回了眺望的眼神,回头看他,眉头轻蹙,又变回了他的监督人保护者。他语气还是保持着惯有的温和,问道:“不按时吃饭,心口不好受了?”
郭帆摇摇头:“没有,就是喜欢听京哥唱歌。”
辩才极佳如吴京,都一瞬间哑然。
郭帆眨着一双明亮又真挚的狗狗眼看着他,一脸诚恳。
所谓知音,甚至能兑现在这种细节吗?见多识广的影帝在心里迷惑地惊叹。
“啊谢谢...”吴京说着,左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膝盖。
郭帆忽然变换话题说道:“这几天,我精神好多了,”他举起戴着智能手表的左手示意,“心跳指标也正常。就是偶尔深夜会累得有点眼花。”
吴京点点头:“累了,还是要歇歇眼睛啊。”然后向前倾身,像恐吓小孩儿一样吓他,“否则老了会瞎掉。”
郭帆笑了出来,应承着。然后迎着他的视线回望,略微正色,问道:“京哥呢?”
吴京低头,把手中的螺丝刀放回工具箱:“我?累啊~还不是你们这些人,鞋面儿挑得那么硬,枪口磨得那么毛,道具做得那么重,害我举着那么累。”
“这些京哥平时都会跟我说的。我想问颈椎、腰,还有那些旧伤,比如...”他的手踌躇了一下,还是伸过去轻拍了一下吴京的左腿,“膝盖。”
吴京正想回答,抬头正迎上了郭帆的视线,那目光中他所熟悉的那股子认真执拗让他不由得一愣。
郭帆接着说道:“如果是旧伤疼了,也想让京哥告诉我,可以吗?”
“我理解京哥最不喜欢说这些...专业的角度,京哥的敬业精神当然是无可指摘的。但是私人角度,我就是很想...我很需要知道。”他说话声音又沉又黏的,把私底下喊京哥时,那股恨不得把两个字含含糊糊地藏在嗓子眼儿的腻糊劲儿,全都使上了。语调诚恳得,几乎能听出一丝丝若有似无的委屈。
吴京很想摆烂直说,就是因为你想知道,所以才不想让你知道啊。
但是郭帆就那么真诚地用他那双眼角微微下垂的大眼睛,心无旁骛地注视着他。
好像但凡吴京说出个不字,全世界露出毛绒绒的肚子打滚求玩耍的小狗们都会因此失望,它们会耷拉下毛绒绒的耳朵,发出悲伤的呜呜声,然后懂事地拖着圆滚滚的尾巴从失职的主人身边乖乖走开。
对着这样一双眼睛,转移话题或意图敷衍似乎都是一种不能容忍的轻慢,如若向他撒谎...
吴京别无选择,唯有点头答应:“...我尽量。”
说完还生怕答案不够真挚,赶紧补充道:“这两天,膝盖是有点儿反应,还能控制的。”
郭帆没有说话,只是移开视线,看着吴京的左膝盖。好一会儿,他郑重地伸手轻轻地拍了它两下,神态认真得好像他在施展什么魔法,又或者说,好像他能与破损的半月板沟通,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一般。
完成了施法的郭帆,收拾餐具,站起身来。吴京也跟着他起身,郭帆弯腰凑近一把握住他的胳膊,把他搀了起来。
吴京拿他没办法,只能借他的力站起来,站稳了的两人以有点别扭的姿势半依偎着。
“郭导这是在撒娇吗?”吴京半真半假地踮脚揽住郭帆,“那来抱一个。”
郭帆轻笑着顺势搂住他。
隔壁露天摄影场地好像收工了,灯暗了一大半。
星光接替灯光洒在他们身上,两人像一对孩子似的,一下较劲般地收紧手臂用力锁紧对方,接着,又松劲儿互相搂着轻轻摇晃,小声嬉笑。
然后,他们安静下来,就只是如此,全心全意地相拥着。
夜风带来的寒意吹在他们肩上,像一层微凉的透明玻璃壳,将这个拥抱以外的世界与二人的体温分隔开。在这个清凉剔透的壳里,他们闭目凝神地听着彼此心跳和呼吸,如风平浪静的海面皱起的细浪,星星投下的光碎洒在他们的一呼一吸间,涌动着,相互沁染上彼此的气息。
或许他们可以就这样靠在一起再久一些,让蜂鸟挥动几次翅膀,斑尾塍鹬飞渡一回太平洋,贝叶棕开一期花,海王星再绕行太阳一周,比邻星系迎来她蔚蓝色的新成员,再到银河系的恒星都熄灭,中子星冷却,黑洞都蒸发...
吴京赶在科幻导演心中的故事海枯石烂前拍了拍他的背。
他皱着眉后退了一步看着郭帆,故意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肩:“你瘦得都硌人了,你知道吗?能不能好好吃饭?”
郭帆揽着他的肩膀,两人并肩向光亮处走去,他的声音存着微笑的余韵:“我尽量吧。”
换我心,为你心。
始知“我尽量”有多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