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梅林大人病倒了。
消息传来，前厅里的请愿者们窃窃私语，圆桌骑士面面相觑，王座上的少女则露出关切神情——原本应该是这样没错。
如果使魔唱出来的口信不是“我病了，起身有些困难。小阿尔想必会相当寂寞吧，但忍耐思念的痛苦也是修行的一种呢哇哈哈哈哈”的话。
大厅里一片尴尬的沉默，无人敢出声，特别是骑士王带着温和笑容掰碎了御座扶手之后。
除去这个微小的意外，王庭的早晨依旧正常运转着。阿尔托莉雅尽职尽责地在国师缺席的情况下处理了大部分请愿，将剩下亟待商讨的诉状交给书记官，而后才下令备马。圆桌骑士们眼皮跳了跳，默默替状况不明的国师划了个十字。
“因为饥饿……而病倒了？”
站在梅林床前的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能责怪她如此惊讶，毕竟仅靠树皮与野鼠果腹的饥馑年代，在她取得对罗马的胜利之后，早已只剩稀薄的记忆。
“通俗地说就是这样。以梦为食的我，最近吃到的梦境越来越少，所以营养不足倒下了。”
梦魔青年躺在榻上懒散地说，乍一听确实挺像病中的虚弱。不过他仍成功地变出了几朵饱满的粉色花朵抛给她，就像平时抛出成打的甜言蜜语一样轻松，她确信如果站在床前的是任何其他一个姑娘，他大概早就起身撩拨了。
“刚刚送口信时仍有余力开玩笑，这就是老师您仍旧健康的明证。”
“我在你那里的信用就这么低吗？别人也算了，饥饿的痛苦你该比谁都更感同身受吧？”
有些招数屡试不爽。就像蜂蜜之于野熊，食物之于骑士王。
金发少女的怀疑表情缓解了一些。
“那么，为什么老师吃到的梦境减少了？”
“确切地说，人们的梦境没有减少，只是营养变少了。最近吃到的都是美梦，虽然对做梦的人来说是好事，但它们的营养价值远远比不上噩梦呢。”
——最近吃得太清淡，真想来点重口的。
在脑子里自动翻译了一下老师的话，阿尔托莉雅唔了一声。
“那为什么噩梦减少了呢？”
“在你驱逐了撒克逊人之后，和平已经持续了太久，人们不再担忧与恐惧，以至于我经常寻觅一晚上，吃到的恶梦也不够饱腹。”
——缺乏乱子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继续翻译着他的话，女孩再次唔了一声。
“这番话姑且当作老师对我治国有方的夸奖收下了。还有要补充的吗？”
“某种意义上你就是我这场大病的源头呢，阿尔托莉雅。所以，作为学生的你，是否应该负起责任，避免我因为你的过失而迎来过于悲惨的结局？”
——我饿得快风化了，你这个逆徒还不赶紧找点吃的孝敬我。
翻译完最后一句，阿尔托莉雅冷静地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因为安宁与幸福使得人们的噩梦减少。下次上战场请您跟着我。我会让那些屠杀不列颠人的嗜血蛮族知道什么叫最深沉的噩梦。”
“你已经把撒克逊人撵过了哈德良长城。这下他们会安分很久——我已经空空如也的胃袋可撑不到那时候。”
哦不，她就知道话题会走往这个糟糕的方向……
白发青年用华丽的颤音继续哀叹着。
“没办法，为了你的王国，这点牺牲也算不得什么。就让我独自忍受饥饿的煎熬，在寒冷与绝望中堕入黑暗的长眠吧！”
“……那么，就只能特意‘制造’一些噩梦了。”
最后骑士王不情愿地做了妥协。尽管这有悖于她一贯的原则，但面对毫无原则的对象时，你总得作出点取舍。
梅林选中的第一头羊羔是兰斯洛特。
“我们应当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看看他的眉头，骑士团中有比他更容易睡不好觉的人吗？”
明天给你加工资，兰斯洛特卿。
“……您打算怎么让他做噩梦？话先说好，如果会给他造成严重阴影，就算您不得不继续忍受饥饿的煎熬，我也必须拒绝这个提议。”
“那小子比教导了你十多年的我还重要？真是太伤心了，果然女孩养大了都向外。”
梅林大人总是能一句话就使王的NP瞬间满值，这可是高速神言都难以达到的效果——望着卡美洛的黄昏闪过熟悉的金红光辉，圆桌骑士们再次默默划了个十字。王城人民则对这幅景象早已习以为常，至多讨论一下这回用的究竟是剑还是枪而已。
“总之，你不用费太多心思。”
解除结界后，毫发无伤的梦魔得意地说。
“让兰斯洛特头痛是你的专长吧？不用特意筹划，你请他和王后来次三人聚餐就够了。”
冷不防被戳到痛处，即使是骑士王，表情都不受控制地飘逸了一下。
“这对兰斯洛特卿未免……”
“对他不会造成难以磨灭的伤害吧，大概。毕竟他连你们的婚礼都撑过来了。”
“……”
“如果你不愿意出马的话，我就只好写信邀请邻国的伊莲公主帮忙了——听说她的儿子加拉哈德即将十三岁，已经长成了十分英武的少年，如果能一同来拜访就再好不过了呐。”
老师不愧是一只魔——这个念头十分消沉地盘旋在骑士王的脑海里。
邀请兰斯洛特和桂妮薇儿与自己共进晚餐时，即便俊雅如骑士之花也露出了皱起眉头的纠结表情，令她忍不住添了句，“这只是场普通的聚餐罢了——与我最亲近的挚友与妻子。”
梅林觉得他的学生有种捅刀而不自知的才能，看起来简直呆萌呆萌的。
反正捅的不是他。
骑士王挫败地切割着盘子，生平第一次对食物失去了兴趣。
如何拿捏好分寸让兰斯洛特做一场足够让梅林吃饱的噩梦，是件极其困难的技术活儿。少一分可能根本无法达到预期效果，多一分搞不好会让骑士再次失去理智奔进荒野也说不定——毕竟他不是没有前科。
「打击他一下，让他直到睡前都念念不忘就够了。比如，和王后秀秀恩爱怎么样？」
在她出发之前，梅林曾这样建议。
让桂妮薇儿当着情人的面和自己的丈夫秀恩爱……运气好的话梅林今晚大概能收获三倍食物。不，这一定就是那只梦魔的目的，本来就不该对他有太高期望的。
她一刀切了下去，面前的鱼翻着白眼死无全尸。
“……你不舒服吗，阿尔？”身着华服的少女有些犹疑地问道。
突然和情人一起受到丈夫的晚餐邀请，任谁也很难克制住不往鸿门宴的套路去猜想。大约是王切下鱼头的力度给了桂妮薇儿极其不好的暗示，现在王后就像罹病一般虚弱，眼神往丈夫腰间的佩剑扫了扫，随后脸色又更加苍白了几分。
“没什么。倒是你，从刚才起就没有动过盘子里的食物，不合口味吗？”
毫不意外地，王后与第一骑士的盘子和她一样，几乎没有任何减少。用脚趾头也能想出原因——阿尔托莉雅在心里叹了口气。
「想也知道他们俩在你这个正牌丈夫面前大概不会有什么食欲，不过这样正好，你可以喂桂妮薇儿吃饭。」
梅林撩妹指南Step 2
「当着那小子的面，一口一口喂，要柔情蜜意，要极尽温存。」
「您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真的要我说吗？」
回忆结束，阿尔托莉雅再次无法控制地叹了一口气。为了遮掩自己的表情，她低头拈起一枚覆盆子。
“这是今天早晨才采下的浆果，请尝一尝，我的妻子。”
正在啜饮酒液的骑士不小心呛了一下。
如果梅林在的话大概会恨铁不成钢地念叨“能用嘴唇完成的事为什么要劳烦手去做”，但即使骑士王也有能力的极限。阿尔托莉雅在自己乏善可陈的记忆中搜索了一下柔情蜜意的定义，最后决定至少该朝妻子笑一笑，但这笑容似乎反而给了王后更凶险的暗示，少女犹豫了片刻，然后才带着临刑的决然神情吃下了送到口边的覆盆子。
……这会是一顿非常，非常漫长的晚餐。
三人心中同时升起了这样的阴郁念头。
「喂她食物之后，再顺势爱抚她的侧脸，能含情脉脉说‘真羡慕那只浆果，它没有尘俗的顾忌，能一亲世界上最甜蜜的嘴唇的芳泽’什么的就更好了。」
梅林撩妹指南Step 3
「我拒绝。对一位端庄的女士，这未免太过轻薄了。」
「有道理。怎么能对自己的妻子说情话呢？」
「……为什么您不干脆变成我的模样亲自上阵，对您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吧！」
「确实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刚刚没有挨你那一下宝具的话。」
回忆结束，欺师灭祖的念头再次迫不及待冲了上来，被她一把摁下。
阿尔托莉雅认命地再次叹了口气。一直观望着丈夫神色的桂妮薇儿随之轻轻颤抖了一下，她无疑是太紧张了，以至于当骑士王的手突然抚上她的脸颊时，王后几乎抛弃淑女的礼仪，险些从座上跳了起来。
“这里，沾上了汁液。”
阿尔托莉雅光速抛弃了梅林教她的台词，选择了老套得掉渣的借口。若是真的说出那番甜言蜜语，已经绷紧到了临界点的桂妮薇儿可能会立刻休克。
“王，您到底——”
此前沦为电灯泡一只的骑士终于忍不住开口。阿尔托莉雅望了兰斯洛特一眼，他攥着酒杯的指节正略微泛着白，精致的杯身在外力作用下发出细微悲鸣。
“我只是在为妻子布菜罢了，有什么意见吗，兰斯洛特卿？”
骑士的气势在听到某个宾语的瞬间一泻千里。
「崔斯坦唱的歌你没少听吧？模仿里面的情敌男配行动就可以了，比如当着那小子的面，强行亲他的爱人。」
梅林撩妹，啊不，反派指南Step 4
「等等，为什么我是男配？我可是桂妮薇儿的正牌丈夫。」
「正牌丈夫在骑士文学里当不了主角。听崔斯坦唱歌时，你会考虑马克王的死活吗？」
「……」
只是个亲吻而已这也是为了拯救老师的性命身为学生应当负起责任，虽然他的性命保全了她和桂妮薇儿和兰斯洛特的性命就不一定了不不不这只是个亲吻而已没什么何况她们本来就是夫妻——
阿尔托莉雅咬了咬牙，一手强硬地抬起妻子的下颌，横下心凑近她的嘴唇。
即使她刚刚拔剑把这顿晚餐变成彻底的鸿门宴，另外两人或许也还不至于如此震惊，至少那是在他们的预测范围之内的——面对丈夫越来越近的脸庞，少女已经不加掩饰地露出了惊恐神色。阿尔托莉雅不想去猜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也不想猜一边的兰斯洛特脸上是什么表情，更不想猜此刻有千里眼的梅林又是什么表情，她现在唯一的心情只有将那只梦魔揍飞到星球里侧专门安置灵魂的处所——在他吃饱之后。
“王！”
在她吻上桂妮薇儿嘴唇的前一刻，王后与骑士同时发出悲鸣，阻止了她的动作。
阿尔托莉雅僵硬地扭过脸庞，兰斯洛特此刻已经带着迎敌的戒备神情将手按在了剑上——与其说是他将王当成了敌人，不如说他已经开始怀疑对面的还是不是骑士王本人。
「按照王后的性格，她多半会躲开你的亲吻，这时候就捏住她的下巴说‘你是我的女人，不许躲开。’」
梅林撩妹，啊不，霸道总裁指南Step 5
「这未免太不尊重桂妮薇儿了，我拒绝。」
「我们的目的不是讨王后的欢心，而是要吓坏旁边那小子。当然你要是能把王后一起吓坏，那就更好了。」
「我不会这么干的，换个方法。」
「你宁愿看着我饿死吗？看来阿格凡说得没错，你果然偏爱兰斯洛——」
阿尔托莉雅脑袋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连串消音词汇，此前她甚至从未意识到它们居然也安静地埋伏在自己的记忆里，此刻正像脱缰的小型犬一样撞开理智的藩篱，从大脑中以落瀑的气势一路欢脱奔过。在她张口喷射出来之前，她及时勒住，守住了骑士王的一世英名。
代价是前一秒还在回想的、老师说的话直接从她舌头上滑了出来。
“桂妮薇儿，你是我的女人，不许躲开。”
……也许骂出口说不定还好一点？
在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绝望地试图补救之前，王后已经安静地瘫在了地上，仿佛一时无法理解发生的一切。阿尔托莉雅残存的理智让她伸手想扶起妻子，然而桂妮薇儿只是悲惨地拼命往后挪动着，仿佛面对一只吐火的恶龙。
“王，您今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兰斯洛特不会这样当面诘问自己的君王，正常状态下的。但显然他料定眼下事态十分紧急，比起私情暴露的难堪来，弄清王是不是中了什么致命的邪术才是更重要的。
“是在梅林大人那里误吃了什么，还是他对您施了魔咒……我马上就去请他过来，请允许我离开片刻。”
阿尔托莉雅不知道是该哀悼自己已经被当成中邪了，还是该庆幸兰斯洛特只是把她当作中邪而已，但她现在无暇思考——兰斯洛特马上就要离开，而她还没有成功地惊吓到他，如果不能在半分钟内翻盘，那么一切将前功尽弃。
「如果兰斯洛特的神经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坚韧，就只好拿出杀手锏了。」
「请注意控制杀手锏的作用范围，梅林。」
「放弃桂妮薇儿，直接去撩兰斯洛特。」
「我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
「反正之前做的事已经够荒唐了，再来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这已经越过了我和桂妮薇儿的底线！」
「难道阿格凡搞错了，你私心偏爱的不是兰斯洛特而是桂妮薇——」
「请您，顾及，自己，作为老师的，体面，如果您还有这种东西的话。」
「好吧，好吧，让你的骑士做噩梦的方法很多。如果你不愿意亲自伤他的心，我也可以给伊莲公主写信。见到第一骑士解决了终身大事，想必王后殿下也会十分欣慰吧。」
……
“请留步，兰斯洛特卿。”
因为这句话而停住脚步的黑发骑士，惊讶地看见王带着即将呕吐的神情扶住了佩剑，像醉汉一样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虽说醉酒的确能解释王的一系列诡异行为但是我听说王明明是千杯不倒的等等她刚刚吃下的东西有任何酒精吗不对她有吃任何东西吗等等王居然第一次什么东西都没吃果然是中邪术了吧——
骑士脑中飞快闪过的各种纷乱思绪，下一秒便因为王的动作而全部刷成了空白。
“请不要怨恨我，挚友。”
脸绿得不可开交的骑士王对他说，然后勉力掂起脚，举手挑起了他的下巴。
继而露出自以为成功的邪魅一笑，虽然那看起来更像是痛哭的前一秒。
“既然桂妮薇儿不愿回应我的热情，那就由你来代替她吧，兰斯洛特。”
当信使带来不列颠王后和第一骑士突然双双休克的消息，请国师大人立刻前去用魔术治疗时，梅林正费力地将双脚塞进靴子里。他颤抖得如此厉害以至于信使慎重地后退了一步，寻思国师大人是否也同样需要治疗，片刻后才看清那是因为他在捧腹大笑。
“是王遣你过来的吗？看来她还保留着基本的理智，实在超出了我的预料。现在带我过去吧。”
一切处理完毕，打发人将接受过治疗的骑士与王后抬走之后，魔术师开始悠闲地在王庭里寻找他的学生。
这并没有耗费他多少时间，在白石与绿树的映衬下，要忽略那团醒目的深蓝披风就和存心要忽略瘫在案发现场的凶手一样难。
特别是它上面还气若游丝地飘着一缕金色呆毛时。
他的学生正坐在那张丝毫未动的餐桌旁……的地上，把自己埋头裹在披风里，上面的每一丝绒毛都诉说着心如死灰的绝望。
“王？”
“……”
“阿尔托莉雅？”
“……”
“小阿尔？”
这个称呼就像生盐一样刺激了骑士王。女孩叹了口气，将脑袋探出披风，缓慢回过头来。
“我这辈子已经无法面对桂妮薇儿和兰斯洛特卿了，请让我静一静。”
“放心吧，他们大概会以为你是被我附身了。”
“……”
骑士王并不轻易动怒，但圆桌里也并没有人想试探她的发作阈值，只有国师一人例外，乐此不疲在边缘起舞。
“很遗憾，有件事还是必须告诉你。”白发青年继续气定神闲地拍着学生的脑袋。“你把王后和那小子彻底吓昏了，字面意义上的，以至于我去窥探的时候仍然没有任何梦境产生。”
他感到手下的那根呆毛僵住了。
“所以……”
“所以还需要你再吓坏一个人。”他说，笑得温柔款款。
《卡美洛宫廷侍卫守则》第一条——如果王庭传来金铁之声，那么他们必须立刻冲入查看；但如果是梅林大人和王独处时传来的，那么他们就要阻止任何人冲入查看。
卫兵们在脑内默默复习了一遍守则，因此，即使此刻庭院内的各种声音已经足够脑补出限制级场景，他们也仍旧岿然不动，只暗自盘算着待会如果国师大人——或者王——被打飞出门，该如何尽量优雅地进行公关工作。
“为什么快饿死了还有力气战斗？”
将剑插进草皮下的泥土，刚放过数轮宝具的阿尔托莉雅藉此撑住身子——虽然都是筋力B，奈何对面能回复HP。
“我可是梦魔，进食方式和你们不同，饥饿的影响当然也不同。”
“明明早上您还饿得无法起身！”
被戳穿的魔术师索性不再胡诌，难得一见地痛快交代。“我因为缺乏食物生病了是事实。不过，也没有到难以起身的地步——早上是故意留在屋里的没错。”
“为什么？”
白发青年就地坐下，一手托住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难道你想让我去议事厅对你的骑士们说‘我快饿死了，要抓个人把他吓出噩梦，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幸运’？”
阿尔托莉雅扶住额头。“请当学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想好下一个选谁了吗？”
“除了噩梦，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满足您的食欲吗？”
“不然拿你自己来当我的食～物～吧？”
——梦魔敢把某两字咬得十分荡漾，完全是看准了对面一时半会已经放不出光炮。
阿尔托莉雅倒是认真思索了一番。“如果我能做噩梦的话，那么很乐意给老师提供食物……但我并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
这样说着，女孩因为努力回忆而微蹙起眉头。“我从未恐惧过任何东西……心怀动摇的人，是无法拿起那把剑的。”
十五岁那年看到了自己的结局，依旧选择踏上了命定的道路，之后她将自己化为一把不知疲倦的利剑，永远纵身向前，永远向死而生。有一分迟疑便再不能继续荆棘之途，有一分软弱便再不能承王冠之重。
她从未做过噩梦，或者不如说，自从戴上王冠后，与任何情感相关的词语都显得太过奢侈了。
“是吗……”他轻柔地说，“我的学生无所畏惧，不愧是天生的君王。”
她一时分不清梅林是在讽刺抑或夸赞，他稍稍眯起眼睛，嘴角扭出一丝微笑，就像在水面跳跃的光线一样虚浮。这种看似温柔的笑容通常是他心情变坏的征兆。
或许是因为获得食物的希望破灭了吧——她耸耸肩，决定放弃继续思考。毕竟她并不擅长揣度人心，何况这家伙连人都不是。
“那么，只好锁定其他目标了。”
矫揉造作地叹了声气，梅林以可信度为零的沉痛口吻说。
“眉毛纠结程度仅次于兰斯洛特的人——阿格凡怎么样？”
该来的总会来……
阿尔托莉雅呻吟了一声，试图为外甥做一番垂死挣扎。“阿格凡是个好孩子，不行。”
“你是说兰斯洛特不是好孩子吗？”
“……”
强压下对这只为老不尊的梦魔衍生的暗黑冲动，她继续着挣扎。
“他可是书记官，万一他也倒下了我会很困扰的。”
“对你姐姐的儿子有些信心吧，他至少流着那个女人的血，不会那么没用的。”
有时候倒是希望姐姐能没用一些就好了……
阿尔托莉雅揉了揉额角，“这次必须成功，下不为例。还有，我不会再帮老师了。”
“你好像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梅林体贴地说，“要我变成你的样子上吗？”
“您用自己的模样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叫我背锅。”
“有些事我做出来他们只会觉得不足为奇，但披着你的外表就能震撼人心了。比如——”他丢来一个艳丽眼神，风情万种地挑起她的下颌。“——像这样。”
“………………”
最后她不得不妥协，再次亲自揽下了这件活计，毕竟缰绳握在自己的手中总要放心一些——虽然这想法多少有些自欺欺人。
“放心吧，这次不需要像上次那样大费周章，你只需要对阿格凡说三句话就够了。”
阿尔托莉雅碾了碾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