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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0 of GO!TR拉郎
Stats:
Published:
2023-02-25
Words:
2,758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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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211

Music for a while | Danny Boodman T.D. Lemon 1900

Summary:

麦克斯指向一个破碎的人,要我讲他的故事。
我听见大海在唤我。

Notes:

it's some weird shit omfg idk how to tag this

see: Norman Stansfield

Work Text:

麦克斯常常指着一位旅客,要我讲他们的故事。那些陆上的故事轻易寻着门道从我嘴里钻出来:刚刚结婚的男人,但只是看上了新娘的钱。他不耐烦地转手上的戒指,音符轻佻焦躁;没头没脑的小鬼,是常见的扒手徒弟,身上的衣服虽然好,可不合身,而且洗得发白,是其他扒手传给他的。比起荷包,他更在意哪儿有漂亮的年轻姑娘,愿意同他跳一曲。幽默的,阴差阳错的罗曼蒂克;膝上放着一匹小狗的妇人,她丈夫对狗过敏,于是她特地买来小型犬,好对他小惩大戒。问题是,她不知道自己也对狗过敏。一点点儿的得意,鬼祟,痕痒,以及闷在鼻腔里,马上就要爆发出来的大喷嚏。麦克斯问:多大一个?我不解地望他。他说的是喷嚏。我笑笑说:随时要打出来了。他不愿意等,又指向别人(几乎是闭着眼睛,随意指点,像位昏昏的将军):那一个呢?

我看过去。我的手指在琴键上滑动。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不是在根据人们的故事来弹琴,而是故事在跟着音乐发展。

我说:没什么好说的。那只是个很伤心的人罢了。我想:这艘船上到处都是伤心的人。我弹他的曲子。很短的,应该只有一个小节。局促,伤感,就和其他无数登船的人一样。他们抱着期待走上维吉尼亚号,只为了几天几月后离开。他们到处去追,追一些我搞不明白的东西。新奥尔良的雾,大阪的溪,温哥华的冰川,伦敦的泉,墨尔本的湖,水淋淋的,湿漉漉的。

麦克斯说:可你弹的感觉不大一样。

我问他哪儿不一样。他只说:那个人好像不是伤心。我再问细些,他支支吾吾地讲不出来。对不起,我的朋友,可你真不是一个合格的讲古人。

于是我认真地再看那个人。我想,小号手说得对。他没有在追什么。他像是被无数碎片拼凑起来的……像是被炸弹炸成了碎花,再一片片拼起来的。他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他不像其他登船的旅客,一定要去到某个地方。他是被风吹到船上的。

麦克斯觉得我讲得太吓人了。我耸耸肩,继续弹奏。但是不管我怎样努力,余下那夜,我都只能弹出破碎散乱的音符。我看向那个碎掉的人,他轻蔑地弹了弹香烟,陷进沙发里去了。他不知道,这是他给我的音乐。小号手看看我,又看看琴,好半天才问:

 

后来几天,我还偶尔会想起这个人;直到“决斗”的那天。噢,抱歉,我忘了说吗?他们告诉我,“创造了爵士”的人要和我比谁弹琴更厉害。我没什么好同意的,也没什么好拒绝的。那天下午,宴会厅里挤满了人,麦克斯喜气洋洋地拿着本子到处收赌注。但是当我弹了两首曲子以后(那个莫顿,他弹得可真美妙啊!),好像所有人都对我不高兴了。我搞不明白:我不是一直很有礼貌吗?

然后,莫顿也用气极了的表情望着我。他弹了第三首曲子。

我不喜欢那感觉。所以我转过身,朝麦克斯要了一支烟。这家伙用音乐来羞辱别人:他把钢琴变成了一把枪。这是错的。任何人都可以扣动扳机,消灭珍贵的东西。这不是音乐。

我弹完了第三支曲子。世界是静止的。我虚脱似的,汗水打湿了琴键,我轻轻用袖口擦去,没有惊动琴弦。我意识到自己刚刚赌气似地在毁灭,而非创造,因此才会这样精疲力竭。世界保持静止。人们在看我。我抬起头来。有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但我很肯定自己找到了。后来,我发现自己正看着一束烟,火的尽头是那个碎片拼成的人。他散落在各处,碎片边缘深刻明晰;我无法不觉得他是被我所砸碎的,是被我刚才狂乱的曲调碾碎的。我无法不背上不属于我的责任。我想,这都要怪小号手。讲故事的人对故事负有责任。

他是人群中一个挪动的小点,我们相隔很远很远,我在我这儿是如此庞大,他在他那端是如此渺小,就像船上的人向送别的人挥手,我们之间隔着一整片大洋。但是,我看见了一双绿眼睛。

我常常不理解水手们。他们会指着一个方向,大而空泛的,仿佛在秋日的缅因州寻找一片红色枫叶。他们说:看到了吗?那是我相好的,真他妈美!我等不及下次回来再和她见面……我望下去,人和彩纸屑混在一块儿,只好诚实地说:我分不出来。他们着急了,使劲地指着,点着,要我看。哪,哪,看见了吗?她有全世界最美的棕眼睛和黑头发……这时候,麦克斯就会过来给我解围,说:当然了,美极了,要不要我现在就在你屁股上踹一脚,让你下去和她重逢?大家都笑起来。……笑声平息以后,我看下去,人们消失了,只望见滚滚的浪花,只听见轮船的轰鸣。

然后,我头一回望见了一双眼睛。我想他们一定是把引擎关掉了,因为我听到了新的……我从未听过的声音。有什么在呼唤我。四周静悄悄的,但有什么在呼唤我。你——它唤道,它叫着我的名字,那声音很老很老,很古很古,仿佛从钢琴还没发明出来的时候……从音乐还不存在的时候……从这个世界的地底,从大洋的海底,从街道和城市和人生的源头……嘶哑的喉咙召唤我,那种沧桑如被砂纸磨过,干枯的手指抠挖我的喉咙……有什么将要死了,它的最后一道气息尚未朽坏,挤攘起伏……是火山喷发的刹那,海水沸腾,岩浆冷却,最耀目的红在半空中跃动,向上冲去,几乎就要摸到水面,分界线上标记着被承诺的虚幻新生,然而只是一道微不起眼的的浪潮、波澜,把万万英尺的挣扎抹消,如父亲的手把孩子的头按在水下,震响蔓延,漫长,强烈……

那是海。

是大海在召唤我。

我想它一直在呼唤我。只是我从未真的去听。

这时候,人们欢叫起来。他们的喝彩声盖过了大海的声音。

我惶恐地叫道:不要!别离开我!

人们充耳不闻,就像我也一直选择不听。人群把我扛了起来。从高处,我看见发明了爵士的人离开了宴会厅,我看见有人碰掉了摆在钢琴上的烟;我完全忘了自己向麦克斯要烟那时做的打算。一根没点燃的烟,看起来笨极了,幸好没人注意。我的脑子被搅得乱哄哄的,我在另一种浪上被颠来倒去,逐渐忘了刚才想的一切。

直到我又抓住那个人。

他也要离开宴会厅了。

大海的声音穿透了船身,穿透了舱门,穿透了人群……

人群在喝彩。

但我只想从浪潮上下来。我想回到琴凳上,在他离开之前,在大海的声音再度消失之前。我只想弹一首曲子。每个音符我都已经了如指掌,我熟悉这首音乐就如熟悉我的心跳。我在纽约听见它,我在利物浦听见它,我在里约热内卢听见它,我在里斯本听见它,我在圣地亚哥听见它,我在安提尔听见它,我在波士顿听见它,我在热内亚听见它,后来我明白它并不处在这世上任何一个角落:它在我的胸腔里搏动。只是今天,我才听见它。

 

我什么也不会。你可能要说:这不是真的,起码我还会弹琴。对的,但那不是我学来的,弹琴就像呼吸一样,是我打小就理所当然会做的事。赛马,也会一点。因为我一辈子都在船上,要学什么新东西是很难的;从没有哪个老师能停留得够久,教得给我什么。所以,我也不晓得为什么,他推开舱门的时候,我会感到期待:我觉得他要教我些新东西,我以前从未见识过的。

我本来在弹琴。下午的时候,我已经弹了很久,所有人都挤到我的身边来,每个人都想要摸我一把。可是当我想要逃开,凭谁也不可能找到我。就这样,过了一阵子,他们就不再想找我了。我也只不过是他们短暂追求过的一件东西。而现在,我就和夏天一样,已经完全过气了。

他朝我走过来。我望着他,有点儿害怕,但又期待。我想象人们上船和下船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追呀追呀,终于追到了。只要走下舷梯,所有的陆地、看不见尽头的楼房、数不清横纵的街道、随时会从角落里门缝里流出来的陌生人就都能触及得到。我没体验过,因为我从未下过船。

我问他:你为什么到这儿来?

他在我身边坐下。此刻,他,而不是我,变得像人们一直在追逐的东西:水淋淋的,湿漉漉的。他不说话,我自然以为他想要弹琴。我向右边挪去,音调愈发粗哑笨重。我等了很久。我停下了双手,仰起脸,看见一轮月亮嵌在圆圆的舷窗里。莫名其妙地,我在月亮上望见了他的眼睛。大海又再唤我,把音乐送到我之中,它在催促我将它弹出来,快些,快些,在旋律消失之前……我无法抑制这种冲动,就像大海不能止住浪涌。

我说:下午那首曲子,不是我想弹的。

他说:是吗?那你想弹什么?

我就剖开我的胸膛,将一直鸣响的那首曲子送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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