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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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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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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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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盛】做鬼也行

Summary:

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做鬼也行。
路过的张彪啐了一口,说:真他妈不吉利。

Work Text:

【1】

在陈金默的怀里醒来实在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高启盛想,只是,陈金默已经死了。不过他不诧异、不惊慌,甚至想翻个身接着睡。倒不是因为他觉得他哥哥的这条忠犬就算变成鬼也会护着他,实际上也有,更关键的原因在于他也死了,就在陈金默死后不久。

但没能睡成。那只修长的搂着他的手臂在意识到他睡醒以后就摇了摇他,似乎很怕他就这么闭上眼睛,然后不再睁开。陈金默摇他的动作很轻,一开始他以为是对方还把他当活着的人来看,于是想告诉老默自己也死了,但睁眼以后他就觉得这是多余了:一张自己的黑白遗像挂在父母佛龛左边,另一边是陈书婷。照片里的他们两个都笑得很开心。

原来这里是他家老巢,旧厂街啊。他打了个哈欠,陈金默已经坐起来。

看来自己那个便宜嫂子也死了,这确实挺让他高兴的。不过哥哥挺爱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也挺珍惜他哥,估计又免不了一阵伤心。这么想着,他忽然又希望这面墙上只有自己了。

陈金默擅自在他家里翻东西,一条polo衫甩到他身上,接着是内裤和长裤。他们醒来时就赤身裸体,不过生前已经是睡过的交情,就也不再矫情。好消息是旧衣柜里留着很多年前的衣服,坏消息是即便是他最长的裤子对陈金默来说也有点太过拘谨了。

他给了老默一拳,不是因为起床气。手没穿过他的脸颊,陈金默说:你得找个活人试试。

对的。高启盛想到一个特别合适的人选,拍拍老默的脸说我带你去找安欣。

陈金默问:我们不去找阿强吗。

高启盛对他变了鬼就没大没小的称呼感到气愤,但事态紧急。

他说的是,刑警队的李响是跟我死一块的。他变成鬼,一定会去找安欣。他没说的是,安欣嗅着他哥味儿咬了这么多年,如果找到安欣,就一定能顺藤摸到他哥。

就是不知道安欣死了没有,高启盛掐着下巴说:先弄清状况吧,万一折我哥寿呢。

陈金默倒对李响没有特别大的执念,或者说他除了高启盛以外并不想见到别的鬼。并不是对两鬼世界怀着幻想,只是如果死去的游魂都飘在外头的话,就免不了要撞见诸如李有田、李宏伟、程程之流的恩怨,还有像无辜的李顺和戴永强。他已经死了,没法被恶鬼索命,倘若遇见这些死在他手里的人命,不知道要用怎么个道歉法才好。

如果可以任他选的话,他只想见一见黄翠翠,把关于黄瑶的事情告诉他。学生仔的牛仔外套袋中装着几颗可能是喝喜酒拿来的陈皮糖,不知道有没有过期,陈金默把它含在嘴里。

 

【2】

张彪这天来集体公寓是个意外,撞见鬼是个意外中的意外。安欣忙着和高启兰看电影,于是他临危受命来他家帮施伟取点东西。直到他退了出来,公寓楼里都没见到什么同事。

就听见一个特别久违也特别熟悉的讨人厌的声音:保养不错嘛安警官,看起来都壮了。

他停下来张望,一张望,两个森森鬼影。

接着底下的陈金默叹了口气:小盛,你没戴眼镜看不清。不是安警官。

他没叫出他的名字,不过记得他的脸。显然对方也对医院的那次会面记忆深刻,手往后摸就要拔枪。其实张彪觉得自己应该走为上策,但两个鬼一上一下堵着,走投无路。

熟人举起手来:我们已经死了。

他当然知道。人是在他面前被抬去太平间的,死得不能再死,合了他的遗志,和李宏伟并肩放的。高启盛的尸体他也见过,脑袋那么大一个窟窿,说还能活着就真见鬼了。妈的,现在对方还真就可以称得上“活着”,因此也确确实实说明他见鬼了。

高启盛幽幽地问:都说有问题找警察。这位警官,能麻烦您给安警官通个电话吗。

寻人找民警,安欣是交警,就是说到封建迷信也扯不上倒霉刑警。张彪心里如是吐槽,骂骂咧咧说人家跟你妹正约会呢,哆嗦的手还是很配合地掏出了手机。

把人喊来也好,反正安欣生前就和这俩鬼特熟,总归是比他要再熟很多。况且自从李响死了以后,这么唯物主义一人就变得神神叨叨的,对这种怪力乱神的案件格外上赶着。

小高总只是若有所思,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答:二零二零。高老板您都入土十四年了,能甭大半夜出来吓唬条子了吗。

他不答,挑起了眉,心想小兰居然惦记着这警察快二十年,他们高家的基因真是特别痴情。

 

【3】

安欣接到电话的时候以为张彪疯了,对面在话筒里冲他大发脾气,还让他现在立刻马上滚回公寓里。结果他好容易从电影院脱身,回来就对上张彪一张幽怨的死人脸。

他缓缓冒出个问号,看见他的同事以一副同样的表情看自己,说屋子里真就还有两个死人。

张彪看看两鬼自觉落座的凳子,问:你看不见他们?

安欣凑上去闻,啧啧两声,说也没有酒味呐?张彪你犯什么毛病呢。大半夜好好的电影不让我看,跑我住处来讲故事了,这么怕我去做高启强上门女婿啊。

警察看鬼,鬼也摇头,以示他们刚活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

安欣看着像一点儿没听见。

张彪拍了拍沙发,显得更崩溃了:那你们他妈倒是说两句他能信得过的话啊!

于是陈金默说:安警官花钱给我和瑶瑶验过D什么。

高启盛很无语:读点书吧陈金默。哎,你就说亲子鉴定。算了,你还是问安欣,千禧年丢枪以后是不是有天来我家吃饭?五菜一汤,他把鱼眼珠子掐给我哥吃,说祝他心明眼亮。

张彪都面无表情地复述了,就是没忍住多加了几句问候修辞。

安欣啐他一口,说你这个当警察的在两个鬼面前还说脏词,能不能做人民表率了?

气得张彪摔桌子就要走人:这个人民表率谁爱当谁当,你以为我乐意管他俩。

安欣很无辜:那我巴不得能见着鬼,多新鲜,没准还能偶遇响呢。

对面立刻沉默了,觉得自己真该死啊。

高启盛对听条子的拌嘴没什么兴趣,咂了一下嘴:警官,给我们倒两杯茶呗。

原模原样地翻译:高启强弟弟喊你给他倒杯茶。

安欣“嚯!”了一声,似乎关于DNA和鱼眼珠的说辞让他很快相信了张彪方才那通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调侃说自己家可没有高老板家的好茶,又问做鬼也能喝茶吗。他这么说的时候正从一张抽屉里拿出纸和笔,弯腰时的背影像个老头。

高启盛说:试试呗。

张彪学:试试呗。

一本记事本摊开在他们面前,还有黑色的水笔。安欣说先试试这个,就看见黑笔立即在眼前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又在“啪”地摔回桌上。本子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安欣问张彪:你看写了什么?

张彪说: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安欣咧嘴笑了,说小高老板这是拿我打趣啊。不过倒是弄清楚了,只要两只鬼接触着的东西就只有张彪能看得着。至于借助通讯设备也行不通,照片拍不出他俩,经由他们发送的消息总是会弹出红色感叹号,显示信号不好。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两只鬼淡定喝茶。

安欣提议:要么带他们去局里走一趟,正好你把还有几桩遗案和他们对对。总归你我之间是有一个出毛病的,保不齐其他人就能看见他们了呢?

张彪否决:你想把我拷进精神病院就直说吧,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宜声张。

安欣说没有办法了,只能请他们的监护人过来一趟。启盛,一会儿你劝你哥点好啊。

 

【4】

高启强刚刚睡下的时候,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摸索着戴上老花镜,拿起手机一看,来电屏幕上显示的“安欣”两个字显得很不真实,几乎以为自己做梦了。然后他接起来,果然是熟悉的宿敌声音,于是表情立刻变得乐呵呵了。

“喂?哟,是安警官啊。这个点你怎么想起找我,不是打错了吧?”

对方特严肃:老高,有个急事,你现在来一趟我公寓。

安欣的声音顿了顿,看着身边的一团空气,又说:多少打扮打扮,弄年轻点。

挂了。没头没尾的两句话,让高启强一路都惴惴不安起来。

莫非是自己妹妹拿下安欣了,着急见见他这个家长,又觉得时间不对;莫非是哪个警官要给他介绍相亲,又觉得人设不对。思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公安大概是预备要收网抓他,还顾及到他这个本市首富上电视的脸面,符合安欣一贯的贴心。

所以当推开门看见的不是天罗地网,除了安欣就只有一个张彪的时候,他有点懵。

他说你好你好,张队。转头又看安欣,问:老安,怎么回事啊?

陈金默这边已经手疾眼快地拎住高启盛了,以防他在扑空他哥以后摔个狗扒。高启盛鬼都没站稳,拍开他的爪子,一把窜到高启强身边,狗似的打着转,又看又摸,半天才抬头,眼眶竟然蓄了泪花,显出一副傻鬼样,哽咽说我哥老了。

老默安慰他:死了才不会变老。

高启盛立即朝他炸毛:不会说话就别说,快呸。

老默乖乖“呸”了一下。

张彪已经对两只鬼免疫了,指了指这边:您弟弟;又指了指那边:也熟,陈金默。

高启强果然露出了和安欣刚听完这事儿同样困惑的表情。

不过这次证伪就轻松多了。他总是很容易相信安欣的话,觉得两个人都一把年纪,不至于说在这种事上逗他玩,没有收益的嘛。况且,虽然老默因为和他的来往大多会成为呈堂证供而闭嘴了,但从高家兄弟三十来年的温馨相处里挑一两件不避讳的来说很容易。兄弟一别再逢十四载,说的人难过,听的人也泪眼婆娑,一人一鬼都极力忍住不哭。

安欣给高启强递纸巾,张彪给高启盛递纸巾,气氛一时温情又怪异起来。沉默了半天,张彪觉得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咬了只烟:高总,要不这么着。看您这么些年给什么佛啊寺啊供得也不少,咱们明天找个靠谱地方拜一拜看一看,没准有说法呢。

高启强摸了摸弟弟的脸,竟然严丝合缝。做弟弟的以一种很习惯的姿势半跪在地上,把自己一张苍白的鬼脸搁在哥哥腿上,还很自觉地贴一贴哥哥掌心。

安欣说行,高启强也说行。高启盛看哥哥说行自然也行,陈金默无言地默认了。

提议者松了口气,看事情解决了大半,抓起衣服就要走。还没从沙发上站起来就又被按下,高启强露出了一些上位者的压迫:你走了,我弟弟半夜出事怎么办?

张彪没话反驳,指桑骂槐,只能朝安欣发疯:行吧!但你要是敢今晚让我跟鬼睡,安欣,也不用等退休了,我现在就给你从楼上丢下去,你们一道做阿飘面聊吧。

安欣已经从柜子里再搬出一床被子了,替他赔不是:只能辛苦高老板在客厅屈居一晚了,我和张彪就在卧室里,你们有事喊一声就好了。正好,哥俩也叙叙旧。

其实没张彪叙不了旧,当然有张彪更叙不了旧。高启盛指挥陈金默探了一圈,虽然说刚刚的一切都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但保不齐警察家里就有什么二十四小时运作的窃听装备呢。

不过总归是好在死人还能听到活人说话的。

只剩孤家寡人的陈金默独自坐在沙发上,听高启强叨叨絮絮地把十四年积蓄的思念翻来覆去讲一整个晚上,高启盛无用地当着捧哏。而他只是在想:老板、阿强,真是已经老了。

 

【5】

第二天早上,高启强和两个警察、两个鬼启程去京海最老的古寺拜访。大约是觉得小龙小虎身上杀孽太重,他谁都没有带,临行前只给妹妹打了一通电话,说去山上给你二哥祈福。

小兰说:二哥知道您这么惦念他,肯定高兴。你们走得临时,我晚点有手术,脱不开身。哥您替我上两支好香,跟二哥说别怪我不去看他……哥,我很想他。

高启盛听见了,心想蛮好,自己那个总长不大的妹妹出息了,知道不让她大哥操心。又觉得当医生也不错,行善积德、清清白白,女孩子还是不要沾一身血腥。

高启强还问老默要不要见一见闺女,说黄瑶这些年很懂事,考了个好大学,现在在集团公司上班,让他放心。又说只要自己活着一天,就把黄瑶当亲闺女照顾一天。

陈金默笑了一下,说谢谢强哥,不打扰孩子了。

同样当了爹的张彪传完话,似有所感地拍了拍他的肩,给他递了根烟,没接。

车一路直行,入山遁林。高启盛把头枕在哥哥肩上,几次无果,只能乖乖端坐,拿他没什么触感的肩挨着哥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陈金默坐在后排另一边,嘴里含着其实同样感觉不出什么味道的棒棒糖,是一种习惯。密密相织的树遮住太阳,漏下来些许天光。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不说俗世种种。

进寺先要净手,各上三柱功德香,香钱全凭自觉,再由两个小沙弥引三人入院。住持已在此候多时,双手合十地朝他们深深一鞠,起身却说:“施主,你不该屏退其他香客的。”

站在这里,黄墙红瓦,人人都变成虔诚的信徒了。高启强连连还礼、道歉,急迫地要向这位神明留在人世间的传话客解释缘由。使他变得如此缘由的弟弟却在旁边龇牙,为哥哥抱不平似的盯着这老和尚,心说这事并非全由我哥哥做主,你们自己不是也贪吗。

住持似有所感,遥遥看往两个鬼的方向,止住来客话头,只将他们引进殿,指三尊紫金佛像说为释迦摩尼佛、药师琉璃光如来、阿弥陀佛;又说两旁尊者谁,不尽其数。三人依次跪在蒲团上拜过,人在幢、幡、宝盖之下显得渺小。陈金默拉着高启盛,不跪,也拜了拜。

和尚又将他们引至禅房,坐而论道,解惑说:一来两人临行前拜过妈祖,虽姓道不姓佛,却终归诚心实意,因得庇佑。二来两人生前杀孽过重,造业太多,不入轮回道中。

张彪说:岂不是孤魂野鬼?

住持默然,一时四下无声。张彪又问: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他们?

答说原来是两人生念最强时遇见的熟人,故而有所联结。白话讲就是凑巧第一个撞见。

警察叹了口气,自觉倒霉,不再说话。高启强端坐席间,乞求的眼看着老和尚。

高启盛心说:哥,你不必求人。

住持自顾自正说:死于非命者,又无处可依,白白游荡几日,耗尽生寿。只是佛祖慈悲,若能放下执念,潜心学法,或会有峰回路转的机遇。施主,此处正是适宜修行的地方啊。

各有所思。和尚已经起身,说夜间行路不便,留他们住一夜,自己去烧水备饭。

 

【6】

寺院很大,有庙有塔;四方园内,只有天是不被遮挡的。有贵客来此,客人都被遣还,众多身着僧衣的和尚还如平常地做着诵经、撞钟、擦洗,没有人知道擦肩竟有两只恶鬼。

放生池中饲着各色锦鲤,最大可有一臂长。鱼料十元一包,撒下便能见到簇拥之象,是古佛青灯里不多的娱乐。高启强在边际放一点,怕那些小鱼夺不过大的;然而他的手抖一抖,就有原本在另一处的鱼群齐齐涌过来。他感慨:你看,永远都是大的吃多小的饿。

安欣晒着太阳,懒洋洋地搭话:老高啊,你就是想得太多。我小时候养金鱼呢,总是怕它们饿死,就一直喂一直喂,看它们也一直吃一直吃。后来你猜怎么着?给撑死了。我才知道鱼是不晓得自己饥和饱的,给太多反而是要命的呀。

高启强笑了:点鱼还是点我呢?

安欣也笑:我哪敢教高老板,请你指教还差不多。

又问:你真想好了,要让你弟弟留在这里?回来一趟也难,我看小盛可舍不得你。

高启强低低应了声,说人各有命,我已经害得他投胎也不能够,总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还要他做鬼也不得清净。再说,你不是还要抓我嘛,万一,黑发鬼送白发人,我怕他难过。

又说:把阿盛交给老默,我挺放心的。

一包鱼料尽数下肚,安欣看着鱼来鱼往,不再说话。

吃饭,五张碟子,满桌素斋,住持自如地拜一拜,请他们自取自食。陈金默没动筷子,饭到嘴里也没有味道,说不浪费了;高启盛难过,舍不得错过和哥哥相处,只把气撒到外物上。

张彪瞥他一眼:你哥花钱给你买的位置,真以为哪个野鬼来都有这个待遇啊?

似乎被说动了,不情不愿地埋头咬了两口。其实小盛是个乖孩子。

和尚“阿弥陀佛”几声。

他们头一回觉得天晚得这样快,或许是荒山野林里没有现代文明之故罢。张彪懒得替高启盛反反复复抗议哀求,搞得像他这个局外人多舍不得似的,就说高总,你弟舍不得你。

高启强只是一遍一遍地说知道,像是猜测到弟弟要哭,伸手,保证道:哥哥常来看你。但你不要乱跑,不要自己下山,要听话。不然,哥哥怕下回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掌心发凉,就好像是小盛把脸自觉地贴上来,一点血缘感应。

整夜都无眠,安欣和高启强并排躺着,从小灵通时代聊到如今。每次说到时兴的名词,就要很费劲地停下来,和两只阔别人世已久的鬼魂解释一番。两个人都不年轻了,有时候提潮流的玩意儿还要互相探讨一番。张彪迷糊地睡了半宿,上山司机是安欣,明天换他。

太阳又升起来了。万里无云,佛光普照。

长久的道别。

陈金默人如其名,死了也一样,多余的话不说,多余的事不做,只有临别前让张彪问高启强借了手机,说想和女儿通个电话。于是高启强拨通了一个号码,很快接通了。

——“喂?爸?”

这是黄瑶人生中接到过最奇怪的一则电话。

相当安静的几分钟,隐隐约约有诵经、撞钟、阿弥陀佛,隔着听筒,几乎都听不见了。

良久。

当女孩很久后再问起高启强当时为何沉默不语时,年迈者只以为是做闺女的也无法听见她爸的声音。只有张彪和高启盛看到,陈金默那天低垂着眼,不发一言,像一尊肉铸的佛像。

 

【0】

人走茶凉。

高启强花钱给他俩续了一间客房。小高总总算从分别的茫然中稍微回过神来,伸了个懒腰就要往房间里走,转身看见陈金默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盯着自己,神经兮兮的。

高启盛打趣:别这么警觉,我又不会逃跑。做鬼也行。

话音未落,老默忽然凑得很近很近,伸手正了正他戴着的新眼镜:歪了。

又恢复一副生人勿近的闷骚模样。

高启盛瞥他一眼,心想,行吧……和鬼做也行。

-

“一切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别。若离心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
三界虚伪,唯心所作,离心则无六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