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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
只是下楼去个便利店而已。冰箱里的食物快吃完了，心中清点着要买的东西，就这样走出了门。
回来的时候赶上一场雨，把永梦隔在公寓一条街以外。雨下得又急又快，从几个雨点到在地上激起水雾之用了几秒钟。
街灯的光芒一下子模糊了，永梦跑了起来，钻进街边的一块雨棚里。他捏紧手里的袋子，免得里面的食物被灌进水去，嘴里念叨着不好了，抬眼看着漆黑的天空。出门的时候只想着要买什么，完全没去关注天气。身上的衣服泛起潮气，夜晚的温度说不上冷，吹过的风还是让他打了个寒战。
难办了呢。永梦搓搓胳膊，一只手搭在额头前，朝着自家的方向看去，
直接跑回去的话一定会从头到脚都湿透吧。
他就是在这时候看见了贵利矢。和他隔着几家店的距离，披着夹克衫，站在街对面的一盏灯旁边。他身后是一家关掉了的店铺，还亮着的招牌从建筑物探出一块，替他遮住倾泻下来的水珠。
雨幕和街道把他们隔开。
“贵利矢！”永梦眯着眼睛确认了一会儿，往前了几步，喊起他的名字，声音被大雨吞没了，没能传到那人的耳朵里。
“贵利矢！”左手在嘴边弯成了半个喇叭。
贵利矢抬起头来了。永梦什么也看不清，雨幕把贵利矢的脸糊成了一片。但确实是他。
“真的是啊。”永梦说道，意识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雨声叫嚣着盖过大半声音，街角路过一辆车，轮胎轧过道路，擦起一串细碎的砂砾声。街上本就没什么人，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消失的一干二净，但隔着一条街说话还是有点蠢，他们之间的视线任何东西经过都能截断。
贵利矢在的地方离公寓更近一些。天边隐隐打起雷来。永梦探身打量起着前面的屋檐。他买的东西不算少，把系紧的袋子举到头上或许有点用。
他余光里看见贵利矢动了。
贵利矢把夹克盖在头上，跑出屋檐，穿过街道。
“永梦！”
到他身边来。
永梦往旁边挪了一些，给贵利矢让出位置。
“贵利矢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找永梦啦。”
“唉？”一时间想不出理由的回答。
“我去兼职警察了。来抓摩托车小偷。”
“并不能骗到我哦。”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冰冷目光。
“那我是来看望从北海道来的远房婆婆的。”
“好吧。”他看起来不打算说真话。永梦伸手拂去袋子外的水珠，拉开一个开口，翻看着里面物品的情况。
“行啦，我说实话，我来找很久前我丢在这附近的百円硬币！”
贵利矢笑起来，拿下盖在头上的夹克抖去雨水。它好像没起什么作用，他的夏威夷衬衫有一半都贴在了身上。
永梦时常难以形容贵利矢的笑容，那和他的话语一样难以捉摸。毕竟他是第一次见面就骗了自己，往病历上写上六岁的男人。
探究真相又时刻编织谎言的人。
但这次不是哈哈大笑也不是坏笑，是一个微笑。
他看起来很放松。
贵利矢的刘海还是被打湿了，有几缕贴在额头上。他睫毛上都是细小的水滴，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抖落下去。贵利矢穿着他的花衬衫，披着他的皮夹克。这一次他身上没有淤青或伤口，也没有泥土和血迹。
放在游戏里，就是那种站在街角的NPC。第一眼看过去就是整个画面里最惹眼的那个贴图，有时候也会混进人群从主角身后走过，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消失不见。
也许每次主角路过街角都会跟他聊几句，内容都是插科打诨，一段时间后才惊觉原来这里有任务。
攻略他大概算不上简单。永梦想着。
他眼前的这个贵利矢头上没有任务标识。他往上撩了把额前的头发，和永梦一起挤在同一个雨棚下面，
贵利矢计算着来到这里的时间。
虽然天已经黑了下来，但时间还不算太晚。
不算偶然的散步，几天前站在走廊随意听人聊天的时候，好像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店啊，不然去尝尝吧，这么想着来到了这里。
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招牌。
真是不凑巧啊。
他是看过天气预报的，但突然来了一场雨。
如果不是下雨了，他可以在附近到处转转，尝尝别的店，或许还能和街边的猫玩一会。
说是警惕也不为过，这几年的各种事都少不了一场雨。几乎称得上条件反射，贵利矢心里小声叫了句糟糕。在他加快脚步之前，暴雨就已经落下，带来湿润的混凝土和草木气味。
这曾经不止一次陪伴过他，那些时刻完全称不上美好。
九条贵利矢站在雨里，理所当然没有伞。
回到几步之外的店门口，把他拒之门外的牌子随风摇动着，轻轻碰撞着门板。
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呢，来得急的雨去的也会快吧。贵利矢的手插进裤袋里。
并没有那样的好运。
一时兴起来到这里，店没有开，但他遇见了永梦。
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看清以后想起一次聊天的时候永梦提起过自己住在这片区域。
上帝让这场雨降临，这次不是谎言也不是玩笑。
在贵利矢被雨困在这块招牌下的时候，站在街对面的永梦，张望着，手里提着一个不小的购物袋。
这并不是愿望实现的场景，但好像也不错嘛。
贵利矢把夹克盖在头上，跑进雨中。
昏黄的灯光给身边的永梦镀上一层金边，让贵利矢想起他变身成Hyper Muteki的样子。
他常和永梦并肩战斗，永梦把这称之为团队医疗。
他们后来又一起经历了不少，贵利矢倒也想不出比这更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一切。
脑海里浮现永梦那天的演讲，为了将因游戏病消失的人复原。
他还带上了自己的名字。现在自己已经恢复了人类的身体，上一次他和永梦在夜里淋雨还是在那之前。
跪在地上，拥抱着。
到最后你都是个大骗子。那时的永梦说。
哎呀，今天也骗了你。
永梦有改变命运的能力。贵利矢偏过头看着永梦，现在依然这样相信。
自己和永梦也还在为之努力。
被问到为什么在这里的时候，下意识地说了谎。心里沙沙作响，鼻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这一定是它魅力的影响。
他并没有忘记永梦提到过自己的住处，来到这里其实是想和永梦见面也说不定。
当然他没有期待这场雨。
不是在游戏世界，没有战斗。永梦刚刚结束采购，身上没落上太多雨水，提着购物袋站在自己身边，看着屋檐上落下的水滴。
他们俩在一个平常的夜晚，赶上了一场急促的雨。
这几乎算得上一个礼物。
他们安静地站着，听着水滴与水面拍打的声响，谁也没再说话。
不远处店铺的灯牌稍微闪了闪，宝生永梦眨眨眼，视线重新落回雨棚的边缘。或许他们俩该钻进一家店，在温暖的食物香气里度过这场雨。但他们只是望向那片雨幕。在凹处汇集起来的水流落地前又散开，风让水滴往他们的鞋子上爬了又爬。
永梦打了个小小的寒战。
“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啊。”贵利矢抬头看了看。天空依然是一片漆黑，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
“啊，我家离这里不远。”永梦说道，
刚才几乎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贵利矢和永梦对视了一眼。
永梦把手里的袋子系紧，和贵利矢一样做出助跑的姿势。
他们冲进雨中，奔跑起来。就像两个高中生一样。
不知道在云层里积了多久的水滴，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没人尝试用任何东西遮住头顶。他们刚跑出雨棚，雨水就侵入了织物之前的缝隙，在纤维之间蔓延开。布料贴在身上，裤脚沉重，和跑动时带起的风一起，让这场即兴比赛变成生存挑战。
鞋底踏在路面上，溅起的水花钻进了鞋子里，衣服的情况也完全没比慢慢走过来要好多少。他们俩的头发整个糊成了一片，眼睛被头发和水滴遮住，下巴上的雨水掉进领口，也再不能把衣服打得更湿。
街灯沿着路边排布，在黑夜里照亮一条轨迹。
他们跑进了公寓楼下的雨棚里，踩下一串深色的脚印。
永梦轻轻喘着气，让手里的袋子滑落到干燥的地上，倚着立柱，感到一阵轻松。他看着贵利矢，离他不远，手抵在膝盖上，从夹克袖子和裤脚上滴下的水在地上形成几个深色的斑点。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淋雨。
这个嘴里满是谎言的人，也有他想要实现的东西。
想要相信他，也绝不是错误的。
因为贵利矢先生的努力，大家一起得到了现在的成果。
贵利矢朝永梦看了过来。
曾经不止一次，喊着怀里的他的名字，最后都没有得到回应。
今天也下了雨，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贵利矢，脸上一样都是雨水，但完好无损。
不需要再去分辨脸上流下的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以后也会一起，朝着那个愿望前进。
永梦露出一个笑容。
眼前的贵利矢，回应他的是同样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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