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上.
前面破獲了幾年來最大宗的緝毒案,後面又因公光榮負傷,上級經過功過相抵之後得出的結論,就是讓吳明翰在出院在家休養的某一天,收到了由隊長親自送來的調職單。
家裡門鈴響起的那天萬里無雲、晴空高照,是個很好的天氣。
吳明翰那時正在跟小毛玩,開門讓隊長進來後,一手小心翼翼的拿著阿嬤一早去菜市場購買,特地花了半天時間燉煮出來的愛孫補湯,另一手隨興地往褲子上擦了擦後接過了單子。
看著手裡公告他可以回到最愛的正港分局的通知,明明是他自從調轉分局後就最希望的事,照以往的反應,收到當下就會發出讓自家老大害怕會被鄰居投訴的大吼大叫來表達他的激動,但這次他收到後就只是淡淡地掃過然後說了好謝謝老大。
因為他反常的反應,讓準備要擔心鄰居的隊長轉而擔心自己熱血的部下,是不是還有什麼後遺症或是需要去收個驚。
再過幾個禮拜大致上都好的差不多了,回到正港分局第一天,在以小胖為首的同事們的簇擁下,從門口一路直達偵防一隊的辦公座位,準備繼續在最喜歡的位置上衝刺奮鬥。
吳明翰回到沒變換過的熟悉位置,耳邊聽著小胖掩飾不住開心的詢問,「學長,要不要點炸雞慶祝你回來?」──也不知道是為了他敬愛學長的復工還是為了他心愛的炸雞──內心閃過了許多思緒片段,猶豫了下,還是沒忍住偏頭看向旁邊已經收的乾乾淨淨,空了的無人座位。
他想起了那位前同事被叫去當海報及短片主角時的不滿、被嘲笑各種女性條款的憤怒、私下被當成花瓶時隱藏在平靜面貌下的不甘、遊走在黑白兩道間游刃有餘的睿智,以及在最後反轉一切然後轉身離開的瀟灑。
每次回想起林子晴離開前轉身看過來的那雙眼睛,吳明翰總覺得好像可以從裡面看出一些想要朝他表達什麼的情緒流轉其中,但是之後接著想起並且最清楚的,是那句用或嘲笑或驕傲的語氣對他說了好幾次的「就跟你說她不是簡單的女人,不是你這種直男可以簡單Hold住的。」
接下來,吳明翰的生活漸漸上了軌道,彷彿回到過去不變的生活,卻又隱隱有了些變化。
不變的是依舊處理不完的報告、用盡各種手段去抓神經接錯線的壞人、在茶水間打混摸魚兼閒言穢語的智障同僚、定期去健身房鍛鍊保持體力。
變化的是每次休假都會去陪伴阿嬤毛爸跟他們聊聊天、開始會帶被笑了多次的環保杯跟保溫盒、好好的照顧小毛直到最後、每個月捐款的扣款成功通知。
以及在這當中變化最大、最重要的事。
「我現在每天都有在好好的過生活啦,不然以後一定會被你笑......幹,想想就覺得很北爛。」
「啊你也要好好投胎到好人家啦,不要浪費我的苦心嘿。」
正在對著櫃子上笑得燦爛的青年照片進行每日一柱香,吳明翰說著說著,覺得依照毛邦羽的個性,說不定還真的會幹出為了等他死不投胎的事,於是趕快又補充了句,「但咧,先跟你說喔,要是以後下去還看到你,拎杯保證絕對會追著你打,說到做到蛤!」
他依舊是那個想法直接,行動比腦袋還快又暴躁易怒,髒話隨口就來的直男吳明翰。
他同樣也是那個明白愛有各種面相,可以不帶偏見看待事物,有著死Gay老公這個已婚身分的直男吳明翰。
「媽的,王八蛋!給我站住!」
在一個涼風伴著溫暖的陽光徐徐的吹過能到達的每個角落,適合悠哉悠哉度過的午後時光中,一陣不規則的絮亂跑步聲與怒吼劃過了這份寧靜。
「要是給拎杯抓住,哩丟哉系!」
整個組花了幾天的時間輪流跟監,好不容易確定了正在鎖定的搶劫犯每日外出的固定時間,就在他們覺得嫌犯因為連日來的平和,已經降下了戒心,看時機也差不多成熟了,於是選擇今天在周遭佈下了包圍網,準備一舉把人抓起。
正當他們已經打好預備出擊的暗號時,背對他們關門的犯人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異樣的氣氛,突然警戒的四下張望,下一秒臉色一變直接拔腿就跑。
在所有人都還為這突發狀況愣在原地的時候,吳明翰是第一個反應過來跟著追上去的人,嘴上依舊罵罵咧咧,「幹!是會通靈是不是?!」
衝刺的同時還不忘朝藍芽大吼因應突發狀況變更的計畫,「小胖,趕快帶人去其他可能逃跑的路線包夾!」
『嚇、嚇......學長,可是我怕會嚇......來、來不及......』
聽著耳邊傳來小胖緊張的聲音,夾雜因為短時間內快速奔跑而喘不過氣的呼吸,吳明翰皺眉不耐煩地打斷對方,「靠北喔!不要在那邊唱衰自己!反正跑就是了,想那麼多幹嘛啊!」
就這樣靠著平時每日不間斷的運動鍛鍊出來的體力與毅力,一路狂追了好幾條街,雖然沒有像其他組員一樣被遠遠甩開,但也沒辦法再拉近更多的距離。
直到犯人要右轉拐進路線複雜的巷子裡時,一腳踩到了不知道從哪裡滾出來的鋁罐,整個人失去了重心往前踉蹌了幾步,吳明翰抓住了這個得來不易的機會,最後以一個精采的飛撲為這段歷時將近二十分鐘的追逐戰畫下句點。
用全身的重量壓制底下還想掙扎的人,吳明翰抓住嫌犯的手往後折,拿出掛在腰間的手銬扣上去,確認沒機會再逃跑後,想到多浪費那麼多時間就覺得很氣,忍不住往嫌犯的頭殼巴下去,「拎老師咧,啊不是很會跑!幹,再跑啊!」
壓著人等待其他人隊員過來,吳明翰趁著這個空檔側過頭,懷疑的看向那個在這條乾淨的道路突兀出現的那個鋁罐,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
滾出來的時間點實在是太剛好了,想讓人不對鋁罐起疑都難。
但是看鋁罐滾出來之後,巷子裡一點其他的動靜都沒有,吳明翰又覺得會不會是自己想太多了。
「靠,都是毛邦羽害的,搞得我在這裡疑神疑鬼。」
最後吳明翰把所有問題都推給已經不在一段時間的對方身上。
收隊後親手壓著犯人回局裡,吳明翰把人交給其他同事押去進行偵訊,回到位置把桌上的東西收一收,順便從厚厚一大疊的公文中抽出一小疊,將一些事項交接給旁邊正在享用回程路上先用APP點好外送的炸雞,以此來補充強力運動後遺失能量的小胖。
在小胖因為增加的工作量滿是哀怨的哀號聲當的背景音中,再一次確認沒有遺漏後,吳明翰轉頭跟隊長打了聲招呼,結束了今天的值班。
「老大。」
「蛤?幹嘛?」
「你有沒有感覺,學長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看著吳明翰離開的背影,小胖問了正在埋頭寫報告的張永康。
張永康跟著抬頭瞥了一眼,「喔,可能是我上次去拜拜順便幫他拿的平安符奏效了吧,太好了。」語氣帶著明顯的安心,「太好了,那間廟很靈驗果然不是說假的。」
「......蛤?」
小胖發誓不是他想要對隊長不禮貌,實在是隊長的話真的太讓人疑惑了,疑惑到讓他不得不禮貌。
「幹,那小子前陣子不知道到底是在跟誰說話。」好不容易可以找到人訴苦的張永康趁這個機會,把自己目睹了吳明翰不只一次跟空氣說話感到的驚恐感──尤其是人中彈後躺在救護車要送去醫院開刀的路上,差一點就要說掰掰那裡──傳達給部下。
「幹,你都不知道那有多恐怖,拎北命差點都要被嚇沒了。」
......
小胖開始後悔自己挑起了這個話題,並決定繼續啃著美味的炸雞進入無我狀態,放任隊長的聲音左耳進右耳出。
回到家稍微休息一下,接著拿出牽繩帶上環保杯跟餐盒帶著乖乖在家等了他一天的小毛出去散步。
基本上每天的散步路線都會不太一樣,全都是以小毛當天的心情選擇,他只負責走在後面放空,頂多是會在小毛要跳進草叢裡或是太靠近路中央的時候會反射性地拉一下繩子提醒。
反正再遠也遠不到哪裡,回程還可以順路去買晚餐跟喝的。
等發現繩子已經有一段時間都沒有動靜後才覺得奇怪的拉回發呆的神智,發現小毛走到了一間看起來很熟悉的宮廟門前。
吳明翰一眼就認出這裡是當初阿嬤幫親愛的孫子跟撿到紅包的他被迫舉辦冥婚的白瀾宮。
「喔,年輕人,好久不見!」
這麼想的同時,熟悉聲音傳過來,那時幫他們主持婚禮的法師手上就拿著一杯茶,踱著緩慢的步伐走出來,看見外面有人時一點都沒有驚訝的感覺,臉上就差沒寫著沒錯我就是在等你這幾個字。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從來沒有遇過有人會在前一天晚上剛辦完冥婚,過沒幾個小時天剛亮,就因為被附身導致全裸帶紙箱跑上門求助,讓他印象非常的深刻。
後面的這個可能性吳明翰強烈的拒絕到底。
「啊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所有的話題在開啟前,都要先問候一下作為開頭才不會顯得失禮。
「喔……還不錯,一般般啦。」
看法師保持笑而不語的模樣,吳明翰不知道為什麼就又多說了一句再加強一次過得不錯,「呃就、你也知道忙起來很忙,不忙就是寫一堆報告。」
法師持續保持笑而不語外,還微微的點點頭,帶著某種「沒關係,你掰,你再繼續掰。」的意味。
彷彿早就知道了他藏在話語背後的真正意思,只是選擇不拆穿。
等看夠了吳明翰尷尬中還得保持微笑點頭強行裝沒事,以示自己說的都是真的無措的那幾秒,法師這才放過人開口切入這次話題的主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