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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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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2-27
Updated:
2023-02-27
Words:
14,143
Chapters: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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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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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3

【赛迪】深空无雪

Summary:

自称深空快递员的赛罗遇到了在Aprilus站街的迪迦,他们都在努力说服对方换个工作。

Chapter Text

01

【参宿一第三自然行星·Aprilus·珠拉区】

新闻说,今天NGC2829宙域天气晴朗,猎户座第六区标准时间18点,可以看到OBJECT-B在夜空中移动。距离参宿一4000光年外的蓝掉队星近日移动到阿尔法地区,循环列车线路暂时关闭,请第七行星轨道以内的居民出行时转第四轨道虫洞列车。

 

赛罗看到皮古蒙坐在那个人的掌心,扑棱着短短的爪子在比划什么。他压制住负面情绪:皮古蒙没被绑着,也没有被虐待。银色的手属于一件黑色的斗篷,把那人全身遮得严严实实。虽然很细微,但赛罗还是听到他动作间轻轻泄露出的金属碰撞声。斗篷的后面是他的数字,23。

赛罗取出几个赛文准备的星币握在手里,走向皮古蒙和那个黑斗篷。灰尘、碎屑还有大片的雪黏在街道上。雨夹雪是一种灾难。Aprilus处在远离恒星的第四轨道,赛罗得忍耐重力、恶劣天气还有各种躁动的负能量的影响。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友善一些,“不好意思,那是我的朋友。”

“没关系,我只是陪它在这里等你。”

他被冷不丁响起的温柔声音安抚了一刻,糟心的感觉好了点。皮古蒙被送到了他面前,赛罗接住它握了握它的手,松了一口气幸好皮古蒙没丢在这里。他想起来他应该道谢,那个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开一段距离。赛罗没多想就跟上去,“谢谢你,我……”他捏着星币,笑和话都顿住了,看见那个人转身,斗篷掀开一角。

紫色。

 

赛罗感觉到了熟悉的压抑感,这里的重力状况真的太糟糕了。斗篷的颜色并不是黑色,雪粉折射着恒星的光,一点一点褪去黑色的伪装,然后是紫色、错觉一样的红色。他露出银色的面容,像一个美丽的错误被放置在这个宇宙市场。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或许是因为这一刻的光与温暖,赛罗觉得他见过这个人,在很远很久以前,黑暗之中的某个地方。太过匆忙所以他只在赛罗心中留下了一个映像,随即便被海水一样的记忆覆盖。

此刻阳光强到抵达海底,世界骤然明亮起来。他看起来能量不足,当然也有可能是长期吸食不纯能量造成的。虚弱、雪色还有难以言说的情,欲构成的画面。星币跳动的声音在周遭的小巷响起。他也是其中的商品,瑰丽中透露出易碎的奢靡,刺激人的破坏欲和怜悯。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被这样长久凝视,所以友善地等待赛罗回神,“幸好现在市场还没有开始。”

什么开始?赛罗才想起他指市场开始皮古蒙也许会被贩卖,“谢谢你,帮大忙了。皮古蒙是我重要的伙伴。”这话说出来他觉得有些尴尬,但那人只是笑了笑,“它也相信你会来找它,好好珍惜。再见。”

他转身离去,赛罗反射性地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斗篷。星币叮叮当当落在了雪地上。雨夹雪天气本就难走,加上不小心踩到星币,赛罗一个趔趄揪着那人的斗篷,在他回头的时候撞进了他的怀里。

雨水和雪水的寒冷气息,混着自然的草木香味,这个世界刺鼻又寒冷,但是他闻起来却干净而温暖。他很高大,比赛罗高一个头,却很瘦,透露出一种令人意外却又很合理的脆弱感。这种美如果只是一种售卖广告就太可惜了。但或许因此他才看起来更有欺骗性。毕竟老爹说了,不要相信Aprilus的情话。

被突然投怀送抱的男人困惑了一下,看了一眼星币,又看看赛罗,问了一个十足冒犯的问题,“你成年了吗?我暂时不想被警备队通缉。”

 

等到耳边都是风声呼啸的时候,赛罗才意识到自己落荒而逃。他浮在半空郁闷地回想刚刚的场景。为什么我要跑啊!他到底做了多久这行怎么见人就问这种事情?要不是做任务要隐藏身份我就把识别卡打印出来挂脑门上我看谁下次问我成年没成年!

皮古蒙戳了戳赛罗的脸,被烫到了手。飞过的鸟群被前方散发着高能高热的奥特曼吓了一跳,纷纷散开。赛罗掏出光屏点开赛文的对话框,纠结了好久最后也没有把「老爹我要换任务我不做珠拉的任务了」这句话发出去。毕竟这是赛文再三叮嘱的任务,他不想让赛文失望。于是赛罗烦躁地搓了把自己的脑袋,摊在平流层不动弹了。皮古蒙爬到他的背上蹦跶了几下,感觉皮鼓弹性很好又跳又撞了好一会儿。

“别撞了,皮古蒙。”赛罗闷闷地说。他心里的兔子快撞残废了。

那个人的笑声分明把赛罗当小孩子,「回去吧,我可不想被你爸爸投诉。」

 

“就是我老爹派我来这里出任务真是不好意思啊!”

虽然感觉很不爽,但怎么想怎么别扭罪恶根源还是珠拉那条莫名奇妙的规则,一方掏钱,交易就开始。珠拉是厄洛斯的信徒。只要一晚上的亲昵,第二天就各奔东西。赛罗在宇宙里到处跑,乱七八糟的事情见多了早就习惯了。被动型的和平维护者很难插手内部自有规则的暗星,即便知道那里私刑泛滥。Aprilus对正义之士不义之徒都平等开放,但只要踏上Aprilus的土地便默认接受她的律法,等价交易,欠债还钱。

 

“他也是奥特一族。”赛罗喃喃。过了一会儿他烦躁地嚎了一声,“还是端了这个地方吧!”

*

Aprilus的贩子多数有自己的办法监测光之一族,幸好希卡利的技术走在宇宙前列,所以赛罗只需要定期注射皮古蒙拟态剂,在他人眼中他就只是一只49米高的巨大皮古蒙,天天背着一堆不知道哪儿收集来的光之国物件在珠拉区摆地摊。

“你怎么搞到这些东西的?光之国安保又降级了?”一个路人左右把玩着希卡利的发明。

“那是自然,”赛罗忍着脾气,“希卡利他懂个锤子的安保。”

“现在宇宙怪兽出道都得去光之国扫荡一圈,不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够格当凶恶怪兽。厉害的还能去几趟,你去了几趟?”

“数不清了。”

好想揍人,这破任务。

依靠战争贩子格雷提供武器的热战区最近处于休战状态。找不到目标人物,不能暴露身份,赛罗只能维持虚假身份在街上闲逛。卖完了希卡利的那对丢在仓库里发霉的迭代发明,又把泰罗硬塞进来的签名照卖给一个外星迷妹之后,赛罗点了点星币开始按照家里人给的单子去买东西。他感觉自己好像那个出国的怨种,要负责给熟人各种代购。

“搞清楚我是来干什么的啊喂!”赛罗搞不懂明明他是为了找引起星球战争的军火贩子格雷才到Aprilus来,结果却被家里老小当成了公费出差。

赛罗不满地抖开条子,泰罗推荐的年糕在B区,雷欧要的花种在D区,送给老爹的保养品在S区,既然路过Z区,来都来了,就去看看给泽塔带点什么吧。赛文的好儿子、雷欧的好徒弟、泽塔的好师父(还没有正式承认)、光之国人气偶像抱着大包小包走上艾瑞斯桥,皮古蒙坐在赛罗的肩上替他看路。他没注意掉了肯多罗斯的剑轮草花种,直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把种子塞回他的怀里,“这里的剑轮草比肯多罗斯原产的更加凶残。”

“有没有温和一点的?不然种了回去遭殃的还是我。”赛罗大概能想到雷欧为什么要买这种花了,花成熟之后会变成坚硬的金属武器,草叶像飞镖那样散开攻击人。老爹以前就拿这个训练雷欧师父。

“那你要去另一个区,这里卖的是植物武器。”他说。

赛罗想了想,“买了就退不了了,找个地方卖了算了。”

对方不置可否。赛罗揩了一下嘴角,“别小看我啊,我懂规矩的。”

他翻了两个星币丢到河道里当过路费,住在河道的蛇形怪物张开嘴吞掉了星币,低头凑到赛罗脚边。赛罗和那人踏上蛇头,让蛇从河道送他们去珠拉。那人笑了,“谢谢。”

赛罗扬扬头,“算上次的。”

“我是赛罗。”他还是说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迪迦。”

 

某些时候他想,这句普通的自我介绍,一周之后它就会像植物那样长出叶子、开出花,或者像光之国的宇宙晶体那样,几天就长出一圈水晶。这种第二次开始的自我介绍构成了一种熟稔,第一次是没必要,第二次就必须如此。它制造了一种亲密无间的错觉,以及时隐时现的情谊。仿佛‘赛罗’和‘迪迦’以前就认识却没有联系。到这个时候他们终于面对面介绍了自己,这个瞬间,赛罗感觉是一种悠久的重逢。

 

很怪异,又莫名有趣。可是我都说我叫赛罗了,他没点反应吗?虽然我现在在他眼里是皮古蒙,不是奥特曼。

“你是哪个区的赛罗?”迪迦问。赛罗愣住了,“什么?”

“我见过珠拉区赛罗,Z区赛罗,B区赛罗,L区有四个赛罗。”他的话里带笑,“你呢?”

宇宙人居然也开始搞抢注商标了吗??赛罗震怒,“就是赛罗!你又是哪个区的迪迦?”

迪迦低头,“我没有母星,所以……只是迪迦。”

赛罗突然消气。他想起了雷欧,不由感到有些抱歉。在他脑补迪迦那悲惨的过去之时,一个念头划过:所以他才来这个地方做这个工作吗?那我任务结束之后邀请他去光之国怎么样?

“抱歉。”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赛罗在迪迦的帮助下买到了不会发射飞镖的植物,还有头镖维护剂。天快黑的时候,迪迦问他要回家吗。赛罗想了想,摆摊只在早上,晚上一般他得想办法观察珠拉的皮肉区。

“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我等下把东西送走就飞……坐星际列车回家。”

迪迦点点头,“车站刚刚被盖内加古吞了,你记得去他肚子里坐车。”

赛罗惊呆了,怀疑地看着迪迦,你在耍我吗?

迪迦笑了出来,“我带你去吧。”

“你不要工作吗?”赛罗问。

迪迦回答,“不一定每天都做,有需要才去。”

 

蛇怪把他们送到了怪兽车站,盖内加古一脸消化不良地趴在地上。赛罗感觉自己好像昨天还在追杀这家伙的同族,结果被它吐出来的布鲁顿狠狠坑了一顿。

迪迦丢了一枚星币,引得盖内伽古长大了嘴巴。他抓住那一瞬间,拉住赛罗的手冲进了——一旁的虫洞空间。赛罗抱着大包小包在太空风里凌乱,迪迦已经顺手接住被吹飞的皮古蒙托着它气定神闲地穿过黑暗的站台,走进列车,坐到了椅子上。下意识跟着迪迦进站的赛罗惊魂未定地站在车厢门口,几名夏德星人提着手提箱从赛罗旁边挤进站。

 

“这皮古蒙怎么这么大只?”外星人抱怨,“喂,你是不是该买大型猛兽票?怎么还买的小号萌兽票?乘务长,这里有人装小孩——”

 

披着皮古蒙拟态的赛罗立刻跟夏德星人吵了起来,49米怎么了?49米就不能当萌兽吗?梦比优斯奥特曼身高50米顶天立地不照样被地球人叫猫猫吗?

 

在嘈杂幼稚的背景音里,迪迦一边慈祥微笑,像个百岁老人看小孩斗嘴,一边抽空看了一下列车线路,随即友情提示赛罗,“下一站是巴尔坦星人的临时母星——”

 

他话音刚落,电车门突然打开,巴尔坦星人像沙丁鱼一样涌了进来。在赛罗被压成惊恐的兔条之前,他听到迪迦优哉游哉的声音慢慢挤过来,“不换车厢的话会被挤成小龙虾干,虽然他们原型应该是蝉。”

“下次你早说!”那种事情怎么都好!不要在这个地方沉迷考据啊,喂!

 

在挤压事故出现之前,赛罗感觉自己被迪迦抓住了手腕。他解开斗篷把赛罗和各种物品一起裹住,勉强挡住了巴尔坦星人压倒式的挤电车架势,随后拉着赛罗犹如闪电劈出车窗,拉着一边的梯子爬上了车顶。纯粹的黑暗物质包裹着空间列车,赛罗感觉体内的光能被压制着不住翻涌。下一秒列车驶出暗星云,奔向自然恒星的第三轨道。

 

赛罗抬头,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观察压缩世界。在赛罗奥特曼使用帕拉吉之盾穿梭宇宙的时候,它们甚至不能得到他一秒的关注,此刻却有幸成为他眼中罕见的风景。扭曲的空间延伸出无数细小的裂痕,将星光切割成无数的碎片,斑驳的色彩在天顶荡开,弥漫到整个时空界。

 

他想起每次警备队开会,大家都会就交通问题争论很久。长时间宇宙飞行十分耗能,跨星系更是要命,所以多数战斗员日常都搭乘空间列车。赛文有时候为了赶任务会放弃飞行改乘列车,在车上画图。赛罗见过他贴车票准备年中报销的样子。UFZ队长还抽空问过佐菲,既然所有警备队队员都有交通补贴,为什么他没有?

 

佐菲一本正经地回答,“你那部分外包给诺亚奥特曼负责,他已经把帕拉吉之盾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后来希卡利开发升华器时曾经冷不丁回了句,“你那部分交通补贴挪到科技局当升华器项目经费,所以这个升华器的主人由你来选择。”

 

泽塔,你能每次那么岁月不静好地喊出「大声喊出我的名字吧」,背后都是你师父在替你负重前行。

 

赛罗表情变换比空间图景还花里胡哨,迪迦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也没提醒赛罗做列车要注意运行表,毕竟也不是没有人本要去猎户座,结果睡过头睡到了仙女座。

 

迪迦看了一下列车运行表,负责任地报站,“下一站是猎户座中转站,去M78还有M42的话,就在那里下车换乘。”

 

“我去M78……”赛罗才想起自己怀里的东西,然后觉得这怪怪的,毕竟怪兽宇宙人没事不会去光之国,“送快递。”

“我是个快递员。”赛罗第一次解释他的工作,“就那个(帕拉)吉兔快递。”

 

迪迦礼貌进行人道主义关怀,“在深空跑来跑去很辛苦吧。”

也还好,一般是我让别人比较辛苦,赛罗非常坦诚而不人道地想。

列车到站。

迪迦和赛罗从车顶跳下来。皮古蒙又一次从迪迦掌心回到赛罗肩上。赛罗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圆圆的东西递给迪迦,“有需要可以找我。”

列车开走后,趁着车站的灯光,迪迦看清了那不是星币而是一枚奥特勋章,“赛罗……”

2

【参宿三第四自然行星·Juno·密特拉人与北方人的战场】

「NCG5128的电波辐射发生异常,尘埃厚度增加,可见度低于宇宙安全值。参宿三及参宿七一带宙域进入一号警备状态,密特拉以南地区居民可联系M78警备队申请救援,请移动舰队绕行4629号备用线路。」

生化武器一排排踏过湖滨的草地,搅混了天青色的湖水和栖息水鸟的芦苇丛。食腐生物张望着密特拉的军队,伺机混口饭。涌向前线的战火之下,士兵焚化了同袍,坠入池底的石碑上刻着战士之名。

“为什么要让镜子还有烤鸡去后方?”红莲百无聊赖地等在战线前等着怪兽踏过警戒线。

“密特拉人都好战,最强的士兵为了争取前锋位置甚至能杀了他们的伙伴,所以留下来的守卫应该不怎么样,后方薄弱得派人守。”赛罗回想了一下地图,“红莲,你等下去中路,北方人的国王在那里。我去左翼。”

“哈?”

“快去快去!”

赛罗活动了一下手腕,冷静地注视着严阵以待的对战双方。光之国接到的求助信息来自密特拉王尤拉,尤拉自称国土即将被北方人入侵,寻求光之国援助。这项任务原本和赛罗无关,甚至都没有发到他的任务终端上,是赛罗刷赛文光屏时不小心看到。他自己的光屏上次在竞技场和雷欧训练时不小心被踢碎了,还在排队报修中。

 

「格雷的任务进展太慢,那家伙一直缩着不出来。干等太无聊了。密特拉和Aprilus相距不远,我去看看。」

 

然而在分析密特拉和北方人的交战渊源时,他却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密特拉在几百年前曾经也是大杀四方的参宿三毒瘤,在某位常胜将军的带领下一度攻下北方人的首都,后因为后方背刺,将军叛逃,在沿途自杀身亡。密特拉从此在继位的尤拉王的带领下开始偏安一隅。

 

“贪心不足。”赛罗冷哼了一声,但宇宙里多是这种事件。光之国每次要做非常详尽的文化历史调查才会确定是否出手。坦白说,赛罗不信任密特拉王,或者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军神将军叛走和他无关。但密特拉这几百年的确没有任何侵略行为,和北方人原本以海为界互不侵扰,安心种地经商。北方人反倒一直在四处打仗,短短一百年统一了北方大部分地区,疆域辽阔超过任何时期。

 

虽然赛罗不爽密特拉王,但民众是无辜的。UFZ降临密特拉时那些居民充满希望地称呼他为「伯克提」。

 

「百年之前,伯克提将军还在的时候,他和您一样让我们充满安全感。」伯克提就是那位叛走的不败将军。凭借一己之力,抗住了南北大军,为密特拉带来了将近三百年的和平。后来赛罗才知道,「伯克提」是密特拉流传已久的一句古语,意思是「神明所祝福的」。

 

在UFZ临行前,神庙的女祭司向UFZ躬身行礼,「洛尔迦与您同在。」

 

赛罗解下披风。为了这些普通人,带着他们的神的祝福,他要认真起来。

“中路确认。”

“后方确认。”

“左翼确认。”

 

赛罗结束热身,跃跃欲试,眼灯里闪过兴奋的火光,“作战开始!”

 

3

去掉那些违法乱纪的东西,赛罗其实很喜欢Aprilus。他喜欢那里的喧闹和刺激,虽然他不喜欢那些叫卖展品广告单和名片、明信片的人。在地摊上可以买到宇宙的一切。伪装成地图贩子的星球小偷,癞皮狗一样贴着导游到处跑只为了收集美景的希马拉星人。星际马戏团、唱歌唱得要人命的咏叹调歌手,还有行走的计算器卡尔希尔族小蜥蜴。拖车拖着各种商品一排排开过,装着武器、原材料、士兵,宇宙人抱着伪装成玩偶的生化武器招摇过市,打扮得跟洋娃娃似的匹特星人在叫卖花朵、食物、还有艾雷王幼崽。

赛罗从2万米高空偷偷落回珠拉,空旷、遥远又寂寞的街区在冬日是银紫色,中心信号塔的尖顶在冬日的薄雾中悄然升起。珠拉很美,流动的贸易之城不美不足以吸引人。赛罗走上桥,看着下面流过的河流。赛罗闻到了刺鼻的黑色气味,厚厚的锉屑掉进河道,机器噪音震耳欲聋。他丢了一个星币给蛇桥,蛇停在了熟悉的路口。

黄昏的灯光下,23号的黑斗篷仰头看着雪花飘落。他很快就注意到了赛罗的视线。

“晚上好,赛罗。”

“呦,迪迦。”

迪迦注意到了赛罗手上的包裹,“密特拉和北方人最近在打仗,吉兔快递不受影响吗?”

“影响也得去。”赛罗摆摆手,发现迪迦盯着他手臂上的伤口,他不在意地说,“送快递的时候偶尔还得救死扶伤,顺手维护一下宇宙和平。”

迪迦从善如流,“那确实不能轻易停运。”

“是啊,”

“你在哪儿受的伤?”迪迦问。

赛罗想了想 含糊又老实地说,“参宿三附近。”

迪迦了然,随后指了指中心塔的信息滚动屏,赛罗看到了自己的奶奶正在接受宇宙新闻局的采访。奶奶的笑容还是那么有感染力。那让昨天才见过她的赛罗突然想家。皮古蒙拟态剂还是在她的授意下变成了口服,不然按照希卡利那和佐菲搏斗几万年越来越黑到性格,高低得给赛罗搞成最大口径的注射药剂,从而实现他听着佐菲心爱的大侄子惨叫解压的邪恶目的。

“那我们走吧。”采访结束,迪迦如是说。赛罗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迪迦沉默迟疑,“你不会没听见玛丽医生在说什么吧?”

 

赛罗惊呆,奶奶有说什么吗?

于是他转头又盯着屏幕看了一遍,听到他那温柔、和蔼、美丽且亲和力爆表的奶奶说,“针对参宿三附近的黑暗病毒,银十字已经和科技局合作研发出了疫苗,请近期到过或有相关出行计划的民众及时接种疫苗。”

赛罗僵在了原地,听到热心市民迪迦先生说,“你知道珠拉的医院在哪儿吗?我现在没有工作要做,不介意的话,我带你去吧。”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现在爱岗敬业,可迪迦的职业是站街……那还是别太爱了。等等这和我必须打针有什么关系?奥特曼为什么要打针这真是诡异,怎么我出差一趟就赶上黑暗病毒是不是有人在针对我!

 

但他终究吃软不吃硬,迪迦眼中的关怀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等赛罗回神的时候,他已经到了银十字Aprilus珠拉区分院。

 

迪迦轻车熟路地走进去和医生打了个招呼。医生是个蓝眼的银族奥特曼。赛罗对蓝眼奥没什么偏见,捷德那么大俩蓝色蝴蝶眼呢。但是这个银族奥特曼帅归帅,却略有邪气。身上的花纹是黑色,不是常见的红色或蓝色。赛罗直觉这位可能不是光之国土著。

 

医生看起来脾气很糟糕。一般来说,地球人认为一个人专业程度和他的脾气好坏成反比。不过在光之一族里这当然是反着来的,银十字的医生们艺术高超还性格超好。

 

但这真的是正经的医院吗?或者其实这个医生真实身份是法医才对,不然为什么赛罗感觉他看自己仿佛看一具尸体。

 

等赛罗东张西望看到了授权认证上奶奶金闪闪的签名,他勉强松了口气。

 

然后他才想起来,离开银十字玛丽奶奶的办公室,世界上是不会有第二个医生为了迁就英雄绝不打针的宣言而专门把注射药剂改为吸收光能。

 

赛罗发誓,贝利亚向他逼近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慌过。

 

“除了我奶奶我还没让谁打过针。”赛罗宁死不屈。

 

现在轮到迪迦搞不懂赛罗。身上那么惊悚的伤口裂着没一点反应,比之小几千万倍的针头却让他怕得要死。

 

最后迪迦和医生合力摁住了疯狂挣扎的皮古蒙赛罗给小孩打了疫苗。两个大人都有点心累。

迪迦:简直比一千只戴拿还难搞。

医生:我家狗相比之下乖多了。

在赛罗晕针症状发作靠在迪迦腰上嘟嘟囔囔的时候,迪迦看了一眼蓝眼医生,医生摊手无语地走上前,“喂,你身上伤不少,一起治了吧。”

“其实不用治那么全,慢慢自己就好了。”赛罗虚弱地说。

 

“我好几天没生意,难得见个活人,不能放你走。”蓝眼男人笑得十分恐怖,“让我来看看光之皮古蒙都有什么能耐。”

 

等到蓝眼医生给赛罗做完检查,赛罗差不多已是一只被撸秃噜皮的废兔子。

抗暗病毒疫苗的副作用让他全身虚软无力,他看了一眼群聊注意到泰罗说泰迦打完针在家躺了一天之后,突然对自己的状况放下心来。

 

“这些包裹你今天还送吗?”迪迦指了指赛罗来时抱的大包小包。完全忘记自己现在还兼职深空快递员的赛罗大脑宕机了一秒,“呃、嗯……”但他现在实在不太像是能出门送快递的样子。

 

“我帮你吧。”迪迦主动提议,“你在这里休息。”

“我和你一起去,”赛罗勉强站了起来,迪迦伸手扶了他一把。于是赛罗顺势靠在迪迦身上,转头不忘礼貌和蓝眼医生告别,并在心里输出优美的宇宙通行语对医生表示感谢。

 

迪迦熟练地开动快递小车载着赛罗和快递上路。

 

“「赛罗的老婆」?”迪迦用非常标准的宇宙通用语念出一个让赛罗瞬间破功的快递名,“地址是C区赫斯提亚农场。”迪迦想了想,“可以走小路,一会儿就到。”

坐在单位(其实就是红莲)给他配的送快递小车上,看看一边认真研究快递地址的迪迦,赛罗想起剩下的那些快递的名字就一阵心如死灰。

 

“……现在人快递昵称太狂野了。”他搞不懂,他大受震撼,他终于逮到机会和迪迦抱怨,“我今天已经给七个网名是「赛罗的老婆」的家伙送货了。”

而且那群人似乎很沉迷被叫的感觉,坚决拒绝快递员把东西投到自提柜,专门加钱要求快递一点要到指定收货地大喊三声它们的收件人姓名。

于是赛罗只能一脸麻木地用奥特喇叭喊,「赛罗的老婆!你的快递到了。」

这就算了,更离谱的就是「赛罗的老公」「赛罗的大腿」「赛罗的皮鼓」「赛罗的平胸」这种听起来就伤风败俗的名字。这群宇宙人在搞什么啊!

 

他怀疑红莲在整他,都说了送快递只是他的假身份,结果镜子骑士还真的跟宇宙工商局备案开了一家快递店。最让赛罗感觉不可思议的是,竟然真有胆大的敢往他们这个开店不足三年随时可能跑路的快递店寄东西。

毕竟注册地临近光之国嘛,红莲调侃赛罗,敢在这附近犯事儿不就跟去公安局闹事一样找死吗?

这种事情一个人去做就十分宇宙性死亡,但是加了迪迦一起遭殃之后,赛罗却好像从中得到了一些乐趣。他坐在快递车上看迪迦提着包裹站在指定吟唱地点开始叫「赛罗的老婆」,三声之后,小型宇宙人出现在楼梯口。看到迪迦时他似乎有些不确定,“快递员?”

迪迦非常敬业地点头,面不改色地问候:“您好,赛罗的老婆,请出示一下您的宇宙通行证。”

宇宙人晕晕乎乎地拿出了证件,长在额头触角上的眼睛几乎贴到迪迦脸上。

迪迦核对无误,让宇宙人在光屏上签字确认,对后者露出了无懈可击的服务业模范微笑,“没有问题,您的快递请收好。”

等迪迦坐回车内,赛罗一脸坏笑,“感觉怎么样?”

迪迦想了想,也忍俊不禁,“这位赛罗奥特曼的确很有人气。”

赛罗听到这句话哈哈笑了起来,“你太有礼貌了,迪迦。”红莲当初直接调侃他算下来可以因为重婚罪去宇宙监狱两百万起步蹲亿蹲。

“大家都很喜欢赛罗奥特曼。”迪迦笑着评价。

披了皮古蒙马甲的赛罗奥特曼不想承认他从这些羞耻的昵称里感到了一种扭曲的快乐。

人气太高的烦恼,他无可奈何地想。

送完最后的包裹,把车子也还给公司之后。赛罗准备和迪迦告别,迪迦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送你回去。”

赛罗愣了一下,“谢啦,但是我可以自己走。”

“没关系,”迪迦的语气宛如慈父,“这样我比较放心。”

 

赛罗顿时冷汗狂流,不是啊可是我不住这里也没住处啊但是回去不就露馅了……可迪迦微微歪头友好地看着赛罗,他歪头有点可爱他在关心我。然后他就昏了头,神志不清地回答,“好、好啊,那谢谢你。”

 

“我有点饿,我们先去吃东西吧。”赛罗一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努力和迪迦拖延时间,一边在迪迦翻找餐厅信息时疯狂给红莲发消息,「速速在Aprilus给我找个破烂住处!快!符合底层工作者身份那种!」

 

他没注意自己没发给最新联系人红莲,而是发给了置顶对话的赛文。老父亲发了一个问号,然后不到三秒甩出来一个坐标,「指纹密码已经换成你的了。」

等赛罗意识到他错屏准备狡辩时,迪迦说,附近的餐厅都已经关门停业了,他让赛罗在这里等一下,“我去一下就回来。”

 

赛罗有些抱歉地看着迪迦快步走进C区餐饮街,低头跟赛文解释是任务需要,他没有去从事奇奇怪怪的工作,他不缺钱,也不用给他加零花钱。赛罗给赛文发了一条语音证明自己没被挟持,“真的没事,我做完任务就回去。老爹你也注意安全。”

 

他辨别出迪迦的脚步声,在他走近之前结束了对话。迪迦抱着一个袋子走过来,摇摇头没让赛罗拿,赛罗指了指距离珠拉七个街区的阿丽耶区,“我住在那里。”

 

在赛罗迈步的那一刻,他全身的力量像是突然被谁抽走,令他瞬间失去了身体支配权,意识凝固看着自己无可避免地往地上摔去。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环过赛罗的腰腹拉住了他。

 

赛罗感觉到身体内猛然剧烈的能量波动突然被平息,迪迦的温度通过他的手臂传递到赛罗的身体上,给了后者喘息的瞬间。

 

“我背你吧。”迪迦这么说,似乎没打算等赛罗考虑就把装着食物的袋子塞到了赛罗的怀里。

“真的不用,”但和迪迦结束肢体接触之后,赛罗感觉身体内的疼痛又开始蠢蠢欲动。

“没关系,一步路而已。”迪迦在赛罗面前蹲下来。

迪迦虽然看起来清秀,却是赛罗见过的最高大的奥特一族,赛罗平时都需要仰视他。他的肩膀很宽,肌肉流畅匀称却不夸张,很好地均衡了力和美。疼痛和迪迦的声音都催促着他行动。赛罗猜想大概迪迦也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性格,即便他看起来总在微笑,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于是他收了别扭,小心趴到了迪迦的背上。迪迦的手臂穿过赛罗的腿窝将他托起来。

 

起初赛罗以为迪迦坚持不了多久,但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后,他也没有感觉迪迦的气息混乱。于是赛罗试探着贴在迪迦的背上,感觉热量透过奥特一族的金属皮肤传来,慢慢包裹住他。

 

傍晚的宿舍区并不平静,透过路边昏黄窗口的嬉笑叫骂不停歇,各种交通工具的噪音、不同种族外星人说着赛罗听不懂的语言。奥特听力让这些一切都显得不可忍受。于是他控制着自己过强的种族机能,把听力限定在迪迦身上。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他只能听见自己体内能量震动的声音,还有迪迦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雪上,透过体肤,传到赛罗耳中。

他感觉很心安。小时候他曾经幻想过被高大强壮的父亲这样背着走过银之街道。后来他别扭不好意思,也习惯了逞强,即便已经能够和赛文坦白自己的孤独和脆弱,却又逐渐希望自己能成为父亲的骄傲依靠,背起他,而不是被他背起。最终赛罗发觉,只有k76的岁月里,雷欧在他重伤的时候这么背过他。

那时候他满心都是愤怒不驯。如今靠着这个结识不久的陌生人,他却感觉心安。

“迪迦。”

“嗯?”

“你吸收的哪儿的光能长这么高?”

他听到迪迦轻笑出声,笑声震颤胸腔传达到赛罗这边,令他也心情愉快。

“没有注意过,有什么就吸收什么。普通皮古蒙最高才2米,你已经长到49米了。”

“49米总感觉不上不下,我的目标是成为光之皮古蒙,起码要和你一样高。”

“你还年轻,会长高的。”

“真的吗?”

 

不管真假,赛罗觉得这个消息不错。于是脑袋蹭着迪迦的后脑勺,非常坦诚地传达他现在的心情。起初他还试图矜持一下,然后他发现迪迦对此毫无反应,就放大了胆子,得寸进尺。反正已经被毫无形象地背走了,他就彻底破罐子破摔,脑袋也不定住,随着迪迦的步子左一下右一下地晃荡。迪迦把赛罗往上颠了颠,还得分神看斗篷有没有掉落。

 

踩实的雪地很滑,路灯半死不活地一闪一灭,路没怎么指,诡异氛围倒是营造得一等一。赛罗往迪迦脖子那里缩了缩,呼出的气息弄得迪迦觉得有些痒。

他可能有个很皮的后辈或者兄弟,赛罗想,所以被这么折腾还好脾气忍了下来。

阿丽耶在百年之前是相当繁荣的工业区,后来受惠光之国科技,旧产业逐渐被抛弃,整个区被改造成了工人宿舍,给科技移民还有其他流动人群提供最低保障住宿。

 

赛罗第一次到这里来,还是靠迪迦帮忙才找到了藏在边角的小公寓楼。他习惯性去找楼梯准备上楼,迪迦点点他的肩膀,指了指一边的地下室楼梯,“你家应该走那里。”然后变成了迪迦看着地图带着赛罗找他的住处。

 

我也是刚被分配公寓,他想这么解释,但是怎么想怎么尴尬,还是装死算了。

迪迦停在了地下区四层,“就是这里。”赛罗走上前,眼灯亮极才看清指纹识别锁的位置,换了一把手终于识别成功。门开了,灰尘气息迎面扑来,赛罗摸着墙打开灯。电灯歇斯底里地撑着亮了五秒不到便告别光明。赛罗沉默地走进去,没注意到门框高度。

“小心。”迪迦及时伸手垫在了赛罗和门板之间,赛罗撞在了他的掌心。

 

已知赛文40米,赛罗49米,迪迦53米。迪迦估计得弯着腰才能进去。赛罗捂着脸,现在他甚至不用演底层工作人民了。

“抱歉。”迪迦说,“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一直在外面工作其实也不怎么回家,以前在中转站休息一下就得继续干活了。”其实这也是真话,赛罗不是在做任务,就是在做任务的路上。所以光之国给他分配的房子迄今为止都没时间打理,一直和老爹师父们住在一起。

 

迪迦欲言又止地看着赛罗,赛罗不明所以。随后,赛罗揭掉防尘布,点了一根蜡烛……和迪迦坐在灯火摇晃的黑暗中啃饭团。

多少有些悲凉。

浴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寒风呜呜地吹动窗户,陈旧而窗台发出咯吱声。赛罗缩了缩脖子,迪迦说,“我去看看。”

浴缸里蠕动的生物触手在迪迦的注视下不动弹了。迪迦感应了一下这件住宅的生命反应,大概可以推测出前主人应该动物缘很好,这间屋子藏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生物。他叹了口气,弯腰走到过道,摸到了温控系统调了几下,发现供暖系统卡在了最低版本。

“皮古蒙一族我记得都生活在比较温暖的地区,”赛罗茫然地看着迪迦,迪迦说,“这个房子的温控系统需要整体更换,今天晚上大概不会供暖。”

赛罗还没想明白问题在哪儿,反正迪迦走了我就跑回光之国,供不供暖不重要。于是他淡定地啃了一口饭团,“没关系,习惯就好。”

但这落在迪迦眼中,就变成了一只超大但委屈无比的皮古蒙坐在地下室小屋咬着饭团,倔强地要对抗这种致命低温。迪迦觉得他把他这几年前没叹的气一晚上全叹完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去我那里?”赛罗诧异地抬头,听到迪迦说:“顺道可以和我分担房租。”

他应该拒绝,他的任务并不是在这里亲亲蜜蜜结交战友情。

 

赛罗锁上门,跟着迪迦旁边往珠拉走。他试过拒绝,赛罗自我辩解。但是如果在珠拉区有熟人,或许可以尽快找到格雷。他想来想去列了一堆理由,但其实他说「好」的时候一条也没想起来。

珠拉区的住宿环境鱼龙混杂,古建筑被人毫不在意地拿来当菜市场以及出租公寓。复杂的走道、混乱的布局,迪迦说珠拉在两万年前曾经是密特拉人的属地,他们在这里建立神庙,祭拜他们的神。

赛罗安静地听迪迦说,“「密特拉」有契约,也有伙伴的意思。他们和猎户座诸神曾往来密切。两万年前,曾有战士驻守密特拉,维护它的和平。”

赛罗突然想起来什么,问迪迦,“你知道「伯克提」吗?”

迪迦顿了一下,颔首道,“这是参宿三两万年前开始流传的古语,它的意思是「神所祝福的」。”

赛罗问,“这位神,是猎户座诸神中的一员吗?”

迪迦点头。

赛罗想了想,“说不定是类似光之国的战士的其他光之一族吧。”

迪迦微笑,“说不定就是这样。”

“为什么这次那些战士不去帮密特拉?”赛罗问。

迪迦说:“因为密特拉不渴望和平,它想要战争。”他看赛罗有些沉默,“最近和你同名的奥特曼好像在那里战斗。”

赛罗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迪迦说的是自己,“嗯……”

“他很厉害,”迪迦说,“多亏他阻止了北方人和密特拉交锋,这一带可以和平安定很久了。”

赛罗忍不住说,“但是只是暂时,那里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

迪迦慢悠悠地接话:“我相信他会解决的。”他停在了一间屋子前,拿出钥匙打开门,靠在门边对赛罗露出一个笑,“到了,赛罗。”

 

赛罗站在门外回想起战场、各种杂乱的情报,珠拉和平时的喧嚣。会解决的吧,他对迪迦回以微笑,“我也相信。”

 

4

赛罗熄灭眼灯坠入梦中,他发现他回到了白日在密特拉的战场。

 

巨大的黑暗之物笼罩在上方,赛罗心中警铃大作。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的身体做出了本能防御,随后他才意识到四周弥散的黑雾犹如有生命一般,向他逼近。

“你不是北方人,是密特拉的生物?”

但那种黑暗力量和他以往所遇到的所有黑暗之力都不同。它并不是稳定的黑暗状态,在同赛罗的力量接触的一瞬间,它轻易转换了赛罗的光之攻势,重子调转,物质反向增生。

死去的物理知识突然开始攻击赛罗,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反物质?”

赛罗却并不惊慌,反而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笑,他活动了一下右臂,对那上面触目惊心的撕裂伤口视若无睹。

“有趣,我第一次见到你这种类型的怪物。”澄黄的眼灯中映照出猩红的灯火,像光芒的疯狂被黑暗吸引释放。赛罗放松全身肌肉,任由光粒子扩散。黑雾在流动,赛罗的光也在流动,如同僵持的两方军队,等待指挥发出决定性的指令。

神庙的尘埃随风扬起,远处交战的轰鸣从大地传来,震撼屹立万年的古建筑。湖滨填满战亡士兵的躯体,猩红血风吹来的那一刻,黑雾凝聚为整体冲向赛罗,分散的黑雾化为触手即刻控制了赛罗的动作。

赛罗真的很不喜欢这些宇宙人动手动脚的烂习惯,尤其是触手系的怪物。后颈被一只手卡住时,他身上的烦躁和怒气骤然增加。诡异的焚烧痛苦自和触手接触的皮肤传来,赛罗突然断开关节,做出了人类、机械人以及其他四肢固定的生命都无法完成的高难度动作,他无视手臂上伤口的持续撕裂,反手上探按住卡着他脖子的那只手,腕力暴增,然后旋转身体,借助这两股力量一把将那只手臂从后颈扯下。在他意识到自己的肩颈已经溢满了创伤粒子之前,他和黑雾中的怪物一起摔进了密特拉的神庙。

“你是尤拉的手下?”赛罗突然问了一句。黑雾怪物仿佛被激怒,突然不管不顾攻向了赛罗,一反先前的运筹帷幄。

“突然发什么疯!”赛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在对方撞过来的一瞬间展开近战攻势,夹紧对方在神庙光滑的地面上翻滚。异能逼近的瞬间他本能驱动身体部分化光,躲过了黑雾凝成的短促箭矢。光粒子和黑雾接触的那一刻,一簇焰火引起了赛罗的注意,随即他捕捉到了一股高纯度能量。

它非常小,也非常少,但令赛罗在意识到它本质为何时瞬间冷汗直流。他一改先前的游戏态度,极限缩进和对手的距离,直到光和雾游散的速度持平、并反超雾态黑暗。突然膨胀的光能令黑雾中的怪物行动迟缓了一刻,而就在这一刻中,赛罗从粒子态回归本体,聚拢光芒汇聚到右拳,重重打在了对方的胸口的核心上。他顺手卡住对方的脖颈,强迫它仰头看向神庙天顶,这个动作令他们几乎和彼此相贴,但只有赛罗自己清楚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去克制粒子碰撞,并不要命地迅速吸收附近一切可以吸收的光能,确保自己的能量远远大过对方。

在光能从计时器流窜时到关节和手掌时,赛罗向四面八方展开了坚不可摧的屏障,随后控制全身的力量向怪物的雾化本体释放。

物质和反物质接触的瞬间会发生湮灭和光子释放。

在赛罗以为自己全身的光子都要被燃烧殆尽时,莫名的力量从神庙的地下涌出,慷慨地融入赛罗体内支撑他对抗湮灭时的高能量释放冲击。

那股力量包围着赛罗,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试图将他从战场中央带离。赛罗却反控着那股力量催动全身光流转换到光辉形态,逆转三秒时间,回归起点。

雾化怪物还在时停没有回神,赛罗抽下头镖在它右肩到前胸的部位以及和右臂狠狠甩下两道攻击,割开的要害喷涌出黑暗之物,赛罗立刻释放时间屏障挡住封锁物质同它的接触面。时间封印中霎时间充满了黑气,少数湮灭的火焰照亮了黑暗,他意识到那是怪物的眼睛。

月光从天顶照入,落在时间的封印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赛罗的声音不带温度,“你的目的是什么?”

银灰的眼睛透过月光、黑雾和涌动的时间看来。在时间隔绝了物质和反物质的碰撞之后,它似乎冷静了下来,不带疯狂和杀意,安静地注视着赛罗。

赛罗考虑一下,确认眼下的状况他一个人无法处理,决定将怪物连同时间封印一同带回光之国交给科技局分析。在他准备释放光绳控制时间牢笼时,他听到黑暗中传来了一阵笑声。

落满了灰的月光露出了獠牙,它睁开深渊一般的眼睛。赛罗突然意识到那笑容里的嘲弄,像是他暴露了什么弱点给它而不自知。

在他准备发问之前,湮灭停止,时间之中只剩下纯粹的反物质。次元入口突然大开,异次元风暴裹挟着高纯度能源爆发,赛罗当机立断放弃追踪,用尽全力关闭次元入口。诡谲的大火瞬间点燃神庙,在它们烧到赛罗之前,地下升起刺眼的光焰环绕着赛罗,替他挡住了时空界的冲击。赛罗立在两股火焰的交锋之中,清楚地知道那不是燃烧,而是光暗、物质和反物质在肉眼看不见的尺度上厮杀。

他点开光屏向希卡利发送坐标,「Orion, Delta, Mintaka, Mithras, 001」

“重复一次,在猎户座第四区参宿三,密特拉神庙,发现反宇宙通道。”

赛罗抬头环顾着神庙,看到万年前的壁画在光子释放和湮灭之中安然无恙,他走入火焰中央,如同行在丰饶的荫谷之中。从地下源源不断涌来的力量默默保护着他,落在他受伤的手臂和胸膛上,化为紫色的光点。

他记得奥特曼曾经讲过,密特拉的名字来自这里盛产的一种贝壳,它可以制造紫色染料。那是密特拉文明的起源——紫颜色。

“如果你还在这里,就回答我的问题,”他站在神坛上对散落的壁画发问,“为什么保护我的力量,和那只怪物的力量可以完整彼此抵消。”

“你堕落成怪物了吗?伯克提的神。”

 

焚烧般的疼痛在手臂上复苏,赛罗从梦里挣扎醒来,有些郁闷如果现在躺在光之国是否恢复更快一些。光之一族的基础修复能力都很强,一般来说只要有足量的光就可以迅速恢复到常态。玛丽队长那种专攻治疗的高手某些时候几乎可以达到伤害免疫的程度。但赛罗也清楚,他在密特拉受的伤或许并不是简单的打斗、或者能量损失的后果。

在赛罗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注意到光屏的信号灯闪了闪,是赛文发来的消息。

「好好照顾自己,任务中注意安全。」

赛罗紧绷的神经倏尔放松了下来,被隔空顺毛的爹控摊开双臂‘大’字倒回床铺。赛文干净利落的回复总能瞬间安他的心。

偶尔不安的时候,有老爹在真好。

 

赛罗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平复好情绪准备在天亮之前再睡一会儿。他翻身时,最低亮度的眼灯已经适应了黑暗,于是他看到了放在床边的能量补充剂和药片。他伸手拿过药片,从悬浮信息里看到了它的名字,希波克拉特止疼药。

沉默夜色淌过他的掌心,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玻璃隐约照进。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又被照亮了一块。

谢了,迪迦。

珠拉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

“注射过药物了。evil给他做过全身检查,的确是湮灭还有洛尔迦的暗能量造成的伤害。抱歉。”

“他那性子绝对不会老实待在珠拉,你不必自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他用了繁星驱动,虽然只有三秒但是已经足够被洛尔迦标记。我准备封锁Aprilus全区的光信号,在他恢复之前避免他再次战斗。”

“希卡利会用勋章来制造分裂假象,把洛尔迦诱导到不同宙域。次元入口这边,我们也会加紧排查。”

“拜托了。”

“他……就拜托你了。”

迪迦关闭通讯,靠着街角的墙体疲惫地喘息。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解开斗篷,露出沾满光粒子的手臂,和自右肩延伸至胸口的触目惊心的伤口。他抽出两支注射器,面不改色地把加强版的抗暗病毒疫苗推进自己的手臂。街角的灯光落在他的头冠上,额头的水晶幽幽折光。他的气息微弱不可闻。

珠拉的清洁工即将开始工作,他要赶在赛罗醒之前回到公寓。

强效疫苗开始发挥作用,迪迦感到剧烈的痛感,和近乎催眠光线的温柔折磨,双方僵持不下。

他扶着墙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古建筑出租群走。随着他行走,雪花簌簌飘落。白色冰晶逐渐密集,慢慢掩盖了迪迦的踪迹,一如无人曾在至暗时刻,在这条路上走过。

雪越下越大。

 

5

晨光飘过白色窗帘落到赛罗的背上,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身体劲瘦有力,线条结实的肌肉在白光中有一种近乎神圣的美感。

 

赛罗走到窗边,雪光和晨光交相辉映,看起来天气不错。他起身走到浴室,腹肌和人鱼线完美的向下延伸。头镖很帅气地支棱着,凌厉的五官英俊到反光。即便是脑子不太清醒的时刻,他也帅得能直接拍下来给时尚杂志当封面。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借浴室洗了个澡。迪迦放了毛巾在门口,赛罗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热水温暖过的身体和冷空气相遇,他清醒了大半。

空气里有烤面包的香味,迪迦准备了热腾腾的咖啡牛奶、煎肉和鸡蛋。赛罗的身体慢慢适应这里的极端寒冷。迪迦调高了温度,端着咖啡坐在赛罗旁边看着新闻。

 

赛罗洗完盘子和杯子,问迪迦哪儿可以买到反物质探测器。

迪迦简单描述了一下位置,赛罗晕头转向,“要不你带我去?”

迪迦点头,“可以,但是你要先把加强针打了。”

赛罗立刻变脸,“我真的没病。”

“抗暗病毒疫苗需要分两次注射,”迪迦一本正经,“这是银十字玛丽队长规定的。”

赛罗被噎了一下,开始阴暗地后退,“你可能不知道,我一打针就会心律不齐、头昏脑涨、张牙舞爪、极度暴躁。”

迪迦拆开自用注射器,笑着说,“没事,你平时也这样,我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