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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自加装围栏,改动天窗,拆除驾驶座……加在一起扣的分是够吊销执照的。”新上任的警官罗伊斯查处违章车辆时,查到一匹马。车主听他重申规章,滑稽地一点一点马头,把他逗笑了:“你们马跑这么快还开车啊。”
车主红着脸,后脑勺蹭了蹭旁边的树叶:“因为城市里生活,人人都有车嘛。”
为了容纳巨大的马身,车是老式林肯上装着三面防护栏,前肢从天窗伸进驾驶舱,后肢踩在后备箱。罗伊斯很快在章程规定的问话中知道了马名叫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甚至有姓氏!来自于父母收养过在草原上捡到的人类婴儿,被政府嘉奖。现在的工作也来自于跟着哥哥衣不蔽体还乡后,竟衣锦还草原了,很羡慕,城市是什么神奇的地方,也去碰运气找工作,上个月刚刚从郊区调到市里,改装了别人不要的二手林肯准备自驾通勤,比换房子便宜。
“别怕,”罗伊斯说,“从动物开口条例第一次颁布到现在都42年了,我们知道怎么处理你们的特殊情况。”他咬着笔帽,用一种富有经验的神情望着莱万,期盼对方脸上也出现信任,忽然一阵疾风吹来,把记录纸吹掉,露出新人报道文件,上书姓名:马尔科罗伊斯,入职时间:昨天。罗伊斯尴尬地回头怒视,原来一辆货车席卷而过,他火眼金睛记下车牌号准备开超速罚单,一看,这不是刚上的通缉令吗。
他立刻坐进副驾驶,趁莱万还没反应过来,指挥他上车,追。
看见被这样一个奇行种追逐,后视镜前的歹徒呆了,完全不知道被谁盯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情急之下,货车被停在一条窄巷门口,两个歹徒抄起路边的电瓶车就冲,大路上只留下一道灰色尾气。
罗伊斯边指挥绕路夹击,边烦恼道:“此区全是窄巷,弯弯绕绕,这可怎么办呢?”冲莱万眨巴了一下眼睛,莱万呆愣愣看着他。
罗伊斯又问:“你时速多少?”
这不是莱万刚背的面试:“50km/h。”
罗伊斯说:“你知道我们是可以减刑的吗?如果立了大功,可以终身享有……”
莱万这才好似恍然大悟,前蹄去够电子刹车,罗伊斯迅速帮他刹住了,没等他的四条腿在地上盘好,飞身跨到背上,大吼一声,“驾!”
莱万有很久没被骑过,怕罗伊斯受伤,边飞奔边指导他重心往后,话音刚落就被肉腾腾的屁股压到,一弹一弹,比骆驼的两个驼峰要软很多。他像被刚出炉的蒸糕烫到,风驰电掣,直线超车,一脚把电瓶车踹翻在地,打了一个旋刹住,待罗伊斯将两位横遭车祸的歹徒一手一个拷住时,胸膛还在起伏,透过毛皮汩汩地冒烟,好似人类偶像正在ending。
窄巷两边紧闭的玻璃窗上布满好奇的眼睛,一个胆大的小孩打开窗户,伸了伸手,好像想摸摸这匹偶像,又缩回去。
罗伊斯炫耀一般,又奖励一般地俯下身去摸了摸莱万的腿:“好强!”莱万腿一抖,低下头,没能看见罗伊斯真诚赞赏的眼神,只看见一大蓬金色的头发。
看到罗伊斯作榜样,好几个小孩跑出家门围上来,有的摸摸腿,有的摸摸尾巴,罗伊斯必然要超越小孩,抱着他的脖子亲亲,在宽广的灰蓝色眼球中被分成了两半,然后看着他说:“好马哥,你有空吗?明天十点见,带你去个好地方。”
莱万兴奋得很早就醒了,晃悠到八点,发短信问罗伊斯去哪里接他——虽然是罗伊斯带,但不指望他有能带他的交通工具。过了一个小时整装待发,才收到哈欠连天的语音消息:我去你家,你的改装车不能进城。
这一句话让莱万晴天霹雳,危立车上,心急如焚,一见到罗伊斯,就吞吞吐吐,试试探探,总之对话的主旋律是:不是说能豁免吗?什么时候豁免下来?
罗伊斯神秘地说:“找他,我们今天见的人。”
改装车轰隆隆驶过长长的公路,碧蓝色的天,雪白的云,来到一片金黄色的草地,间或有小马吃草,离得近的看见莱万,纷纷好奇/惊讶地伸长了脖子,莱万呼噜噜地鸣叫几声,得到应和,对同样好奇伸着脖子张望的罗伊斯解释这是在打招呼:“他们不会人类语。”
“我知道,”罗伊斯把头转回来看他,“这就是我朋友家,养会说话的马犯法!”
按罗伊斯的指示,莱万把车停在一块花田前,一匹油光顺滑、名门风范的白马远远迎接,招呼莱万随便吃点。莱万惊疑不定,在这人类社会,难道马养马是不犯法的!不会说话的马又是怎么和罗伊斯做成朋友的,还享有如此贵重食料……心怀景仰地下口,才听见远远传来一声悲鸣——不,我的花——举目望去,只见一个摇摇晃晃的人类身影正奔袭而来,扑在罗伊斯身上,又扑在自己身上,待到眼冒金星抬起头来,人类已和那名门之马表演起摇摇晃晃的踢踏舞。直到另一位身姿绰约的骑士骑着黑马遥相问:花呢?才停下无休止的旋转。
骑士爱马的方式温柔许多,抚摸莱万很舒服,在他耳边轻声介绍自己名叫丽莎,并为几匹马与不着调的老公自报家门。罗伊斯也介绍了:“这位老公托马斯穆勒就是我的前辈。托马斯,管好你的马,别骗我朋友乱吃东西。”
莱万看着农场里沾满自己口水的花,小小声说:“对不起。”又咬了咬罗伊斯后脖颈处的衬衫领子:“这不影响我的豁免吧?”穆勒奇道:“豁免?什么豁免。”罗伊斯忙解释了一番来龙去脉:“罗伯特工作刚刚从郊区调到了市中心,他想开车上班。”
穆勒太太也奇道:“开车?马怎么开车。”
罗伊斯展示了一下他的改装车图片,穆勒仔细观察,得出严肃的结论:“这个车在郊区没人查算你走运。”
莱万忙说:“马尔科答应我,说立大功就可以终身豁免🥺”
穆勒向罗伊斯投以鄙视的眼神:“马尔科欺负你不懂法。想豁免它怕是要修改交通法规。”
罗伊斯:“但我们警局不是有不受限制的名额吗?”他转向莱万,“我的意思是,给他换个工作。罗伯特,你愿意吗?”
看到莱万点头,穆勒眼珠转了转,“罗伯特,你愿意来我的组吗?”还没等莱万反应,他的白马扬起蹄子,鼻孔朝天,很不高兴地喷气。
穆勒太太乐得揉他的肚子:“怎么,气不过人家有工作啊?”
马更加不屑,狂尥蹶子,鼻孔指着莱万,示意他翻译一下。
莱万神色尴尬地说,“他骂我人类的走狗。”
在场的人类都笑了,罗伊斯说:“让他当我的走狗吧,我想每天和他在一起。”
回家路上,罗伊斯忽然指挥莱万拐了一个角,不走回家的路。暮色四合,一片霞光下的红黄紫色越来越近,让他过劳到僵硬的马身都柔软了很多。罗伊斯走进停车场旁的小屋一番交涉,对方搬上来一大箱鲜花,并赞叹:“你的马还会开车,好厉害。”原来这是个种花的农场。
然而一驶离农场主目光所及之处,罗伊斯立刻辜负他的夸奖:“吃吧,特地给你买的!”
莱万鼻子一酸,很感动地啃了起来,好似第一次吃,边吃边问:“你下次休假什么时候?我也想带你看我的朋友。”
罗伊斯说:“要给他们都买一箱鲜花吗?”
莱万这才想起来自己竟是在一个遍地野花的地方长大的。
但事实证明,礼轻情意重,人类的社交礼仪很有必要。莱万第一次把如此拉风的汽车开到家门口,方圆百里的小马全跑来围观,爸爸妈妈与闻讯回家的哥哥嫂子也来迎接。莱万还站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向家人介绍自己的搭档,就听见原本乖乖跟随的罗伊斯大叫:“罗伯特,你的朋友在吃我的头发!”
莱万回头,小马朋友无辜地看着他,舔了一口罗伊斯的金毛,又看了看同样金发的嫂子问:“罗伯特,这是你的人类老婆吗?”
嫂子听到差点笑晕,赶紧背过身去,帮他们先把好几箱鲜花搬下来,让朋友们品尝,堵住他们的嘴。
吃过饭,就到了休息的时刻,大家生好取暖用的火堆,各自回到搭建好的草堆里,留下几匹守夜年轻马靠在木桩上站着睡。莱万半躺下,毛皮被火堆映得发量,形成一个温暖的怀抱,罗伊斯就这样靠在他的肚子上,像穆勒平常看电视时他家的拉布拉多趴在他身上。
但莱万有不同比喻:“小时候我和哥哥就是这样被包在妈妈怀里睡觉的。他说长大后也要和这样的马结婚。”
“可他现在和人类结婚了?”来自罗伊斯。
“所以他现在只能靠着我睡觉了!”莱万气鼓鼓地说。“我问他马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和人类一起睡觉呢?哥哥说,那是恋爱。”
罗伊斯闭着眼:“是的,恋爱本身就可以带来温暖吧。”
莱万看着火光里罗伊斯透明的脸,除了哥哥,这就是自己最喜欢的人类了。他也这么说,那恋爱真是好东西。
“如果我想恋爱,可以立刻找十个!可是那太麻烦了。”罗伊斯靠着他的身体:“睡觉,很好。”
马尔科也很好,好像比哥哥暖和。莱万想,将罗伊斯的脑袋按在他脖颈的鬃毛间。我愿意和你每天在一起。
于是警察局迎来了它的第一匹马员工,同事们一开始迷惑,后面渐渐离不开他:从镇压因剧院座椅调整权吵得不可开交的不同体型开口动物,到飞身穿越拖拉机无法长驱直入的农田,还包括给警局同事当精神抚慰马,莱万拿普通的钱,但帮罗伊斯立下许多功劳,履历直逼穆勒。这一切被隔壁刑侦副部长罗纳尔多看在眼里,几个月后,警察局来了第二匹马,是罗纳尔多特地在非人类入境城市的海关精挑细选,为了大力推广人马搭档活动收编的。那天两匹马在马厕所打了个照面,莱万说:“今天吃萝卜了吗?”
那匹名叫本泽马的马没忍住笑了,礼貌点了点头,鬃毛也跟着抖,鼻子里优雅地响了一声,甩着尾巴去了。莱万边上厕所边回想他的背影,比穆勒家的还气派——皮冒红光,面挂美髯,身披大金链子,足踏限量蹄铁,光芒万丈,连名字里都带一个马字,是天生要做马的,不像莱万是做司机的命。
罗纳尔多的试验卓有成效。很快,本泽马在同事心中的地位比莱万更为崇高,他的功绩包括但不限于镇压由人动物恋者发起但最后变成大暴走的游行,飞身阻止悬崖赛道上失控的飞车族,监督警局同事的身材管理与热量摄入,还作为副部长的直系下属参与了好几桩罗纳尔多破获的大案,在其中居功甚伟。
罗纳尔多升职那天,莱万也跟着去了。新任部长化着一个精致的妆,发胶固定着头发,手向观众展示奖章,陶醉地对麦克风说这军功章有本泽马一份。
如果是我的话,莱万想,要注意离麦克风比罗纳尔多稍微远一点。否则观众会听到许多喷气声。然后朝旁边看了看:并且要提前告诉罗伊斯,免得镜头切到他时在玩手机。不过我讲话他应该不会玩手机吧!
罗伊斯像听到莱万的内心活动,转头对着他笑了一下,握了握他的蹄子。
表彰结束,化妆间的门太小,莱万只好在外面等他,没想到又遇见本泽马。本泽马比起之前毛色更为哑光,胡子有些耷拉,可能最近太忙,莱万顺着他的眼睛看见罗纳尔多一小片西装一角,但老被给他卸妆的工作人员挡住,来去匆匆的人影带得上下翻飞。本泽马看到他,抬起眼皮,点了点头致意。
莱万在政府部门久经历练,已经超会寒暄:“下次马哥上去,也把鬃毛梳起来吧!肯定很帅。”
没想到本泽马还是笑了:“哪有下次。你坐在后排,看不清上台的楼梯!那就不是马能走的。”
莱万若有所悟。有一天,所有组一同参与人口拐卖的大案子,据说对方穷凶极恶,他和本泽马少有地作为搭档行动,在黑市口装作逛街的买家蹲守。怕人马搭档太显眼吗?什么行动会需要两匹马?莱万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就被悄无声息地迷晕了。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一辆大货车的车厢,身旁叠着许多昏死过去的动物——他探了探体温,还活着。环视一圈,美丽显眼的搭档也被立刻找到。莱万悄悄挪过去,左掐右磕,终于有个声音看不下去说:“别费功夫了,等等就醒了。”
“?!”莱万回头,声音又说:“别找了,我是你旁边一只蚊子,我叫马茨。”
“啊……你好。”莱万开始发挥培训中学到的问话思路,“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来的,要去哪吗?”
“你们不是自己来的吗?”马茨说,“此去当然是,成人之路。我太小了,成不了人,但也想见识一下。”
“成人?我只是逛了逛黑市。”
“对啊,不去黑市,难道开个办公室?那不是早被端了。别怕,不会把你炼得缺胳膊少腿的。”
莱万更震惊,你们这是个什么组织。“炼金术!你不知道炼金术吗,”马茨气哼哼地说。“等价交换,人体炼成,有了它你们就能真正过上人类生活,看来你们还不知道这个……”他瞟了一眼本泽马,“真是走运。然后不再理他们,飞去了识货的方向。”
车上以及被押送到炼金仓库的漫长路上莱万还是懵懵的,也使不上力,只看到祭台上的人到处乱画紫色六角星,底下的动物竟有许多和马茨一样,眼含期待,像被洗脑,其他的和他一样懵懵懂懂。本泽马走在他旁边,安慰道:“相信克里斯,他们会有安排。”
可是直到六角星开始发光,也没有人来。莱万终于按耐不住,撞飞了试剂,趁仓库烟雾迷漫试图往外走,可惜很快被绑了。他咬着绳索,又看着不作为的本泽马,十分绝望,此时若有一把枪就好了……可是自己也只能叼着!突然一道天光从楼顶射进来,竟然是罗伊斯从烟囱口而降,直接制住了台子上几个穿白大褂的。罗伊斯解开莱万的绳索,再加上本泽马,一马叼一个白大褂,再由罗伊斯枪口对着,靠此威胁紧张地突破,拖延许久,才有正门被撞破,罗纳尔多、穆勒等人领兵将此地团团包围。莱万泪眼汪汪地看着罗伊斯,说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罗伊斯安慰:没事,没事,捧着马头猛亲。
回程路上,犯罪分子太多,干脆征用了他们的大货车,骨干成员由本次几位大功臣亲自押送。一位满脸大胡子、戴着眼镜的白大褂试图攀谈起来:“第一次见到你们开口动物做公务员,为人类尽心尽力,却不想变成人。见没马搭理又说:这次行动你们能被评几等功啊?”
话音未落,罗伊斯接起来一个穆勒打来的电话,说他解救人质有功,但冲太早了,不能鼓励这种行为,暂记功过相抵,但领导心里有你,下次一并补上。
罗伊斯问:“我们人质呢?”
穆勒被问住了:“啊……我再问问。”
莱万:“我成人质了?”
本泽马叹了口气:“我们做马的在警局就是这个待遇,本来我不该话多,但还是劝你留心一点,少惹麻烦,多找机会自保。”
莱万很丧气:“怎么自保?”
本泽马:“此情此景我好想说,交点钱……不好意思,直觉上是升职,去管住人——但我们不是人,也升不了职。不过你比我好一点,可以寄希望搭档升职。”
那位胡子犯人又插嘴:“你搭档也被你连累,功过相抵了。我看,不如来做人。真的,已经很成熟了,体型大连准备都不用,我们的成功率99.7%。”
莱万思考半拍,笑着摇摇头说好意我们心领了。本泽马也说:“我们能够有这份工作就因为我们是马啊。”
晚饭时分,罗伊斯从路边摘了一大捧野花回来,偷偷喂给莱万:“别让本泽马发现了,不然我还要再去摘一次,不,可能是三次。”
莱万边香喷喷地嚼边问为忍莫。
罗伊斯说:“据说上面对你们的重要性很认可,今年准备再招一点马编专马小队,有两匹训练场地就在这附近,现在去是不是可以少跑一趟。”
但警队星夜兼程,最终没有去顺路勘察预备马的训练,而是停在就近的村庄休息。呼呼大睡时分,胡子犯人被悄悄拱醒,原来看守他的编制马心中被播下的种子竟在蠢蠢欲动:“你们炼金术真的靠谱吗,不需要等价交换吗。”
犯人解释:“需要的。这个技术看似有去无回,或凭空产生,实际上是把卑劣变成勇气,把缺德还原为热能,那么你的卑劣和缺德是什么呢?”
莱万对犯人说:“我想保护我自己和我的搭档。”
犯人摸了摸胡子:“啊,那就是你要去升职啦。”
莱万点点头:“升职后,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依然在他身旁吗?”
犯人:“你对你的升职自信好大。”
那夜紫光大闪,原来是罪犯真的穷凶极恶,将看守他的马炼成人,并趁机跑路了,受害者搭档赶到时,只剩下一块模糊的肉体……一时间,整个警部上下沉痛惋惜可怜做了试验品的莱万多夫斯基,强烈反思此次行动漏洞,并坚决践行人道主义,必留莱万的编制一职,这段日子先放他去养伤,搭档陪同。
而罗伊斯盯着因养伤在自己家鸠占鹊巢的莱万,觉得他本人境遇并没有那么沉痛,只是确实有些地方出了问题。
“你为什么成了女生?”
人类莱万没有回答,她还在学习说话,以及走路。
很难想象快有他高了的莱万,在客厅走两步,关节打结,腿的发力找错,啪地一下瘫在地上倒成一个扭曲的形状。罗伊斯只好蹲下来拍着她肩膀安慰,我滑跪时也这样,橄榄绿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非常真诚。莱万变成人之后好像比做马时脆弱了一点,委屈涌上心头,但不知道怎么做出一个得体的表情,于是靠得更近了,心无杂念地贴上他的嘴唇。
罗伊斯早在看见莱万变成女的就有此不妙预感,但此时感受到的又是很真切的,温热的,人类触感,与暖哄哄的马嘴巴不太一样。他实在太好奇了,忍不住往回试探,再被莱万不知道如何摆放的大腿勾住,像穆勒环抱他的拉布拉多,罗伊斯就想要钻进尚显僵硬四肢搭成的怀中,舔舔她的小腹,看这炼金术炼成的身体,到底有什么不合伦理的地方。
昏黄的灯光将罗伊斯的脸打得纯真又透明,让莱万回想起做马时有几次不得不在郊外搂在一起睡觉,怀里有罗伊斯的感觉和篝火一般摇曳又稳固。成人以后,她和罗伊斯仿佛心电感应进阶一层,意图理解准确一分,终于想明白自己对罗伊斯屁股的奇妙感情到底是哪一种……此时可能事情发展变反了,但也不错。当罗伊斯抓着她的肩膀攀爬,他就用手托住对方两瓣屁股,像成功做了安全的后盾;这一刻窗外一丝冷风拂过,冲击的节奏又像她仍身处野外,被骑在身上狂奔,心飞扬到天上!
罗伊斯希望继续与莱万搭档,但被婉言谢绝:人不能搞办公室恋情,你想被指指点点吗?罗伊斯心想你变成一个人和我搞恋情我已经要被指指点点了,但莱万还是联系了穆勒。穆勒刚刚因为这个案子升职,现已是罗伊斯顶头上司,莱万按响他家门铃,开门见山:“之前你是不是想挖我?现在我来了,能把我安排进最核心的组吗?三年之内,帮你坐上克里斯的位置。”
穆勒则瞪大了眼睛:“天哪,罗伯特,我没想到你是母的!”
莱万想解释,他本不是母的,但穆勒的嗓音比他大:“你先等着,我要立刻给克里斯打个电话……”
“啊等等,”莱万连忙说,“我是想说能不能让我在你麾下干活。”
穆勒乐呵呵地说:“行,马缺,人我也缺。”又补充道:“但我只是让克里斯别送你他品牌的内裤。”
坐上核心位置后,莱万的对外身份也成了罗伊斯的女友,可惜工作繁忙,约会时间还没有做马的时候多。这天两人好不容易抽空约会,来到酒吧,却被罗伊斯火眼金睛发现隐匿的毒品。他本想夺命call值班的小贝来处理,莱万挡住说,让我来,从此target这个案子,鞠躬尽瘁的样子让旁人推测十年前,想必是因毒品家破人亡的坚毅少女,而非大草原上从没见过化学药品的乱跑小马。莱万的解释是,这桩大案是她的第一个宝宝,必须亲力亲为取得重大突破,以后才能过上混水摸鱼的幸福生活。孰料就在重大突破喜讯到来时,另一个喜讯袭击:她真的怀孕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参与量越来越小,分给调来支援的其他组,抓捕嫌疑人的最终阶段直接撞上预产期进了医院。抓获后,穆勒等人听到喜报,觉都没睡,还披着皱巴巴的制服,一窝蜂扑进医院,罗伊斯不得不向再度被吓到的医务人员解释:是的,这些只是我的朋友……
但走到病床前,他还是收拾倦容,很兴奋地给莱万一个惊喜:“你看看谁来了!”
莱万眼睛都有点睁不开,闻见被席卷一屋子的汗味、泥土味与办公室速食食品味,勉强笑着说:“辛苦了,人抓完了?”
实习生小夏回道:“刚刚抓完!我们没回办公室就来看你了!双喜临门!”
莱万强作惊喜地关怀:“哇,不累吗?”
“不累呀,每抓到一个人,我们真的很爽。”然后又推搡罗伊斯:“别打扰罗伯特了,让我们看看孩子。”
孩子,莱万脸色沉了下去,那是医护人员第一次被他们吓到,只有罗伊斯依然平静:开口条例都颁布快五十年了,你们还没有处理这个的经验?
所有同事被幸福答应:好啊好啊的罗伊斯带去看小孩,也沉默了。小孩粉粉小小的,五官皱在一起,却有两只手和四个蹄子,那是个人马。罗伊斯说:“你看,肉乎乎的鼻子,厚嘟嘟的嘴唇,多可爱啊?”
小人马好似能听懂父亲的夸赞,闻声笑了,肉乎乎的鼻子与厚嘟嘟的嘴唇摊开在整张脸上,迟钝的叔叔阿姨们受其感染,也跟着笑出声来,病房内外洋溢着欢乐的氛围。罗伊斯福至心灵:“我要给他取名小哈。”
莱万把父母接到自己家带孩子,人马比人长得快,她没过两月就复工了,准备去处理之前毒品案的一些善后工作。每天住在奇蹄目堆里的罗伊斯摇头:“罗伯特,你变得不像你。”莱万也很委屈:“这就像自己的第一个宝宝没活下来啊……”罗伊斯震惊:“罗伯特,你看看小哈,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莱万走到小哈面前,小哈还在咯咯笑,不像同在屋檐下却一周见不了几面的样子,让她更愧疚。
她打电话问丽莎该怎么办。丽莎很关怀,讲了自己长长的产后复出、继续骑马的故事,鼓励他坚持:“你知道吗,我和小黑都生了孩子以后,配合好像更默契了。”同时,她带来了警局又要开新的人事变动表彰大会的消息,显然为而这次毒品案而设。莱万很感激,丽莎显然知道马头顶吊胡萝卜的重要性!新的大会到来之时,莱万已经跑到了马在胡萝卜引诱下的最佳速度,怀着这次没有成果也无遗憾的心情坐在了第一排。穆勒果然升职了……!恭喜他。但接替他位置的,竟然是从隔壁刑侦部调来的本泽马……
表彰词念道:他机敏神勇,多次救主,任劳任怨,不争不抢,此次行动,四腿追到飞车……
虽然没人研究马的化妆,但本泽马头上的鬃毛显然打了蜡,梳得好像罗纳尔多。莱万愣愣地看着楼梯,已经专开了一条残疾人通道,随着砰砰两声被礼花炸了遍地。抬头,本泽马的毛上也全是纸屑,眼睛中流露出得偿所愿的平静!演讲完毕,他踏着盛装舞步从残疾人通道下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总之以假乱真,看起来像个天生的贵族。
罗伊斯安慰莱万:“没事,还有下次机会。副局长马上要退休了,如果不插人进来的话,就是我们部长顶上,然后是……是谁来着?”他有些羞赧地摸摸后脑勺,回头一看莱万,忽然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呃呃……罗伯特,你从哪里学的?
莱万正在两脚前后交叉地上楼梯,听到罗伊斯提醒,忙收回脚:“咳咳,小哈他们班教的。我就是偶尔想跳个舞。”
罗伊斯沉默了一下,还是没头没尾地开口了:“我想做警察的理由,其实一直特别简单,甚至保护市民都不是最开始的。最开始我想着,抓坏人就够了,这很拉风!直到现在也是,一直在前线干脏活也没问题,我真的很爽。”
莱万也沉默,然后说:“跳舞也拉风。”
于是他真的注册了舞蹈学院,原本每周上课,莱万的频率可能是三个月一次。直到有一天,她送了小哈去幼儿园才调头去舞蹈学院,刚刚结束和老师的寒暄,身都没热完,一个小小的、又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老师一打开门,就被抱住腿喊:妈妈。老师问小哈:“怎么不去上学呀?”小哈嘴一扁,正泫然欲泣,后面跟着的莱万也出来了,他立刻破涕为笑,于是莱万的问题是:“你一个人跑来的吗?”
小哈点点头。这个事让莱万发现虽然自己没有舞蹈天赋,但小哈,哦,她自己就曾是马,知道至少小哈速度是特别快的,人马可能有更多她不知道的好天赋。三月一次的舞蹈课变成田径课后,她的出勤率就变成一周一次了,甚至罗伊斯气势汹汹地带着幼儿园老师的抱怨杀到时,莱万已为小哈在全国大赛上报到名。“小哈被幼儿园同学排挤,你接送时没有发现吗?”罗伊斯发现真的很不理解这个女人,他说,“我会送小哈去比赛,你别去了……”又想到自己不去接送孩子是因为驾照过期,怀念起第一次见莱万,她还是一匹忧虑驾照被吊销的马,心软了,说要不要一起买机票。莱万说算了,我在电视机前看也好。
比赛当天,天空中呼啦啦地飘着许多横幅彩带,漫山遍野的观众挥舞着代表不同地域的旗帜,吼得震天响。小哈登场时,更是震惊四座,观众快被震掉下巴,议论纷纷: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见到活的半人马,爹妈怎么生的;还能怎么生,变人呗。有人说:要给混血孩子同样的机会;又有人说:什么普通孩子,他爸是警察局长!
媒体早有消息,给到镜头,小哈回头望了一眼监护人,于是镜头上又出现金发罗伊斯微笑的脸。小哈接到鼓励,稳稳起步,一马当先,甩其他选手两个身位。现场观众有的喝彩,有的喝起了倒彩。有人抢到扩音器,大吼道:那可不公平,他多了两条腿!
但这些插曲不会影响小哈牢牢占据的领奖台最高层,他被戴上金色奖牌时,镜头又切给了罗伊斯,两人都笑得很开心。莱万在电视机前看他俩幸福的笑脸,也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