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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啊,今天不着急回去吧?”沉香临跨出门槛,突然被树下的月老叫住。
“当然不着急,有什么事您说。”
月老闻言放下手中密密匝匝的红线,柱上拐杖便拉着沉香到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沉香你也知道,最近我手上的姻缘是越来越难牵咯。”月老仰头看着缠满红线的树,话里倒是有些无可奈何。
“您是不是埋怨我?”沉香抿着嘴笑了笑,耐下性子同月老解释:“红线一头的人并非良人,若是牵了这红线以后一定会出问题的。”话音未落,沉香又赶忙补了一句:“这也是我的司职所在,如果有给您添麻烦的地方,沉香先向月老赔个不是……”
“你这孩子……看看,我又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月老抬手向上指了指:“前几天玉帝召我去正是同我商量这事呢,他老人家的意思既是人间的姻缘难牵那不如牵一牵天上的红线……”
沉香心头涌现出一阵不好的预感。
“我思来想去,近水楼台不如就先从你开始牵起吧!”
沉香哭笑不得,“若是近水楼台,您怎么不先给关大哥先牵了?倒是先盯上了我……”
月老倒是大笑起来,随即逗趣似的拍了下沉香的背,“还不是因为你这孩子拆了我手上太多桩婚!”
“那您说说,您要把我往哪儿牵?”
“这你绝对放心!既是帮你找,那绝对是条件极好的神……不过这位,你倒也是熟悉。”
“谁?”
“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沉香愣了三秒,很想从月老树上扯根红绳吊死。
沉香同二郎真君的故事,还得从口口相传的刘沉香劈山救母说起。
那三圣母动了凡心,下界与一书生刘彦昌成亲,诞下了沉香。私自下凡的事情瞒不过天庭,三圣母便被自己的亲哥哥二郎神压入了华山之下。沉香得知了母亲的遭遇,学功法,寻劈山斧,最终劈开华山将母亲救出,一家人重又团圆。玉帝更是被沉香的一番孝心仁义打动,封沉香作了“孝感仙子”,专司人间妇孺教化保护之责,同月老与关羽在一座庙宇里得供奉
故事至此都没有问题,只是不知怎的在流传的过程中,沉香的舅舅竟是由那“华山二郎”变作了“灌江口二郎”,也不知是不是人间嫌那沉香的亲舅舅没名气,替他拉来了一个声名显赫的“野舅舅”。总而言之“断姻缘”、“亲手镇压胞妹”之类的骂名尽数落去了二郎显圣真君那里。天庭之上也当这是个无关痛痒笑话,倒是惹得沉香逢年过节天庭宴饮之时,看到二郎显圣真君还得绕道走。
“您这……您又不是不知我同二郎真君闹出的那点笑话,牵我们的姻缘实在是有些……”沉香只觉这要求太过尴尬棘手,连连推却。
“沉香小友,姻缘之妙正在此处。放眼整个天庭,除了你孝感仙子,别人可是挤破头皮也不能同二郎真君有这么一段故事呀!”
沉香连连摇头,转而从空中抓过一根飘飞的红线放到月老面前,“嫁接姻缘不是您最擅长的事吗?您看看哪位仙子仙官想要,快快把我身上这段笑话接到他们身上去。”
“这话可不能乱说!”月老从沉香手里抢过红线,小心翼翼地放回树上,“你这好小子怎么就不开窍呢?若是二郎真君不同意,我哪里能帮你们牵这段姻缘?”
沉香一愣,他倒是没想到乌龙笑话背后的另一位当事人竟然是这样态度?
月老见沉香不推却,心中便想这大约有戏,于是装模作样地叹出一口气:“若是仙子不同意,那我便趁早回禀了玉帝……还是专心琢磨琢磨怎么牵好人间的姻缘罢!”
沉香想起那姻缘簿上的酒囊饭袋就来气,赶忙将起身要走的月老拦下:“……我答应便是了!”
月老自然是喜笑颜开,那棵姻缘古树也像是有了感应似的与密匝的红线随风摇晃起来。
“真君那里的意思是,见面的时间、地点由仙子定。”
“知道了知道了。”沉香无可奈何地摆摆手,“我考虑好了托您转达给他。”
不出三日,沉香便托月老将消息传回。天庭自是无趣,又听闻天庭里的真君神殿常年空置,二郎真君不在天庭常住。思前想后,沉香便将会面地点定在了蓬莱仙岛的一处小酒楼。蓬莱仙岛距天庭近,而那小酒楼却也不是什么气派豪华的地方。原因无他,沉香只是个小仙,庙里的香火还要同关帝与月老三分,每个月到手的俸禄自然就少得可怜。
这边日头落下,月老便心领神会地催促着沉香赶快去赴约。云气之间,沉香驾着飞舟驶向蓬莱仙岛,心头却不免有些忐忑。一来是他摸不准这二郎真君当真就不计较那以讹传讹的假故事么?二来是这小酒楼寒酸,也不知逍遥惯了的二郎真君是否习惯。
飞舟在蓬莱的街巷里落定,望着人声鼎沸之处,沉香一拍脑袋想着还是算漏了一件事。这酒楼廉价自然也不在什么幽静之处,自己的一艘小舟尚且停得困难,又遑论二郎真君呢?
沉香心头沉甸甸地迈上了楼,脚下趔趄,险些在隔间门口跌了跤。隔间内空无一人,沉香便提前坐进去将菜点上了。他记着真君常年在蜀地的梅山居住,因此最终点上的五道菜里四道都是辣口。
酒楼虽小,但菜却上得快,热气蒸腾着辣椒的味道,呛得沉香鼻子发痒。辛辣的味道在隔间里浮动,沉香正准备推开窗子散散味道,只听得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后门被推开了。
来人身着一套月白长袍,滚着漂亮的云纹,只盯了一眼沉香便知这袍子要价不菲。
“仙子久等。”偏偏这声音也朗润。
沉香心头暗叫一声不好,无论如何贴上这个月的俸禄也该寻个僻静酒楼才是!
电光火石之间,心下嘈嘈的沉香竟是脱口而出叫了声:“舅舅。”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