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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盛跟陈书婷说我没谈过恋爱。
他说得没错。我操他不算恋爱。
他还没到这个月的发情期,又或者我记错,急冲冲地揪着我的衣领亲我,说姓陈那女的看你眼神不对劲。我招架不住,只好俯身配合,忽略他没头没脑的臆想,从枕头下摸出他的眼镜放到一边。小心压坏了,我含糊不清地说,配镜片好贵的。他解开衬衣的扣子,把背心从底卷起来脱掉,笑道,哥,怎么都这会儿了你还惦记这个。
他分化那年才十八岁,高三,被发情期搅得辗转难眠,半夜跪到我床边拉我的手,忏悔一样说,哥,抑制剂用完了。我明白。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我供不起价格高昂的抑制剂,也不舍得送他去卫生所,躺在满是精斑的床上被随便哪个Alpha临时标记。他太紧了,也太软,搂着我的脖子任我摆布,可我紧张得不行,怕弄疼他,一点一点往进操,出的汗浸透背心。上次这样紧张还是他婴儿时候,妈忙着做饭,我第一次给他换尿布,手足无措。他被我操了三回才安静下来,却还抱着我不肯撒手,舌尖轻轻吸吮我的上唇。我觉得不妥,但由他去了。
第二天我给他洗校服,掏口袋,掏出两支抑制剂。我低头看了一会儿,扔进垃圾桶。
后来我跟陈书婷结了婚。各取所需,感情寥寥,戒指也是随便挑的,甚至大了一号,松松垮垮套在我的无名指上。微笑,接吻,听宾客欢呼。阿盛给我做伴郎,和我穿一黑一白的西装,站在我身后,没有表情。泰叔也去了,众目睽睽下从我手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引我与各路人物社交,说这是我儿子,高启强。我看一眼不远处被客人簇拥的陈书婷,我感谢她。婚礼进行到很晚,有乐队演奏,气氛热烈,我和她挤在人群里跳舞,期间踩到她的脚,被她取笑。
我酒量不好,不敢多喝,托辞进休息室更换西装外套,听见门打开,关上,再锁上。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哥,他说,我发情期到了。用烂了的、心知肚明的借口。我转身,指着他的鼻子低声呵斥,高启盛,回去我再操你,现在你给我打起精神。
我喝了酒,信息素控制不稳,稍微动怒就泻出一点,发酸,并不好闻,但侵略性很强。我眼看他鼻翼微动,空气中迅速叠加上甜腻的味道。他湿了。这里没有抑制剂,他也清楚我决计不会让他这副模样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但他惯不会求人,只低头咬紧牙关,默默同我对峙。
我扶额,看了看表,深呼吸。小盛,就一次。几乎是瞬间,他扑过来仰着脖子吻我,紧靠着梳妆台,推倒一片瓶瓶罐罐,几个小时前陈书婷就在这里化新娘妆。吻没几下被我操进去,站着的,又想速战速决,所以我操得很深,呻吟声被我撞得支离破碎,压进嗓子里。他不开心,我也有些失控,今晚我裹着名牌西装,喝高档红酒,和不同阶级的人谈笑,妄图一跃而上。可我知道内里我还是那个旧厂街的高启强,没什么是被我真真切切攥在手里的,除了阿盛。
忽见他停下动作,盯着我胸口看,我随他的目光低头下去,是我的婚戒,太容易滑落,跳舞时被陈书婷串起来做项链戴。我抬眼看他,在他脸上看到我熟悉的、偏执的神情。我不惊惧,也不生气,只是心痛,心痛他竟会为这样的小物件费神。所以我做了也许是我这辈子最淫靡的事——我捏起那枚戒指,舌尖伸进去,穿过戒环吻他。我想告诉他这东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他回吻我,身下跟着猛地一缩,流了更多水出来。
快射的时候他说哥,你进来。我愣住,而后用力操开那片半张的软肉,顶了几下,全射在里面,同时咬破他的腺体注入信息素。那是我唯一一次操进他生殖腔,他爽得浑身发抖,叫都叫不出,最后趴在我肩头落泪,喘着气说他想怀上我的孩子。我在那瞬间糊里糊涂地想,我迟早都会和陈书婷离婚,他怀上了也好,两个姓高的再生一个姓高的,我们一起养。
但他没怀上。或是怀上了又打掉。我不知道。
宴会凌晨才散的,我在躺椅上抽烟,看飘满彩带的泳池在夜色下波光粼粼。
电话响起,美国的号,没有备注。
“哥!”声音兴奋到夸张。“你今天结……”
背景音太嘈杂,男女伴着聒噪的音乐尖叫。
“什么?”我皱眉,把手机拿远些。“太吵了,我听不清。”
那边哈哈大笑,几乎是用吼的。“哥!我说——你今天结婚呀!我祝你新婚快乐!”
“神经病……”我挂了电话,深吸一口烟,仰头,见陈书婷正穿吊带睡裙站在二楼阳台上俯看我。
我冲她微笑。
她是个聪明人,是我的妻子,更是极好的合作伙伴。我会尊重她,对她好,必要时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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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了建工集团,白金瀚交给唐小虎打理,一切都走上正轨。但陈泰忌惮我起势,想利用程程加以制衡,安欣也鬣狗一样跟在我身后,闻到点血腥味就忙不迭地追。所以我进去了一趟,布好局,一并解决程程等诸多事端。出来的时候下面人给我接风,我正要上车,司机叫了声强哥,冲我身后扬下巴。我扭头,见车队旁边停了辆卡宴,后座玻璃贴着防窥膜。陈书婷皱眉,我对她笑,没事,你们先走吧,吃饭不用等我。
我走过去,打开后座车门,还没坐稳,就有人扑上来使劲儿抱住我。
“哥!”他嘴唇往我颈后的腺体上蹭,“想我了没!”
我挣开,不轻不重地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孙志彪,别发疯。”
他被逗笑,皱着鼻子笑得前仰后合,而后踢了踢司机椅背,车平稳开动。
“哥,怎么几年没见,”他用膝盖碰我的大腿,“你还进监狱了啊。”
“你去看你妈了吗?”我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没问目的地。
他嗤笑一声,“我连她坟头在哪儿都不知道。”
孙志彪是我爸年轻时候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那女人有本事,混得风生水起,挣了不少钱,送儿子去美国留学。在国内念高中的那两年他主动找上我,第一次见面就喊我哥,说哥,我妈太忙,你能不能管管我。稀奇,那个年纪的孩子巴不得自由,他却叫我管他,且语气理所应当,仿佛我真是他亲哥。我不想理他,他是我爸的种,又不是我的,可他太拗,蹲在我的鱼摊旁边抽烟,一蹲就是一整天。我心软,于是妥协。
说是管他,不过是给他做几顿饭,过问他学校里的事,有时去参加他的家长会。他念的是国际高中,我穿洗得掉色的牛仔褂,带着鱼腥味,坐在非富即贵的学生家长中间格格不入。但孙志彪不在乎,他比我高半头,搂着我的肩给同学介绍,说这是我哥,特别爱我。有人露出不屑的神情,他一个巴掌扇过去,而后笑嘻嘻地说,叫哥。我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我没甩开他,不是因为我怕他。我怜爱他。尽管他锦衣玉食,我家徒四壁。
车最后停在娱乐城门口,在临市,他妈留给他的。喷泉,大理石,水晶吊灯,一片金碧辉煌。他踩着锃亮的皮鞋踏过走廊,员工朝他齐刷刷地鞠躬,喊孙总。他没理会,只得意地搂我的肩:“哥,这地儿不比你那白金瀚差吧?”
我看他一眼,无奈地笑,点点头。
“我刚回来,就给娱乐城开发了一新项目,卖火柴,一百块钱一根。”
他兴冲冲地推开一间空包厢的门。
“挑姑娘的时候呢,就得这样——”
他引我坐到沙发上,又关掉包厢的灯,四周瞬间陷入黑暗。
“嚓。”一根火柴在黑暗中燃起,火苗摇曳。
“这样才能看见。”他拿着火柴在我面前晃了晃,笑出声,带了恶劣的意味。
我无动于衷。
火柴熄灭,眼前再次一片漆黑。
他很快又划着一根,凑近了借着火光细细打量我的眉眼。
再熄灭。
黑暗中我想起身离开,他用力跨坐到我膝上,胸膛紧贴我的,沉默,什么话都没说。
等第三根再点燃,他的脸已近在咫尺,在火光下忽明忽暗。我视线掠过他薄的唇,往上,看他平日里嬉笑怒骂的一双眼,此刻却凝着万般殷切。我想起他出国前夜枕在我肩上,呼吸紊乱,用如出一辙的眼神看我,说哥,你给我留点念想。
那时候我就明白他爱我,且爱过了头。
熄灭。
他晃了晃火柴盒,又从里面取出一根。
我叹气,听见自己说:“到这根结束。”
他愣了一下。
“呲啦——”火柴点燃的瞬间,我倾身吻他。他当下没反应过来,一秒后才知道回吻,穿过腋下攀紧我的背。他吻得像他人一样,疯疯癫癫,毫无章法,却足够打动我。我没闭眼,看他难得乖顺的神情,还有那簇因他喘息而跳动的火苗,一路向他手指逼近,却还舍不得扔开。直到烫得实在、实在握不住,他才松手。
火柴掉落地面,随即熄灭。
还要吻,被我躲开。黑暗中他死死握着我的肩膀,深呼吸几次,而后偏头,来回舔舐我颈后的腺体,下身隔着西装裤蹭我的小腹。我放出些许信息素安抚他,听他在我耳边急促的呼吸声,一时神思恍忽,旖旎无限。
突然包厢的灯全部亮起,光线刺目,孙志彪身体猝然紧绷,操起酒杯就往门口方向甩:“谁他妈让人进来的!”
嚓啦一声,酒杯砸在镶了镜子的墙上,碎片一地。我眯着眼望过去,见阿盛站在门口,脸颊被玻璃划破,渗出血,目光透过镜片阴沉沉地钉过来。
他做了个口型,没出声。
“野种。”
他从前只见过孙志彪一次,大三放假,买了提前两天的火车票想给我惊喜,回来见一辆卡宴突兀地停在楼下。孙志彪从来喜欢卡宴。他拖着行李上楼,见年纪与他相仿的一人斜靠在自家门口,穿得光鲜亮丽,边抽烟边打电话,哥,你怎么还不回来,菜市场也不见人,早说了给我配个钥匙…..他才知道原来我不止他一个弟弟。
阿盛怕我有事,一路跟过来的。回去的路上他神情阴翳,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问:“你操他了?”
我按下车窗,让风吹进来。后知后觉自己没认为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诘问有何不妥。
“没有的事。”
我说的是实话。如果他问的是刚刚。
他似乎松了口气。我抽出纸巾,凑过去要擦他脸上被玻璃碎片划出的血丝,被他猛地躲开,恨恨道:
“哥,你能别把我当小孩儿吗!”
“不把你当小孩儿当什么?!”
我被他的态度激怒,又讪讪沉默。他是我弟,却从分化那年起不仅是我弟。他吻我,在我身下喘着叫我的名字,让我操他。我上位后看过很多书,却没有一本教会我该怎么待他,怎么爱他才合他心意。我放软语气。
“阿盛,陈泰在那个位置坐不久了。”
“之后我会和陈书婷离婚。”
“明年过年就是你、我、小兰,咱们三个人一起。”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想要的,但这是我为数不多能给的。
几个月后陈泰退位,我在年底和陈书婷离了婚,离婚条件颇具诚意。我告诉她,她该找个好男人过安稳日子。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抽烟,朱红的指甲捏着滤嘴,沉默一会儿,问,高启强,你爱过我吗?我诚恳道,婷婷,我这几年对你如何,你知道的。她像是想笑,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又问,因为我是Beta?不等我回答,她就碾灭烟,算了,然后起身踩着高跟鞋离开。
但阿盛没等到过年。安欣追得紧,他杀人贩毒的事情败露,抱着李响跳下楼,在我面前死去。本来是想土葬的,地方和棺材都挑好了,但我放心不下。他从小喝水要我吹过,衣服要我给他买,就连发情期也要我帮他解决。所以我让人把棺材放到土里,自己躺进去,敞着棺盖躺了一天,想阿盛躺在这里会是什么感受。孤独,太孤独,孤独到落泪。于是最终火化,只剩小小的一罐,放在我床头。
后来小虎告我他哥快出来了。我没忘记这事,之前还专门打点过。唐小龙蹲了几年大狱,刚出来那几个月只给我开车,话比从前少了,但还记得我嚼咖啡的癖好。他是旧相识,自然和其他下属不同,我把他当心腹,凡事不避讳,让他开车带我去见陈金默。
别人叫我强哥,老默总喜欢在别人面前叫我阿强,不高兴时生疏一些,叫我老板。我不计较这些,因为他肯在我假寐时为我盖毯子,也肯为我杀鱼。我用着他女儿威胁他,他竟不生气,只流泪,垂着眼皮说感谢我这么多年对他的照顾。我诧异,心中感叹,觉得真情理应得到回馈。于是我握住他的手,嘴唇一点点贴上他手心里握刀磨出的茧子。他瑟缩了一下,继而抚上我的脸颊,泪流得更凶。我吻的不是陈金默的手,而是为我杀鱼的刀刃。
杀了安欣,我说。
阿盛死后,有不少人给我送人,男男女女,ABO都有。我只留意过一个Omega,背影和阿盛很像。所以我操过他几次,从背后,死死压着他的后脑勺不许他回头。我怕看到一张不属于阿盛的脸。
老默杀了安欣,自己也没活成。安欣葬礼那天,我叫人在市公安局门口放了九十九挂鞭炮,震天响。我知道阿盛的死不能全怪他,可我必须找个人恨,再杀了这个人消解恨意,不然我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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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小龙念完经融管理,和我一同出席强盛集团的年会。我那时候已经地位稳固,但仍对手下有所忌惮,最要紧的事只放心交给龙虎兄弟去做。
我一手举起酒杯,一手搂着小龙的肩,介绍说:“这是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唐小龙,还望大家……”
话没说完,就闻到空气里弥漫起Omega特有的信息素,我扭头,见小龙后颈腺体上的类肤贴翘起一角。强盛集团用人从不考虑Omega,Beta都屈指可数,全公司的Alpha也不会服一个O。
一时酒桌上神色各异,疑惑,震惊,鄙夷,讥笑。
我抬手将他的抑制贴抚平。
小龙一愣,心虚地看我:“强哥,我——”
我笑了笑,安慰地拍他的肩:“各位喝好,我还有事,就带小龙先走一步了。”
上了车,司机关好门退出去。
我再压不住怒气,反手一个巴掌。
“唐小龙!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
他当即跪到我脚边,诚惶诚恐:“强哥、强哥,我知道,可我就怕出来之后你不带我玩儿了……我、我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你以为不会被人发现吗?!”
他见我气得厉害,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我扶额,从口袋里掏出烟,他忙不迭地为我点着,打火机还是出狱后我送他的,价格不菲。我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气,望向窗外。
“小龙,”我弹掉烟灰,“我手下有不少商铺,正经生意,你随便挑几家去做。”
他猛地抬头,眼里带了泪,脸颊被我那一巴掌扇得泛红。
“强哥,我不图钱的,我就想跟着你,做一辈子司机也行!”
我被他的话逗笑,惹来他迷茫的眼神。
我怎么可能叫他做一辈子的司机。他应该过香车美女,趾高气扬的恣意生活,司机算什么?
他抬眼看我,嗫嚅道:“强哥,要不、要不……”
我还在等他把话说完,却闻到他小心翼翼的信息素,不多不少,试探地蔓延出来。
我喜欢唐小龙,因为他透明,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得意,惶恐,算计,仰慕,还有对我显而易见的依恋。我摸着真皮座椅。就像这辆大G,强盛集团的,所以旁人见了都要绕道走。一个Omega没法在Alpha遍布的公司里呼风唤雨——除非是高启强的O。他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想利用我留在我身边。那就利用吧。
阿盛走后,我就没几个真心在乎的人了。我想让他好过。
于是我一边打电话给秘书,让她推掉我下午的行程,一边顺着小龙的下颌缓缓摸到颈后,撕掉抑制贴。
他以为我不过临时标记,察觉我的意图后磕磕绊绊道,强、强哥——我停下动作,他又说,强哥,我没不乐意,然后利落地脱下皮夹克。
我只在那辆大G上操他。有时当作工作间隙的放松方式,有时代替咖啡缓解紧张,有时则成为饭局迟到的理由。后来全京海都知道,唐小龙是高启强唯一永久标记过的对象,散发着和他一样的味道。我让他当公司的二把手,没人敢不敬他。
有次刚在车后座上做完,他下身一片泥泞,半个胸膛压着我,头靠在我肩上气喘吁吁。我一惊,还以为看错,伸手去拨弄,才发现他发茬间确是生了根白发。心下一时怅然,又莫名酸涩,我嘴唇贴上他的额角。小龙,我低声道,人一辈子没多久,怎么快活怎么过。他没应,扯下椅背上的外套盖住我俩,挨我挨得更紧,然后看着我徐徐呼出的烟气出神。
我穿戴整齐,下车,准备坐电梯上楼开会,却见孙志彪靠在驾驶位的门上,不知道站了多久,听了多久。周围手下低着头,不敢同我对视。
他见我出来,神情恍惚地笑了笑。
“哥,你什么时候品味变这么差。”
我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只盯着他的鼻尖看。
那上面沾了白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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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启强,你他妈放开我!听到没有!”
我找了人帮他戒毒,没去戒毒所,就在他家,我陪着。
最初几天他还能承受得住,只是浑身发抖,眼泪鼻涕齐流。后来毒瘾犯得厉害,清醒的时候少,让我抱紧他,说觉得冷。不清醒的时候多,一会儿像现在这样骂我,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一会儿哆哆嗦嗦地求我,说让我再吸一次吧,最后一次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碰。见我不允,表情一变,又疯了一样破口大骂着试图挣脱桎梏,腕子被磨得皮开肉绽。我实在难过,冲过去掐他的脖子,孙志彪!你想死吗?你也要死吗?!他笑了,笑着笑着就低头,流下两行泪。
犯起瘾来不分日夜,他曾在半梦半醒间靠在我怀里哭,说你不爱我又为什么生下我。有时又攥着我的领子,说哥,我就剩你了,我就剩你了。如此反反复复大半个月过去,戒毒初见成效,但也耗得人精疲力竭,颓靡地倚在床边,目光涣散,几乎失去生气。
我不忍再看,想出去抽烟喘口气。
“哥。”他叫住我,声音微弱到不可闻。
我转身,见他眼神里难得露出一丝清明。
“高启盛被你操了那么多次,就没告诉你,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阿盛死后没人敢在我面前提起他,这是第一次。但我没被激怒。我对孙志彪生不起气。我耐心等着,把打火机塞进口袋,等他把话说完。
他看我的表情,然后笑出声,点点头。
“也对。他只是卖,又没吸过。”
“怎么知道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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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一次见孙志彪时,他已经戒毒六个月,被我安排到国外旅游一趟放松放松。我放心不下,还叫人看着他。他不顾司机,在卡宴后座上和我接吻,说哥,等我回来,带我去看你的白金瀚。我笑着点头,拍了拍他的脸颊,下车。
我没告诉他那时候我已经穷途末路。上面变了天,要开刀,下面首当其冲。回去半路上,司机接了个电话,扭头说,强哥,警察已经到您家门口了,咱们……?我打开天窗,看京海湛蓝湛蓝的天,几十年都没变过。
“回去吧,”我说,“我想看看阿盛。”
但我最终也没看成,一下车就被铐了铐子。我双手合十,警察同志,能让我上楼看看我弟的骨灰吗?对方摇了摇头,推我上警车。
审判很快。枪决。
五个人一排,脚上拖着沉沉的铐链,面壁而立,等身后的子弹射穿脑袋。
小龙比我晚进来,但和我一起死。他鬓角全白了,站我右边。
“强哥,你说人一辈子没多久,怎么快活怎么过。”
声音哽咽。
“我跟着你的这些年,就最快活。”
我笑了,眼泪模糊视线。
枪声响起。
我不知道人死后还有没有意识,又或许是梦。我看见小龙又成了旧厂街时的年轻模样,和我拎着啤酒和鱼,回了我家的老房子。推门进去,孙志彪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阿盛在厨房洗菜,听见开门声,转过身来冲我笑。
“哥,你回来啦?”
“······京海最大黑社会组织者,强盛集团董事长,高启强,于昨日受枪决。京海市民联名向调查组递上感谢信,我国扫黑除恶行动没有终点,仍在继续。再看下一条消息。昨日,一名中国男子在美国吸食海洛因过量致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