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0
逃避，是懦夫的行为。
达米安于是就这么凭着这一股一时上头的冲动在大宅里往绝路走。
他是一个韦恩，一个奥古。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否认自己的感情。
逃避是懦夫的行为。
他再一次想，又或者只是他多少怕这股冲劲冷却之后自己便会彻底丧失坦白的动力。
但坦白与否的两者又有什么差别呢？也许有，也许没有，笼统来说可能是一道让自己单独不痛快、还是让对方和他一起不痛快、还是让所有人都不痛快的选择题，但诚然，他已经靠着一时的冲动到达了目的地，答案对现在的他来说来不及，也没有意义。
他就这么熟练地踹开了红罗宾的房门，只不过这次下的不是战书，更像是什么死亡威胁，因为他说：
“提摩西，和我出去约会。”
01
达米安明白自己的感情为何物的过程，远比承认它要漫长得多。
这不怪他，刺客联盟的教育只教会了他如何快速扯开别人的喉咙，而在他彻底理解人类情感的运作之前，却已经给了提姆·德雷克过多的关注。
他们的关系从开局就特殊过了头，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达米安就把人锤进了地里，强迫性地让对方从现任罗宾成了前任，更别说在那之后数不清的大小摩擦，整件事似乎从他用拳头回应了对方的示好之后就一去不复返地往灭亡里掉，倒不是说他会道歉什么的，只是在他逐渐开始运用人类的方式去思考后的很久，他才楞楞地想明白当时德雷克伸递出的好意也许代表着什么。
也许是代表了一个更温和的开端，好让现在的他不会为自己当初的无礼而感到尴尬。
可惜事已成定局，早已习惯稀烂的关系如今再来谈和平，对双方来说都过于诡异。他从没公开表达过自己承认了提摩西，肯定了红罗宾，甚至对这位前任罗宾的聪明绝顶表示欣赏。他对自己无礼的愧疚伴随着说不出口的歉意仅仅是伴随着更多的关注和微不可查对服软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一直到他猛地发现他对提摩西的了解程度已经远超出了“敌人”“对手”“兄弟”之类的身份。
甚至远超出了提摩西自己。
那个瞬间他还稍微想了一下这份了解是否预示着他也想把提摩西加入某份打击名单，就像对方对他做的那样，但很快速，他肯定了提摩西把他加入打击名单仅仅是一个在理智下无情但相当符合他行为逻辑的举动，而自己，似乎只是让人不快地对他移不开视线而已。
太好了，达米安感到反胃，又一个印证我他妈好像很在乎他的论点。
02
提姆·德雷克觉得自己了解达米安。
但显然不足够到能让他解决这个情况。
“什么？”他对着敞开的房门发出了无法理解的疑问。
“你听到了。”年轻的韦恩只是抱着臂站在那，显然不准备把句子重复一遍。
“好吧，什么他妈？”提姆动了动，把自己的头从被子里又伸出来一点。
他这段日子久违地在庄园里留宿，现在刚睡醒，凭着本能在查看手机消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今天的第一杯咖啡。而他那个不是东西的义弟踢开了他的房门，任由走廊的光漏进他房里，然后像决斗宣言一样扔下一句话在他的地毯上，并且在得到回复前明显不打算离去。
他有足够的资格来骂一句什么他妈。
“你没聋，德雷克，还是说你的智商让你理解不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理解不了。”提姆坦然。“你是撞到脑子了吗？还是这是什么恶作剧？你应该理解那个词的意思不是‘我要杀了你’或者‘我要和你决斗’对吧？”
“我完全知道约会是什么意思，提摩西。”达米安的声音带上了不少恼火，也许有一点点不自在，但他依旧坚持站在门口。“还是说你没信心搞定一场区区的约会。”
“一场他妈的和你的区区的约会。”提姆干巴巴地说，他觉得指不定自己还在梦里。“怎么了达米安，你的恋兄情结什么时候转移到我身上了？”
一句普通的讽刺，他没完全睡醒的大脑错过了对方的停顿。
“…我没有把你当兄弟，提摩西。”他加重了语调“我不会邀请我的哥哥出去约会。”
什么他妈，提姆又想，侦探的直觉让他快了一步吐出了一个吓人的结论：“你对我有意思？”
然后他把自己吓醒了。
“你对我有意思？？？”
他一下子把自己从被子里弹出来，顶着一头可笑的乱发。
“你？对我？”
这下他清楚看到达米安的不安了，他的义弟像一个普通的青少年一样，对自己的质问感到些许难堪，却又被自己的高傲架着脖子无法一走了之，这让提姆一下子有些不会应对。
对付一个混球恶魔崽子？提姆熟手。但对付一个仅仅只是普通青少年的达米安？
“好吧…我是说，为什么？”他毫无头绪地开口，生硬地撕开他们之间逐渐开始让人难受的空气。
“…你很优秀，提摩西。”达米安把声音放软下来“如果你没有蠢到无可救药，就会发现我近几年来都在对你表示肯定。”
“你是说把'去死’换成‘哼’，把‘废物’换成我的名字吗？达米安，你是真的不知道一般人类怎么表达好感对吗。”这甚至不是一个疑问句，提姆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到底来还是不来。”青少年还底气不足地梗着脖子，这让提姆觉得自己好像是个下他面子的坏人了。
“好吧，看在你还愿意尊重我的意见而不是直接把我绑架出去什么的…”
“我可以满足你的癖好，提摩西。”
“我没有那种癖好！”
“那你为什么要说！
“因为那听上去才是你他妈会干的事情！而不是站在门口好好问我！”
他像个什么大棉被怪一样在床上冲达米安张牙舞爪地吼，后者尖声扔下一句我会给你发短信就摔门走了。门撞在门框上的声音让提姆一下轻松了不少。这才对，他想，互相咆哮才是他们的常态。
他重新躲进被子，努力忽视达米安那张难得认真又不自在的脸。
03
出乎意料的是，和达米安·韦恩约会的体验超乎想象的好。
是韦恩家出色的教育还是来自他爹天然的传承，提姆本来早就做好了在五分钟内和对方不欢而散的准备，而看看他现在，已经是第三次出来和他名义上的弟弟约会了。
完美的出行规划和晚餐安排，堕落啊，提摩西·德雷克，你是这么好哄骗的人吗？他唾弃着自己，一边抓了一大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荧幕的光打在达米安的脸上，提姆能看出他心情不错，那两条和他老爹一样爱绞在一起的眉毛在现在也只是平和地舒展开来，刻薄的嘴角甚至没有对屏幕上那双愚蠢的男女发表什么高见。
“你不喜欢爱情片。”提姆在位置上挪来挪去，就好像椅子在咬他的屁股。
“你也不喜欢，但这是你选的。”
“我选来是为了让你难受。”
“那你就和我一起受着吧，提摩西。”达米安伸手把他的义兄固定在座位上“不要动来动去。”
“哈，看来这个更能让你难受。”提姆讥笑着，没有停止和椅子的搏斗。
十分钟后爆米花桶见了底，椅子也快被提姆拆了，他当然可以直接闭眼补个觉什么的，可是在达米安面前冒着被留下睡姿不雅照片的风险？区区三次约会可不够他这么干。
好在里是善解人意的哥谭，外面冲进来的劫匪帮了他大忙。他像是刑满释放一样冲着要出去履行他义警的责任，比他更快的是达米安，毕竟在常服底下穿制服可以算是他们的家族传统，不出五分钟，红罗宾和罗宾便控制了现场。
“好一个约会之夜。”提姆假装讽刺实则满意的点头，好像自己真的对没看完那部电影感到惋惜似的。
“我很肯定你甚至不记得影片的名字，提摩西。”
达米安站在滴水兽上看着他，这些年他长高了不少，也结实了很多，如今这小哥布林已经跟提姆一样高了。“你他妈硬得像堵墙。”这是达米安上一次在走廊被提姆撞到时得到的控诉。
“真有趣，我上一次来这一片还是为了跟踪布鲁斯和迪克。”提姆坐在屋檐边上，用棍子指了指某个方向“我那会蹲在那个消防梯上可拍到了不少独家照片。”
“格雷森和我说过。”
“他当然。”提姆晃着腿“那么，按人类社会的道理来说，三次约会就得有大进展了，达米安。”
“所以告诉我，为什么是我。”他看着罗宾。“你应该讨厌我才对。”
“…我依旧讨厌你，提摩西。”达米安把面具摘了下来。
“我承认你，就像你承认我一样。在我搞砸了很多东西后，父亲仍然选择接纳我，格雷森，陶德…你，仍然选择接纳了我，所以我也尝试去接纳你，这是礼仪。”
“好吧，真动人，我猜？”提姆好笑地望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绿得出奇，平静到过分地凝视着提姆。
“我没法不去在意你。”他沉沉地说“对，我依旧讨厌你很多东西，讨厌你自作聪明，讨厌你的不信任，讨厌你觉得自己总能解决问题，讨厌你身上一股咖啡味。”
“我为了打败你去研究你，为了除掉你去了解你，你是这件披风的前任，是我的敌人，是我的对手。”
“一直到我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注视你。”
“老天，听起来你像个我的狂热跟踪狂。”提姆喃喃了一句。
“我也许只是讨厌蠢货，提摩西。”他回归了一贯的居高临下。
“而我是最聪明的那个，当然了。”而提姆给自己颁了朵红花。
言语间达米安逐渐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提姆只是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个距离足够小到达米安能割开自己的喉咙，或者是另一个选项。
“…告诉我你讨厌这个。”提姆舔了舔嘴唇。
“我讨厌你。”达米安说“但我不算讨厌这个。”
红罗宾翻了个白眼，没有阻止对方第二次的亲近。
04
情况急转直下，事实证明他们实在是不适合这一套。
约会？可以。调情？尚且新鲜。但恋爱？似乎太多东西他们无法控制。
并不是说和达米安谈恋爱的感觉不好，事实上，看达米安这小崽子为自己鞍前马后对提姆来说完全可以称得上一种报复性的快感，而达米安也确实是一位难得优秀的伴侣，他会严格履行所有教科书上写明了应该尽的职责，包括但不限于恰到好处不会让布鲁斯察觉的关心和早餐泡好的咖啡，甚至争吵里主动的退让。虽然提姆很确信那些退让里过半都带着他独有的自大，那些他仅仅是认为自己有必要照顾伴侣的屈尊，并不是他真觉得自己有什么毛病。
除去这一点不舒服，作为一场顺水推舟的恋爱来说，提姆完全愿意给他打个及格。只是很快很快很快，糖衣炮弹里就钻出了这头小哥布林恶劣的本质。
“这不意味着你能控制我，达米安！”他站在安全屋里对着自己现男友，前义弟吼道。
“我在担心你！”
“你在他妈妨碍我做事！”
提姆烦躁地走了两步，又转身想继续骂他，和平这两个词好像在他俩的关系里就注定是个笑话。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达米安。”
“你是我的伴侣！我有责任对你表达关心！”
“去你的责任！你只是在尝试圈养我！”提姆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几，全然不顾自己受伤的肩膀还在渗血。
见鬼的责任，提姆想。达米安只不过是个自恋的暴君，一个自从冠上了伴侣名义后便无视他人意愿，擅自插手对方生活的控制狂。就像条狗，横蛮地咬了个球叼进窝里就觉得那属于自己了，而自己有权处置自己的所有物。
提姆见过他这种做派，不如说是熟悉，就像每一次达米安收养宠物后的样子，迅速地进入主人的角色，严格地履行主人的责任，然后理所当然地行使主人的权力。他训练宠物让它们学会执行他的命令，过保护宠物因为他觉得这是自己使命的一环，他宣称这是责任，实际上不过是独裁，就像他现在对提姆的做法一样。
“我不是蝙蝠牛！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不能！这就是你受伤的原因！”
“但这不是你插手我的工作的原因！”红罗宾一把揪住罗宾的领子，对着对方的耳膜大吼“我是他妈的红罗宾，我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老天，这话听起来像杰森，但见鬼去吧“这不会因为你是我男朋友而改变，达米安，你也少拿所谓伴侣那一套来管我！”
“你刚来的时候巴不得我去死，我们约会前你根本懒得了解我的工作，现在你倒是有闲心事事都要伸手了？”他把人抵在墙上，看到对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不是在关心我，达米安，你他妈在冒犯我。现在我觉得你那一套所谓的承认我都是鬼话了。”
达米安不乐意承认自己做错了的样子总是很好笑，像闻到柠檬的猫一样把鼻子皱起来，眉头不安地凑在一起，却又要强装自己没有动摇，而提姆对他这个样子特别满意。
所以他放开了达米安的领子，给他把皱褶抚平，手重重地拍在他胸前的那个黄色字母上。
“我猜，也许我们之前的关系才是最自在的。”提姆皮笑肉不笑。
“请多指教，前男友。”
05
事情只是回到了原点，似乎没有那么糟糕。
他们重置成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斗殴的关系，达米安忍住了没有去批判红罗宾的饮食，但没控制住不去关注他，就像最开始一样。
这让他稍微有点烦躁，人类本性是贪心的，他承认，好不容易他有了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去参与提姆的生活，却不幸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月就被狠狠剥夺。
他搞砸得彻底，现在他又回到了一个没有立场去关心提姆的地方，因为他们互相憎恨，而作为工作伙伴他必须因为信任而尊重他，因为他说自己有个他妈的计划，于是达米安只能被拦在外面眼睁睁看着他去闯一些可能会把自己搞死的冒险。
当然，他完全可以作为兄弟或者家人去问候他，体贴他的伤势，但他不会和兄弟接吻，他甚至还想和提姆有更多的接吻，即使他已经成了一个可悲的前男友。
所以他妈的不，他想，嘴里不自觉磨着牙。
五个月后他又一次看到提姆带着伤返回蝙蝠洞，迪克绕着他打转，布鲁斯强硬地摁停了红罗宾的工作，阿尔弗雷德不容置疑地要求他在家里好好休息，就连杰森都大摇大摆地打通了提姆的私人电话调侃着宝宝鸟有没有被揍哭。
除了达米安，因为罗宾不会去关心对方疼不疼，他只会站在病床边冷笑着指出红罗宾的计划和行为里有多少错误。
就像他们约会前一样。
我就知道我会后悔的，达米安想，心里开始谴责最初那个一时冲动的自己。好歹那时候自己还没尝过靠近对方的滋味，不开那个该死的口也许现在的自己就不用受这种非人的情感折磨，你不能刚让孩子尝到了恋爱的好就强迫他戒断，可惜提摩西是冷血无情的提摩西，毫不在意地一脚踹开了他，全然不顾达米安会不会为贪恋拥抱他的感觉这点小事发愁。
但这怪他吗？那天红罗宾差点就回不来了。他还记得自己站在蝙蝠洞里浑身冰凉的感觉，那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到底有多在乎提姆，那些他原来没去想，不去想的越了界的在乎。他怕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死亡是这份工作的一部分，红罗宾这么宣称，他们都死过，他们都理应习惯死亡。
但这不代表着达米安愿意看到自己在乎的人去死。这不代表这他乐意看到自己在乎的人去冒这个风险。这不代表着他能承受这份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承受的打击。
提姆在卧室里昏迷了三天，又睡了一天，达米安在阿福的陪同下帮他换过一次输液袋，第七天他没事一样出现在厨房，像头浣熊一样在冰箱里找那些他被勒令不能吃的食物，又被迪克摁了回去。自私鬼，达米安在远处安静地看着提姆在迪克手里扑腾，一边刻薄地给了个批评。
明明他自己都不乐意见到亲近之人受伤，又凭什么假定别人能承受住失去他的痛苦呢。
半个月之后提姆主张自己好多了，并坚持想挪回自己的安全屋里，阿尔弗雷德不赞同，所以他心虚地决定多住一晚上，然后在第二天不打招呼就跑走，达米安看出来了，但关他什么事，于是他不打算出声。
只是第二天早上他意识到提姆的离开意味着他又要继续被迫承担那些也许会再也见不到对方的担忧了，在蝙蝠洞里的冰凉感重新涌进他的血液里，沉甸甸地让他反胃，所以那一刻他屈服于了冲动，他甚至把拖鞋穿错了脚，好在提摩西是个白痴，顾着注意别的事情而忽略了这点。
他说和我出去去约会，一个他能想到的介入对方生活的最好的托辞和最烂的借口。
他只是没想到提摩西允许了。
06
提姆其实不喜欢达米安那副认真的样子。
或者说某种程度上的害怕，就好像那份认真代表着什么承诺，代表着他们真的有一份未来。提姆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感情是虚幻的，达米安很可能是一时兴起，而他们是义警，一个自己把头伸进断头台的傻卵职业。
一份囊括了未来的情感承诺对他们来说过于奢侈了，他不想接。
但达米安是他妈的达米安，一个会为了对应的角色身份负责到底的小逼崽子，所以他身体力行地给了提姆一份承诺，像每一个完美情人一样，对你呈现出一副你好像真的很重要的样子。
他骂达米安是个控制狂，其实提姆才是那个不喜欢未来无法预测的那个。
怪他自己吧，是他自己忍不住好奇让达米安踏入自己的生活，又是自己没有推开达米安那个紧紧是嘴唇相贴的吻。毕竟达米安好好做个人的时候也没那么讨厌，晚餐也确实很好吃。
只是混球的地方依旧是混球，提姆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达米安就不适合演深情伴侣那一卦，他只配做个该死的前男友，被他在醉酒或是撞到小指头的时候毫无芥蒂地辱骂。
比如现在。
“你这是擅闯民宅。”他说。
“得了吧，提摩西，互相让对方的安全屋变得不安全也算是种家庭活动了。”达米安还穿着制服，没开灯站在那扫视他的房间。
夜巡结束的提姆只想上床睡觉，他没骨头一样靠在墙边问达米安想要什么。
“只是来看看你死没死。”
“什么时候你又开始关心我了？”
这是那份保质期不到一个月的恋爱被搓进垃圾桶后他们的第一次单独见面，他们的交接又只存在于夜巡和公用频道里，最亲近那次是三周前他回大宅处理伤口，远远看到达米安撇了自己一眼，随后就走开了。
甚至懒得过来讽刺我，提姆带了点火药味地想。不是说他在乎，毕竟这跟达米安有什么关系呢？但这头小恶魔好歹认真对他说过什么，而他当真了，好吧？他是乐得清静，可曾经罗宾好歹还会来恶毒地指出他那些伤口本可以避免呢。
“关心自己的前男友死没死不是很正常吗？”五个月又三个星期后，达米安似乎认为这是个绝妙的理由。
“你需要更多的睡眠，提摩西。”他说着，好像他真的关心，所以提姆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往卧室挪去。
“这正是我要做的，你可以滚了。”疲惫的红鸟沾上了枕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陷入了睡眠。
他懒得看达米安是不是站到了他床边。
07
日子在继续，而提姆的‘不喜欢未来超出自己控制的理由’列表里又堂堂添了一笔。
他和达米安睡了。
我操，我睡了未成年。
他还是我前男友。
提姆躺在床上装死，甚至不知道哪一边更绝望。
事实证明18岁的达米安脾气和他10岁那年一样烂，如果说提姆以为他们分手这两年达米安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任何长进的话，那他现在也该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那晚之后达米安开始习惯扯着前男友的身份走进他的安全屋对他的健康评头论足，然后逼着他和自己出去吃个饭什么的。提姆后来觉得这个借口确实好用，他不用担心那些不确定的未来，也堵死了达米安大男子主义的做派，甚至偶尔在互相指责中找到了一些前男友才能享受的刻薄的乐趣，还不用负责，因为他们不是伴侣。
生活很顺利，没有什么需要改变的，没有什么提姆想要改变的。
直到在慈善晚会上他跟谁多聊了几句，表现出了一些私人的兴趣，甚至没有拒绝对方的调情。他为什么要拒绝？他是个仪表堂堂的黄金单身汉，聪明绝顶的韦恩小总裁，对他有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显然达米安持别的意见。
好不容易到家后提姆被这个家伙毫无预兆地摁在床上，狗一样盯着他。
“你答应和她去约会？”
“你喝酒了？”
提姆吸了吸鼻子，答非所问。
“提摩西。”
这个角度看达米安才更直面地意识到这两年罗宾的发育有多好，严格的饮食和训练赐予了他应得的好身材，用提姆的话来说就是一堵越来越大块的水泥墙。
那对认真的绿眼睛又看着他了，提姆很困，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对方过多纠缠。
“提摩西。”
可惜达米安听起来像一台愤怒的摩托车。
“你在乎这个干什么。”他动了动，在达米安的阴影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是我前男友，记得吗？”他伸出一只手指举到对方鼻子跟前。
“前男友管不着这个。”
他有说过达米安像一条横蛮的狗吗？他一定有说过，甚至达米安现在还把他脖子咬了，这他妈是个什么事？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过了谁抢你的玩具你就揍谁的年纪？达米安是返祖回娘胎里了吗？所以提姆给了达米安的腹部一拳，用上了对付阿卡姆常驻客户的方式把他抡到了地上，然后又被达米安扯着脚踝拉了下水。
事情进入了他们熟悉的领域，但也没那么熟悉，因为拳脚间达米安亲了他，在此之前他们总共只亲过七次，两次在天台上，剩下五次均匀地分配在那段塑料爱情的有效期里，甚至有三次没亲在嘴上，而现在达米安他妈的要把舌头往他嘴里伸。
很快他们的裤子也不见了，愤怒的性爱听起来很性感，但前提是对象不能是你的前任，再一次，提摩西只有自己能怪罪，但凡任何一秒他揪住达米安的领子给他一个头槌，而不是较劲一样去咬破对方的嘴，他的屁股现在都不会那么疼。
“提摩西。”达米安坐起来了，而提姆只是在装死。
“你知道装死不会改变现状。”息怒的摩托车说。
“明天我就会因为猥亵儿童被蝙蝠侠亲自抓进牢里。”死掉的提姆说，然后在达米安发表’我三岁前的伟绩’演讲之前把枕头捂在了自己脸上。
08
于是他们又从前男友变成了前炮友。
提姆这么坚持，被达米安攻击说难不成你还有别人可睡吗？
“世事无常，达米安，你在上一次和下一次之前也只能算前任。”
“一个前男友搭前炮友，你的性癖是死灰复燃吗提摩西？”
“不要讲得好像我们燃过。”提姆认真纠正他。
滑稽的是这段关系到现在都没人知道，没人会把他俩往这方面想，迪克直到现在都会下意识担心他们会不会把对方掐死，这段荒唐的关系就这么得以安全而不被八卦，而性爱的地点也开始逐渐增加了选择。
“足以见得你新的安全屋不怎么安全。”提姆说着，下一秒就被屋主放倒在没开封的搬家纸箱上亲。
“技术不错，提摩西，我还以为起码得一周后你才能找到这里。”也许达米安没注意，但他确实相当热衷于亲吻提姆，像是一种确认其存在的手段。
如同他们还在约会的日子，达米安在角色扮演上总是做得很好，所以他不出所料的是一个完美的床伴，只是这个认知多少还是会让习惯了对方是一个混球的提姆脑子发懵，以至于很多时候他都忍不住要找点什么刺耳的话把达米安惹生气，以此来确认他没被外星人掉包。
一时间，这段关系甚至能称得上甜蜜，只是这次，没有人再去试图更进一步了。就好像他们达成了什么该死的共识，持之以恒的要把前任这个身份没有尽头地续费下去，誓死不提常人的该有的那一份稳定，仿佛是料定了对方不会接受。达米安不清楚提姆是怎么想的，但他确实畏手畏脚了，爱是软弱的表现，而直面了这份软弱的自己却根本没办法割舍。于是他只是三天两头地和提姆做爱，偶尔一起出门，照常搭档夜巡，在众人面前维持着没那么恶劣但也不让人觉得亲密的关系。
日子就这么停滞在了现状长达六年之久。
提姆本以为这段满意的关系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他本计算过这段关系能这么一直满意下去。
一直到已经接过蝙蝠侠披风的达米安差点没能回来。
某一次在床上，提姆又问达米安，当初为什么要约自己去约会。他本意只想用对方那段青涩的青春让对方难看一下，但没料到达米安神色如常。
因为我怕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他这么回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提姆不以为然，他甚至感到诧异，明明对方才应该是那个对死亡毫不畏惧的角色，基于那些零到十岁的儿童光荣史，而要胜任义警这份工作就不得不习惯死亡。
直到达米安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拖回洞里。
提姆不冷血，他爱他的家人，他会为家人的安危而担忧。但直到这一刻他才恍惚发现，自己会担心布鲁斯，担心迪克，担心杰森，担心芭芭拉，担心斯蒂芬妮和卡珊，担心阿尔弗雷德和杜克，但从不曾真正担心达米安，就好像是不知不觉间，他认定这个不可一世的东西不会出问题，他总能用他那惹人厌的拳头杀一条路出来，然后在第二天早上骂他的T恤没品位。
没有什么是提姆想改变的，现状对于他而言已经足够满意了。
前提是他这份理所当然里的那个‘理所当然’能回来。
这份顺水推舟的感情总算流到了尽头，他一直懒得细想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前任那么上心，现在却不得不直面被堵死的这条路后面有什么能和对方说。
09
达米安足足躺了两个月，期间鲜少见到红罗宾的影子，他讥笑着和自己的兄弟说指不定提摩西在忙着筹备自己的葬礼，换来了迪克用擦身的毛巾在他的伤口处狠狠抽了一下。
“我的身体能继续工作了，父亲。”
“你需要休息。”布鲁斯严肃地掐断了他的话头，今天恰好是圣诞节，全家都戴着愚蠢的红帽子挤在他的房间里，并且不允许他下床，除了缺席的提姆。
“提摩西呢？”他终究是问了。
“小红说他有什么东西要去取。”杰森弄来了一张贵妃椅，整个横躺在上面不给任何人机会。“怎么了恶魔崽子，难得见你关系提姆，是受了伤变得多愁善感了吗？”
“因为这应该是场家族聚会。”达米安哼了一声“而提摩西显然需要重新学习一下礼仪。”
话音刚落，他的房门就被用力踹开。提姆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头上甚至还挂着雪花，围巾左右长短不一地缠在脖子上。
全家都注视着他，没有任何人来得及跟他打招呼，就见到他把什么东西用扔的方式砸到了达米安的床上。
一个礼物包装明显不及格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圣诞礼物吗？”这出好戏的当事人问道。
“对。”提姆就这么站在门口，像决斗宣言一样扔下一个炸弹在他的家人中间。
“现在你有一个成为我前夫的机会了，感恩戴德吧。”
达米安忍不住被逗笑了，而其他人根本还没能反应过来这句似乎充满了情趣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是要在全家面前和我出柜吗，提摩西？”
“很好，这下我们明天就要离了。”
尖叫姗姗来迟地溢满了达米安的房间。
00
之后很多很多年他们都没去离婚，因为工作，因为没时间，因为离婚登记处上周被炸毁了，因为哥谭离婚摇不到号，因为今天出门先迈了左脚。
但他们总有办法在戒指戴的好好的情况下坚称自己是对方的前夫。
布鲁斯已经放弃去搞懂那是什么意思，在最开始他分别对两个儿子进行了昂长且明显没人打算听的谈话之后他就彻底撒手不管了，好像事到如今这场密谋已久的闹剧能管得住一样，而其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更是巴不得这场戏再精彩点。
“你真的，一定得告诉我事情的全部。”他的兄弟姐妹们真诚地恳求，而提姆给了他们一个没人预料到的答案。
“去问布鲁斯吧。”他说。
“蝙蝠侠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