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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3-01
Updated:
2023-03-09
Words:
8,457
Chapters:
2/?
Comments:
4
Kudos: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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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219

春风几度

Summary:

在前半生的所有情人中,他最讨厌的是陈一鸣。

陈一鸣 x 杨修贤,前后有意义。

Notes:

拉郎,随便写写,改了小鸟一些(很多)设定。

Chapter Text

在前半生的所有情人中,他最讨厌的是陈一鸣。

或许这件事从开始就是个错误。杨修贤这辈子的艳遇数不胜数,但他仍然觉得,生命里唯一的意外,唯一一次失足,就是他开始对陈一鸣想入非非的那一刻。

他们俩是大学同学,舍友,并且很不幸的是,另外两个舍友一个是本地人,住了半学期就办了走读,还有一个大二就搬出去陪女友租房了。用杨修贤诉苦的语气来说,就是:这么天衣无缝的二人世界,如果该发生什么早发生了。

每天和一个人住在一起,并相看两厌,这就是陈一鸣和杨修贤同居生活的全部内容。

在他们旷日持久的战争里,最主要的还是关于睡觉的矛盾。陈一鸣是个重度失眠症患者,而杨修贤则是穷凶极恶的夜猫子,常常鬼混到半夜,求爷爷告奶奶地敲宿管的门勉强溜进来,一身衣服沾了七八种香水的味道,把在睡梦边缘的陈一鸣熏得两眼发直,每天上课脸色都像前一晚忙着梦中杀人。杨修贤骂他小小年纪也不知道焦虑什么,陈一鸣咬牙切齿说,那你睡呀,我放点摇滚给你听。结果听得隔壁宿舍咚咚捶墙,而杨修贤早已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杨修贤迷迷糊糊才醒,就听见陈一鸣骂他真不要脸。他笑嘻嘻地捂住自己英俊的右半边脸蛋儿: “不能不要,不能不要。”

陈一鸣失语了一阵,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你他妈昨天晚上睡得像猪一样,隔壁 409 都快破门而入把我杀了。”

杨修贤打了个哈欠,揉揉头发: “你不是会那个什么拳击吗?一挑四不行?”

陈一鸣站起来,拖着椅子原地转了一圈,吱吱呀呀擦过地面,又坐下,以便让床上的人看见他自以为狠戾的眼神: “你不是人啊?看我被打很爽?”

杨修贤拿腔拿调地恶心他: “我一画画的哪会这些呀,只能在旁边给一鸣哥哥加油喽。”

果不其然,那两道浓眉拧得像麻花。杨修贤志得意满地下床,一边漱口,一边对着镜子自我欣赏。头发很乱,胡茬又冒出来一些,下巴上有一点点不明显的口红印,但总体而言还是容光焕发,比陈一鸣那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强多了。

陈一鸣凉飕飕地说话: “上午的公共课,你没来。”

杨修贤的腮帮子鼓了又瘪,吐出一口水: “这不是废话吗?我忙着睡觉呢,怎么去?”

陈一鸣说: “我是说我也没帮你签到。”

杨修贤撇撇嘴,语气还是云淡风轻: “哦,这算什么,我又不保研不出国的。”

陈一鸣的声音坚持不懈: “以后也一样。”

杨修贤把牙刷收进杯子里,刺出了归剑入鞘的气势: “你几岁啊陈一鸣?怎么是要效仿初中生玩绝交吗?”

陈一鸣懒得给他眼色,把笔记本电脑啪地一关: “我要睡觉了。”

“好像你睡得着似的。”杨修贤挖苦他。什么少爷脾气!

就这么直到毕业,两人之间不可谓不熟,每天要亲切友好地交流几百句上下,但甚至连朋友也称不上。联系方式倒是一直存着,但聊天框空空如也,原本是因为朝夕相处,有什么话都习惯脱口而出,而杨修贤又明显缺乏交往的边界感,但凡陈一鸣不在身边,又有事拜托,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个电话——有一半的概率陈一鸣会直接挂掉,还有五分之一的时间铃声能响到结尾。彻底散伙之前,甚至连顿纪念餐也没吃,杨修贤在外面鬼混了整整几天回来,准备倒在床上吩咐陈一鸣去给他倒点水喝,就发现屋里俨然又空了一大半。再一打电话,果然没人接,杨修贤也懒得再拨,生怕陈一鸣以为自己要给他补办什么欢送会,把手机开了静音扔桌上,迷迷糊糊上了床,怎么翻身也睡不舒服,伸手一摸,被木板上的倒刺扎得生疼。酒是醒了一半,黏黏糊糊地端坐起来,知道自己上的又是陈一鸣的床。

这也是有过前科的。某天他半夜回来,一时辨不清东南西北,在一片黑暗里,打着手机的手电筒爬上了陈一鸣的床。显然陈一鸣也没睡,正在床上扮木乃伊,灯光一照,两只大眼睛空洞得像被夺了魂,杨修贤一只腿还踩在楼梯上,差点被他吓得掉下床去。

“你怎么还没睡觉?”杨修贤进退两难,就卡在这别别扭扭的姿势里。

“你怎么不认识自己的床?”陈一鸣揉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竟然还有闲暇向他翻白眼。

“睡你床不行啊?”杨修贤不想让他占了口头的上风,开始无理取闹。他的脑袋还晕晕乎乎的,塞满了一夜的灯光和声色。

“想上我的床,你认真的吗?”陈一鸣不怀好意地对他笑。即便对这个舍友再不满意,杨修贤也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男人,陈一鸣漂亮得有些过度。他不能想象另一个人把这身可笑的小熊睡衣穿得像最新潮流。

“怎么,耍流氓啊?”杨修贤眯了眯眼睛,轻轻一蹬腿,像只猫似的跳上床来。陈一鸣习惯在床边的横杆上夹个小台灯,以便熄灯后不伤眼地看书和玩手机。杨修贤把灯一拍,如同一场黄昏降落在这张单人床上。他的表情和举止都发生了某种流性的变化,在那张俊朗的皮囊下,掀起了暧昧又风流的一角。这神色看得陈一鸣戒心大起,像聊斋志异里的书生第一次见狐妖,瞪着眼睛往后挪挪身子: “你别过来啊,我可是会打人的。”

“得了吧,就你?”杨修贤轻蔑地歪头,又以货比三家的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还在扮演贞洁烈女的陈一鸣。 “谁看得上啊。”

陈一鸣稍稍松了口气,将怀里的抱枕放下。仔细一琢磨,品味出很多不对,皱着眉头问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杨修贤学新闻联播主持人,开始字正腔圆地播音, “你,白给,我也不要。”

说完,飞快地蹿下床,手忙脚乱之中还差点踩空,满室漆黑的静寂中顿起一声哎呦。陈一鸣在床上探头: “不会真摔死了吧?”

“摔死好让你保研?别想了。”杨修贤忍痛回击。

“别说保研了,”陈一鸣的声音稍显郁闷。 “他们一定会以为是我把你推下去的,说不定还要请我进局子呢。”

杨修贤口比心快: “咱俩关系有那么差吗?至于你这样害我?”

陈一鸣打了个哈欠: “我和谁说去啊?不都是你,天天和别人讲我这样不行哪样不好的,让人家怎么不怀疑。”

杨修贤不知如何反驳客观事实,耍起赖来: “打是亲,骂是爱,我妈也最爱和邻居说我爸多不懂事了。”

“谁是你老公?”陈一鸣声音里的嫌恶满得要溢出来。

“陈一鸣,你自己脑补能不能别赖我啊?”杨修贤边揉腿边骂。他觉得自己十有八九有点韧带撕裂。

陈一鸣搬走没几天,杨修贤也办好手续离了校。说来也奇怪,原本每天都要斗嘴十句百句的人,凭空消失了倒也毫无影响。杨修贤不禁感叹之前在陈一鸣身上浪费了多少时间,至少有三段恋情的终结是因为他非要和陈一鸣吵完才肯接电话导致的,还有一次,任他如何辩白,男朋友始终不信他和陈一鸣是最最纯洁的舍友关系(“甚至不掺杂一丝友情”——杨修贤善意地补充),就因为陈一鸣在他俩视频通话的时候恰巧刚洗完澡,走出浴室,看了一眼阳台,发出尖锐的嘲笑: “杨修贤,你就不能买几条正常的内裤吗?到底谁爱看这些花边啊?”

用杨修贤的话来说,就是: “我为什么恐婚?还不是和陈一鸣这种人待久了,再也不想找人搭伙过日子。和他在一起,我就没有一天是安生的!”

朋友慢条斯理地说: “都毕业三个月了,大哥,你怎么还天天在我这骂陈一鸣?不会是旧情难忘吧?”

杨修贤纵然伶牙俐齿,但面对这么荒唐的假设还是一时无言: “你他妈能不能有个正形。”

“我看你之前找的那个男朋友,对人家一口一个哥哥的那个,和陈一鸣还挺像的。”

“像个——!”杨修贤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及时收回声音,开始用玻璃杯烦闷地敲吧台,敲出了乞丐化缘的气势。 “哪里像了?”

“皮肤白,鼻梁挺,眼睛大,睫毛长。”朋友掰着指头认真数起来。

“天底下哪个帅哥不长这样?陈一鸣给自己申请专利了?”

“你不懂我的意思,”朋友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一只手拍他的肩膀,作安抚状, “我的意思是,陈一鸣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啊,怎么你们这么多年,感情没培养出来,反倒处得像仇人似的。”

“你不懂,这都是命。”杨大哲学家晃着酒杯,装作不经意地左顾右盼。今天行情不行,没几个能入眼的。 “有些人天生就是合不来。”

“但要真说你俩合不来吧——”朋友顿了顿,有些诧异地眨眨眼: “还挺有缘分的。”

杨修贤一头雾水,下意识朝他目光所在之处看。那是酒吧的大门,进出的人很多,但他还是一眼看到了那个不该出现的人。

是陈一鸣。

但又不完全是他印象里的陈一鸣——打着哈欠,满脸倦容,不是咬牙切齿就是精神恍惚——这个陈一鸣整洁干净,打扮入时,长腿一迈把吧台走出了 T 台范儿,在一众亮片和耳钉里,堪称清水出芙蓉。芙蓉面色冷淡,轻轻拨开人流,像拨开湖面的荷叶,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杨修贤。”陈一鸣说。杨修贤算是知道他那微妙的边缘根源何在了——显然,不需要适应第二个人紊乱的作息之后,他的黑眼圈果真淡了许多,琥珀色的眼睛波光粼粼。

“诶。”杨修贤嬉皮笑脸地答应。他今天穿了件牛仔夹克,十足的酷范儿,在斑斓的灯下照着,尤显俊逸,像下一场就要上台演唱的乐手。

“打电话不接——”

“手机掉河里了。”杨修贤面不改色。

“是吗,那你口袋里是什么?”

“这不是刚刚才捞出来修好吗?”

一旁的朋友将玩味的目光从一个转移到另一个身上。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杨修贤大手一挥,仿佛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并且即刻宣布要开业酬宾,广纳天下贤士。 “都找到这儿来了,厉害啊。”

陈一鸣的内心斗争还在脸上演着,朋友突然幽幽开口: “陈一鸣,听说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会突然又出现在这里?”

“你回家了?”杨修贤先是吃了一惊,然后颇埋怨地给朋友递了个眼色。这事儿居然让他先知道了,这是其一;知道了也还瞒着自己,这是其二。

“之前是。”陈一鸣也不客气,在他身边落座,支支吾吾地说, “现在回来了。”

“回来干嘛?”

“我爸给我在这里买了套房。”

杨修贤一口啤酒呛得眼泪直流,陈一鸣绕过去拍拍他的背,缓了半天才安定下来: “你说什么?我和你一起住了四年,都没发现你他妈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富二代?”

“没有这回事。”陈一鸣这时候倒害羞起来, “我之前也没想到……反正每个月的钱还是得我自己还。”

“不然呢,我替你还?”杨修贤想到自己那小破出租屋,甚至没有在学校和陈一鸣两个人住的宿舍大,不禁朝他苦笑, “那你怎么又突然想来联系我了?”

陈一鸣目光闪烁,似乎有些顾忌场合。音乐声逐渐没过头顶,他也只能贴着耳朵和杨修贤说话: “是这样,我想问你愿不愿意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你在说什么?”杨修贤惊叫, “不是,你还是我认识的陈一鸣吗?罪没受够啊?不会真的是为了让我帮你还房贷吧?”

“说什么呢。”陈一鸣满脸心虚, “我是听说你……租不到好房子,而且你也说咱们都住一块儿四年了,这不是也没出什么命案吗?”

“我可没忘记你三天两天就威胁要在淘宝上买农药,趁我睡着给我灌下去。”杨修贤狐疑地打量着他。

“那你不还是睡了吗?这说明你潜意识里还是信任我的嘛。”

杨修贤看着他的脸,发现眼前的人目光坦率真诚,还矫揉造作地咬着下嘴唇,遂冷静地得出结论: “你有病吧陈一鸣。”

“你答不答应吧。”

杨修贤右手搭上他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

陈一鸣的耐性也要被他耗光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能不能给句准话?”

“不是,我总觉得这里面得有什么阴谋。”杨修贤皱着眉头思考。 “如果是别人,我还能觉得是他们图我什么。你,给我做慈善,还是在我让你四年睡不了安稳觉之后——”

“原来你也知道啊?还有,谁说我是做慈善了?”陈一鸣得意地扬眉: “当然要收钱的。你现在房租多少,到我那儿照交。”

“还是做慈善。”杨修贤断言。 “不但做慈善,还要加以粗劣的掩饰,陈一鸣,你不会真想把我骗去你家然后杀了吧?这算什么,给新房子做血祭?”

“你嘴里能有一句靠谱的吗?”陈一鸣站起身来, “懒得和你废话。来就给我发短信,电话我不接。”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朋友望着陈一鸣的背影感慨。

“你看他像不像被人下咒了。”杨修贤一时还没从这奇幻故事里抽身, “还是说有钱人就是这样,为了一面流动红旗宁愿和仇人住在一起?”

“你俩真的不像仇人。”朋友努力把后半句咽下去。 “为什么不去?条件再怎么也不会比你现在差了。再说,你俩肯定不睡一间房了,原来很多问题都合该迎刃而解。”

杨修贤低着头,神色隐没在一片晦暗之中。过了一会儿,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个狡黠的笑。朋友知道,这个表情的意思是:接受挑战。 “我倒要看看他这次又想和我耍什么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