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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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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3-03
Words:
6,06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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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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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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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

搁浅

Summary:

折笠千斗死过一次。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大神万理离开之后,折笠千斗发现自己变得不会流泪了。明明在这之前他是一个那么容易落泪的人。在终止符前写下最后一个音符的时候,在收到第一封粉丝信的时候,往往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哭,眼泪就会先一步掉出来。掉眼泪的时候,总是很安静的,温热的水汽蔓上他的眼睛,伸手很快地擦掉,指尖带走一点水渍,刚刚揩过眼角,就又被打湿。眼角的那颗泪痣像一粒微小的磁铁,沾不住太沉的东西,偏偏恰好能牵引着眼泪向下流。大神万理笑着说,别看千是这样一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其实还是很温柔的。因为容易掉泪的人都是温柔的人。每一次都是大神万理比他先看到他的眼泪。折笠千斗总是迟钝半拍,反应过来之后就自尊心很强地要躲。他开口解释:和万在一起之后,我就变得脆弱了。大神万理揉他的脑袋,他只是说,千,我发现你哭起来的时候,眼睛是雨的颜色。

在医院的时候,明明哭了很多次。走楼梯的时候哭,站在走廊里的时候哭,推开门看大神万理的发丝和绷带缠在一起,忍了很久却也掉下泪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过,脑袋花白的一片,好像有太多伤心事要哭,一件一件连在一起,争先恐后地要争抢他的时间和眼泪。眼泪是消毒水的味道,被吊灯砸碎了,碎成一滴一滴的,在医院里来来回回徘徊多少次,就碎成多少段很细的河流。有时候实在不想掉眼泪,就不进病房里,坐在楼梯的最后的一级台阶上,靠着墙睡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头发沾在脸上,他伸手去勾发丝,却也还是触到没来得及干的眼泪。

大神万理走的那天,他以为自己会哭。他站在空白的病床旁边,伸手去碰眼睛,像很多次那样,但什么也没有得到。伸手的时候很用力按了一下眼睛,从眼角那里进去,碰到柔软的眼球。它好像一个陌生的生命体,牵动眼皮很快地眨了一下,抗拒他的触碰。白色的电灯,白色的房间像一个沙漠,干燥的、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地和他对视着。窗帘没拉上,缝隙是一个小小的矩形,一个冷雨夜就在这个图形里流淌起来。折笠千斗看冬天的夜色和雨色,他想问大神万理,他哭起来的时候眼睛就是这样的吗,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温柔呢。

他一直在等眼泪落下来,像久旱盼甘霖。大神万理走得很干净,什么都没拿,但是却连他的眼泪都带走。他从医院回家,睡很长时间,饭也没有吃,窗帘也没拉上,醒来的时候,黄昏短暂地光临他的窗台。他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晚霞发呆。地上散落的乐谱,五道线六道线的都有,像凌乱的疤,密密地在纸上排开。晚霞很漂亮,但也很短,亮起来很温柔的颜色,一瞬间就跌入黑夜里了。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就该结束了,但当他醒来的那一刻,发现睁眼才是噩梦的开始。短短的几天时间,梦和现实在他的人生里错位了。以前的这个时候,大神万理就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盒刚热好的便当,搁在冰冷的流理台上,校服外套还来不及脱,先把他从床上拽下来。大神万理喊他的大名,折笠千斗,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哪天回来就会看到你的尸体横在被单里。折笠千斗其实不太饿,除了他喜欢的东西,除了音乐以外,他的一切生存欲望都很低。他把便当拿在手里,感受着温度染上冰凉的指尖。他没有拆开来吃,只是摩挲着便当的塑料盖子问他,那你会怎么办呢。大神万理愣一下,然后笑着说,把你扔到屋外,隔一天你就化成水流进下水道了。一边说一边却又把筷子递到他手里,确认似的为他合上掌心。

就算他是一团雪,一团没有悲喜不知饥饿的雪,没有气味也没有颜色,却也还是希望有人能在融化前把他零落的身体堆在一起。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更像一团火,想要点亮什么的时候,连自己的生命都烧起来。他从床上起来,没有开灯,走得磕磕绊绊。也许他应该找一点东西吃,但一想到食物要进入身体,胃就开始打结。他按下浴室灯,镜子亮起来,镜子里的那个人叫折笠千斗,一个流不出眼泪的折笠千斗。他把刘海掀起来,从额头摸到眼角,一片光洁的肌肤,在指尖柔软地蔓延开。他想象上面划开一道口子的样子,如果再深一些,或许还能触到碎裂的颅骨。他和镜子里的折笠千斗沉默着对望了一会,眼睛干涩。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他的眼睛就痛得要落泪。然而终究是落不下泪的。

睡觉的时候,感觉到胃酸在逆流,好像又回到十六岁的夏天。坐在咖啡厅里,对面好声好气地说,初次见面,我是大神万理。他们的初见不算太完美,他甚至没有回以一句正式的自我介绍,这份遗憾就带到现在,连一句再见也等不来。或许他那个时候该站起来,和他握手,一边握手一边说,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叫折笠千斗。也许这样的话,离别也能变得郑重。那个时候的折笠千斗不会想到,在不远的将来,他会和大神万理聊很多,聊喜欢的音乐、电影、书籍,把过往的十几年人生一点一点说给对方听,然后一起走过二十岁。他们还会聊生和死的话题。大神万理问他,每个字都斟酌过一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有想过死吗,你知道艺术总是和这种东西联系在一起。和他的犹豫不同,他回得很快,不是有,也不是没有,他只是说感觉生和死都差不多:写不出曲子的日子和死了一样、只要我的曲子还有人在听那就是活着。他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些。从来没有人问他饿不饿、过得快不快乐,更没有人问他想不想死,就连他自己都不考虑这些。他始终觉得,折笠千斗只是曲子标题下面的一个署名,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他也曾经和大神万理说,有的时候我会想,也许我也只是喜欢万的曲子而已。大神万理又会笑着说他真是一个残酷的人。喜欢我这个人也好,喜欢我的曲子也罢,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我们是Re:vale。这就够了,不是吗?

也有不那么愉快的时候,两个人因为作曲意见不合吵到深夜,他对大神万理说如果你不能接纳我的意见,那我就去死好了。那是他第一次这么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声音带一点哭腔,但又不是真的在难过。他只是像个小孩子在模仿大人说狠话,但其实不明白。他总觉得死倒也不是一件那么严重的事,和活着一样,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他不知道世界上的人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大神万理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大神万理怕他说这些。大神万理愣在原地,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等到再开口的时候,连声音都在发颤,他说那请自便,我不会再管你。说着就走出去,把门很重地摔上,像是要把天上的月亮给震下来,房间里乐谱上的每一个音符都在颤抖。然后换折笠千斗愣在原地。他的耳膜被震得生疼,眼泪就这么无意识地掉下来。吵过这么多次,他从来不怕大神万理用最难听的话回击他,他唯独怕大神万理说再也不想和折笠千斗扯上关系,然后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离开。他们两个都是第一次说这么重的话。那个晚上他在玄关处待了一宿,眼泪在一平方米的地砖上翻来覆去地流,累了就靠在门上睡过去。自从遇见大神万理之后,他就会流眼泪了。最开始他只觉得眼泪是人类的武器,只要稍微显现出一点伪装的脆弱,就能轻松博取同情。但随着流泪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发现自己是真的会难过,眼泪掉出来的时候,喉头会感到微苦,在十六岁以前的人生里,他对此一无所知。灯在头顶亮了一宿没有关,意识到晨光已至是天亮之后好几个小时的事,他把门推开,想着要不就从走廊上跳下去,是死是活都不要紧。然而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大神万理站在晨曦里,垂下眼睛看着他,半怒半笑地说,昨天晚上走太急,钥匙没带在身上,敲门你也不应。我在楼下看了一晚上房间的灯,担心你真的死了。你要是再晚一点开门,我就要给殡仪馆打电话来收尸。折笠千斗去碰他的手,最开始只是用指尖去轻轻地点,确认对方没有挣开之后再伸手贴上去,最后紧紧地攥在掌心。哭干的眼睛又一次下起雨来,直直地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他没了力气,甚至站不住,只是把头抵在大神万理的锁骨处,把前额的头发都蹭乱,声音闷闷地从喉头挤出来。他生平第一次态度明晰地对大神万理说我不想死,很认真也很果断,像一个小孩子用尽全身力气给出一个很郑重的承诺。然后他乞求一般地去吻大神万理的唇,对方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地闭上眼睛。于是他继续下去,直到最后一步确实发生的那一刻,大神万理都在纵容这一切。他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听见大神万理断断续续地喊他的名字,于是抬起目光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大神万理的手指抚过他的额头、眼角,在泪痣上停留几秒之后又从他紧咬的嘴唇上轻轻地擦过去,用弹吉他的手勾勒出他的脸部线条。折笠千斗问他,万,对你做这些,你会生气吗,生气了你会丢下我走吗。大神万理轻轻地笑着,带一点无奈地说,我就在这里不是吗,和你在一起。现在是,以后也是。

大神万理说错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温柔的人,他不会读空气,说话也刻薄,人际关系也处理得一塌糊涂,做错事也只是躲在大神万理的身后,像折笠千斗这样的人,和温柔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只是一个会照抄答案的孩子,笨拙地把大神万理给他的温柔原封不动地返还回去。大神万理还说错了,他们没那么多以后。大神万理用手描摹出折笠千斗的形状,把他从乐谱上的四个汉字里牵出来,落在他身上还没多久,却又散在空气里了。

流不出泪的时候,他就会去恨些什么,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照镜子的时候,看见另一个自己,那张脸笑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上翘,哭的时候左眼末梢的痣就浸泡在泪水里闪闪发光。然而现在他又永远地失去这一切了。一个人站在镜子前,他憎恨起那个曾经在大神万理身边的折笠千斗。如果他愤怒,他会不顾一切弄碎那面镜子,即便从那一刻起他怕尖的东西怕得要命。但他只是和镜子里的自己对望着,沉默地熄掉了灯。

在最后一个梦的尽头,他还是梦见那个蓝色的影子,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大神万理这个样子,额前的刘海长过了眼睫。他低下头来把一柄刀递到对方的手里,刀尖冲着自己。他怕得浑身都在发抖,但还是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替大神万理合上掌心。他说,万,你能最后帮我一件事吗。他低着头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任何回应,抬头的时候看见大神万理笑得很温柔,温柔得一边又在落泪。他说千,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麻烦我啊。他被这一句话猝然抽走了全身力气,跌坐下来久久回不过神,而正在此时大神万理从他眼前消失,刀柄掉在地上一声钝响,再无回音。

 

*

他搭末班车去海边,他是决定去死的。卧轨还是跳海,怎么样都行。跳海就趁着夜里无人的时候,卧轨就等明天的始发车来,什么时候都行,他以前最在乎的时间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曾经也和大神万理坐很多次电车,经常是最后一班,他走得慢悠悠的,大神万理就过来抓他的手,牵着他在站台上跑起来。后来他就故意走很慢,因为大神万理着急的时候,他们两个的手就会紧紧地攥在一起。上了车以后,最开始两个人各占座位的两端,吉他摆在中间,后来就坐在一起。深夜的末班车只有两个人,车内电灯那么亮,大神万理看着窗外蓝色的海发呆,他蹭过去要和他接吻,大神万理皱眉头拒绝,却也没有真的推开他。于是就不再说话,安静的车厢里,窗外的海倒映在两个人交织的发丝间,匆匆地擦过去,他的手搭在电车的扶手上,把大神万理框在里面。接吻的时候他闭着眼睛想,折笠千斗就是靠汲取大神万理的温柔作为养分,才能活到现在的。

即便下一秒就决定去死,他果然还是很喜欢海。末班车上只有他和冰冷的报站女声互相陪伴,一站一站地经过,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电车经过海的时候,他发现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好,海面泛着光,在行驶的车窗外流动起来,好像燃烧的火焰。十六岁的盛夏,两个人喝了一点从便利店里偷偷买来的酒,趁着轻微的醉意跳到海里,任凭海浪打湿衬衣。燃烧的海蓝色火焰是温暖的,他的脑袋因为酒精有点晕,浪花落在他的眼角,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海水,他带一点醉意地说,万,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哦。发色和海一样的少年把被打湿的额发撩起来,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他转过来冲他笑,眼睛比海面上的波光还透亮,他说那你这家伙要给我好好地活下去啊。

下车之后,从铁轨上经过,因为不再有车来,警戒声也陷入沉默,栏杆也收敛着,安静地看着他走过去。他在这里和大神万理争吵、对着他流泪,在月光下等着电车的车灯如白昼般亮起来,像电影结束之后亮起的散场灯。如果大神万理知道他想做什么,也许会把他揍翻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问他你这是想报复谁吗,是我吗。他又会怎么回答呢,他只是一个除了去死以外什么都不敢做的胆小鬼罢了,但他还是会鼓起勇气用最大的音量说,不是的,万,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是恨那个曾经能在你身边写曲子的折笠千斗而已。

他只穿一件单衣,站在冬天的海边,看远处模糊的海平面,融进黑夜里。他的头很晕,四肢都在发软,眼睛也睁不太开,从海边阶梯上走下去的时候,听见有吉他的声音,朦胧地混在风里,他几乎以为是错觉,但这琴音切切实实牵动着他敏感的神经。他沿着海边走了一会,看见近岸的礁石上坐着一个人影。吉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听出来这是出于一个初学者的琴音,手法不太熟练,乐句也是凝滞的。他听得心烦意乱,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走近,对着那个背影很不客气地说,你的和弦摁错了。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吓一跳,按照大神万理的话来说,他那找死的洁癖又在犯病。他等着一个不客气的拳头朝他挥过来,他不在乎这些,如果能这样死掉倒也能省掉很多麻烦。然而对方听见他的声音转过来看他,却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他只看出来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孩子,五官也模糊在夜色里,他睁大眼睛走近一些,马路上的灯光落不到沙滩上来,只能借着月光看见对方校服外套下面一层白色的衬衫,很干净的颜色,和现在的自己一样,是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对方的声音混在海浪声里,是很通透也很稚嫩的、少年人的声音,他说他在试着写曲子,吉他也不过刚开始弹,现在还不太熟练,但还是想永远地弹下去。然后又问他,你也会写曲子吗。他怔在原地,半晌才点点头。自己一个人写吗?还是和朋友一起呢?他很久之后才低着头说,和我很喜欢的人一起。他说得很轻,像哽咽又像叹息,回答几乎要被海浪的声音掩盖过去。

“真好啊,希望以后我也能和你一样。”对方轻轻地笑起来,“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折笠千斗说,他是一个温柔的人。比他温柔太多的人。

“可是我觉得你也是一个温柔的人。”对方说。折笠千斗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很艰难地说,我现在连流泪都做不到,怎么会是一个温柔的人呢,只有温柔的人才会掉泪。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碎成一片一片的,但就是没能彻底地崩裂开。他感到煎熬。

“那为什么他没和你一起来呢?”

他把眼睛闭上,然后又睁开。他说那个人把我丢下了,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了。

少年在黑暗里看了他一会,他意志消沉地和他道歉,说不小心让他想起伤心事。折笠千斗说其实是我该和他道歉才对,我让他吃了很多苦,他可能早就想离开我了。

“可以让我听一下你们一起写的曲子吗?”

他看见那个孩子抱着吉他从礁石上站起来,月光温柔地在他的身上流动着。他把吉他递到折笠千斗的怀里去。他看不太清吉他的颜色,只依稀认出那是很深的颜色。他犹豫了很久,手指从未如此僵硬,也许是被风吹得失去了知觉。他想拒绝,但又发现自己做不到,沉默良久之后还是弹了那首曲子,仅仅几个乐句,他的手指就如同灼烧般疼痛起来。于是他停下来。指尖和琴弦一起颤抖在空气里。

“虽然不认识他,也不认识你,但听了你们一起写的曲子,我觉得他不会丢下你。”

折笠千斗抬起头看他。他站得离月光更近了一些,头发是海蓝色,几乎要融进身后的大海里,柔软的鬓角稍长。他下意识挣扎着喊出一个名字,然而在声音颤抖地落下的那一刻,一个浪头擦过礁石,像一簇转瞬即逝的烟花,只在原地留下晶亮的泡沫。

 

折笠千斗醒过来的时候,全身如同碎裂一般不听使唤,脸颊和手臂上的擦伤灼烧一般刺痛。他挣扎着站起身,细沙从衣褶间落下去,像沙漏无言地计算着失去的时间。天已经亮起来,天空中没有多少云,预示着这将是一个晴好的日子。只要有阳光,就算是冬天,海风也吹得很温柔。他很狼狈,发丝纠缠在一起,沾着海水的咸腥,每一步都走得很虚浮,像一个破烂的渔网在沙滩上拖拽出一串很浅的痕迹。他没有去车站,也没有走向海里,只是一个人沿着海岸线很慢很慢地往回走。轨道上的护栏放下来,警戒声划破蓝空,盖过清晨的鸟鸣,最早的一班电车呼啸着经过,气流吹起他的头发。路上已经有早起的学生骑着自行车和他擦肩而过,被风带起的校服衣角像饱满的风帆。

他短暂地失了神,脚下一个趔趄,狠狠地跌落在地上。他本下意识要用手去撑,然而使不上力气,总觉得手臂处的骨骼又一次碎裂在身体里。尘沙、盐渍掺杂在一起,渗进他的伤口,又顺着纤细的血丝流出来。他想问大神万理,你一个人离开的时候,也走得这么难过吗,但他知道他等不来答案。他只是感受着电车经过时引发的震颤,感受着疼痛一点一点从皮肤开始,逐渐侵蚀他的神经。远处的海在阳光下是那么漂亮的蓝色,再过几个月,夏天也很快就来,夏天虽然又热又长,但总归来说还是很好的。虽然夏天留不住雪,但夏天是一个适合在海边相遇的季节。只要在夏天相遇的话,故事也会和夏天的白昼一样,是长而饱满的样子。

折笠千斗确实是在他流不出眼泪的那一刻死去了。

但此刻的他蜷缩在地上,如初次降临人世一般,又一次哭了起来。

FIN.

Notes:

*
深海のね 魚たちは
深海里的那些鱼儿们
浅瀬ではね 死んでしまうの
到了浅滩就会死掉
「風化する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