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小姜，买早点啊！”
“是啊，今儿个起得晚了点，再加上想吃胡同口的那家鸡蛋灌饼儿了——怎么啦王大爷，出去遛鸟回来啦？王大妈没说您啊……”
“可甭提了……成了，你买早饭去吧，替我给小牟问个早！”
“唉！那我也替她谢谢您！”
北京的早晨就是这样，邻里街坊只要是脸贴脸见了面，保准打招呼。
02
姜海粼家就在这个胡同里，住的是父母给留的一跨院——她父母走的早，而她哥哥早早就去法国定居而且也已经成家立业。之前他们爸妈走的时候遗嘱写得清清白白明明了了——老房子归姜海粼，钱她和她哥五五分。她哥和她嫂子都明事理，知道自己在法国不能常回来，这个房子毕竟年数大了，土地爷都认了主了，再加上对这房子实在是感情颇深，于是就留给了姜海粼。
这么一下就敲定了，父母也就给这老院子过了户。
不过姜海粼也是个争气的主，没辜负她爹妈和她哥对她的期望——她理科不好，可是文科却是一顶一的棒，大学考的是中文系，大学一毕业就当了个作家，倒也是小有名气。不像有的二世祖在北京二环有套祖上的四合院就败光败净。
可能是中国人骨子里流着浪漫主义的缘故，姜海粼笔下文章不能说是如同张爱玲般的雍容华丽，但也是足以让读者随便读一个句子就能体会到内容丰富美丽。
03
现在这个房子不是姜海粼自己一个人住，而是和Danielle在同居。
一开始这么大个房子就只有姜海粼一个人住，虽说这房子气派，但一个人住也是有够磕碜的，可是姜海粼又不愿意把西厢房的空余给租出去，估计也没人租——那个年代能在北京二环市区生活，哪怕是工作的，不是皇城根儿底下长大的，就是家里有钱有势早早地就买好了房子。再者说四合院又不是普通商品房，贵了没人来，便宜了自己有亏得慌。
于是姜海粼就养了几只猫。
她一共有三只猫，除了那只缅因猫是她从宠物店买来的，其他的两只，一只橘猫一只土猫都是她捡来的。一人三猫，倒也是活得自在。
不过后来就遇到了Danielle。
当时是个夏天，姜海粼没有灵感，就去约上朋友去北海公园划船玩。夏天嘛，大家都是穿得少，姜海粼里面穿一个棉背心，外面套一个白体恤，裤子是一条五分浅棕短裤，踩了一双拖鞋。
北海公园一年四季都是美的，只不过夏日更甚——白塔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如同白玉雕刻成的一般，而不再是那“白石搭白塔，白塔白石搭”；河岸边的杨柳被有些燥热的热风一吹，倒还真有点儿初春刚发嫩芽时的感觉；北海水挺清，但里面还是有些鱼，让娇艳的太阳一照，当日显得如同镀了一层金，就跟那奥运金牌差不多。
当时《让我们荡起双桨》属于全民流行音乐，大街上随便捞俩人儿都能给你唱几句，于是姜海粼就边划船边唱曲儿。
在姜海粼准备自动切歌的时候，听觉敏锐的她听到了一声快门声。
姜海粼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生手中相机的残影。那个女生给姜海粼的第一印象就是劲儿大，老重一个单反在她手里就跟一拂尘一样，其次就是温柔漂亮了。
姜海粼上岸后打法朋友去买汽水，还提了老大一堆要求，弄得朋友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跟宫里出来的主儿似的”一边往外走。而姜海粼则一直盯着那个女生看，似乎是给那女生看毛了，于是就拿着相机朝她走来，同时开口搭讪：“你哈，Danielle。你也可以叫我牟智慧。”
由于树荫的缘故，姜海粼这时候才看清楚Danielle的脸——精致的，标准的洋面孔，很像姜海粼小时候爸爸从上海给她带的洋娃娃。可是长了一样洋气的脸，一张嘴却是一口流利的京腔。
“姜海粼。”姜海粼不知道要跟眼前这天仙似的姑娘说些什么，只是有些窘迫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好像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土娃子第一次进城，进的还是大城市。
“我刚才拍了几张你的照片，后面我举办摄影展会用，你同意吗？”Danielle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坐在了姜海粼的身边给她看着自己相机里的图片。
姜海粼一下子就呆着哪里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好像隔壁王大爷哄孙子用的木偶，在那里不动不动。
不过最后姜海粼还是点了头，并且要了人家的联系方式，美其名曰“要看成片”。
后来姜海粼去看了Danielle的摄影展，Danielle也参加了姜海粼的新书发布会。就这么一来二去，俩人就在一起了。又在姜海粼的不懈努力下俩人同居了。
俩人同居也正好，一个作家，一个摄影师。都有艺术细胞，到也像是画本里的天仙配。
04
等从回忆里抽出身来的时候，姜海粼已经将自己从家里拿的鸡蛋递给了老板。自己拿鸡蛋便宜，大家也都习惯这么做了。
这家鸡蛋灌饼的老板跟这一片儿的人都混熟了，所以平时就喜欢跟来买早餐的人说话。他问姜海粼：“怎么啊，小牟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啊？”
“哦，她今天有时，就在家里面——对了，有一张饼不放辣椒，这两天上火，喝菊花茶还没缓过来……”姜海粼回答着饼摊老板的问题。
………
姜海粼回到家的时候，Danielle就已经准备好了米汤，正准备往碗里盛的时候正好听到放钥匙的声音，于是就回头对姜海粼说：“回来了啊，正好，帮我端糖……”
姜海粼把饼放在桌子上，简单在厨房洗了个手就伸手去端碗，她将手中有些微烫的碗放在桌子上的时候问Danielle今天有什么打算。
“我今天下午想去故宫那里拍图，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正好买点菜，商量商量下午吃啥……”Danielle头也不抬地从玻璃瓶中的腌黄瓜倒在瓷碗里，又淋了一些香油在上面。
“行啊，正好最近想写点民生民俗，我陪你一起，嗯？”姜海粼一边吃饼一边抬眼看Danielle。
“好。”Danielle点了点头。
05
下午的时候Danielle将姜海粼从床上拽起来：“起床啊！你说好的陪我一起去的啊——”
姜海粼从小就是个起床困难户，经常迟到，可她成绩好，老师又不好意思怎么说她。这么一来二去，这个毛病非但没改，反而在开始写作之后更甚。
Danielle见姜海粼没什么动静，于是就佯装生气地说：“那你这样我可就自己去了啊——”Danielle这话还没说完，姜海粼就一下坐了起来：“我起，我起……一会儿就好。”
06
姜海粼跟着Danielle来到故宫，买了票就去里面逛，看着Danielle不停地换着姿势更换角度寻找着最佳构图，姜海粼表示自己看不懂。可她不愿意自己去逛——她平时不爱说话，可熟悉之后却足够粘人。
…………
姜海粼陪着Danielle走了不知多久，不知看着她拍了多上张照片，在这期间她连今天晚上吃什么饭都想好了。
等Danielle把相机一收，自然地拉过姜海粼的手说：“回家吧，我饿了。”
姜海粼点了点头。这时候将要日落西山，故宫马上也要关门下班了，于是两人就这么手牵手穿过人群，一点点走到汽车站。
“晚上吃什么啊？”Danielle被姜海粼牵着手走在马路牙子上，有些摇摇晃晃地保持着平衡。
“我昨天晚上收拾冰箱的时候看到有条鲫鱼，是前两天买的，正好家里有小葱和豆腐，做个鲫鱼豆腐汤……菜的话……调黄瓜吧，我看黄瓜有点脱水了，嗯？”
“你不吃主食吗？”
“你吃吗？要是想吃的话我去胡同口给你买个花卷儿？”
“不用，我是怕你吃不饱——行了，那我们赶快回家吧！！”Danielle说着就跳下路拉着姜海粼就向车站跑去。
07
现在已是初秋，俗话说二八月乱穿衣，街上有人已经穿起衬衫，有人还在短裤长裙。街上如此，公车上更甚。
Danielle喜欢靠窗的位置，于是姜海粼就特意给她找了一个，她看着窗外的夕阳，拍了拍姜海粼的胳膊：“你看，美不美？”
姜海粼听了之后也探头看去，发现就如同一幅油画，美得不可方物。
“嗯，很美。”姜海粼迎合着Danielle，同时又多说了一句话“和你一样。”
“啊啊啊～”Danielle脸瞬间就红了，又伸手在姜海粼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因为逛了一下午的缘故，Danielle有些困倦，于是就倚着姜海粼的肩膀浅浅睡去。
夕阳整好，金色的光束透过玻璃笼罩在Danielle的身上，使她发光，如同一位天使。由于公车颠簸的缘故，Danielle有些头发糊在了脸上，姜海粼看到后轻轻地用手将那几缕头发拨了会去。动作轻柔地好像在碰一个刚刚上好釉的青花瓷。
08
回到家后Danielle就醒了，她没有着急去收拾她的摄影作品，反而是催促着姜海粼去做饭：“你快点去做饭！我饿了！”说着还将姜海粼向厨房推去。
“知道了，你把猫喂了，她们一直叫……”
……
Danielle不是不会做饭，而是她只会做一些简单的——面条，煮粥……而像杀鱼炒菜之类的高难度技术活则一律交给姜海粼去做。
Danielle站在厨房门那里往里看，看着姜海粼忙碌的身影，并没有去帮忙，反而是一直咔喳咔喳嗑着瓜子儿，只不过那些饱满的黄白色的瓜子仁则安安稳稳地待着Danielle的手心里——她并没有吃，因为这些是留给姜海粼的。
Danielle。看鱼汤已经在锅里熬煮，于是就将手里的一把瓜子仁全塞进了姜海粼的嘴里，然后又在姜海粼的围裙上擦了擦。
姜海粼被瓜子仁噎得说不清话，只是模模糊糊地嘟囔着什么。等Danielle从客厅倒了一杯水给她以后姜海粼才缓过来：“以后别嗑这么多了，一下子吃完怪噎得慌的……”
09
两人吃完饭之后就骑着自行车去公园跑步消食儿去了。
她们手牵着手走在路灯下，看着夜跑的大叔，学车的孩子，舞剑的大妈……这些无一不是北京这个偌大城市的小小温情……
“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Danielle开口说道，偏头看向现在自己身边的姜海粼。
“我也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