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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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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3-04
Words:
16,88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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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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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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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2

【高银】今年夏天最后一场烟花

Summary:

他看到高杉,总能回想起过往的很多事情,即便回忆模糊,可那些好的坏的都能被逐一勾勒和展现出来,从银时的脑海中闪过。尤其是在他靠近面前那个人时,那些记忆连带感情都变得更加清晰可见,像是夜空中的烟花光芒一般闪亮,映照在他的心间。

PG-13/原作向/高杉存活if/江户大部分人物出没/双向暗恋/两人未表白未交往/ooc

去年高银个志《ちはる(千春)》未公开文其一,刊本已完售半年公开,还有一篇等下个月公布,本篇总字数1w8,ok请继续

Work Text:

坂田银时刚走进登势的店,就发现了预料之外的人:“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啊啦,阿银来了,正好说到你了呢。”

志村妙和志村新八还有神乐坐在吧台那儿,女生看到银时赶紧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快过来。

银时不明所以地打了个哈欠,随后坐在吧台前自然地点起酒来:“啊,婆婆,给我一杯大关。”

“浑小子!先把这个月房租交了再来找我要酒喝!”登势没好气地冲着银时吼道,“还有,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年轻人有点年轻人的样子!难道你已经是五六十岁的退休大叔了吗?”

“谁说年轻人白天不能喝酒了,你是活在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吗,不懂变通。”

正当银时趴在吧台上嘟囔时,另一边刚拖完地的小玉走了过来,替银时倒了一杯水:“银时大人,登势大人说您在没交房租之前暂时不能喝酒,所以只能招待您白水了。”

银时接过小玉给的水谢过对方,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撑起头晃着手里的玻璃杯。另一边的神乐还在同阿妙聊些有的没的,新八看银时面色不是很好,询问了对方没事吧,昨天喝的酒是不是还没醒,银时摇了摇头喝了口水说没关系。

“……所以说,我这次又学会了新菜,如果小神乐感兴趣的话,这周五要不要和小新来我这儿吃晚饭?”

“好哦好哦!”神乐一听有好吃的,即刻答应了志村妙,“所以说是什么新菜啊?”

“这不是要夏天了嘛,前段时间买菜遇上了高杉先生,他推荐给我的,说是买点薄荷做配菜可以降暑。真是没想到他居然懂这么多,可真是个好人呢……”

“噗——”

志村妙话刚说完,另一边的坂田银时听她提到某人,瞬间将嘴里的水喷了出来。登势看着刚擦干净的木桌子被银时吐了一滩水,立刻发作叫骂道:“你这又是干什么啊?!要吐你回家吐,别吐我店里!”

“不、不是……”银时擦了擦嘴,“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阿妙你、你刚说的是高杉吗?”

阿妙点点头:“是啊,我每天都去买菜,运气好就会碰到高杉先生。一开始见面还只是单纯打个招呼,可这一来二去的,见得多了也就熟了,碰到了还会一起去买菜和交流烹饪心得呢。”

银时听完眨了眨眼睛,突然伸手扯了扯边儿上新八的脸。眼镜男孩没料到对方会突然伸手拉自己的脸,疼得立马打掉银时的手:“阿银你突然拉我的脸干嘛!很痛啊喂——”

“阿八你很痛是吧,原来我已经酒醒了。这不是梦啊。”

“喂,验证这种事扯自己的脸,不要扯我的脸啊!”

可即使如此,坂田银时还是觉得很不真实。不知为何,高杉晋助这个人从江户其他人嘴里说出来,完全不是自己印象里的那个人。

大战结束后,对方自然而然地留在了江户。银时他们所居住的城市也由于这场大战被破坏得七七八八,很多人死在了这场战役,但也有很多人活了下来,活着的人必定会带上死去的人那份一起活下去。

那会儿高杉还没找到新的落脚地,还在银时的万事屋歇了一段时间。新八对他倒是挺有好感,神乐却不知为何不太喜欢高杉,那天他来的时候,夜兔女孩就不同往日那般主动话多,坐在客厅的时候她显得很拘谨。

银时想着,女孩大概是到叛逆期不喜欢外人吧,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毕竟高杉只可能在他这儿住上几天,不会久留。

新八按照惯例给作为客人的高杉泡了热茶,对方谢过他后,直接端起茶喝了起来。银时坐在高杉对面看着对方漫不经心地喝茶的样子,开口问道:“高杉,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听假发说,你已经在找新房子了。”

“嗯,我拜托他还有武市替我在江户看看有没有偏僻点的房子。”高杉放下了茶杯,“不过现在城区修建,这房子也不好找。有能住的地方估计也只有没有人的山上了。”

这人看起来就是会喜欢住进山里的人。银时看向高杉,如此评价道。

原本他还想问对方怎么不让自己找房子,高杉率先一步开了口:“说起来,你之前在中枢塔那儿和我说的话还算数吗?”

“嗯?你指什么?”

“你当时对我说,即使与你对剑胜负参半也好,我想和你两个人喝一次……”

“啊啊啊停一下停一下——”银时立马打断了高杉的话,“你、你先别说这些……咱们不是在说房子的事情嘛,干嘛突然提这个……”

银时这时候才回想起之前在中枢塔还以为高杉要死了,结果一下子说了很多,该说的和不该说的他都说了。事后回想起来,连这样不害臊的话都说出了口,银时简直想抽自己几巴掌。

原本还没什么精神的神乐似乎听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伸手拉了拉银时的衣袖:“小银,你们当时是说了要喝什么啊?”

银时急着结束这个话题:“哎呀这不重要,小孩子别多管大人的事。”

“哦,这倒确实不重要。银时,当时你还对我哭丧着……”

“高杉——?!你应该还急着去找房子吧!在我这儿喝茶喝太久了,耽误你时间了吧!”

银时急得立刻站起身大声打断高杉。边上的新八和神乐都是状况外的模样,不知银时为什么突然产生这么大反应。

罪魁祸首看起来倒像个没事人,看了眼银时后笑了笑:“不用你赶,我也没打算在你这儿久留。”

……这话说的,我哪里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坂田银时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咳嗽几声又问道:“那你今晚不住这是要住哪儿?这不还没有找好房子嘛。”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银时。再不济我也不会露宿街头的。”

高杉晋助说完,直接起身准备走。

银时原本也没打算送高杉走,可是另一边收拾茶具的新八倒先推了推银时,让他去送送高杉。想来想去,银时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看起来那么不尽人事,快步走到门口追上了高杉。

高杉正好在玄关处穿好了木屐,站起身的时候发现银时站在他身后:“高杉,你要在这住多久?”

“不知道,不过也不会住很久。”高杉拉开了万事屋的门,又看了银时一眼,“从前流浪得够久了,暂时没有别的地方想去,所以准备在江户留一段时间,等想好要去哪里了,再离开。”

银时这会儿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挽回高杉留在万事屋,只是目送对方离开,关上和式门。

一直到他回万事屋的客厅,志村新八端走高杉刚刚喝的茶杯时才发现茶杯上还冒着热气,这人在儿根本没停留超过一刻钟。

——————

自那之后,坂田银时没有再留意高杉晋助的动向,而且那人也没主动联系过他,要不是偶尔听周围的熟人提起,他甚至不知道高杉住在哪里,最近在干什么。

但是他也就只听假发或者辰马提起过高杉,今天听志村妙说到那人,银时有种莫名其妙的割裂感。

好男人,高杉吗?这个词能联系上这个人吗?我都认识他二十多年了,我从来没这么觉得啊!在场的人里,难道只有我觉得问题很大,其他人没有异议吗?!

正当银时想要反驳阿妙某人根本算不上是个好男人,身后沙发上突然传出了沙哑的男声:“啊……高杉先生,咳咳……我知道我知道,他是个好人……”

“哎呀!长谷川先生你原来也在啊!”

几个人回头一看,发现长谷川泰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登势的酒屋里,抱着一只空酒瓶躺在沙发上。

凯瑟琳看到长谷川,问对方什么时候进来的,酒费肯定没付吧,躺在沙发上的人又开始装死不说话了。

“啊啦,没想到长谷川先生也认识高杉先生啊。”志村妙率先开了口,“不过好奇怪哎,你是在哪里碰到他的,我觉得长谷川先生肯定没钱上街买菜吧。”

“啊,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吗?!”

长谷川泰三抱着酒瓶站了起来,走到吧台前,将酒瓶砸在桌子上:“你们别不相信,高杉先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就要饿死街头了呜呜……”

嗯,只有你饿死街头是可以预料到的,但是那人救你一命完全想象不出来啊?!

不光银时这么想,就连神乐也不相信长谷川的话:“真的假的,我以为是MADAO你求人家救你呢,没想到是人家主动救你的吗?”

“啊——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啊!我说真的啦!”

长谷川陷入回忆,大概是上个礼拜,在他不知被第几个老板辞退露宿街头之后,他发现自己口袋里没有一分钱,买不了任何吃的。正当他绝望地躺在山路上准备自生自灭时,正好遇上了买完菜回家的高杉晋助。对方认出他是银时的熟人,多问了几句,确定之后给了他面包和饮料填肚子。

虽然当时的长谷川不认识高杉,但是愿意给他食物的都是好人!甚至还是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送来吃的,他真的非常感动。

“我本来还想向高杉先生报恩,说可以去他家做牛做马干什么都行,只要管吃管住就好,却被他拒绝了。”

坂田银时听完白了对方一眼:“你这不废话,你就是想去人家家里蹭吃蹭住,少来这套哈!是个人都不会答应你的吧!”

吧台后的登势正好点了手里的烟,吸了一口后缓缓开口:“我倒是愿意相信长谷川的话,前些天我也碰到过你们说的那个人,他确实是个好人,还挺有责任心的。”

“是之前赔您酒水钱还有酒水的那位先生吗?”小玉听登势提起,不禁问道。

“对对就是他。”

坂田银时现在完全进入了一种呆若木鸡的状态,他想高杉晋助也就在这儿待了一个多月,怎么这几个人都认识他了:“你们都是什么时候见过他的,阿银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这才认识多久啊,一个两个咋都对他刮目相看了?!”

“就在你前段时间躺万事屋里呼呼大睡的时候见过的。”登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天本来喊你陪我去采购酒水,可谁知道你又喝成了宿醉,我只好让小玉和凯瑟琳陪我去了。”

登势描述了起当时的事情,那天他们买完酒回来,凯瑟琳走得急,拐弯的时候没有看到对面有人,就这样撞到了。后来她和小玉才发现凯瑟琳是撞上了高杉他们,两边都很尴尬。不过凯瑟琳没有撞到高杉,而是撞到了一旁的武市变平太,高杉替武市先向她们道歉,之后询问了酒水钱还有采购酒水的地方,赔完酒水钱说第二天再来赔实物。

原本登势觉得对方赔了钱已经足够了,说着不用赔酒水。可没想到第二天,武市他们还是送来了一模一样的酒水来店里作为补偿。

登势看着银时说这些,还不忘抱怨对方一句:“真的是,我听说你们师出同门,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你这臭小子和人家相差那么多。”

啊啊,这些话阿银我听腻了,这不就是典型的“邻居家的孩子”嘛?什么都是一个老师教的,人家能考100分你怎么只有60分,这我怎么知道?!啊,矮杉明明是个中二病晚期患者,你们说的五好青年都是谁啊?这是一个人吗?是被他骗了,还是遇到和那人同名同姓的人了。

银时被几个人说的话气得半死,碎碎念了老半天,觉得这绝对不是真的。最后银发青年气得开始嚷嚷,说自己才不信,他要去揭穿矮杉的真面目给你们看,怒气冲冲地出了登势的酒屋。

神乐咬着醋昆布,看着银时离开的背影,问一旁的阿妙和新八:“小银是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是因为那个人比他能干吗?”

新八扶了扶眼镜叹口气:“哎,不知道……平时阿银不见得会因为别人比他努力而生气啊,怎么遇上高杉先生就成这样了……”

——————

银时说着自己要去揭穿高杉的“真面目”,不过就是他自己主动找上门去。不过尴尬的是,高杉在江户住了一个多月,直到现在银时也不知道这人住在哪里,最后还是问了假发才知道的。

“银时,我真是难以置信,你居然不知道高杉家在哪儿?”电话那头的桂直言,“我以为你们私下肯定有联系的,他居然没在第一时间告诉你新家在哪儿吗?”

“……没有,我没问他,那个矮子找到新房子以后也什么都没说。”

坂田银时一手提着刚在便利店买的一打养乐多,一手拿着电话和桂小太郎通话。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真的像个上门慰问的,银时斥巨资给高杉买了他最爱的养乐多,这可花了他540日元呢,回头高杉君收了必须感谢他。

如今江户已经入了夏,银时出门前忘了带伞,他没料到高杉家距离江户城区那么远,买完养乐多出来都走了快半小时了,他还没到对方家门口。

今天正好是大晴天,太阳火辣辣的,银时走在街上,隔着鞋底都能感觉路面发烫。此时他刚到高杉所住的地方山脚下,后背已经全是汗,黑色内衣因为汗水紧贴前胸后背,他感觉又闷又热。

早知道刚在便利店多买瓶草莓牛奶的,不然现在又热又渴的自己还能喝点……不过钱好像没带够,只够买养乐多,要是买了草莓牛奶就买不了养乐多了……

银时觉得自己的头被太阳烤得发烫,大脑思考都变得不利索了。可他也没有因此打道回府,而是提着买给高杉的养乐多上了山。

听桂说,高杉拜托他看房子特意嘱咐了他要远离市区要清净的,最后他替高杉选了这——离江户街区足够远,住在这深山老林里别说清净了,怕是除了高杉一个人都没有吧。

银时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进了林子,树荫让他凉快不少,又时不时吹来一阵阵风。带着热气的风打在银时身上,同时还带动了周围的树叶。他迎风抬起头,窥见头顶露出的半边天空,发现上方的那抹蓝分明只露出了那么点儿大小,可看着枝叶摇曳,天空又在风中显得那样宽广。

那个人住在这里,平时看到的也是这样的天空吗?

坂田银时想到这些,踏着步子,不知又走了多少路才走出林子,终于能看到高杉晋助住的小院。

小院不大,门口被打扫得很干净,院子的大门紧闭看上去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银时快步走上前,推了小院的大门,发现推不开,又敲了敲门。

可过了半晌,也没人来开门。

银时吧唧嘴“啧”了一声,又用力敲了敲院门:“高杉君——高杉君你在吗?阿银我屈尊来看你,给你买了最爱的养乐多,外面热死了快开门让我进去。”

他在门口碎碎念半天,不知接连不断敲了多久的门,里面终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还没等院门打开,银时直接嚷嚷:“高杉君你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了吗?过了这么久才来开……”

“啊,是您啊。”

银时看到开门的是武市变平太,一时愣在了原地。他回头看了看,又环顾了一下院子四周,不解道:“我是来错地方了吗?高杉不住这儿?”

武市“啊”了一声,向银时解释:“不,晋助大人是住在这,不过这时候他不在,这会儿是在山下的村塾里代课教书吧。”

“……啊?你说什么,高杉?教书?”

银时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不然他怎么听到高杉的部下告诉他,高杉当老师教书去了。

“您不知道吗?”武市想着外面太热,让银时进了院子,同时继续向对方解释,“晋助大人在这儿找好房子以后,听闻山脚那边的村塾缺教书先生,就去那边代课了。工作日他都不在这里,今天我正好有事要找晋助大人,于是在这看家顺便等他回来。”

银时听了武市的话还有些震惊,以至于待在原地,反复说着对方同自己说的话,高杉当老师去了。

“不、不是吧……这是怎么了,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我不会真的在做梦吧。”

银时震惊之余摸了摸袋子里的养乐多,发现之前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那一打养乐多,一路上被太阳晒了那么久还能残留一点凉意,像是在告诉他,目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可即便如此,银时还是觉得自己或许是在做梦。

——他在一个高杉存活下来了,但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梦里。

——————

高杉晋助看到坂田银时的时候,他正好给村塾里的学生布置好作业,顺便出来透气。

某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躺在村塾教室不远处的走廊上,高杉站在门口看银时的背影,不确定地喊了对方一声,在银时回头看向自己时,他才发现居然真的是那个人。

“银时,你怎么突然来了,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教书的?”

“啊,我去你家找你发现你不在,你那参谋在家告诉我你在这儿教书的。”银时这会儿已经拆了一瓶养乐多喝了起来,“还有,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吗?”

高杉站在银时身后,听完对方说的这些,意外地没有说什么。银时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对方回话,转头一看才发现高杉已经转身回教室了。留给他的只有对方关教室门的声响。

教室里隐隐传出读书声,除此以外都是静悄悄的。银时举着喝了一半的养乐多,看向走廊尽头的教室,随着高杉的离去,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静下来了。

如果说,银时一开始没见到高杉,感觉到的某种疏离或许是错觉,而如今自己时隔一个月终于见到了那个人,这种感觉不减反增。银时越发确定一个事实——高杉在躲他。

那人似乎有意为之,自己没特意去找他,那么他也不会来寻自己。

高杉可以同自己认识的所有熟人见面、交谈,可以去做自己完全想象不到的事情。可对方唯独不会来见自己,也不会告诉他自己生活的种种。对他来说太过反常也太过奇怪,银时想不明白。

而还在教书的高杉没有银时想得那么多,他以为对方见自己只是心血来潮,外面天那么热,这边也没风扇和空调,过会儿应该就走了。可让高杉没想到的是,等到傍晚放学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村塾,却发现走廊尽头的地板上还放着银时拆了一半的养乐多。

高杉捡起装有养乐多的塑料袋,发现银时还在村塾的院子里,躺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打盹。

此时银时正好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的同时看到高杉提着装有养乐多的袋子低头看他:“银时,你怎么还没走?”

“啊呀这不是等高杉君你下班嘛……”

坂田银时坐起身,捶了捶自己没睡好的腰:“就、我想也好久没见到你了,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这会儿银时似乎已经忘了自己一开始来的目的,高杉晋助听了对方这番解释微微皱起眉。

两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这时高杉张开双手让银时看,像是为了告诉对方我过得很好一般,你东西送了,看也看了可以走了。可银时不肯罢休,他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应该说什么,让高杉继续和自己说话,思来想去他想起一个多月前自己同对方说的那件事:“你别这样,我可听你那参谋说了,你只有工作日要来这打工,周末是空的吧。”

“所以?”

“所、所以……那个,我之前不也问你喝酒这事还算不算数嘛……”不知道为什么银时提起这事,自己说话又开始不利索,“赏脸去喝个酒呗,之前一直想找你喝酒的。”

银时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虚得不行。你听听这说的什么话,一个月以前高杉同自己说这个,他可是立马打断对方的,当时不愿面对的人现在却主动提起,自己都不相信,高杉能相信吗……

果不其然,高杉沉默地看向银时,许久没有答复。银时被盯得很不自在,索性自暴自弃,摆了摆手转身:“啊啊算了算了!你不高兴,就当我今天没来没和你说过这个,阿银我走行了吧!”

“银时,我又没说不答应你。”

高杉在这时候终于叫住了对方。银时转身,发现高杉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哈了一句:“你应该知道的,我不会拒绝你任何请求。”

这时村塾最后一个小孩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临走前他看到高杉,还不忘向自己的这位老师告别:“老师——明天见——”

小孩的声音稚嫩干脆,说完之后就小跑着拉开门出了村塾。高杉和银时循声看向门口,大门合上的同时,带动一阵风吹起了门口的落叶,树叶吹起的同时终于看清了门口的石板砖块。银时盯着那石板路,想起从前松阳的村塾那儿也有这样的路。

回忆和随风起舞的落叶一同落地,银时心下一惊,又转头看向了高杉。那人像极了当年询问对方要不要去村塾后山钓鱼扭捏半天的样子。而且他还会在自己快要放弃的时候对自己说:“又没说不答应你一起去。”

他静静地看向那个似乎在逃避什么的人,觉得他哪里变了,又觉得他从没变过,如他初见那般心动。

最后,银时没有询问高杉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说,两人约定好时间和地点就此别过,彼此都没有多说一句。

谁也没将自己的一些心里话说出口。

——————

银时约高杉去的是自己常去的酒屋,那里的老板和银时还算熟,以至于高杉比对方先到酒屋和老板说朋友定了位置,对方一听是银时后热情地邀请他到座位上。

“万事屋的老板平时很关照我们的生意,虽说有好几次是赊了账的。”酒屋老板先同高杉聊了起来,“但他也帮我做了蛮多事的,上次屋顶漏了还是他帮我修的,遇上了小偷也是对方帮我追回来的……总之我遇上各种各样的事,他来帮忙也算抵消赊的部分账了。”

高杉谢过老板上的小菜,听对方说着在江户作为万事屋老板的银时,觉得一切都很新鲜。可还没等高杉听老板继续说银时的事,话题中的主人公就来了,老板见银时来了,朝他招呼了几声,转身准备酒水去了。

“你们刚在聊什么?”

高杉摇了摇头,说着没什么,可银时却好奇得不行。

这时酒屋老板将温好的清酒送了上来,见银时又顺口问道:“说起来,万事屋老板今天带朋友来喝酒,应该是有钱了吧,这次能把上次赊的酒钱给了吗?”

原本还咋咋呼呼的银时这会儿突然沉默了,只在那自顾自喝酒什么也没说。高杉看向老板,询问道:“老板,他上次欠了多少钱?您报给我,我来付吧。”

等银时喝完手中的酒,发现高杉已经替他将上次欠的酒钱还完了。这会儿他已经有些小醉,直接一把手扣住高杉的脖子将人拉过来:“果然,带高杉君来喝酒是个好主意,不愧是有钱人啊,能替我把酒钱付了!”

分明是你邀请我来喝酒的,结果到头来还是要我来付所有的酒钱吗?高杉一声不吭,任由银时拉着自己耍酒疯。

两个人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喝酒了。高杉端着酒杯,撑头看着银时喝酒。前后都有店员和顾客走过,周围细碎的话语声还有头顶上方的暖灯让整个酒屋充满了人情味。银时这时候已经喝完了一瓶清酒,双颊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更红了。半醉的人打了个酒嗝,喊了边上的人一声。

高杉放下酒杯应了银时一声,可对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用不同的语调喊着高杉。

“才喝了多少你就醉成这样?银时,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不能喝……”

高杉晋助目不斜视,淡淡地开口吐槽起来。坂田银时听了他这些话才终于清醒了一些,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醉,他吧唧着嘴,话又多了起来:“我、我才没醉呢!高杉君你真的是在小看我!我可是喝遍了整个江户酒屋的男人!才不会因为一壶酒随随便便地就醉了呢!”

见高杉没有回自己,银时出乎意料地没有生气。他伸了个懒腰,随后双手撑着头,闭上双眼继续碎碎念:“说起来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人也都变了,我没想到高杉君也变了不少呢……”

“你指什么?”

“啊?就……”听高杉终于回了自己一句,银时转头看向边上的人,“就是……变得完全出乎我预料啦!我上次没预料到突然变化也就便利店的草莓牛奶了,它居然涨价了……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不知是不是银时的错觉,他好像听到高杉在笑。他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立刻质问起对方:“高杉!你刚笑我了吧?!”

“……没有。”

“肯定笑了吧!臭矮子我听到你笑了!”

两个人因为这点无关紧要的事吵了起来。高杉想,他和银时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了,就连上一次都要追溯到十年前……

最后银时认死高杉绝对嘲笑自己了,还说撒谎的人小心年纪大了成秃子,高杉没好气道:“你与其咒我成为秃子,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头发吧,银时。”

“啊啊烦死了……你这人真是的……”银时急得满脸通红,“变得更讨人厌了,明明就是个坏小子,在我面前装什么好人……”

高杉这会儿停下了手里夹菜的动作,放在另一边的清酒他还是一口没喝。银时说完这些过了好久,他才反问对方:“你从哪里觉得我在那装好人?”

“你、你难道没有吗?我跟你说……这些我可都知道!”

高杉什么都没说,银时继续借着酒劲揭露对方的“罪行”:“你趁我不在,偷偷和阿妙还有婆婆他们见面,假装好人帮她们……阿银我可都知道!嗝——就你那点小心思……才来江户一个月就如此处心积虑……甚至还找了MADAO,你安的什么心啊……”

说到后来,银时埋怨的声音越来越小,高杉甚至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其实,自己与银时的熟人认识并且相熟仅仅偶然,但是高杉承认,自己借着这份偶尔多做了点事。

“我遇上她们不过是巧合,因为知道你认识她们,所以遇上后多聊了几句。”高杉晋助自顾自解释起来,也不管坂田银时有没有在听自己说,“我帮她们也只是顺手,如果按你说的有私心,那也便算有吧……

“实际上,我没什么恶意……只不过想试着通过那些认识你的人,体验和了解你过往生活罢了,仅此而已。”

银时发现这人意外地认真,听到高杉对自己说这些话,像是为了让他相信,自己只是遵从本心才去做这些事的。实际上,他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暖流在胸中涌动,那一份没有来由的喜悦让他呆在原地。

可是,为什么遵从本心会想去做这些呢?为什么会想要去了解我过往的生活呢?

银时醉了,只能眯着眼看向高杉。这些话他没说出口,也说不出口。他反复回味着高杉刚刚对他说的这些,对方口齿清晰没有含糊其辞,他才发现高杉好像从进了酒屋到现在,都没喝几口酒。

——这人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对自己说这些话的。

银时将自己面前的酒瓶推到了高杉面前,问道:“高杉……你答应陪我来喝酒,可你自己……为什么一口也不喝呢?”

高杉发现银时没有继续耍酒疯来质问自己那些事,而是反问自己为什么不喝酒。他想了想,在银时的注视下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像是凭此来鼓起勇气一般,高杉放下酒杯转头看向银时:“银时,那我现在算在你面前喝酒了,上一次还有这一次的酒水钱都我来请,所以……能不能拜托你答应我一件事。”

直到这时候银时才发觉自己喝了太多酒,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醉了,不然为什么高杉在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大脑发麻呼吸困难。

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与高杉一道回江户的那艘船上,能闻到迎面吹来的海风的咸湿味,甚至还能听到那夜对方无法停止的咳嗽声。银时原本以为自己与高杉的时日不多,那人能陪在自己身边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银时记得船抵达江户后,自己同高杉下船回望身后的那片海的场景。他看着被阳光照得泛着微光的海面不断涌动,就像是自己潜藏已久的心意,无尽地奔腾。

年轻的时候,银时不曾想过这些东西,或者他和高杉根本无暇去思考这些。现如今所有的事情已尘埃落定,他们之间似乎就差这临门一脚,将某些沉淀了快要十多年的感情说开。可他们二人也不像年轻人那样坦率和无所畏惧,彼此都害怕这份呼之欲出的爱意,保持沉默,权当没明白这份心意。

像现在这样,借着酒精麻痹神经,沉浸在酒中昏昏欲睡。明明最想要靠近,最想说出实话的人就在身边,可银时却不知自己应该如何开口……

他和高杉坐的位置正上方正好是一盏暖灯,灯光仿佛夏日的暖阳,打在身上出乎意料的温暖。

银时沉默片刻,此时他的心意过分热切,尤其是在高杉对他说希望他答应自己一件事的时候,无论如何那一份真心也无法掩盖。

——如果已经快藏不住的话,那就不要藏了。

一想到这,银时坐正身子慢慢靠近高杉,对方似乎还当他喝醉了在发酒疯,并没有说什么。银时将头靠在高杉身上,借着酒劲对对方说:“那……你请客你最大。高杉你对我说过,不会拒绝我任何请求吧,那我也不会哦……”

此时,高杉晋助终于转头看向了靠在自己身上这位青梅竹马,发现坂田银时红着脸朝他傻笑,彼此之间靠得很近很近,仿佛再往前一些就会让鼻尖和鼻尖相贴。

“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哦——”

实际上银时就是故意的,他知道自己这会儿心跳得很快,可他也不想隐藏。高杉看着银时歪过头眯着眼睛的样子,在这期间他似乎看到面前人的眼中含泪,发热的手不自觉地贴上了他微凉的手。

这会儿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老板和店员去后厨收拾东西了,其他客人也自顾自地喝着。银时借着酒劲拉住了高杉的手,偏过头想要去吻对方。可在他快要吻上高杉的唇的时候,对方却巧妙地躲开了。

之后银时听到高杉对他说:“我让你做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过两个礼拜是烟花大会了,从前到现在我都没好好看过,可以的话……银时你陪我去看烟花吧,到时候,我也有话想要对你说。”

说完这些,高杉就将手从银时手中抽了出来,起身走到前台给酒屋老板付了今天酒局的钱。银时听到酒屋老板对高杉说“欢迎下次光临”,目送对方离开了酒屋。

酒屋内明明没人开窗,屋外的夜风也没有吹到坂田银时这边,可这时他酒已经醒了大半。

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在高杉晋助离开后慢慢地恢复平静,这时候银时才意识到,高杉拒绝自己亲吻的同时,自己似乎也答应了他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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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拒绝了。

银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被拒绝前面加“又”,此前高杉分明没有拒绝过自己什么。思来想去,他将对面一个月不主动联系自己躲着自己一并算成了“拒绝自己”,于是新仇旧恨一起,他越想越气。

不是,这人什么毛病啊,怎么在拒绝了自己的吻以后又邀请自己去看烟花大会?这算什么?不就躲着不想见他嘛,臭矮子这是后悔了?别给我想一出是一出啊啊啊!!

银时躺在万事屋客厅的沙发上,嘴里叼着新八前几天买的草莓味吸吸冰,满脑子都是前几天自己同高杉去喝酒的事。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高杉为什么会这样做。

原本那天他邀请高杉喝酒就有试探对方的意思,虽然这么说很自恋,但银时真的觉得高杉和自己一样,对对方抱着某种特殊感情。可那矮子倒好,直接拒绝了他的吻,像是看透了一切再告诉他,自己对他没有抱有那种感情是吗?

银时吹着风扇,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正当银时脑子还是一团乱麻,神乐突然趴到沙发靠背上低头看他:“小银,下周我想去烟花大会看烟花,陪我去买浴衣。”

“……啊?”

我正因为烟花大会的事苦恼呢,这傻孩子怎么也提起这个了。

银时坐起身,生气地摆了摆手:“不就去看个烟花嘛,要什么浴衣……你穿身上这套衣服去不就好了。”

“我才不要,一年一次的烟花大会,穿成这样去看也太可惜了吧!我不管我不管——澄夜说她要穿浴衣去看烟花,我当然也要——小银,我知道你最好了,你买给我嘛——”

神乐一边说一边疯狂摇晃银时。原本银时想自己应该如何去烟花大会应对高杉已经够头疼了,这会儿又听神乐说公主殿下要和她一起去看烟花,银时一个头两个大。新八这时候在家里也不在万事屋,他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夜兔女孩说着会给她买浴衣的。

“真的吗!我就知道小银你最好了——”神乐一听银时答应了,扑到对方身上不停蹭着银时的脸,“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陪我去买吧!”

“哎?!一定要今天吗?”

“因为怕小银后悔啦,买好了你就不能后悔了——”

小姑娘机灵得很,不像刚来万事屋那会儿容易受骗。坂田银时没有办法,只好带着神乐出门去买浴衣。

等到了商场,银时让神乐自己去挑喜欢的款式,而他坐在商店门口的休息区思考人生。

他看着神乐在店里仔细挑选衣服,感慨年轻人真有精神气,能为了去祭典好好打扮一番。如今他快三十了,完全没有那个世俗的欲望。

说起来,自己去赴高杉的约,看烟花应该穿什么呢?平时穿的衣服就可以吧……

坂田银时一回想起那天酒屋里的高杉晋助,想起那人无比认真地邀请他陪自己看烟花,越觉得自己随便去赴约良心上过不去。可仔细想想,那人都拒绝自己表白了(严格来说是拒绝自己那个吻)他又何必再这样认真面对。

“啊啊烦死了——都怪高杉,害得我现在开始纠结要不要买浴衣……话说回来,我为什么默认自己要去看烟花了,哎,为什么没有拒绝这个选项?我明明可以拒绝吧!”

“小银,你也想去烟花大会吗?要买浴衣吗?”

银时在那儿碎碎念的同时,神乐选好了浴衣来找他付钱。坐在休息区的银时尴尬地移开目光,说自己只是去烟花大会,但没想买浴衣。

“可如果小银要去看烟花的话,还是买件浴衣比较好吧。”神乐一听银时也想去烟花大会,执意拉着对方进了店,根本不容银时拒绝,“难得出门玩,小银也好好打扮一下嘛!”

最后,银时和神乐一人提着一袋衣服回的万事屋。到头来,银时还是买了浴衣回家,这完全出乎他本人预料。

自己还没想明白高杉为什么要约自己去看烟花呢,怎么就买好浴衣自己安排妥当了?而且,都多大的人了怎么一定要去看烟花,还像个高中生似的,说有什么话要在那时对自己说。按照一般小说漫画的套路,这人不会是要在烟花大会上给自己表白吧……那这也太老土了……

银时想到这又觉得不对,某人分明拒绝了他的吻怎么还会表白?可如果不是这样,又何必大费周章地约自己一起看烟花……不过按照那个矮子的个性,他倒确实喜欢这种浪漫的东西,没准真的是想约自己在烟花大会上表白也说不准。

想到这里,坂田银时背脊发凉,他吓得赶紧打电话给还在家的志村新八。还没等那边的人接起电话说话,他急得朝电话那头喊道:“新八!你这周末有空吧?你没空也得给我有空!”

“啊?阿银你说什么?我怎么就必须要有空了,你要做什……”

“来不及解释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这周末和神乐必须陪我去烟花大会!”银时急得咬牙切齿,“这事关乎我下半生的性命,总之你必须来!阿银我的身家性命全靠你们了!”

“哎——这都什么跟什么,为什么我和神乐不陪阿银你去看烟花你的命就会没了?!阿银你没事吧——阿银——?!”

——————

等到烟花大会那天,高杉晋助在约定地点等来的不只有坂田银时,同时还有万事屋的其他几个人。高杉微微皱眉看向银时,发现对方眼神闪躲就知道他打心眼里不想和自己单独看烟花。

高杉虽说看到银时带着神乐和新八一起来看烟花有些意外,不过更让他意外的,还是对方今天的穿着。他没想到银时看烟花专门穿了浴衣来,还是那天陪神乐去商店一起买的那件——白色的浴衣面料单薄,深蓝色的袖口绣着和式花纹。不仅如此,银时出门也换掉了平时的靴子,改穿了木屐,可这才没走多少路脚就疼得不行。

银时想,平时看高杉穿这种鞋走路也没见对方脚多疼,怎么轮到自己穿就跟水土不服一样,完全不习惯这硌脚玩意。

高杉还是穿着往日的紫色和服和羽织外套,不过这套原本就和浴衣差不多,混在人群里也不会显得特别奇怪。银时发现高杉瞥了自己一眼后,一直在看他身旁的神乐和新八,突然心虚地解释道:“他们听说我要来看烟花,一定要跟来……你、你也没说我不能带别人一起来看烟花,是这样没错吧。”

“是这样。”高杉说完,率先转身往前走去,“没什么关系,我们一起走吧。”

真的假的,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了?居然没找什么别的借口把小鬼们支开,说要两个人一起走……

银时看着高杉离去的背影,还是难以置信。

被强制拉来的志村新八大概明白了什么,他拉过银时在对方耳边小声道:“阿银,你是因为高杉先生才一定要拉我和神乐来陪你来烟花大会的吗?我本来准备和姐姐一起的。”

“总之你别管了!这次算我求你,帮我一次,中途千万别走啊!”

另一边的神乐明显没看出来银时的小心思,而是很开心地拉着他和新八往前走,说着一定要好好逛逛,吃遍整条街。

高杉似乎并没有打算去打搅他们三人组,银时发现,这人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偶尔会回头看看自己,除此以外什么也没做。

你邀请我来看烟花,为什么现在看到我多带了人来也不生气?你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银时觉得自己很矛盾,那天他被高杉拒绝之后,既害怕独自和那个人相处,又不想让对方完完全全逃离自己的生活。周围分明灯火通明,高杉走在他前面,又觉得对方像是那不知何时会熄灭的烛火。

他穿着那双硌脚的木屐,一步一个脚印跟在高杉身后。周围人来人往,到处是人们对话的声音还有小贩叫卖的声响。银时回忆,自己与高杉还有假发无论是在村塾,还是在战场上攘夷的时候,都确实从来没有参加过祭典看过烟火。

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对方身后,心无旁骛地注视着那个人。

高杉羽织上淡色的花纹在周围灯光的照耀下隐隐泛出霞光,那颜色像极了银时今日傍晚看到的晚霞,淡黄里透着一点红。

可那傍晚霞光也就出现了一会儿,等银时从街头走到街尾,太阳已经落了山。

下意识地,银时看着高杉的背影慢慢伸出手,似乎想要再往前走几步抓住对方。可还没等他真的伸出手,另一边的神乐突然抓过他的胳膊往右拉:“小银小银——你有没有听到那边的声音?好像是大姐头的声音。”

刚刚他看得入迷,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声响,直到银时被神乐叫了声才回过神来:“啊?你说什么?”

“就是那边啊?新八也听到了吧!”

这时候新八也看向了银时,面色看起来有些慌张:“阿银,我也听到了……虽然不太确定是不是姐姐的声音,我也不知道她现在人在哪儿,可我还是……”

“啊——!”

这回坂田银时听清了,从神乐指的方向传来了尖锐的女生惨叫声。

平时几个人也没少听志村妙的声音,这会儿大家都听清了声音来自于她。万事屋的三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第一时间往阿妙所在的方向跑去。

原本走在前面的高杉晋助看到他们往这边跑来,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可也跟着银时他们过来了。

“姐姐——?!你没事吧!”

新八他看到一群人围在那儿就觉得大事不妙,急忙往人群里面挤。

几个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进去,结果就看到志村妙抄起一旁打娃娃店老板的气枪对准了另一边的近藤勋:“混蛋?!我好不容易来看这看烟花,不是来动物园看猩猩的!”

“阿妙小姐——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啊你这个跟踪狂!谁没事半裸了假装娃娃,说自己被打中了就可以带回家!谁要你这只有暴露癖的猩猩啊——?!”

原来是阿妙和酒屋同事来祭典这儿逛街,近藤知道也跟着来了。没被发现还好,结果他看对方来店里打娃娃,就假装自己是奖品,希望被对方打中带回家。

银时略无语地看着面前这场闹剧,边上的新八和神乐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可还没等他想好自己是应该和新八他们上去拦着阿妙,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走了之。另一头的阿妙已经拿起枪和别的东西砸起了近藤。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走的走,躲闪的躲闪,场面一片混乱。新八还是放心不下,冲上去想要制止志村妙继续胡来,神乐见状也跟了上去。可还没等银时想好自己要不要一起上前的时候,他的手腕就被身后人一把拉了过来。

银时转头一看,发现是高杉。

“哎,矮杉你怎么——啊——”

银时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再加上高杉也拉着他的手往外头拉。这一来二去,银时直接被高杉拉走了。

原本银时还想回头看,可高杉拉过他的时候又探过了身,在人声嘈杂中对他说:“跟我来。”

两个人站在人群阴影中,四周的灯光尽数被人们挡住。坂田银时看不清高杉晋助对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他只觉得呼吸停了半拍。等他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对方拉住走出了人群。

根本不容银时拒绝,或者说,他也不想拒绝。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小跑了一阵,等到远离人群和商贩,来到了一片没人的小树林里,高杉终于松开了银时的手停下了脚步。

银时甩了甩被高杉抓到的手腕,开口埋怨:“真是的,完全没料到高杉君你会突然拉着我走,就不能提前问一句嘛!这样很痛哎!”

“银时,如果不这样趁乱拉着你走,我怕接下来有些话没机会和你单独讲了。”

“……”

银时听高杉这么说,一时之间不知自己应该回答什么。

这人终于开始了,果然看烟花只是幌子,想借着机会和自己说点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才是真的吧……现在他们到哪里去了?周围这么暗树那么多,根本看不清烟花啊?!

现在坂田银时觉得很尴尬,站着也不是离开也不是,高杉晋助似乎打定主意要和自己在这说一些不可告人的话。原本想方设法逃避的人这会儿是真的逃不了了。

真是的,那人不是一直躲着自己嘛,如果要躲着的话那就一直躲着啊……现在才想起自己,又一定要抓着他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明明他都躲开自己那个吻了,现在又要自己陪他来看烟花,这算什么……

银时这会儿不敢直视高杉的眼睛。两个人这样单独相处,气氛尴尬地仿佛高杉下一秒就要像自己表白……不会吧,不会真的是这种老套剧情吧……但是这个人真的有可能干得出来啊……

正当银时在那胡思乱想但的时候,高杉又叫住了他:“银时,你不用太担心,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我很快就能说完。”

高杉这架势,完完全全一副高中生邀请暗恋的人去教学楼后面表白的模样啊?!银时吓得满脸通红,下意识后退朝对方挥舞起双手:“你、你等等!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高杉你先别说——”

“我要离开江户了。”

高杉刚说完,不远的天空中就传来“轰隆”巨响,今夜的第一朵烟花在夜幕中炸开,火光照亮了银时和高杉的脸庞。

烟花大会开始了,夜空中接连不断地出现不同样式和颜色的烟花,噼里啪啦的炸开声震得坂田银时脑子发昏。以至于高杉晋助说完自己要离开的事情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并不是向自己告白,而是说了完全不同的事情。

离开江户?高杉吗?

坂田银时觉得周围烟花炸开的声音太吵,双手试探性地罩住了自己的双耳,可当他这样做了以后,又发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心跳声和烟花声一起,炸得他脑仁疼。没有办法,最后他还是放下了手,慢慢走近了高杉晋助。

“走?高杉,你要离开江户去哪里?”

现在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银时的预料,高杉难道不想在烟花大会上跟自己表白吗?不然何必酝酿那么多,甚至借着机会拉着自己单独相处。结果搞了半天,甚至烟花大会已经开始了,结果只告诉他自己要走了?

他担惊受怕地想了半天应对方法,结果就是这样?

高杉看着银时慢慢靠近自己,同时问他要去哪里的时候,他直接回了对方一句不知道。银时听得满脸难以置信,甚至没好气地“哈”了好长一声:“你都不知道去哪里,那说什么离开这儿?”

“难道没有想去的地方就不能走了吗?”

银时听了高杉这番话,一时哑口无言。

高杉没有说错,天大地大,就算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难道不可以离开这里过去吗?银时明白这个道理,可他不想承认。

此时烟花还在放,两个人却在这盛大场景下说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明明是浪漫得不行的场合,明明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说一些别的东西,明明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的。可银时却发现,面前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大概是从大战结束高杉住在江户开始,银时发现自己的某些所思所想全都没有实现。尤其是面前的人,完全在偏离自己的设想往前走。就像前几天想的那样,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某个高杉存活下来,但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梦里。想象过于美好,双方都好好地活着,可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亲近和坦率相处。

他看到高杉,总能回想起过往的很多事情,即便回忆模糊,可那些好的坏的都能被逐一勾勒和展现出来,从银时的脑海中闪过。尤其是在他靠近面前那个人时,那些记忆连带感情都变得更加清晰可见,像是夜空中的烟花光芒一般闪亮,映照在他的心间。

银时对高杉有一些猜想,可现如今他还是不敢言说。他只能像现在这样,满脸认真地问面前的人:“高杉,如果你真的想要离开,一个人走不就好了。从前你在江户的时候,找到新家没第一时间告诉我地址,也不告诉我你去山脚下做老师……那么于你而言这些都无关紧要了,自然也没必要专门通报我一声。从前你就如此,那之后也会这样。”

高杉听了银时的这番话,微微咬了下唇。银时发现了对方这个小动作,于是继续道:“你还在这儿的时候什么都不和我说,那为什么非在快离开的时候,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呢?

“那天在酒屋,为什么要躲开我那个吻?”

直到最后,坂田银时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高杉晋助听后愣了愣,随后对他说:“那天你不是喝醉了吗,醉鬼的话和做的事都不可信。”

“……哈?”

银时之前听高杉说要离开江户他没多生气,可现在高杉告诉他当时拒绝那个吻的理由,原本心平气和的人这时勃然大怒。银时气得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住高杉的衣领,一把将人给拉过推到另一边的树上。

“所以,因为我当时喝醉了,所以你没把我那次的吻当一回事?”

还没等高杉开口说什么,银时说完直接吻了上去。

这一举动大概耗尽了银时这辈子所有的勇气,他亲上去的时候其实双腿已经发了软,仿佛一旦放松就会跪倒在地。可银时却强撑着紧紧抓住高杉吻着对方。

高杉的嘴唇干涩,银时亲上去的时候试着舔了一下对方的上下唇。还没等他继续往前试探,银时听到了不远处神乐和新八他们喊自己的声音。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紧闭双眼,不管头顶的烟花快要结束,依旧低头同高杉接吻。

一直到上头的烟花结束了,银时才不紧不慢后退松了口,像个胜利者一般笑着对高杉道:“高杉,我现在可没有喝酒,所以,你还当我是个酒鬼,不相信我吗?”

高杉晋助呆呆望向面前人,随后勾起嘴角轻呵一声,右手扶着坂田银时的肩膀捂住嘴笑。

银时看高杉这样大笑,突然就泄了气,不甘心地质问道:“臭矮子……你笑什么笑!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银时,这么多年下来,你从来都没像今天这样大胆和坦率吧。”

这人的重点在哪里啊。他气个半死,结果高杉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笑自己。

银时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刚刚还在气头上才强吻了高杉。现在回想起来,他才发觉自己干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两脸的温度上升得太慢,直到这会儿银时才感到不好意思,准备转头离开,可高杉却一把拉回了他,还没等银时反应过来,对方就吻了上来。

比起银时的亲吻,高杉的动作相对之下温柔许多,但不容对方拒绝。银时感觉对方抓着自己手的力道逐渐加重,像是在害怕他逃跑。

隐藏了十多年的感情在这时终于得到了回应,高杉拉着自己接吻的时候银时感觉比起刚刚自己亲对方,还要更加乏力和头晕。他没有因此流下眼泪,只是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酥酥麻麻,内脏宛如黎明时分的海滩,慢慢地被抽干。

两人不知亲了多久,高杉才松开银时。银时发觉自己接完吻嘴角残留着高杉嘴里的烟味,可他也不在乎,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你,还是决定要走吗?”

“走。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了。”

高杉晋助后退了几步,轻笑着看向自己的青梅竹马:“我说走,可又没说自己不会回来。银时,你在想什么。”

被对方戳穿心里所想,银时又别过眼神不看对方。最后他想要转移这个话题,转身说“走了”就大踏步离开。在这期间,没有人再提起刚刚那两个吻。

两个人就这样无言地出了小树林,还没走出去几步路,坂田银时就看到不远处的志村新八和神乐,还有志村妙。

“啊——阿银——还有高杉先生,找你们老半天了!”

银时和高杉快步上前同新八他们会合,银时此时不见近藤勋,想着猩猩大概被阿妙她们打跑了吧。

“小银,你刚刚去哪里了?”神乐手里多了一袋金鱼,看起来像是刚刚抓的,“烟花都结束了,你看到烟花了吗?”

“啊,不用担心啦,”银时瞥了身边的高杉一眼,“我刚刚和某个迷路的傻子在那边看烟花,就是视角不太好。”

“是吗?我倒觉得刚刚和你看烟花的视角绝佳。”

银时托着下巴的同时下意识摸了摸嘴唇,加上高杉又说起刚才的事,似乎想要暗示自己什么。他心烦得不行,不想听某人提起刚刚的事情,拉着神乐还有新八大踏步地往前走,嚷嚷着小朋友要回去睡觉了。

新八跟着阿妙回家了,银时带着神乐回了万事屋。而高杉却没有与他就此分别:“我不急,陪你回去了我再走。”

银时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拒绝,只是摆摆手说着随你便。

回万事屋的时候已经挺晚了,神乐一路上打了好几个哈欠。银时嘱咐夜兔女孩将金鱼养在杂物间的水缸里就赶紧洗漱睡觉,神乐提着金鱼揉了揉双眼,低声说了句好。

原本高杉看银时带神乐上楼了准备走,但银时还是叫住了对方:“高杉,要不要上来喝杯茶再走?”

“不了,我要回去收拾东西,答应了武市他们明天就走,已经耽误很久了。”

这时候神乐已经进了屋子,可银时站在楼道中间看着楼下的高杉,并没有回去的打算。

今夜月光清冷,坂田银时借着那点儿月光看向楼下的人,不悦道:“今天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要回去收拾东西……高杉你是夜猫子,晚上不睡觉的吗?”

如果明天急着走的话,今天干吗还约我去看什么破烟花……

这句话银时没有说出口,可他的不满清清楚楚写在脸上,高杉晋助抬头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腰间抽出了一直没有抽过的旱烟管将其点着:“其实前段时间就准备走了,是我和武市他们说等到今天结束。毕竟对我来说,这是我和你在江户看的第一场,也是今年最后一场烟花了。”

高杉说完这些,吸了一口烟。银时依旧在保持沉默,他歪头靠在楼道的栏杆上,任由夜间的微风吹起自己卷起的银白色头发。

这时候楼下的人继续说道:“我原本打算离开江户再也不回来,还准备将山上那座房子卖了。不过银时,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银时听到高杉对自己说改变主意的时候,松开撑着头的手摆正了身子凝视着对方。

他大概明白高杉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可却没开口说什么。

“我走了,希望房子不会积灰吧。”

高杉说完,转身离开前又提了句:“房子的钥匙就在门口第九节台阶上的石板下。”

银时目送着高杉离开,他看着夜间偶然路过的黑鸟,随着对方离开的方向缓缓低飞,又抬头看了眼被月光浸染的黑蓝色天空。此时此刻,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全身上下无比地轻松。

——————

第二天,志村新八来万事屋的时候,告诉他高杉先生离开了。

“太突然了,阿姐回来的时候说她在路上碰到了。”新八进了客厅说着这些,“阿银,你和高杉先生很熟吧,不去送送他吗?”

“哎呀,那家伙儿有什么好送的,都多大一个人了随他去不就好了。”

坂田银时说完,将脸上盖着的《Jump》拿了下来,同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旁的神乐还在吹风扇逗金鱼玩,没顾上新八和银时在说什么话。银时出门找她借雨伞的时候,也直接摆了摆手同意。

“啊嘞,阿银今天不是没有委托嘛,怎么突然出门?”

“啊……突然想起有点事儿,我出一趟门,很快就回来哈。”

今天外面的太阳不大,加上银时带了伞,走在街上也不觉得热。银时漫不经心地走出商业街,径直朝高杉家走去。

据新八所说高杉已经走了。等银时撑着伞到对方所住的院子,发现门口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院门紧锁,里外也没出一点人声。

“啊,从这里开始……一、二、三……”

银时站在院子门口,按照顺序从上往下数台阶。在数到“九”的时候,他半蹲下来试着去动那一层的石板。果不其然,银时稍稍用力掰动石板之后用力掀起,底下有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把铜质钥匙。

银时直接捡起高杉昨夜对他提到的钥匙,回头又看了眼紧锁的大门。最后,他没有拿手里的钥匙去试探能不能打开院子大门,而是直接将其收进了口袋,径直下楼。

“哎,这大热天的还要我来帮忙收家门钥匙,高杉君心可真大啊……”银时一边走一边吐槽,“好在阿银我心地善良,就替你暂时看管屋子了。高杉君回来就记得感谢我吧。

“今年夏天你根本没喝几杯,明年夏天再一起喝个痛快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