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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最开始是突然出现在你生活里的。
夏日炎炎,刚从被学校被拉得过长的考试月解放出来的女大学生捡到了一只猫——准确地说,是伺机绑架了那只在你出租屋门口打盹的猫。在校大学生饲养宠物并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行为,但你是校外单独居住,假期也住学校这边,学生身份并不能对你构成限制。况且这猫一天天的到处乱逛,却总是睡在你的门口或屋顶,是何居心已经很明显了!
他想和你回家!
蓬松的卡其色长毛,从没在其他猫狗身上见过的浅紫色漂亮眼睛,经常慵懒地拖长尾音对你喵喵叫……很显然,这只猫是来报恩的,你确信。
绑架猫后你并没有立刻给他起名,继续像最开始那样用“咪咪”称呼他。咪咪是只自由的猫,被你强行冠上家猫身份后,平常除了吃饭和睡觉时间外也依然难以捕捉到他的身影——这猫竟然从一开始就会打开反锁过的门,然后在你上完课回来对着空荡荡的家发呆时优雅地按响门铃。和老家也有养猫的同学交流过后,你们统一认为是没给咪咪绝育才导致他总是出门勾搭小母猫,为了避免更多“流二代”出现,你决定今晚就实施抓捕,趁明后天周末带咪咪去宠物医院绝育。
晚上7点,你坐在家门口,攥紧了刚刚从角落里翻出的蛇皮袋,手心有些出汗。
叮咚——
在咪咪进门的一瞬间,你迅速用脚把门踹上,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蛇皮袋袋扣在了咪咪头上,捕捉计划大成功。也如预料中一般,咪咪一边大声喵喵叫一边剧烈反抗,嗯,这些都是计划内的……嗯?
你看见装下一只咪咪本该绰绰有余的袋子逐渐变得局促起来,没来得及封住的袋口出现了属于男人的身体,并且没穿衣服。蛇皮袋此时扣在他头上,你看不见他的脸,也不想再看陌生男性的身子,满脸通红地捂住眼睛背过身去:“你是谁,怎、怎么在我家里还不穿衣服,我咪咪呢?”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你推测他应该已经站起并对身体进行了最低限度的遮挡,于是放下了挡在眼前的手,没想一张有着浅紫色漂亮眼睛的帅脸就这么放大呈现在你面前。“我去!”条件反射跑开,你躲在沙发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平常不是挺喜欢我舔你的吗?主人。”莫名让你熟悉的慵懒语气,配上他的卡其色头发和紫色眼睛,你心里有了个荒谬的结论。
“你是咪咪?”
“确实是你给我的称呼,不过我其实叫风砚。”这个自称风砚的男人见你没有靠近他的意思,自己披着松松垮垮的蛇皮袋走近,熟练地坐在沙发上,顺便用手薅了一把你的头发。
坏了家人们,捡的不是个猫,是个男人。
从衣柜里翻出一套之前没看尺码买大了的睡衣扔给风砚,虽然这个尺码穿在他身上依然显得有些局促,但显然比时尚蛇皮袋更护眼。“我就长话短说了,既然你是人不是猫,我不能给你绝育,也不能继续养你。”脑海里回忆起咪咪的可爱外表,你有些不舍,可女大学生养猫尚且有理有据,养个成年男人就说不过去了。“怎么不能,这几个月你不是养得挺好吗?”风砚歪头,不知道是刻意用人类形态模仿猫还是习惯使然,但你知道自己拒绝的决心已经摇摇欲坠。
“科学养猫都是要绝育的,你一个大男人扮猫骗吃骗喝,还每天睡在妙龄美少女的家里,不行,这不合适。”继续嘴硬。
“喵~”一击必杀。
“……那你平时还是只能保持猫的样子,也不准再跑到床上来睡。”
“好吧。”
话虽这样说,在那天以后,平时你在家的时候风砚也会变作人形在家里晃悠,陪你打双人游戏,偶尔还会在你绘画陷入瓶颈期时来一手奇迹般的指导。无论作为人还是猫,他都具有超量的神秘感,虽然他常管你叫主人,但你并不好追究,毕竟那“主人”的语气里总带着些调侃。
和狗不同,猫天生自带神秘与距离,你没好意思说你总是梦见风砚突然消失的场景,不过午睡醒来时看见圈在枕头旁睡得正香、毛尖尖被漏进来的阳光洒得金黄的猫时,又会瞬间安心下来。你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和人交往奉行面上过得去就行了原则,二十来年也没个特别交心的朋友——也可以说缺乏维持一段长时间关系的能力,身边的人换了就不会再主动以前的那些人。遗憾和不舍偶尔会有,可人都是要往前看的,你继续随缘交友。
风砚的存在就显得特殊起来,这猫凭借一己之力长时间地留在了你身边,甚至在你大三那年不知用什么手段弄了个美术系助教的位置,每天和为毕设忙得焦头烂额的你低头不见抬头见(甚至回家也用猫的样子继续见),偶尔还会进行一些言之有物的指点,使你豁然开朗,在继续手上工作的同时也思考起他的真实身份。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头顶突然被手指敲了下,你吃痛捂头,有些不爽地迎上面前男人略带疑惑的目光。那双紫色的眼睛像是洞悉了一切,你下意识就要否定自己的想法。
“没,只是在思考一些人生大事。”你不会说自己觉得他比起猫更像人,也不愿意承认方才那一瞬的失神有让你陷入爱情的可能。和猫谈恋爱?你笑着摇摇头,拍开像平在家那般不断拨弄你头发作乱的手,继续开始了创作。
只是猫而已。
大学时间过得很快,顺利毕业也找到理想的工作后,你带着猫前往了新的解锁地点。
咪咪经过三年多确实显得比最开始相遇时成熟了许多,但风砚仍是最初见到时的样子。心底偶尔会泛起的小小恐慌却每次都在被他转移换题后再度藏匿,继而强制他变猫再把头埋进小猫咪柔软蓬松的毛里。世界上没有什么烦恼是吸猫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就多吸几口!
工作起来没学生时代那么自在,虽然并不想和领导同事过分友好,但为了“合群”总要参加一些只会令人心生厌烦的聚餐和团建。和风砚相处的时间就这般逐渐减少,但他也不恼,行为依然突出一个神秘与自由,总是满怀兴致地去体验新奇的事物,晴朗的日子里会变成猫睡在你每天要去的公交站台,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以及在第一时间接你回家。
你不喜欢工作上的人情往来和被迫延迟的下班时间,但你很喜欢等你回家的猫。
“嘿嘿嘿,你这样的小猫咪生来就是要被妈妈吃掉的!”周末,你想起了前阵子疯狂刷屏的某配音视频,没忍住也对自家猫上了手。卡其色的猫咪睁大了他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瞳孔缩成了一条缝,两只前爪无助地被你固定在了沙发上。狠狠吸了一口气,有被猫毛呛到,但和自己身上沐浴露气味一样的小猫真的可以让你心情变好。没等你继续抱着猫感慨,脸贴到的触感突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那么毛茸茸……怎么有点像人类的皮肤?
你抬头,发现自己抱着的不再是猫,而是人形的风砚——并且因为才变化的原因,这男人此时并没有穿衣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不守猫德!!!今晚你吃猫粮!”按理说你应该习惯了看见这样的他,但每次见到时你的反应都如出一辙地稳定,风砚面带微笑的表情也证明他很喜欢看到这样的场景。
“诶……好过分啊主人,明明是你占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猫咪我,咪咪的便宜,”风砚拉住你,强制你回头,仿佛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人形一样继续用当猫时才会有的超近距离凑到你的耳边,说话是吐出的温热气息弄得你耳朵痒痒的,而这坏猫甚至装作毫无所知地舔了你耳垂一口,“不吃猫粮不行吗?”
“……”你脸颊涨得通红,不知是羞是恼。
沉默半晌,带着怒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不行。”
其实最后风砚还是上桌吃饭了,自从知道他能变人后你便一直遵从他的意愿,让他每天和自己一起吃饭。猫粮作为一种威胁的手段,家里有倒是有一包,但早已过期多年。
日子稳定而平静地继续往前,你会在难得的各类假期和自家猫一起出门旅行。有时候是自驾,风砚很喜欢把手从车顶天窗探出去感受风的速度;有时候是搭乘公共交通,风砚偶尔会在受不了人挤人的拥挤氛围时变成猫钻进你的怀里。大海,高山,森林的边缘,城市的中心,自然的气息和现代的霓虹,你都和他一起尽数体验。
我还把风砚当作咪咪、当作猫来看吗?你有时候会问自己。但总是没思考多久就放弃了寻找一个确切的解答,因为他一直在你身边,这就足够了。
你当时是这样想的。
快乐旅行的日子总是少数,已经成为一个被磨平棱角社畜的你早已不似学生时代那般天真烂漫,只偶尔能从一如第一次相见那般的风砚身上找到些安慰。你把风砚,把你的猫当作寄托,寄托了自己年少时渴望的梦想与自由。
现实是残酷的。
你最初接受了自己捡的猫有一双猫中罕见的紫色眼睛,然后接受了自己的猫可以变成人,并且他还有个很像人的名字,最后接受了自己要和这样一只可以变成人的猫过剩下的一辈子。
可你不能接受,为什么一只这样特殊的猫,为什么风砚也会遵守猫的寿命,在你决定和他一辈子过下去后突然就在某天说要离开你。
“哭什么啊,又不是真死了,”风砚的语气听起来还是平常那般不着调,但带着气音的话语告诉你他现在状态并不是很好,“你知道的,我很特殊。这次也只是要去想去的地方继续旅行了,代替被生活完全困住的你。”
你没说话,眼泪止不住的流。
“我还会回来的,在未来的某一天,希望下次相遇的时候,你能走在你想要走的路上。”
你的眼泪滴在他脸上,没顾得上自己,你手足无措地想擦掉他脸上的泪珠。
“当你找到下一只会开锁的猫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声音越来越小,风砚最后摸了摸你埋在他肚子上的脑袋,就像你当初摸着还叫“咪咪”的他一般,然后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他的体温逐渐消失,然后变成了最开始和你相遇时的样子。
咪咪。
风砚。
这一刻你才意识到,你早就没把风砚当作猫来看了。
把它们接回家的那一刻开始,每个养宠人就做好了分别的准备,而你完全没有,你不想和风砚分开,也没想过会和风砚分开。
他离开的10分钟后,你抱着他已经冰冷的身体,开始今天第115次想他。
把怀里抱着的猫埋到老家后院的土地里,然后你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你辞掉了工作,开始作为自由人接稿,偶尔也画些自己喜欢的画,再也不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停留太久,彻底抛弃了那些在过去十来年间束缚自己太久的东西。你尝试用最纯粹的心情去世界上不同的地方领略不同的风景,而不是借景消愁。这次没有风砚的陪伴,但每次整理照片时,你会在上面画上你记忆里他的样子。
就好像他还在身边一般。
他一定还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享受着独属于他的旅行。可能会继续像小猫一样在草地里打滚,会坏心眼地恐吓一旁树上的小鸟,会藏在无人的角落里看着被风吹起的树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会在你看不见的某处,看着现在终于又变得自由的你。
我现在有像你期待的那般生活吗?有像你那般生活吗?能重新回归有你的生活吗?
你看向远处的蓝天,看向被风吹动奔涌的草浪,无声地问道。
你还在期待一只会自己悄悄开锁的小猫。
像当初第一次相见时那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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