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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島螢登出論壇。
他摘下眼鏡,按了按鼻樑,想:可能我真的不應該聽哥哥說的在論壇發帖,或者說,我不應該假裝成金田一發帖的。
蠢死了。
雖然烏野在第二年春高敗給稻荷崎,但也足夠讓全國發現影山,甚至升上三年級後便開始收到職業排球俱樂部的邀請。但影山似乎沒有那個想法,認認真真地拒絕,繼續投入眼前的每一次社團活動、每一場練習賽。
影山想和烏野走得更高更遠,他們三年級生也是,因此他們鼓足幹勁,誓要在最後一年問鼎全國,因此,必須專注於眼前的每一球。
但正因如此,月島才更明白影山終將走出宮城,甚至在世界上翱翔,那麽,到時候他們到底會是什麼樣關係?
交惡的隊友?討厭的高中同學?
月島並不希望他和影山之間的關係止步於高中隊友,或者說,他喜歡影山,他想和影山更進一步,再一步,不想和影山斷開聯繫,不想成為他生命中的過客——他不甘心。
可怎麼傳達自己的心意呢?
月島不知道,他沒有訴說愛意的經驗,也不知道那些女同學到底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跟自己表白的,害羞或是忐忑,他沒興趣,但絕對不會和他一樣煩躁吧?
如果要開口,那麼該用什麼方式?情書?別,會被公開處刑;直接開口?不了,難度太高,再說在哪裡,體育館?小後巷?不了吧,太顯眼了,他可不想被圍觀起哄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話題,太丟人了。
雖說社會對同性戀的包容度已經高了不少,日本甚至流行所謂的“BL”文化,但終究不是主流,現實中的同性戀依然備受歧視。再說月島可不認為自己是個同性戀,不管是女性的身體還是男性的身體都不會讓他覺得興奮,但影山飛雄不一樣,只要他一出現,月島就覺得不對勁。
他一直注視著影山的身影,三年了,甚至更久。可能是初中那場比賽開始,橫蠻的國王大人、落寞的背影;或是高中的社團活動之後,努力的天才二傳、可靠的存在;甚至是他平時的模樣,凶神惡煞地按著自動販賣機也好,學習時一臉苦惱的樣子也好,自主練習時認真投入的模樣也好,他都一一刻在心底。
只有影山飛雄。
他很清楚這並非對日向的競爭心理,而是更多出於類似私人感情的東西,這從來都不是他不擅長應付的,以前明光還說,擔心他性格彆扭,除了山口交不到別的朋友。現在是交到了,可他不想和影山做朋友,準確來說,止步於「朋友」。
然而一直不開口的話,就憑影山飛雄那榆木腦袋,他倆怕是一輩子都別想再拉近一步。
月島螢有些掙扎,但如果自己不向前的話那個驕傲的國王大人就會離他而去,到他夠都夠不著的高處去,這才是他不想看到的。他抿抿嘴,想:就一次吧,就像對排球一樣,再勇敢一次、再奮不顧身一次,就當為了自尊,為了一份單單名為「喜歡」的感情。
不過月島嘛,就算想清楚了要做了,嘴上還是不會承認的。他可太清楚自己是什麼人了,讓他對影山坦率?開玩笑,簡直天荒夜談!沒辦法,只好問他的一直以來的英雄——哥哥月島明光。
「那個,哥哥,」已經1.9m多的大男孩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侷促不安地十指交疊,說:「我想跟隊友搞好關係,但不知道怎麼做才好……」
「誒?」明光看著弟弟有些不解,「影山君嗎?我覺得你們關係還行啊?」
看著弟弟滿臉寫著「你怎麼知道的」驚訝表情,明光笑得很燦爛,「隊伍裡和你說不上關係特別好的也就影山君吧?」他打趣道:「忠就不用說了,和你從小學玩到現在的好孩子,仁花醬和你關係也不錯,就連日向君你都能正常交流;後輩更不用說啦,誰不尊敬我們家螢呢!烏野的『理性之盾』!多威風呀!」
「……請不要說那個外號真的很丟臉啊哥哥。」
「哪有!明明就很帥!是我自豪的弟弟!」明光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細軟的金髮長長了些,看起來比一年級的時候更乖巧更成熟了,不過明光知道這也只是表面,笑道:「你呀,一對上影山君就只會說出難聽的話,我一開始還擔心他會揍你呢!沒想到影山君的脾氣倒是比他的外表看起來好那麼多!」
「我覺得吧,是螢的問題哦!你從小就彆扭,一直都只有忠一個朋友,哥哥我可是很擔心的哦?不過升上高中後改變了不少,哥哥很欣慰,偏偏呢,螢一和影山君說話就原形畢露!哥哥清楚你的性格也就算了,影山君可不知道啊!不過你有改變的想法,哥哥很高興哦!」
明光托著下巴思考了一下,道:「這樣吧,螢,」他頓了頓,「你知道最近新開的那個論壇嗎?就排協也有份參與的那個。」
「……我有聽山口提起過,他也有在用,好像。」
「對,就是那個。」他點點頭,笑說,「你要不上那個論壇問問看吧?因為螢很容易害羞,這種匿名網站很適合你吧?平日難以說出口的話都比較容易問出口吧?再說那裡人那麼多,集思廣益,說不定就有適合你的方法了呢? 」
其實呢明光還有個想法:最好就是讓外人點醒螢,看看其他人的經歷就知道朋友的可貴啦!尤其是像影山君這種單純得有些笨拙的好孩子可是越來越少啦!要好好珍惜這種純粹的友情呀,螢!
於是,又過了一星期,他終於開了個帳號,在論壇上發了人生第一個帖——【如何向喜歡的人告白】。
當初起ID的時候確實有想過一些更加低調的名稱,但這帖跟影山有關,要說與影山有關的回憶,第一個浮現於腦海中的果然還是「國王大人」這個稱號。
這個由北川第一排球部傳出來的惡名經過他整整三年時間的嘲諷終於成功讓影山習慣了,就算現在當眾喊他「國王大人」他都不會生氣了,雖然挺無趣的,但當他看到金田一和國見那兩位舊時代產物的震驚表情,心裡還是舒暢了不少。
雖然這個外號不是他取的,但確確實實變成了他的專屬,而「庶民」的自嘲更讓他與國王大人結成某種奇妙的聯繫,雖然是他私自起的,但這是公認的、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東西。
日向也好,及川桑也好,誰都搶不走。
但真的只要問告白方法就好了嗎?首先者也不是他的風格,再說吧他也不是不知道最合適的方法是什麼,目前做不到而已,等他做個詳細計畫再說吧。還不如趁這個機會套些料。
比如那群舊時代產物和當代最討人厭的誘餌之類……
金田一不用說,北川第一的受害者一號,高中的第一場練習賽就主動挑釁,之後在強化合宿也是透過日向了解影山的近況,之後的每次合宿也都在尋找影山的身影,偏偏還是要借日向或者山口去問影山的事情,每次對上影山就顯得尷尷尬尬的,活像個被拋棄的前男友;及川也是肉眼可見的在意,不管是高一指名道姓要影山當正選的練習賽還是之後的各種宣戰,就連日向那脊椎動物都知道及川有多注意影山好嗎?
還有國見英。這位但看表面倒是看不出來,滿臉不在乎,說什麼「影山什麼的怎麼樣都好」之類的話,但月島還是看到了,國見在休息的時候、在沒人的角落,眼神都在偷偷看影山,同為尋找影山的身影的人,他都清楚,一直看在眼裡。
他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覬覦國王大人。
先把潛在對手一一擊破再行動吧,不一定要求每個告白的人都打直球的,太過時了,先打探消息再逐個擊退對手,然後慢慢攻略國王大人就好。
好一齣《庶民上位記》!
但如果把自己放在明面那就太笨了,又不是日向或者國王大人,但虛假的謊言很容易被戳破,那該怎麼辦?
半真半假的話語可信度和安全性足夠高,那麼誰最符合?有著相似經歷、類似煩惱、暗戀國王大人,最有可能會發帖求助的人……
只有金田一了吧?
就他了。
果不其然,他一發帖就掀起了些許水花,興許是體育版吧,因為有組織介入的原因,這邊的帖子相對其它版面來說比較正經,顯得他的特別醒目,不過也正因為是體育版,這裡的常駐用戶作息特別好,基本只有每晚9點到11點上線,或者中午三三兩兩個開小差的,刷的速度不算很快,他基本都能一一對應,最重要的是,熟人真的不少。
比如那位「麻婆豆腐加辣再加辣」,結合他那如影山親媽粉一般的問題發言,基本可以確定是菅原前輩;至於「salted caramel」,大概率就是國見了,雖然有些不想,但他記得國王大人說過國見喜歡鹽味焦糖。
不過用喜歡的食物做網名的人還真不少啊!月島感嘆,如果是影山的話會怎麼樣?豬肉咖喱溫泉蛋飯嗎?不不不,肯定叫自己做什麼「世界第一二傳」之類的吧。
真有他的風格啊!月島螢被自己的想像逗笑,發現自己的行徑很蠢之後趕緊壓下去,繼續在論壇上專心釣魚。
說實話,收穫頗豐。
不如說,這也太多了吧?
不過最需要注意的除了菅原前輩和國見,果然還是那四個人......
——金田一勇太郎
雖然根據之前的種種就明白他的感情,但沒想到居然明顯連學弟都知道他對國王大人懷著什麼心思,還揚言要拉著橫幅跑來烏野示愛?真是個得人愛戴的副隊長啊,看起來比他們家的二傳稱職多了,是個有凝聚力的好前輩。
——及川徹
對,及川也在這裡,就是那個toorusama13,上線時間不僅跟其它人對不起來,還特別有規律,一看就不是日本時區,還是個體育人,還裝成及川的粉絲招搖撞騙,騙誰呢這是。但看起來還沒下定決心的樣子,姑且小心一下。
——宮侑
月島對他雖然不是很熟但印象深刻,兩年春高的對手,他高一時攔死過他的「雙子速攻」,高二時卻也敗給了對面更成熟的速攻。他有不甘,不過歸根究底也是自己技不如人罷了。從那之後他就一直觀察伊達工,尤其黃金川的攔網技術,也關注著歐台的每一場比賽,學習更有系統性更犀利的攔網。不過還有一點,他始終記得國王大人從高一的日本青年合宿回來的那場練習賽,國王大人的轉變肯定跟宮脫不了關係,再說這個人都明著說對國王大人有意思了,得防著。
——日向翔陽
這個也不用多說了其實,一說起日向就會想起影山,反之依然。只是日向一直表現得太平常了,導致月島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受影山影響智力大減,以為對方也懷揣著和自己相似的心思,沒想到對方還真的有。話雖如此,其實這麼多人中月島防日向防得最緊,畢竟他倆一直處於對立面:太陽與月亮、矮和高、直覺與理智,攻擊和防守,等等,在公在私都是競爭對手,但也是朋友,雖然月島不是很想承認,日向的確是個值得交的朋友,只是他們太相反了,唯一達成共識的可能只有「得分」和「二傳」了吧?
我能得分,我才是眼下最適合的攻手,把球傳過來!
雖然沒有日向明顯,但月島心裡也有那麼一點是成為英雄的想法的,那個衝破障礙,披荊斬棘,最終取得勝利的英雄。
多帥啊!
就像他的哥哥一樣,就算只是幻覺也好,明光永遠是他的英雄;或者山口,那個在關鍵時刻點醒他,成為走在他前面的英雄。
還有名字裡直接帶個「雄」字的國王大人。
不前進就會被拋下,所以他不能再停滯不前,排球上已經比別人慢了一步,感情上也落後他人的話未免太遜了。
但既然如此,那冒充金田一發帖不就顯得他既幼稚又矛盾了嗎?
……
月島螢嘆氣,不願再多想,洗漱一番便上床睡覺。
明天看到國王大人不狠狠地嘲諷發洩一下都對不起自己所付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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