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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Original Characters by Chiyo Dosho
Stats:
Published:
2023-03-07
Words:
2,383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10

幕间

Summary:

写于2020/02/10
自家西幻世界观的oc

从某个众所周知的平台搬家

Work Text:

        金下定决心去死是在那一年的夏天。他坐在餐桌边上,手中摩挲着已经磨得光亮的木头水杯,将这个由来已久却第一次如此恳切的想法反复梳理。至少在此刻,他希望能将这马上告诉他的爱人,可对方有些离他太远了。

        他望向窗外,爱人就在庭院中。庭院中灌满了金黄色的阳光,这天还是个大好的晴天。乔将阴冷春天里堆积的衣服抱出来晾晒,一件件挂在长绳上,身影不时隐没在随风起伏的衣物中,令他想起母亲的形象——这一刻,乔和他想象中那位形象模糊的女性看上去一样柔和,长发流淌的轮廓也隐隐重叠在一起,如同熔融的金银倾泻。尽管乔原本的样子他再了解不过。

        挂到他的外套时,乔蹭了蹭毛茸茸的领子,这个发现令他雀跃又沮丧。确定关系几十年来,他总是乐于探查爱人逐渐产生的各种堪称可爱的小动作。可他已经很久没有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递到爱人手里了,它们和他的整具躯体一样衰老,光泽与蓬松感先后离去。随后,他不再好意思以此讨爱人欢心,赧然地将它们的存在感一再降低,尤其是当抚过爱人除了长度以外毫无变化的长发。

 

        他就这么无言地用水一样的目光描摹爱人的轮廓,直到乔提着空掉的篓子进门,提醒他用错了水杯。

        噢……他把水杯转过来,看到了那一笔爱人随手画下的标记,以及一直就在手边的、属于他的那只水杯。这对水杯是他挑的,当初乔并不太喜欢,可他们一起用了快二十年。

        他忽然玩心大起,用另一只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朝满脸困惑的爱人露出一个笑容——他不保证自己苍老的面孔是否还能表现出一点点痞气的玩味。这样一来,对方不论从哪个方向喝水,最后都会吻到他含过的地方了。水隐约有些甜丝丝的味道,这一定是因为乔有的时候喝水也喜欢丢一块方糖进去。

        他忘了一些事情,顺从地将自己沉入一个温吞的晴朗下午。

 

        他的记性确实变得很糟糕了,这也是自然规律。一百多年前,他还能找人代他报到,瞒过领队的老学究,溜出营地跟乔喝两杯酒——乔喝果汁。转眼间,他就亲历过了前辈们的轨迹,之后和那些老兽人一样老眼昏花。

        他被乔赶出厨房大概是七、八年前的事,因为他在一周里至少三次忘记熄灭炉子的火。换个角度看,这件事情就显得不可思议了起来:他的爱人已经持续为他们两人做饭七、八年了。

        “你早晚会把厨房和我们一起炸了。”他最后一次忘记熄火的时候爱人这样说,冷冰冰的语气里他偏偏听出无可奈何。而后第二天他准备做早餐的时候,本应该窝在床上的爱人趁他洗漱溜下楼,做了三个煎蛋,焦了一个多。

        他把焦黑的蛋倒进垃圾桶,看着爱人毫不熟练地尝试烤面包。这是很久以前他教会对方的。以往,做到凌晨之后他们可以一起在床上窝到下午,然后用一两片面包应付早餐和午餐。当他站在爱人的身后手把手教他,刚好看见对方领口里的吻痕。百叶窗透进来的阳光是条状的,落在爱人修长的脖子上,他感觉自己的目光和阳光一起放肆地舔舐那片皮肤,而皮肤的主人浑然不觉。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讶异于乔的厨艺。他本以为,独身久了的人做饭至少都不太差,但他的爱人确实打破了他的认识。可能一年半载之后他才回想起,同居之前总是看到乔在啃面包,也许乔那样的人是根本不会关心食物美味与否的。那样一个只追求着生存的家伙,听起来就是精灵里的异类——他很感激女神最终把对方送到了自己怀里。

 

        现在乔做的饭还算不错了,他的爱人一直很有学习的天分。这让他的心脏都柔软了起来。他往好的方向改变了一个精灵。

 

        等到他们挤在沙发上讨论墓地选址的时候,夏天已经只剩个尾巴尖了。沙发对于两个人来说不太小,但乔喜欢挨着他坐,要不就是把腿搭在他的大腿上。实际上,如果不计算那对招摇的狐狸耳朵,他不比乔高多少,只是中年之后稍微有些发福,让他变成了一个有点柔软的、对于爱人而言的大个子。在他东奔西跑的早年,偶尔不得不参与一些超出学者体能极限的活动,因此学了点放松肌肉的技巧皮毛,乐于在爱人身上练习,按摩他伸过来的小腿或者其他什么部位——以前有时会过渡到调情的爱抚,然后在沙发上做一两场。只是慢慢地,他就老得不像样了。

        他的爱人主张将他葬在城西南的亚伯兰公墓,他们一年前去那里看过,一排排白石墓碑肃穆地立着,底下安眠着再也不分贵贱的灵魂,四季都有盛开的花。那是个很漂亮的园子,据说,他的一个学生已经在那里买了一块墓地。可即便如此,他希望在北面有丝柏树的小山坡上起一座小小的坟。他对自己的身后事要求不多,只是早早地考虑起了爱人,丝柏树和乔那么相配,林子里还有白羽的鸟。

        “你会不会回来睡在我身边?”他小心翼翼地发问,尽量使语气不那么严肃沉重。而爱人不答。

 

        他的精灵还有那么漫长的岁月——他颓然地想道。他隐约明白了,爱人恐怕是不会终生拘束在这座小城的,将来要是路远不能回来,他葬在公墓好歹不那么寂寞。他的学生们很方便就能找到他,也会乐意给他带来一些花。

 

        他顺从了爱人的提议,和对方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面容愈发苍老之后,他分明是俯视爱人的面庞,却对开始产生一种仰视的情意,如钟楼怪人注视吉卜赛女郎。

        时间把我刻得这样老而狼狈,你却年轻漂亮。他不用十指,而是用更细腻一些的掌心捧着爱人的脸。

 

        那一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乔刚刚从城东买了菜。七、八年时间还没有让他完全学会讨价还价,他随便还了两句,总感觉自己还是亏了,但也不太重要。

        他在铺子的屋檐底下站了一小会,才反应过来,不会有人来给他送伞了。以往只要他或者金单独外出的时候下起雨雪,另一个人总会从家里带着一把大伞找来,然后紧挨着慢吞吞走回家。他们就这样互相娇惯了快一百年。

        他戴上斗篷的大兜帽,快步踏入飞雪中,一步仿佛往回跨过了百年的时间。

 

        秋天过半,他的兽人就不太常下床了。金的腰和腿在年轻时积压了不少毛病,到了老年就挨个找上门来,摆明了乘人之危。他每天把兽人扶起来靠坐在床头,冬天来之前还是两人一起吃饭,冬天之后就变成他先喂过对方,而后吃掉自己那份。饭后,他们照旧什么也不做,只是一起坐一会,有时产生出尴尬的沉默。金一向是他们中开启话题的那一个,但后来,他常常无话可说或者无力说了。

        “我还想喝点水,好吗?”那天他听到金打破了沉默。他木然地点了点头,捧着水杯下楼去了,脚步慢吞吞的。楼梯没有像往常那样吱呀作响,仿佛不乐意惊扰了什么东西,这对于曾经的杀手而言其实再简单不过。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宁静如窒息的氛围笼罩着这座暮气沉沉的小楼。

        倒水的时候他忽然僵住。他反复确认——一层楼板之上,那熟悉的、不安定的呼吸声确实悠悠停了。

        一滴热水溅在他的指节,但他毫无察觉。他坐了下来,小口小口喝完了那杯有点烫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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