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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得和缓。武士坐在拿巴示艾兰的岩柱上,目光望向远方。她的身后是漫天星空。铃声轻巧地响起,舞者从坐骑上翻身而下,盈盈落在她的身侧,长发在风里划过漂亮的弧度。武士抬起头来看她,眼里微微带一点笑意,轻轻地问,你冷吗?舞者摇摇头,比着漂亮的裙摆在她身边缓缓坐下,随即挤进她怀里。
怎么在这里?
武士摸摸她的头发,似乎在回答,又似乎在说别的:星星很漂亮。
两人又沉默下来,任由风轻轻地吹。
武士来自东方。那个神秘的国度,舞者只在随团演出时匆匆经过。印象里有着特色鲜明的文化和食物,街头叫卖的景象又与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别——总之都是人而已。忍者有时回乡捎来故乡的食物送给她,她的眉眼也并不比在别的餐馆里更加生动。实际上,武士几乎很少提起她的故乡,若是被人问起,她常只是淡淡地说:总之都是人而已。有时,舞者会恍惚以为,她好像也只是一个来自东方故国的异乡人。只有一次,武士在似梦非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他们都在腐烂,妈妈。
舞者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舞者不得而知的梦境里,武士看见的是母亲的眼睛,一双饱含哀伤,却没有一滴泪水的眼睛。母亲在梦里低低地说,走吧。别再回来。武士在坠落中竭力望住母亲的眼睛,妈妈,你为什么不哭呢?
烟波尽头
还有一个更长的海岸,高山森林巨川
母亲没看过的地方才是我们的
故乡。
在坠落中她伸出手,抓住的是一双纤长但并不柔弱的手。武士睁开眼,望见爱人站在床边,那双手——那双似乎正要触碰她的手,被她紧紧抓在手里。舞者的手指弯曲,顺从地搭在她的手背上,忽然像一只小猫那样笑起来,说,你醒啦。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那是一个武士很熟悉的笑。
武士和舞者相识在……一个森林。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森林里的小镇,武士前往去见下一位赏金者路上短暂的落脚点——关上客房门时,一阵短促清脆的铃声透过门缝钻了进来。武士动作微微一顿。办理入住时身后是一个来附近演出的舞团,盈满乐声、香气、女孩子们轻快的说笑,手握长刀的武士站在她们附近,已经足够让她感到局促。她垂下眼,手指利落地给房门落了锁,脑海里却不由想到上楼进门前,鬼使神差地,她透过楼梯间隙向下望去。恰见一个舞者抬起头,她们遥遥相望。那双眼睛里盈满笑意。
笑得像一只小猫。武士的手在袖子里蜷缩了一下,好像想抓住什么,又也许是在模拟如何抚摸一只小猫。但她并不在意。
舞团演出那天武士正好筋疲力竭地完成一场讨伐,出于某种不可捉摸的心思,她刻意加快了战斗的节奏。代价很直白,到达旅馆附近时,武士的脸因为失血过多微微发白。她屏息去听旅馆里的动静——只有杂乱的说话声。人们正在激动地讨论那场刚刚结束的表演。太精彩了。她听见老板兴奋的声音,好多年没有见过的表演。
啊,表演已经结束了么。武士的手紧了紧刀柄,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然而她抬起眼,却看见一名舞者——不,是和她对视的*那个*舞者——蹦蹦跳跳地往森林深处走。她的身边跟着一群男人。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临时上的药效果正在流失,伤口开始一抽一抽地疼。武士摩挲着缠在刀柄上的布条,头发因为汗湿仍粘在脸上。蹭的一声,利刃出鞘,未干的血液自长刀末端滴落。
血液落在地上,那声音似乎惊动了舞者。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也许舞者回头了,也许没有。武士凝神去望,只看到她的裙摆翩跹着,即将消失在深深丛林中。
未经修整的林中路比武士预想的更难走。忽而一抹白光在空中出现,武士的目光追随着望去,所见是一只高高抛起的战轮。月光在它身上折断,映射出漂亮的金属光泽。投掷幻扇的声音响起,武士往前几步,那些跟随着舞者的男人各自倒在地上,他们的脸和呼吸一同隐没在夜晚的森林中。月光能照到的地方,舞者轻轻跃起,裙摆舞动,倏忽间远去又靠近,如一片火红落叶浮于波中。
舞者的呼吸转瞬间已落在她耳畔。血液已经流失得太多,武士听见心脏在缓慢跳动。如鼓心跳中,舞者的面纱拂过她的耳畔,女声轻柔似梦,若有似无:捡到一个有趣的。
面前的景象已在飞速散失。树木、月光、裙摆,都在从武士的眼中逃逸。面纱后,一双眼盈盈地望着她,眼尾愉悦挑起。
武士的手指动了动,彻底失去了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