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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啥呢?”
“没想啥。”
张哲华对这个对话特别熟悉。他是一个随时随地能发呆的人,一个内向的人。他的朋友不多也不少,打篮球的球友,看番的网友,能一起拍视频的好室友,前任女朋友……每一个都问过他:你想啥呢?
他一开始会说,他说你看我从小就觉得手指头上这个旋儿,这个簸箕就是个蜗牛,正在爬,但是爬得很慢,我在想它什么时候从我手上爬下去。
对方沉默了。
张哲华也沉默了。
张哲华不能输,张哲华说:谁让你问我想啥,真是的。
后来他统一回复:没想啥,忘了。
这天他照常放空的时候,他在新工作场合刚刚认识的新搭档已经在懒人沙发上变成一堆骨架。张哲华以为他跟自己一样在放空,结果詹鑫扭头过来问他:你想啥呢?
张哲华说:没想啥。
詹鑫突然乐。他那个乐是跟自己乐,好像也不打算跟任何人解释。乐得张哲华有点子毛了,有点顶着的意思,问他:那你乐啥呢?
詹鑫说:我没想到有一天我要问别人儿这个问题……
詹鑫说:我女朋友说我一发呆像那个金鱼,我自己没见过,刚才我看你,觉得真挺像的。虽然咱俩长得不像吧。
张哲华念念有词:七,六,五,四,三,二,一,啥?
詹鑫接得很快,换了一个棒读语气:我说我女朋友说我一发呆像那个金~鱼~,我自己没见~过~,刚才我看你~呀~,觉得,还真~挺像的~,虽然咱俩……
张哲华一边用嘴模仿吐泡泡一边说:啥?
詹鑫进行了一个大爆的笑,说华子哥,这个泡泡有点儿恶心了。笑啊笑啊,笑得又陷回了懒人沙发里。他好瘦,也可能是头大显瘦。好歹也是一米八的人,除了脑袋感觉就是骨头,好像要被吞进去。
张哲华挺了不到七秒钟,跟着乐,乐完以后脑海里蹦出俩字:稀罕。
稀罕:形容词,珍稀,不容易见到。
稀罕:动词,认为稀奇而喜爱。
其实三个月像皮球一样滚来滚去找不着搭档,最后找着了,这事已经该足够让詹鑫在他眼里变得稀罕。但是更稀罕的事是接下来的每天,詹鑫都在刷新他的这种喜悦感。从发现对方是老乡到一起在饭点放了一集在下坂本看得津津有味,到无数傻缺小剧场的诞生,再到创排途中盯着卡文的搭档不仅不觉得着急还逐渐品出一种场景感和艺术感的时候,张哲华总觉得,这回来着了。
那时候展演也没开始,更别提上线了。这个机会也就是个机会而已,更有可能跟之前八九年的每一个机会一样毫无波澜。名利场内混迹的都有这个觉悟,在年轻的时候觉得那些蛰伏的总不是你,然后在三五年后明白但凡还糊口自己就非常幸运。
张哲华整体上都很幸运。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不一样,他说不准哪不一样。
可能是他在笑累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紧绷三个月之后,突然终于能够享受过程,完全忘了结果,就像在这个格外焦虑的世界里,突然发了一个巨大的呆。
而且这次竟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稀罕的感觉缓慢地进展着,像一只手指头上的蜗牛。这只手指现在握在一把伞上,离另一只手指可能不到两厘米。置景导演正在跟他们俩讲话,刚才还猛烈后退大喊“你越界了”的管家,现在把右胳膊稳稳地搭在少爷肩膀上。詹鑫认真听人讲着话,偶尔“嗯嗯”地应着声,胸腔振动一路传到张哲华那儿。
受吸引是个很玄妙的东西,比如现在张哲华经常就觉得自己躯干跟胳膊之间出了条缝,像那种磁铁扣一样,如果詹鑫贴过来,就能吸得上。
张哲华不是那种为这事辗转反侧的人,但是他还是发信息给朋友:兄弟,问你个事。
啥事?
呃,你拍那个双男主剧,就是那种剧,有没有觉得很入戏。
朋友:……
朋友:……我记得你是去了一个演喜剧的节目。
朋友:哦,组CP了?有没有安排剧本?配合宣传就行了,现在宣发都挺会搞事的。
朋友:怎么,帅到可以假戏真做吗~
张哲华想了想:不是,客观点说,不能说帅,就还挺可爱的吧。
朋友:怎么样,描述一下。
张哲华:一米八,但是小团脸。
朋友:……长得挺有喜剧天赋?
张哲华:……络腮胡子。
朋友:…………上一季不是有张飞了吗?
张哲华:内向型的。
朋友:还内向型的,那你俩凑一起岂不是一天没两句话……
张哲华:……你这么一说,我今天笑得嗓子疼
朋友:你的描述一点帮助都没有 我完全想象不出来这是个啥情况啊
张哲华:就知道没什么用
张哲华:我不是针对你,就是这种问题跟别人交流可能就是没什么用
张哲华:可能感情的事就是这样令人费解
张哲华:咋全问我了,我问你呢,我问你入不入戏
朋友:我纯直男啊,都是好兄弟
张哲华:……我不直吗
朋友:……我操这你得问你自己了啊 你问我干啥
张哲华:说到底 直是什么呢
朋友:……直就是我不会思考这个问题
朋友:自求多福吧华子 这是你的修行
不是,那为啥是这么个修行啊?就是,浪漫的爱情怎么会包括跟一个穿帽衫胡子拉碴的比自己大个七岁的男的躺在一个沙发上崩溃,然后在崩溃里觉得岁月静好啊?虽然我不崆峒我尊重祝福但是这事是怎么发生在我头上的啊?
可能是崩溃得精神失常了。张哲华想,这个节目太折磨人了。当晚他提前离开创排间,对着詹鑫板子上的三省吾身琢磨他喜欢上詹鑫这个剧本:
你那玩意儿合理吗?
说出来乍一听不合理,但是实际情况是他的感官都觉得很合理,剧场当然也是一种感官的艺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故事就是最好的故事……
你那玩意儿好笑吗?
肯定好笑,我嗓子都哑了。
你那玩意儿观众care吗?
…………这个东西要是有观众,那也只能是詹鑫。这玩意儿詹鑫care吗?
詹鑫有女朋友。
张哲华总穿白的,詹鑫女朋友总穿黑的。张哲华一米八四,詹鑫女朋友一米六四。张哲华白得像发面馒头上面没有一个褶,詹鑫女朋友有一脑袋的钉和一胳膊的纹身。张哲华笑起来格外没攻击力,詹鑫女朋友笑起来豪气冲天。张哲华弹民谣吉他,詹鑫女朋友弹摇滚贝斯。
张哲华是男的,詹鑫女朋友是女的。
写本写到快十一点,夏夜晚风里,张哲华看见詹鑫女朋友来米未接他,在前头蹦跶,像一只夜里的精灵。詹鑫拎着两个包朝前看,他站在詹鑫后面,看着詹鑫的后脑勺,能感觉他在笑。
张哲华想:真好。怎么这么好。这么好的事儿轮不到我是吧。
也不至于怎么样,张哲华也不是十六岁了。与其说为詹鑫而嫉妒那个女生,不如说就是嫉妒而已,嫉妒人能在恋爱这件事上找到乐趣。张哲华的恋爱史里总是有一些很实在的考虑,比如不同的行业,不同的城市,比如这个东西也不是必需品,梦想更重要,比如他养活自己都难又讨厌用女朋友的钱。詹鑫跟他女朋友好像是另一回事,疫情的时候离了很远,纯纯是互相做了一阵精神支撑。然后继续艰难地到处跑,只占对方生活一点点的时间,但是又在这一点点时间里无限亲密。
平心而论,张哲华觉得自己办不到。他办事常常过于认真,包括恋爱在内,办不到就很想破罐子破摔。这事不好。
他很想像詹鑫一样。辨认到头,他决定把对詹鑫的注视当成这样一种感情:他很想变得更像对方一点,这一点胜过什么情情爱爱的困扰。
詹鑫女朋友在的时候,张哲华就后退两步。下班的时候他往自己住处走,后退着跟那对准备回家的小情侣告别。詹鑫的女朋友很显眼,反倒是詹鑫站在暗处。就像演《少爷和我》的时候,不在光圈里。张哲华觉得自己挥手的动作像在舞台上给人鉴赏。鉴赏他能不能演好一个普通搭档,同时又自顾自地往里加了点寂寞单身狗的戏。
白天再怎么见还是得一个人回家。再怎么一个人回家,白天还是总见。
张哲华给詹鑫带吃的,带喝的。问他睡了几个小时,问他想了几个点。跑到娱乐区乱玩,一起在B站和知乎乱看。有时候甚至会点开晋江,看看有什么好的热点框架能够化用。两个人把自己活到现在为止的所有爱好所有用词所有梗全掏出来摆在桌子上。我初中的时候爱看网球王子,你高中的时候会刷点龙族。上大学的时候看过那个推理剧,推理要在晚餐后,有个管家,管家特别能装逼。还有李狗嗨里也有装逼管家。英剧里面总说杀人的事是管家干的。主仆必须情深,感情要跨越阶级是每一个中国人的正义感,大家都是携手步向新生活的好兄弟。
就像他们俩是刚认识几个月的很好的朋友,一样。詹鑫的演技不怎么样,他只能表达出自己相信的事情来。詹鑫相信他们俩很好才能让本子里的他们俩很好,因为詹鑫是这样的人,看惯了底层娱乐圈里动不动就厮杀起来的那些真假兄弟的张哲华,才能相信詹鑫。
那这就算他care吧。张哲华盘算着:不管是怎么个care,反正是care,那他这一段不知道该叫什么的情感历程就不算失败。
节目一场接着一场地排。不知道怎么的他们就在这儿耗了快半年。张哲华耗得比詹鑫当然还是要久一些。节目火了,不知道算大还是算小。这个量隐约地比之前要大一些,但他们还狠狠卡在后续创作的夹缝里,没有什么工夫觉得高兴,就先会去觉得自己正在失败。旁人看见的成功已经是一两个月前的短暂的成功,他们正经历的反而是一个个的打击。
比如点子又被毙了,刚改完的表演方式现在觉得是天才但是明天……不,三小时后就觉得实在是多余。
张哲华抱着自己的脑袋来了一段现代舞,詹鑫对此的reaction是另一段丧笑。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比如张哲华搬家到了一个离米未近的地方以后反而泡在创排间的时间更长。比如张哲华每天都能看见詹鑫给女朋友回微信,于是每天经历一遍说来矫情的矫情。但是这事时间长会习惯,因为没有预期违背的场景本来就不会给人造成多大的印象。
比如詹鑫有一天来了,比以往显得更憔悴,喝了一袋张哲华递给他的牛奶之后开始冲出去吐。给他吓了一跳,詹鑫回来以后,张哲华问他要不要睡会儿。詹鑫说不睡,然后脱口而出:分手了。
啊?
张哲华不知道该不该问为什么,因为他俩是不会讨论这种问题的关系。詹鑫不是很想说,他不是很敢问。他只好凑上去拍拍那个肩膀,说什么都好像有点多余。
詹鑫侧过脸去看看他拍自己肩膀的手,眼神放得很空。张哲华把手收回来了,觉得真不知道放在哪儿合适。
詹鑫瘫在那里笑,笑得张哲华有一点点发毛。咋了,受这大打击呢啊。
不是,不是。不是这事儿。
张哲华等着他说是什么事,但是詹鑫没再说话。
他们上直播的时候,开始有了嗑CP的粉丝。这场面见是见过,但是自己身在其中还是有点可乐。
两个人默契地在一片不是特别适合念出来的弹幕里头费劲吧啦地找几个能念的东西,本来就困得快不转的脑子完全是雪上加霜。
关了屏幕,俩人回创排间,张哲华开始疯狂揉眼睛。詹鑫举起一个板擦,擦掉白板上的两个点。一边擦一边突然抖了两下肩膀,哼哼乐了两声。
想啥呢,张哲华困得泪眼朦胧地问。
……胡茬甜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敢说啊,我天。
张哲华吸一口气:你也看着了啊?
詹鑫说:我倒是想看不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多了后面,后面看见好几回……
张哲华说你都不知道,我后来……
詹鑫:满脑子胡茬甜妹是吧?
张哲华盯着詹鑫看了两秒,说对。
詹鑫哈哈大笑:我跟你说我也是,我特别想吐槽一下,但是这个念出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吐槽,我满脑子都是那个勒滴碧儿的,你知道吗,ladybeard。
张哲华说:那我不知道,那我没想到。我就是满脑子胡茬甜妹。
詹鑫说我给你看……算了,明天再看吧,你那眼睛感觉快不行了,摘了隐形眼镜眯会儿,一会儿起来再想想。
啥也没想出来呢咱俩。
这个状态也想不出啥来了,我也不想真写个胡茬甜妹……
张哲华迷迷糊糊地揉眼睛:不用写……
说啥呢孩子,啥不用写。
孩子已经睡过去了。
詹鑫睡不着。詹鑫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想睡就能睡,所以睡不着只能归结为不想睡。
他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抱着一个刚才没被搓够澡的昏昏欲睡的波波茶。
来这个节目之前他不是一个容易在任何演技里投入的状态,他sketch的搭档深受其害。他可以拿捏一个正常人的劲儿,那是因为他骨子里认为自己非常正常。他不会扭扭捏捏,也不会神经兮兮,所以下台来每次看自己录像都摸着鼻子笑一声:一看就是演的。
但是现在他身边有个天才专业演员,搞得他非常容易入戏。
在撕心裂肺大喊过10n+x次龙傲天之后,在枪声里被“临场反应”紧紧护住脖颈子之后,用刻意搞得好像脑子里没有一点杂质只有一部分温柔的眼睛盯着大吸血鬼之后,詹鑫发现自己开始拿劲儿了。
拿劲儿这种事谁没干过啊,在喜欢的小姑娘跟前耍帅那是每个男高中生的必备修养。但是现在他这个劲儿,不知道是给角色拿的,给那帮喊胡茬甜妹的观众拿的,还是给他搭档拿的。
给角色,帅是帅不过张哲华,所以他把所有能够显帅的梗都留给了男主角,最后只好用卖萌来衬托一下自己角色的闪光点;给观众,那他从事的毕竟是个娱乐大众的职业,该放大自己个性的哪一部分就放大哪一部分,在这个人设当道的环境他也不是没这个觉悟。
给张哲华……张哲华到底想让他干啥?
张哲华是个非常孤独的人。这个感觉跟他认识的其他同事不太一样,比如他们公司有那种呼朋引伴但是酒桌上会突然高呼人生还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中年男人,有李逗逗那种自己呆着比跟人凑热闹舒服得多所以你只会觉得她炫酷不会觉得她孤独的女侠,也有一些惯性愁眉苦脸的文青。詹鑫自己也挺独行侠的,他把自己归结于另外一类,就是喜欢窝在自己地界儿的懒惰虫。
张哲华跟他有点像吧,刚认识的时候他是有这种感觉。但是还是不一样,詹鑫不会因为自己独自一人而有什么伤感的情绪,但某天,某一天,目送对方对他挥手之后把双手揣在口袋里转身的背影之后,他突然就感伤得不得了。
他确实是爱哭,但是这个场合不合适。
他跟自己几个月没见的女朋友站在一起,对方什么都没变,依然活蹦乱跳,依然在眼睛深处流露出隐藏了一部分的思念跟渴望,依然应该令人怜惜。但他跟对方步行了几条街,脑子里全是张哲华软趴趴垂下来的头发和看起来每个线条都在往下走的面部线条。
扯呢吗这不是。
他挣扎了好几个月。挣扎着回顾自己手头这份美好恋情里的美好回忆,挣扎着跟对方计划未来,但是白天醒过来,他得见到他的同事张哲华。逻辑学家的脑子曰,就别光论对方是个过客这回事了,这是男同事,这是男同事啊!
但反正心灵有一套不能令逻辑承认的逻辑。
忠心和专心比较好,我知道,我知道。但是这是詹鑫,詹鑫有一百三十九斤反骨,基本上的行事准则是遵从真心。只能用真心,他也不会别的了。喜欢谁,就去喜欢一下子,关系本身倒不重要,计划也不重要,未来也不重要。
他拿着一个没有估计没有准备也没有什么目的的劲儿,可能也就再拿个几十天,见不着就好了。
他是这么打算的。
可能就因为他是这么打算的,日子被他们俩过得越来越像过日子。
詹鑫在创排间侧着睡太久,终于得了颈椎病。他准备下单一张床的时候,张哲华说我那离这近,有床,而且有个好床垫子。詹鑫说创排没创完呢,张哲华说再创这街上的人全让你撞完了。詹鑫想做个表情,左嘴角扯动一下,右嘴角扯动一下,最后说华子哥,对不住了嗷,我太累了,这么好的梗我都乐不出来了,明天我一定自罚三个梗……
废话太多了,哥,我就问你你去不去我家睡觉。
困迷糊的詹鑫说:那我妹跟男的睡过觉。
张哲华本来也有点困,被这句话惊得有点醒了。
詹鑫说:我也妹跟男的搞过对象。
张哲华说:……跟男的搞对象可能是你妹的事儿吧。你确实看着也不像跟男的搞过对象。
詹鑫顿了一会儿:你看着也不像啊。
我也没跟男的谈过。
……啊,那挺好,那挺好。
挺好什么玩意儿啊就挺好。
詹鑫闭着眼睛,推了一下眼镜。那咱俩不是就在一条起跑线上嘛。
啥玩意儿……起跑线……啊?
啊。就起跑线呗。
……要……要起跑啊?
张哲华小心翼翼。
詹鑫这时候好像也不困了,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笑。
哎呀,哎呀,他棒读道:华子哥,你至于这么高兴吗?
啥高兴了,你说啥了我就高兴……
那你就是不乐意呗?
……妹有,妹有。张哲华放弃抵抗,让自己的大牙和空气充分接触起来。
别乐了,矮马,这大牙呲的。
张哲华站着,提起一条腿,拿膝盖顶他屁股。你不也乐呢吗!
不乐那不就不合适了吗。
确实。
哎呀……这是干啥呢啊,然后咋整啊。
张哲华慢慢地蹲到地上去。那就耶斯按的吧。我也不知道啊。
是不是得……詹鑫又把眼睛闭上,拧了一下脖子,咳了一声。是不是按照流程一般得亲一下儿啊。
……我没跟男的亲过啊。
你这话说的,说的跟我亲过似的。
说完詹鑫清了一下嗓子,眼睛看着天花板,感觉像在纠结到底要怎么制服在房间里住了很久,现在才突然现身的某个怪物。
相比之下,张哲华行动力还是要强亿点点的。他走到门口去把灯关了,就着走廊里的微弱灯光,摸摸索索地过去,找到嘴唇,贴上去。
也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有点能让人忘记呼吸。在呼吸的缝隙里,感觉有只黏糊糊的蜗牛刚爬过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