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亲爱的德克萨斯:
这是一封写到哪算哪的例行情书。
事先声明!如果今天你嫌我特别啰嗦的话,那都怪你塞给我的那些小说,害我写起东西来变得文绉绉的。以前有一次,你看完我新写给你的情书之后,第一反应竟然是夸我的文笔变好了。我当时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要把你库存的pocky全部隔着包装掰断。
事实是我顺手给你带的一包pocky确实在战斗中折断了,萨尔贡黑市上还有卖零食的摊子,很好笑对吧。我的肋骨反正也一起断了,像是赔罪。不用太在意我的身体,我还正蘸着血来写这封情书呢。这听起来太苦情了,但除了你没人会关心。世界不关心,主也不关心——我是个叛逆的天使。
说起来到底是因为我先叛逆然后主才对我们的遭遇视而不见,还是我们这些年的遭遇让我产生对信仰的质疑?到底是先有羽兽后有蛋呢,还是先有蛋后有羽兽?自从你身上长出石头后我思考的东西越来越多。
二十年前,我们坐在车顶上望着远处的岩石和天空时,在哥伦比亚西边荒野的那次,你问我在想什么。那时候我在你心里可能还是个无忧无虑、大脑空空的菜鸟同事吧。还没准备好如何回答你,我正想着的东西却在我转头看见你眼睛时忘记了。你会仔细观察自己的眼睛吗?对于去年本舰上传阅的潮流杂志里吹捧的那种身高差情侣我一直抱持不屑的态度,身高差有什么好的,明明身高相近的情侣更方便吧。尤其最妙的是,身高相近的我们第一眼总是会直接看进彼此的眼睛里。你有观察过自己眼底的颜色吗?最深的眼底。那个颜色就是我的头发和光环搅和在一起会呈现的颜色。嘿,我或许生来注定成为你的底色?不许说我不要脸。
有些回忆同样是像底色一般不可褪去的。比如,我有一件记得清楚但从没告诉过你的事,现在要请求你小小的原谅:我偷看过你洗澡。
那是在我们成为搭档的第二年九月,靠近龙门贫民区的宿舍里发生的。看呐时间地点我记得清清楚楚。天气刚要转凉,但宿舍房间还是闷热的,何况你当时正在洗澡。水声隔着薄薄的墙传过来就像隔着袜子挠我的痒。房间里的灯是只剩你床头那一盏的,然后还有浴室毛玻璃透出来的灯光。我靠坐在下铺的墙边,右手边床头和浴室相隔的墙上有一幅武打明星的贴画。但那幅画脱落下来了,然后昏暗的房间里又多了一束光。原来这幅画挡着一个墙上的小破洞。本来我不想看的,但没忍住。夏末的天不凉,你开的水也没那么热,所以浴室里的雾气不算多,但暧昧也刚刚好。那是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你的身体......你让我更热了。这也是我第一次忍不住咽了口水,我才知道爱情电影里演的不假。但我发誓我没偷窥很久!我意识到这样不好后,手忙脚乱地去重新贴画。还没贴完你就关水了,仅有一墙之隔的浴室里只剩老水龙头滴水下来的点点声音。我生怕弄出动静被你听到,贴完后把胶带和剪刀直接塞在了我的枕头底下。脸上发烫,所以我跑去走廊外面吹风。那个老宿舍的米色走廊没有栏杆,是直接用砖砌到半身高度,然后再贴了一面瓷砖的。我靠在上面,听见了你推门出来的声音也没敢回头。直到你拿着冻饮的罐子贴在我脖子后面,冰得我一激灵。你脖子上挂着毛巾,身体上的水汽和易拉罐上的一样。月色也一样。仿佛经过夏季白昼蒸发,然后全部凝结在了这条夜晚的走廊上。谢谢夜色和冰爽的冻饮藏起我发烫的脸颊。回想起来,那可能是我最喜欢的最热烈的一个夏天。
好想念那时候的冻饮啊,口渴了。我身体的水分在流失,哈哈,说白了就是在流血。止血药对这种阴狠的未知的源石技艺不起作用。我知道,死亡好像正透着小孔觊觎着我。我们对死亡并不陌生,祂曾经从我们身边猛烈地擦过。可这次,祂鬼鬼祟祟地接近,却前所未有的近。我希望你此刻昏迷过去,闭上眼睛,不要直视祂。让我来写着信聆听祂在屋外敲门就好。
哦,那好像是荒野的风沙。
不要清醒的等我。
我现在嘴唇发干,像我们的初吻。明明你的嘴唇通常是湿润的,但是第一次亲我时却很干燥。还记得吗,第一次是你先亲我的,快速地贴近,嘴唇和平时一样紧闭,然后只是飞速地在我嘴唇上靠了一下就算结束。我噗嗤一下笑出来,因为这里有两个不懂接吻的人。
和你轻巧的吻不一样,在那之前,你我互相告白时,我的二十多岁的老脚尖仿佛第一次落到地面,我的胸膛好像塞满了轻暖的棉花。我的欣喜是如此踏实。
还有一刻我感到特别的踏实,那是罗德岛的医生第一次给你用药。药物肉眼可见的缓解了你的痛苦,也可以算是缓解了我的痛苦。八年前那次任务结束时,我躺在与你并排的担架上呆呆地看你紧闭的眼睛,睫毛上还沾了尘土和血污。后援人员说你不会死,但是伤得很重。我半夜疼醒第一件事是祈祷你千万别染上矿石病。我在病房的月光下那么虔诚,但是没有用。那些夹在你病床头上的白纸黑字的数据条都比那天晚上的月光温暖。这些年来,每次你因为矿石病痛苦,每注射一次药物,我头上信仰的重量就减退一分。我宁愿相信那些药,因为它们确确实实在延长你的生命。我宁愿相信你求生的信念,相信你给我的爱。
痛苦是可能被治愈的,但是无奈不会被治愈。你的病确诊时,说实话,我并没有觉得多么痛苦,只是觉得无奈,好像脚尖又飘了起来,胸口却塞满石头。今天黎明,你为了保护我导致矿石病急性发作时,我也同样觉得无力。然后现在,我也无力阻止自己身体发冷。
抢到的药是给你用的,不是给我用的,但是你不在我身边。明明来萨尔贡前,我们才刚签下第三阶临床试验的同意书。
说到冷,咱们公司第一次办礼物交换会的时候就刚好在一个降温的冬日。你抽中了我准备的礼物:一些被你称作甜到掉牙的甜品。你一脸冷漠,别人一脸嫌弃,我只好再补上了一枚摇滚徽章。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你与pocky不解之缘的开始。
我想你了,德克萨斯。
你说这算不算一种跑马灯?以前的回忆和感受断断续续、毫无章法地涌进我的脑子。像彩色玻璃的碎片自动拼合在一起,变得精彩如初。我一边写这封信,一边希望心有灵犀是真实存在的。因为我想告诉你,你和我在一起的一切时间都是彩色的,不论是这八年,还是时间过得飞快的从前。虽然你的头发是黑色的,一点也不彩色,但黑色是不会被污染的颜色,你的发丝像黑色的引线点燃我的生活。爱人总是让人迸发生命力。
所以德克萨斯,请千万不要自责。不要在萨尔贡小镇的平房里等我回去,不要在奄奄一息前还猜想我遭遇了什么不测。我是为你找药去了没错,但我的死并不是你的错。
我的身体冷得够呛,写字有点费劲。死亡已经堂堂正正地凝视着我。祂就站在桌边,看我还在用人间的爱嘲讽祂。我当然要继续写,因为这可是八年里给你的最后一封情书。
德克萨斯啊,再听我说点儿话。罗德岛上有位厉害的科学家和我聊过。她说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由一种最小的元素组成。这些元素的数量多到难以统计,却在有限的范围内运动。夸张一点,通俗一点来举例,比如说十个元素组成了我。其中五个往右边走,五个往左走,我就处在拿着一块苹果派张开嘴的状态。下一秒,其中三个往右走,七个往左走,我便咬下了一口苹果派。你能理解吗?只不过现实是,光是一个苹果,都是由巨大数量的元素组成的,并且组成苹果的元素数量甚至还会在特定情况下发生变化。鉴于元素们运动轨迹的变化以及元素数量的变化,一个苹果的下一秒会有许许多多种可能的结局。好在整个世界,整个“宇宙”的元素总量是固定的、有限的,而时间是无限的。这么说是不是有些晦涩?再打个比方,就像一副纸牌,记住你拆开的那一刻全部牌所排列的顺序,经过有限但很多次的洗牌之后,一定会再次呈现出那个最初的顺序。而这样的一次轮回,被称作一次折叠。世界上所有的元素随机运动着,当世界折叠回到此时此刻的原点后,下一秒会向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这也就意味着世上不再有死亡,死亡将被长眠所替代。在未知长度的时间过后,我们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回到现在;在未知次数的折叠过后,总有一次我们会一起生还。
你可能要质疑这个说法的真假了,但我相信这是真的,就和去相信别种的信仰没有什么不同,未经验证的科学学说也是一种教义。
只是我不知道要经过多久。也许在第一次折叠到来前,我们就已经重生为两个互不相识的人,然后还得重生成为“能天使和德克萨斯”数次才能迎来第一次折叠,再然后要几百次的折叠世界才会给此刻状态的我们一个成全。没关系,我们的爱总能跨过时间。爱早就不知不觉成为了我真正的信仰。
信仰会削减苦难的重量,尤其到了最后一刻所有东西都已变得轻盈起来。挺庆幸最后的时间是属于我一人书写的,如果一群人围着我,我可说不出这么多话。
德克萨斯啊,我们做一对睡美人吧,等待世界折叠后将我们吻醒。
我会折叠起这封情书,纸上的终点亦是起点。
再来一个干燥的吻吧,再见我的爱人。
永远爱你的蕾缪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