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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好，‘世界’先生。”
极具感染力的清脆声音回荡在灰雾上。奥黛丽掀起兜帽，一如既往地走进“小黑屋”。
“下午好，‘正义’小姐。”神明披着最常用的马甲，微笑着回应。
冷静、淡然、平和、深不可测，最近几次治疗世界先生的精神状态都挺不错，人性维持得很好。情感不可避免地有些淡漠，这是成为高序列后的正常改变，世界先生和愚者先生越来越像了啊。听星星先生说黑夜教会的阿里安娜女士也是类似的情况，这是同序列真神对天使的影响吗？我也要多自我审视，建立一些心锚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在不知不觉间被亚当影响了。奥黛丽习惯性地用能力观察对方，用轻松的口吻打开话题：
“在治疗之前我们先聊聊近期的事吧？就像塔罗会时一样，不过我们可以谈些更日常的。
“几天前我刚经过拜亚姆，途中拜访了一下‘太阳’先生。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已经能独自处理教堂的大部分事物。很明显，成为愚者先生的眷者让他很高兴，做什么事都充满了干劲，这点就连路过的普通信徒都看得出来。我们还谈到了‘倒吊人’先生，你知道的，他还留在西大陆，‘太阳’先生很想念他。”
“那天下午的温度很好，我去一座小城的集市逛了逛，一不留神就逛到了傍晚。有家店铺的玩偶很精致可爱，只要几便士一个，我买了许多拿到街上送给过路的孩子们。旁边的一家旅馆正好开业，营业理念很新奇，说是什么温泉旅馆。‘世界’先生有空可以去看看，虽然天使已经不需要用泡温泉来清洁，但可以当作一种放松方式来稳固人性。”
“前天傍晚下了场小雨，苏茜在小巷子里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小猫，大概是被人遗弃了，真可怜啊。我们把它带回来治好，它就黏着我不走了，苏茜说我们或许可以有一个新的旅伴。”
虽说是聊天，但主要还是奥黛丽说，克莱恩静静听着。一个个平凡普通的小故事让他与世界的疏离感变薄了许多，更像是一个人类而非神明了。
奥黛丽还在继续娓娓道来，温柔的声音像宁静安好的晴天，偶尔有微风拂过，风里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花香。
“今天我和苏茜回到了鲁恩，一个叫廷根的城市，这里的大学很有名气。”
克莱恩心跳停了一拍，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奥黛丽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心理变化，但依然恍若未觉地说了下去：“我们遇到了一大家子，其中的一人你也认识，叫梅丽莎，是个在机械方面很有天赋的女孩。
“我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在贝克兰德，就没有上前打招呼。他们是来见一些多年前的旧友的，好像还要去祭拜什么人。”
何止一人，他们每一个我都不能再认识了。克莱恩在心中苦笑一声，已经猜到了对方要说什么。
“‘世界’先生，唔，恕我冒昧，克莱恩先生，一切都结束了，您不打算回家吗？您的家人很爱您，要是能再次见到您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谢谢你的关心，‘正义’小姐，”克莱恩闭上双眼，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但，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
是的，这样就好。真正的克莱恩早在更久之前就死于安提格努斯的笔记，他的到来只是让这份悲伤延后了一段时间。现在班森已经成家立业，梅丽莎也成为了贝尔兰德知名的机械专家，他们已经从悲伤中走出，拥有了很好的生活。周明瑞是来自遥远的第一纪之前的孤魂，他不该再去打扰他们。
他同样深爱着班森与梅丽莎，怀念着廷根的日子，但那里不是他的归宿。
“倒是你，‘正义’小姐，作为愚者先生的眷者，观众序列的地上天使，在末日之后的今天完全不用担心会给家人带去危险。为什么不回家，回到你最爱的父母兄长身边去呢？”
观众呼吸一滞，垂下眼帘，波澜不惊了多年的心湖泛起丝丝涟漪。她确实没什么好顾虑的，也很想念家人，但这十余年间经历的种种让她更加清楚，自己已经不能再当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回不到那种普通但温馨美好的时光了。让代表过去自己的人格分身代替自己陪在家人身侧是最合理的选择。
她眼波流转，很快便组织好了语言，准备将话题不着痕迹地拉回“世界”先生自己身上。
“你还有许多机会，你还有得选择，奥黛丽小姐。”亲近的称谓带偏了奥黛丽的思绪，这是克莱恩第一次在灰雾上这么称呼她。前疯狂冒险家将手掌贴在墙壁上，低沉温和的声音萦绕在观众耳边：“常回去看看吧，那里永远有一扇门为你留着。只有有它在，不管走出去多远，都不用担心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说得情深意切。
这是来自一个无处可归的流浪者的祝愿。
奥黛丽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世界”刚成为半神时的那次心理学辅导。
克莱恩先生，你迷路了吗？
她没有问出口。这是一个注定得不到回答的问题。
序列二的心理医生居然被自己的病人劝导了啊……
“感谢您的建议，‘世界’先生。”她听见自己这样礼貌地说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以后的例行治疗或许可以改到霍尔家的后花园。”
我会回去的，也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归处，找到回家的路。
“这次的心理治疗就到这里吧，您的精神状态很稳定，如果接下来的两次都是这样就可以降低治疗频率了，恭喜。当然，奥黛丽·霍尔随时欢迎克莱恩先生过来聊天。”奥黛丽眨了眨眼，提起裙摆，朝墙壁另一端行了个标准的鲁恩贵族礼，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快。
“至于本次的诊金……”她故意拉长了声音，见对面的情绪没什么波动，才有些失望地说了下去，“听说乌托邦有许多与外界不同的美食，其中有一种叫‘奶茶’的深受年轻居民的喜爱，我很感兴趣。”
“回到现实后就给你送过去。”墙壁后的人语调上扬，显然心情不错。
十几分钟后，坐在自家后花园里的奥黛丽小姐如愿以偿地喝上了传说中的乌托邦特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