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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Promised Tower· 将兴之塔(2011-2020.7)
Stats:
Published:
2023-03-08
Completed:
2023-03-08
Words:
7,631
Chapters:
4/4
Kudos:
2
Hits:
76

复仇女神

Summary:

补档。完成时间2016年底至2017年初。
·《drifters(漂流武士)》衍生作。涉及大量史向内容,但是理解方向是根据原著来的,做了一定程度的美化/洗白。
【内容无关作者政治立场】。
·废弃物阵营的阿纳斯塔西亚与拉斯普京,无CP上的意味。可以理解成朋友、伙伴、导师与学生、被侍奉的公主和她的仆人。
包含《Tilphousia》、《乱国者》、《殉道者》和《窃国者侯》四个短篇。

Chapter 1: Tilphousia

Chapter Text

在此之前阿纳斯塔西亚从没见过战场。
但她发誓自己曾经见过地狱。

Tilphousia
·About Anastasia Nikolaevna

黑王命令他们在后方待机。
前线的嘶吼声震耳欲聋。传令官一直在转达战况。阿纳斯塔西亚随便听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慵懒态度。她不喜欢打仗,对战术布置一窍不通,没有拉斯普京的讲解她也毫无学习的兴致。拉斯普京被叫去黑王身边了——虽然这个男人同样不擅长战争,但毕竟是后方协调动员的总参谋——只留得百无聊赖的贞德与她为伴。
自从吉尔.德.雷化为盐柱后贞德就整日处在躁狂的状态。漂流者不可饶恕。这是贞德反复嘶吼的。她理解贞德的心态,倘若倒下的是拉斯普京,自己的盛怒想必也能烧穿西伯利亚的坚冰。她是极其痛恨孑孓一人的。
不过此前,阿纳斯塔西亚没有想过和她有牵扯的穿越者会是拉斯普京。在现世,拉斯普京死在了她前头,提前揭开了灾难的帷幕。母亲没有允许她去警察局探看尸体。她和姐姐们挤作一团,焦灼不安地扯着手帕。亚历山德拉皇后回来的时候脸色一青一白的。然后不记得谁起了个头,女大公们忽然都歇斯底里地大哭了起来。
那是她第一次察觉到死亡可以来得如此诡谲而措不及防。阿列克谢沉疴已久,倘若说皇室从未做过皇太子辞世的准备是不可能的。但宿疾和暗杀毕竟不同。漫长的心理建设淡化了一朝故去的哀痛。而忽如起来的谋杀则连成了诅咒和迷信中的一环,让每个人都掉入了绝望和惊慌中。
“跟着棺材而来的皇后。”那些久远的流言被冰封在彼得堡每一块城砖里。
“我死后三月内王朝也将气数不长。”这句话她是亲耳听见他说的。
阿纳斯塔西亚想,这就是所谓的预言。她从未怀疑过拉斯普京的准确度。只要他愿意告诉自己的,总有一天会变成真——从玩具房摇摇欲坠的顶灯到急转直下的政治局面。她偷偷在束腰里缝上珠宝。那些滚圆的珍珠真能挡得住子弹吗?不,她并不相信,只能说是接近痴心妄想地祈祷着。当那乌发的少女出现时,她甚至曾经产生过获救的错觉。但腹部的锐痛告诉她——她和他们,全未幸免。
可只有自己被留下了。无论天堂还是地狱,自己都被留在了外面。
彼时黑王的麾下只有贞德和吉尔.德.雷,方针已定,行动计划尚是雏形。废弃物蛰伏着,在无尽的黑暗里将自己的仇恨累积。两个法国人主与仆形影不离,而黑王从来都孤身一人凝视远方寡言少语。阿纳斯塔西亚感到了无可宣泄的孤独。作为罗曼诺夫王朝唯一的复仇者,她的一腔愤恨无以诉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听着她颤抖着用熟练的母语讲述那些遭遇。
为什么只有我被选中了呢……父亲、母亲、姐姐们、弟弟……他们就丝毫没有恨意了吗?
有多少帝王比我的父亲凡庸,可历史偏生诅咒我们。
不公平啊。不公平得可恨啊。
在末代王朝里,只有我无法接受历史的愚弄吗?
然后,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似的,黑色的通道又一次打开了,像是一个忠实的圣诞老人为她准备了独一无二的礼物。
拉斯普京。
她的心跳加速了。阿纳斯塔西亚相信自己看见了最狼狈而恐怖的拉斯普京。她明白了母亲当时阻止她去警局的原因。尤苏波夫实施的是一场不可饶恕的谋杀——即便是如今,在亲手杀死过数个生命之后,她依然觉得这种死状是悲惨和残酷的。
为什么要去见尤苏波夫呢?她一直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她不喜欢这位亲王,母亲也不喜欢。事实上,母亲不喜欢任何有军事背景的皇族。他们总认为沙皇是被蒙蔽的,可他们自身又能看清多少?他们在最后——有、帮到忙吗?
拉斯普京浑身透湿,双目紧闭,血糊得到处都是。凝固的血块黏在眼镜上,创口的血还在汩汩而出。
她摘下他的眼镜。她听到了几不可闻的一声呻吟。她的手在打抖。阿纳斯塔西亚用指尖揩去他眼皮上的血污,隔着眼皮她感到了温度。在很多时候,她看见拉斯普京触摸着阿列克谢的额前和眼皮,喃喃念着经文,然后她的弟弟就从抽搐中平静下来。
母亲的哭声也随之暗弱下去。
阿纳斯塔西亚握着那副眼镜。她颤抖着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咬着牙,再回头时,黑王已经无声无息出现在她的身边。
“把他交给我。”迷一样的男人用不可置疑的语气说。
待她再见到拉斯普京对方已经回复到她常见的那副模样,只是神色冰冷,没有从前和煦的笑意,沉思的眼神恰如蛰伏的蛇。她把眼镜递给他,只叫他的姓氏:“拉斯普京。”
拉斯普京对这个称呼先是有些吃惊,但转瞬便适应了。在皇村,他们并不是这样称呼的。这俗气姓氏太过肮脏,以至于皇后无意启齿。但是在这里,虚伪的礼节早已荡然无存了——在纷纷见过了最卑劣、最肮脏的行径后,清规戒律反倒显得可笑。
“殿下。”他说,“在这里重逢,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阿纳斯塔西亚苦涩地笑了。她知道对方对身后事一清二楚。“你料到了一切。”她说。
拉斯普京不置可否。他们面对面站着、沉默着,像是在缅怀一个王朝的逝去。阿纳斯塔西亚开口说话,她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阴阳怪气。
“为什么要去见尤苏波夫?”她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的命运联系着我们的宿命吗?
“谁记得呢。”他含糊其辞。表情确实有一刻是抽痛的。“大概我……偶尔也会沉迷进美好的设想吧。”
阿纳斯塔西亚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向前走。他顺服地紧随其后,忠实如往昔地守护着她的背影。许多念头在阿纳斯塔西亚心中闪过。阿列克谢、她的OTMA、还有玛丽扬娜和薇薇娃。她在拉斯普京的葬礼上最后一次见这两个女孩。她们大概也是死了吧——拥有一个被称为乱国疯僧的父亲会死上一万次。人类——总会、迁怒无辜。
我又做错了什么呢——不,我什么都没做啊。
她忽然冷笑了起来。笑声中竟然无法控制地落泪了。在这段时间的等待过后她终于有了一个宣泄的窗口。那些堆积在最后岁月里的绝望是如何蚕食她的心的,她的国家是如何一步步背弃了所有的信义,用子弹的声音逼疯她的……早已没有什么值得谅解的事情了!人类的社会都是一样的,就毁灭干净吧!
她的四肢透支了气力,她缓缓蹲下去,慢慢地跪在了地上。
拉斯普京扶住了她。他的手指触碰着她的额头。
“纳斯佳。”他轻柔地说。他蓝色的眼睛同之前一样充满魔力。“纳斯佳殿下。”
她渐渐停止了抽泣,呼吸平稳了,奔腾的情绪又重新闭锁回心房。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御医们束手无策,父皇已经打算草拟太子去世的电报时的情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僧侣进来了,径直走向了阿列克谢。“看着我。”他说,触碰着太子的额头。阿列克谢的颤抖停止了,安稳沉入了梦乡。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她躲在姐妹中间,哭泣地守在阿列克谢的身边。不自觉地、她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谁。”没有等任何人上前制止她的举动,她开口问。
“格里高利.叶菲莫维奇.拉斯普京,我的殿下。”
“纳斯佳。”她对着他蓝色的眼睛情不自禁地说。时年八岁。“她们都叫我纳斯佳。”
“恕我冒昧,”这个奇异的僧侣微微笑起来,“您和我的女儿看上去一般大。她叫玛丽扬娜。”
……
“我会如从前那样,一直跟随您直到最后。”拉斯普京说。他的俄语发音有时很奇怪,含糊飘渺,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却拥有独一无二的、宽慰人心的力量。“上帝没有放弃我们……他要通过我们的手进行惩戒了,黑王陛下的存在即是证明。只需要跟着他的旨意……我们……”
得到安息?
“别又死在我前面。拉斯普京。”
阿纳斯塔西亚不记得那天拉斯普京最后说了什么。对方的告慰能力总会让她忘掉一些事。这大概是他被送来的原因吧。拥有一点不少的恨意,也能支撑少不更事的自己……她只记得她最后在搀扶中站起身,恢复了她平常的神态。“不准告诉任何人。”她严厉地说。
把软弱的情感全盘埋葬吧。把柔弱的公主留在史书里吧。这里已经不需要了。身为复仇者的觉悟我已经有了。她想。
杀光一切。把他们全做陪葬——
“喂,贞德。安静点。”她靠着一截烧焦的城墙,仰着头眼神虚浮,“听到了吗,惟任光秀已经赢了,我们需要去清场了。别在这里放出火焰,太热了。”
她的心情无悲无喜。胜仗激不起她的任何兴致,但她可以想象光秀陷入了一种怎样癫狂的兴奋中。如果能够把俄罗斯的仇人们也送来那就好了。
她慢慢转过头,冰冷地注视着传令官,对方在她的目光下打了个哆嗦:
那些个布尔什维克……也都一起送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