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情绪是在突然间击倒他的。
侑像平常一样结束训练,和其他人一起做着拉伸。直到他拿起手机,检查消息时,才恍惚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收到过北信介的讯息了。
或许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也不会再收到了——这个认识突然间让侑开始觉得恐慌——北信介真地正在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
说是现在才意识到其实是不准确的,侑一直都有一种隐隐的感觉,只是选择性地忽略了它们。那些情绪,一点一点地,最后积聚成了海洋。
2.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七八个月前,宫侑回到兵库的农田去和北信介重聚。久违的约会,本来昨天是他们的纪念日,宫侑却因为突然的采访而不得不把早上的票改签到下午。最后又因为其他事情耽误了,再次改签到晚上,直到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了才赶到了北家。而出于生物钟的缘故,北已经睡了。是侑回家的动静把他吵醒,然后同样疲惫的二人只交换了一个拥抱。宫侑发出了响声的肚子让北知道他还没有吃晚餐,北就去冰箱里把本来准备庆祝今天纪念日的食材拿出来,说可以先做点简单的东西。并执意让宫侑吃点东西再睡觉。宫侑本想自己做饭让恋人休息,但北信介坚持让他先去休息或者拆包行李。无奈下侑便在北做饭的时候想法设法哄北高兴,还拿出了礼物,想要补偿未过的纪念日。北陪他一起吃了饭,期间侑能感觉到北一直在盯着自己。怎了吗?于是他问。感觉侑很疲惫。北说。待会你先去洗漱休息吧,我来收拾这里就好。宫侑噘着嘴不乐意,跟北信介撒娇换来在椅子上坐着多陪恋人一会儿,最后却在北信介洗完碗之前就坐着睡着了。还是被北抱到了床上去。
第二天北信介要照常去田里忙农,宫侑主动跟上去表示要帮忙。北惊讶于侑竟然能突然起那么早,说现在跟我出去没有时间打理头发哦。他知道男友多在意自己的发型,本来是想让对方多休息一会儿才说出的这种半开玩笑的话。然而侑却在短暂的迟疑后说没关系,而且サム不是偶尔会来帮忙吗,那他也可以的。然而到田里忙活到一半北就嫌他不如宫治。最后还是变成了他坐在田埂上,背着太阳看北劳作。
要不然侑你回去吧。北从拖拉机上下来后向恋人提议。呆在这里你也做不了什么,很无聊吧。
可是我想逗北前辈开心嘛。侑抱着腿蜷成一团撒娇,而且我也想多看看北前辈。
这样不好哦。北说。侑并没有义务必须要不顾自己的习惯而讨好我。
可是北前辈不是每次都不会拒绝サム来帮忙吗,我也知道北前辈更喜欢乖一点的孩子。高中的时候我就因惹麻烦太多让北前辈不是很喜欢吧。
北信介想了想,然后让侑随便按照自己舒服的来就可以了。
两人在傍晚时从田地走回家,好一段路都没有人说话。宫侑本以为是前辈不想说话,反正他也逐渐习惯了并享受和北信介之间这种默契的沉默。他们足够亲密到即使沉默也不会感到尴尬。侑还在张望路边有没有什么好看的野花,盘算着采几捧逗信介开心,为昨天糟糕的纪念日做一些补偿。
直到北信介突然开口,问:侑是怎么看待过去的人的呢?比如过去的朋友,同学,还有邻居。
侑依稀记得北似乎说过他其实并不太喜欢横断幕上“思い出なんかいらん”这句话,但他毫无头绪北为何会突然说出这种问题。
中学的同学很多都没有再来往了,除了排球部的大家外,有些能看到脸模糊想起名字,有些能模模糊糊觉得见过,有些甚至名字和脸两个都完全不记得了。后面几种即便在路上看到了也不会问好。
那学生时代的男朋友们呢?也都没有印象了吗?
北前辈!宫侑不太能应付这个,如果北信介想要拿前任们的事逗他的话。北信介其实并不介意他曾交往过多任男友,倒是宫侑自己在乎得很。不过事实是侑自己都不太记得他们了,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分手原因。
啊,看样子不太记得了呢,侑原来是分手后能坦然忘记对方的人啊。
北前辈!宫侑急得差点咬到舌头。我从来没像喜欢北前辈那样喜欢过任何人!当然サム是家人不一样,北前辈是我除了排球外最喜欢的东西!啊,因为北前辈是人所以和排球并列最喜欢!
看到宫侑的反应,北信介倒转开了头。宫侑瞧见男友是笑了一下,但感觉不对。信介看起来并不真的开心。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宫侑的野生直觉告诉他。
你知道,高中的时候我说你需要看管,并不是想说你会在训练中偷懒。毕竟那可是排球,我知道那是你最爱的东西。实际上,我是担心如果你没有人看着会跑得太快,最后到喉咙咳血,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也不想停下。北说。包括你对其他与排球无关的人的态度也好,我并不是特别在意。我喜欢你有自己的梦想,在实现之前都会一直往前走。我只希望就算没有我在身边提醒你,你也能记得不要跑得太快。
北前辈。感觉到不对的宫侑停下了脚步,而北信介也停了下来,回过头来与他对视。
北前辈突然间是想起了什么吗?宫侑想要北信介停止这段突如其来的感伤言论。话中隐藏的含义让他感到十分不安。本能地感受到这场对话在向某种未知的方向滑去。
算是吧。北信介点了点头。随后向宫侑笑了出来。我们分手吧,侑。
我不会再去联系你,你也不要再回来见我了。
难道还是因为昨天的事吗?宫侑想去抓北信介的手,被后者躲开了。因为我没有赶回来跟你过纪念日所以前辈生气了吗?还是我太不成熟了,帮不上北前辈什么忙?
不是的。北信介摇头。你没法赶回来跟我见面也好,不成熟也好,总是捣乱也好,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就是你,怎么会现在才突然生气。
那是为什么前辈倒是告诉我啊!ねえ!
然而北信介只是摇头。
得不到解释的宫侑开始耍赖,说如果说不出理由的话那北前辈就还是喜欢自己的,那就不要分手,不能随便开玩笑。
侑。北的语气冷了下来。这不是玩笑,纠结我还喜不喜欢你意义不大,你也该知道我们不能再在一起了。
宫侑不知道北信介为什么要分手,就像他不知道北信介为什么会答应他的告白。
他本该留下好好跟前辈把这件事谈清楚,然而翌日他便从北信介家逃走了。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不告而别,但也只是留了张便条表示自己要回球队去了。宫侑和北信介都知道那时还不是需要回去的时间,北信介提了分手,然后宫侑离开了,最后北信介也没有挽留。所以这就是结局了。
北信介务农回家后看到了前男友的纸条,给他发了一条讯息询问是否已安全抵达。还在气头上的宫侑等到了半夜才回复。而那就是他们的最后一场对话了。
3.
被莫名其妙提了分手,宫侑先是认真回想了一遍自己有没有什么会让信介误会的行为。把八卦新闻都翻了一遍确信没什么关于自己跟哪位“秘密情人”的消息。然而当宫侑刷完了一遍新消息,发现北信介没有再回复自己后,这种感觉就突然变成了愤怒。他开始思考北信介是否真的喜欢过自己。自从大一的北信介回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在他抽着鼻子哭的时候接受了他的告白后,他们之间所谓的“恋人”关系倒是“十分平淡”。
宫侑当然没有指望过北信介会像恋爱脑的中学生一样24小时黏着自己,见不到男朋友还要定时查岗。但北信介的反应实在太过平淡。一度让宫侑怀疑他们的交往关系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他倒曾经像个中学生一样故意给记者制造撰写绯闻的机会,竟然只是为了让北信介为自己吃醋。然而结果是北信介吃没吃醋不知道,当他在治的社交网络动态里看到了兄弟跟北的互动后,醋到心神不宁的人是宫侑自己。
既然北信介说要分手,那么就分手吧。在从北信介家离开的第二个晚上,宫侑这样想。反正,说不定北前辈其实就从未真正喜欢过自己。分手的时候不明不白连个理由都讨不到,根本就不在乎才不会想解释吧。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当然他会这样想还有第二个原因:北信介是宠爱自己的,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过段时间自己能回去好好认错,再撒撒娇,北前辈从不会拒绝自己。
那时他没想到的是,北信介竟然真的再未联系自己。也没有回复他因为忍耐不住而发过去的消息。
北信介真的要从他的生活里完全消失了。
“你最好是有什么事,现在是用餐高峰期。”宫治那边的声音嘈杂,“怎么了?你不说话的时候是最可怕的,因为你又并没有在思考。”
宫侑一时没有反驳他,这让宫治开始担心起了事情的走向。他说了声等一下,然后宫侑能听到那边的杂音小了很多,估计是宫治特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跟自己说话。
“发生什么了抓马女王?向我求助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毕竟我是成熟的那一个。”
“我感觉我好像永远失去北前辈了。”他说完,好像快要哭了出来。宫治知道宫侑脚趾踢到床柱都会疼得哭叫,因为他就是个脆弱的婴儿。但这种声音,上一次听见还是在他知道自己不打算走职业了以后。宫治清楚自己的兄弟和前辈的事,不如说早在得知他们交往的第一天治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他嘶了一声,然后开始问侑,“アホ,你都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啊!”他吼。本来是想躲开其他人才藏进的杂物间,现在因为一脚踢翻了柜子导致动静很大。他捂住手机深呼吸了几次,等稍微平静了一些才再次跟治说话,而后者也仍然在等着他。“他突然间就说要分手,我问不到原因,就也赌气离开了。距离他上次跟我说话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サム,我很伤心又很生气。”
“啊……”治在那边摘下了帽子,抓了几把头发。
侑从他的反应中察觉了什么。“你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什么然后跟北前辈谈过了?”
治嗯了一声。差不多就是在北信介提出分手后不久,感觉到事情不太对的治就已经旁敲侧击地问过信介一些话。毕竟他们俩的见面频率要远高于北和侑的。但北只是说迎来了事情顺其自然发展的结果,不是什么很让人意外的事,所以也不愿和治多说。但治的问话技巧经过店长经历的锻炼后已经远超过了侑,或多或少地,他还是问出了一些侑没有问出的信息。
“北前辈他……似乎觉得你和他一起并不快乐。大概从去年年底起。”治打断了侑即将出口的一百句反驳的话,“而且你们几乎很难见面。很累,ツム,本来应付自己生活中原有的工作和交际就已经很累了,还要计算时间,想着什么时候能和异地的同样忙碌的恋人见面。就算是约定好的日子也不能太期待,因为意外总会发生,几乎永远不会有真正的约会。”
“所以你的意思难道还是因为我没能赶上纪念日所以北前辈才——”
“你知道不是这样。”治再次打断了侑,“刚才的那些话也都不是北前辈的原话,只是我作为一个旁观者的想法和猜测。”
“那你都是在胡说。”侑蹲在地上,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我告诉过北前辈差不多有八百万次我跟他在一起最开心,而他也说他知道,我相信北前辈是真的知道……经常只能在毫无情调的地方约会也好,分居两地也好,我脾气不好也是……他也不会真的因为这些生气,他是北前辈。他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要成熟。”
从呼吸声治能够听出来,侑已经哭了。“……但北前辈是真的不想要我了。”
治斟酌了一下,最终告诉自己的兄弟。“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就是会变得生疏,这种变化是随着时间和种种小事发生的,有时候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曾经要好的人就是会分开。侑。”
侑还在哭,但治基本可以确定对方听到了自己刚刚那番话,至于能理解多少就是另一回事了。在一段时间的沉默后,侑抽了抽鼻子,用还哽咽的声音说:“我不要,那不是我和北前辈。”
“在饭团宫忙的时候打给你是我不对,找你商量这件事也是我的不对,总之麻烦你了,去忙吧。”
然后挂断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