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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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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3-09
Words:
4,193
Chapters:
1/1
Comment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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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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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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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фотограф

Summary:

如果两人在搭档前就曾见过一面

Notes:

/私心建设一些两人在市局工作前各自的故事
/有在认真捋时间线就是说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1.
安欣是1996年2月份进的部队。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子骨抽条像棵春天的小树,直挺地、欢欣地长着。肩上厚重的军用背囊显得人更单薄而清瘦,他抱着自己的盆和洗漱用品,跟另外七个毛头小子分到了一个宿舍。

他长得瘦,人也轻,几个人一商量就答应睡了上铺。刚开始几天大家还不太熟,又兴奋,训练时间以外就天南海北地唠嗑扯闲篇。问到为什么要来参军时,平日里最安静的那个也打开了话匣子。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声音沸水一样叠起来才想起午休时喧哗被抓到要罚跑圈。一片嘘声后终于静下来,挨个讲了。最壮的大个子说当兵待遇好,给补贴,能养活家里;干瘦的跟个猴似的那个说跟他老子赌气,就是不想念书了,冒着被他老子打断腿的风险跑出来的。另外几个听了就笑,笑他吹牛逼。

最后轮到安欣了。他感受到几束目光投过来,望着天花板一角长的灰绿色霉斑眨了眨眼,语气平常地开口。

"我爸妈都是警察,他们在我小时候就死了,具体因为什么、怎么死的我都不清楚。"

"我从小在京海长大。上学念了两年书之后也不知道未来要干嘛,正巧碰上学校里征兵就来了。"

他又想起自己跟安长林说要入伍时他亲叔的表情。

不行,你给我好好把书读了。安长林先是一惊,紧接着便拒绝了他。

安叔,当兵又不是坏事,我想去体验一下。他说的认真,安长林瞪他他就鼓着气看回去,目光坚定。

结果还是安长林败下阵来。这小子,轴劲跟他爸年轻时有的一拼,安长林想着,不免心软下来。

"部队里可要吃苦的,"他看着眼前不知不觉已经长这么高了的人,心里疼爱,又感慨。“安欣,你可想好了。"

那人绷着的劲松了,脸上展开笑容。他使劲点了点头,道:"安叔您放心吧,我能吃苦。"

安欣回过神来,发现宿舍里空气突然安静了。他心道糟糕,自己把气氛搅没了。正苦恼着,他下铺的兄弟突然出声,一股浓浓的东北大碴子味。
"对不住啊兄弟,提起你伤心事儿了。"

安欣乐了,连忙说没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就没关系了,接着又笑着把话题引走。

很快,一宿舍的人就熟络起来。

部队生活确实辛苦。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从早到晚训练一整天。刚开始两周每晚熄灯后,安欣躺床上几乎沾枕头就能睡着。

他刚进部队里时吃饭慢,好吃的总也吃不完,到时间了饭总剩半口还被骂浪费粮食。安欣瘪瘪嘴,站在训练场上一边委屈一边惦记着早上那半块馒头。后来他一到吃饭时就埋头猛塞,狼吞虎咽下来尝没尝出味道另说,饭倒是能吃完了。

 

02.
几个月后,安欣接到了勃北市立医院打来的电话。他刚吃完饭回到宿舍,床还没坐热乎就被室友喊了下去。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安欣捂着听筒,好不容易听清了对面人的话,心唰地凉了半截。

安长林在勃北执行任务时受了枪伤,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人还没醒,但性命无碍。能让安长林亲临现场的案子级别一定不低,勃北警方那边不方便透露具体信息,安欣也理解。后来孟德海也打电话过来,让他最好去一趟看看他安叔。安欣点头,红着眼眶说当然,请假条已经交上去了。

上面很快给批了假。安欣简单装了两件换洗衣服,背包出军营便登上了去勃北的火车。等到了勃北时天已经全黑了,淅淅沥沥的雨丝飘下来,在路灯下像金色的线,缝进背景黑色的幕布里。

雨势渐大,他从包里掏出伞,加快了脚步。

又一阵雷声滚过,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桌前的人抬头看了眼窗外,浓黑如墨的天昭示着夜晚即将持续的暴雨。

听到室友喊他来打牌,少年人应了一声,关了台灯。日记本被合上收进抽屉,封面定格在右下角的“李响”两个字,随即隐没在阴影里。

这是他在警校的第三年。李响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伴着木床板吱呀一声。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时缓时急。

今年村里刚装了第一台座机电话,在村长李有田家。李山第一次被喊去接李响打来的电话时新奇地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后来每次接电话都拉着他三叔四伯一帮人围在那,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吃得好睡得好,表现也不赖,工作还不知道没分配呢。总是这点问题,李响简短答了,便去问他母亲的情况。

电话费挺贵呢。李响又翻了个身,心想。

母亲是去年冬天病倒的,大半年了,一直不见好。村里的诊所治不了,他们就去县里的医院。县里的医院看了这么久,依旧没什么起色。咱去城里的大医院看看吧,李响上次去看她时劝她。

“用不着,去了结果也一样。”母亲拉住他的手摇摇头,“甭花这冤枉钱。”

“回去上学吧,用不着老来看我。”母亲笑了,她的手覆上年轻人的脸颊。

“响响长大了。”她轻声说。

于是李响又回到学校上学。他跟李山说别老顾着打牌,有空多去看看我妈,念叨了好几遍,李山在电话那头嗯嗯啊啊说知道了。后来电话打过去,每次接到的都是母亲情况恶化的消息。

李响眉头皱着,在雨声中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没过两天,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他宿舍楼下。值班室的同学扯着嗓子喊,终于把人喊来了。这回不用排长队,但李响却高兴不起来。

李山说母亲可能要不行了。

“你妈不让我告诉你,怕耽误你上学。”李山低声说,电话那边头一次这么安静。“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说不定能赶上最后一面。”

预料之外的平静,李响握紧了听筒,先是沉默,然后说好,我这两天就回去。撂下电话后他愣愣地站在那,竟突然的有些茫然。直到后面排队的同学推了推他,让他打完了就快点走,他这才反应过来,说了声抱歉后快步离开。

学校离家并不近。为了快点赶回去,李响从京海东站上了火车,在京海站下车后又坐了几个小时的大巴终于晃到县城。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在他风尘仆仆赶到母亲病床前的那一刻,床上本已经快咽气的人竟因惊讶而睁了眼睛——说是睁眼,其实只是抬了抬眼皮,眼神微动。

李响蹲下身,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

母亲似是带着笑意,平静地阖上了眼睛。

 

03.
李响对那天清晰的记忆停留在滚烫的眼泪和李山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他回到莽村帮着料理母亲的后事,几天后忙得差不多了,李山就催他回学校。李响知道该回去了,便再次走出村里那条现在看来并不宽阔、甚至凹凸不平的黄土路,踏上了回程的火车。

在火车即将发动的时刻,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了一个年轻人。那人年纪不大,穿一件深色的外套裹在衬衫外面,身形看着依旧单薄。他平复着喘息,抬眼对上李响的目光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像在为自己急匆匆过来打扰了他而抱歉。

他的眼睛很好看,李响的目光无意识地停留在那人的脸上。薄薄的眼皮,一撩就忽扇起来,露出下面黑而亮的眸子。眼尾稍耷着,弯出一个恰好的弧度,笑起来像只小猫。

火车开动了。李响将目光移开,看向窗外缓缓倒退的景色。

他无端又想起去世的母亲。记忆里第一次坐火车好像就是母亲带着他,是回娘家探亲吧,还是去哪来着。他只记得车上母亲给自己塞了两块平日里吃不到的糖。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掉了眼泪。正要拿袖子擦了,对面突然递过来一张纸巾。李响有些惊异,红着眼睛看向那人,那人又把纸往他跟前递了递,示意他快拿着。李响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安欣看着对面的人擦了泪后胡乱抹了把脸,皱皱巴巴的像只小狗。他没来由地对这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生出些同情,还有奇妙的亲切感。他多看了两眼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他这是怎么了。

李响没有答话,只是摇摇头,又说谢谢。

安欣也不气馁,想了想,在包里窸窸窣窣地翻来翻去,过会递过来一只黑色的耳机。李响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安欣笑了,像个单纯的孩子分享着自己珍贵的糖果。他眼睛亮亮的,期待地望着他,说这是随身听,能放歌的呀,你听。

李响没法拒绝,终于接过来。线没那么长,两人都往前坐了坐,身子向对方倾着。安欣看着他戴好了耳机,咔嗒一声摁下了播放键。

耳机里传来悠扬的口琴旋律,接着是他听不太懂的歌词。音乐声从一个小小的耳机里传出,像闷了一层罩子,没那么清晰,但这对李响来说是从未听过的新鲜玩意。他心里惊奇又欣喜,纵使没什么音乐天赋,此刻他也开始跟着歌曲的节奏轻轻摇晃起来。

安欣也在跟着音乐轻晃着身子,他看着对面的人听歌时无比认真的神情,笑了起来。这随身听真是拿对了,他高兴地想。

前两天安长林醒了,见安欣趴在他床边先是惊讶,然后费力地抬手摸了摸那人的脑袋。安欣察觉到动静迷迷瞪瞪睁眼一看,发现安长林醒了。他一下清醒了,站起身想叫医生,刚一张嘴眼泪就先滚了下来。

临走前安长林让他把那台随身听拿着,是勃北的朋友知道他有个侄子特意给他的。安欣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那台不大的机子。随身听还配了两张磁带,是他之前没听过的粤语歌。

磁带一圈圈的转动,车窗外大片绿色的田野在向后奔跑。

还挺好听的,两人相视而笑。

你坐到哪站呀?李响听见那人问。

京海东。

真巧,我也在这站下车。安欣弯了弯眼睛,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向窗外望去,景色随着歌曲间奏的流淌被拉长成彩色的相片。

火车到站,李响把耳机还了回去,又要道谢。安欣连连摆手说欸用不着这么客气,相逢即是缘——他拿腔作调地学电视里的人说话倒把自己先逗笑了——都是朋友嘛。

月台上挤满了等车或赶路的人,两人先后下火车走了几步便被冲散。安欣仰着脖子看向李响的方向,见他在人群中也看到了自己,便踮起脚朝他挥了挥手。

走啦!他笑着喊,话音转瞬被淹没在人潮中。

李响也朝那人挥手,被人流推着走时还不断朝那人的方向看去,直到他的后脑勺消失在人群中。李响低头笑了,感觉心里温暖又满当。

 

04.
1997年,李响从警校毕业,分配到双桥辖区派出所当片警。

1999年后半,因工作中表现突出,协助破获要案,李响调任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同年,安欣服役结束,从军队中转出,通过警考进入京海市公安局。

去市局报道那天是个大晴天,李响有些紧张,手心直冒汗。他看着警局的大楼,深吸一口气,迈步进门。后来他见到了以前在双桥派出所带过他的师傅曹闯,现任京海市刑侦大队队长。曹闯还说新来的小孩是谁呢,这一看嚯!他高兴地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说可以啊李响,就知道你小子有出息。

李响看见师傅也不紧张了,倒是笑得有些腼腆。然后他看见曹闯身后站着的人。是个清瘦的年轻人,看着跟他年龄相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响又有点紧张了,询问的目光看向师傅。师傅给他介绍,说这是刑侦一队的安欣,以后你俩就是搭档了。

不等李响动作,那人便上前一步,伸出了手。

“你好呀,我叫安欣。安全的安,欣欣向荣的欣。”他笑着说。

李响愣了一秒。他总觉得面前的人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记忆调取失败,李响回过神来赶忙握住了那人的手。

“你好,我叫李响。”

自此,两人成为搭档,后背交予对方,性命相连。

朋友交心,战友过命。命运的齿轮无声地转动,故事从千禧年新春开始……

 

番外:
又是外出查案的一天,李响开车行过一条长长的公路,公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田野,黄绿色夹杂着被风吹成阵阵波浪。车载CD放着歌,一首播完后新一首开始,口琴吹奏的悠扬曲调填满了安静的缝隙。

李响听着听着突然觉得这歌有些耳熟,脑海中好像有些画面随之跳了出来。他怔愣了一下,在记忆的潮汐涌上来前减速靠边停车一气呵成。

”怎么了响?”安欣疑惑地转头看他,见那人一脸严肃,不由担心起来。“你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刚才走的那几家有哪里不对劲?”

李响沉默,在安欣的手指快要戳上他时,他猛地起身,扭头看向安欣的眼睛。

“安子,现在放的这首是什么歌?”

“…啊?“安欣被他一下问懵了,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地把光碟取了出来。“是谭咏麟的《朋友》,这碟应该还是上回张彪留下的。”

他把写了专辑名字的光碟递给那人看,不知道那人怎么这么大反应。

李响笑了,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安欣眼熟了。

原来是他。李响想起四年前火车上的萍水相逢,不住感慨命运的奇妙。他忍不住又去看安欣,那人正不解地望着他。

就是这双眼睛,分明和当年一样。李响觉得心里像要开出一朵喜悦的花。安欣被他突然又近乎深情的目光盯得发晕,他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

“怎…怎么了呀响?”

李响摇摇头,压不住笑意。光碟被重新塞回播放器,汽车又发动,风从敞开的车窗里灌进来,轻快的空气漫过两人的眉眼。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以前好像有个人和我一起听过这首歌。”

Notes:

标题意为“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