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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寨这颗在东山生根多年的毒瘤被一举切除后,东山大大小小的毒贩都受到了震慑,向来忙碌的禁毒大队一时间竟得了空闲。陈自立跟蔡永强商量,前段时间全队上下都在忙塔寨的案子,任务重,压力大,不如趁这几天清闲一些,搞一次团建活动,让大家都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日子订在这周六,几拨人在团建地点上产生了分歧。林越森提议去郊外烧烤,呼吸下新鲜空气,陈胜利立刻反驳说大家都是年轻人,去唱K多热闹。争执不休的时候,周恺突然一拍桌子,目光落在一直在旁围观的蔡永强身上。
“蔡队,我们是不是好几年都没去过你家了?”
禁毒大队刚成立那会,为了让队员之间尽快熟悉起来,也赶上刚好搬了新家,蔡永强邀请所有人去过他家里一次。彼时蔡永强还没有离婚,晚饭是当时的队长夫人掌勺,满满当当一桌子菜。后来东山禁毒形势乌云笼罩,蔡永强也跟老婆离了婚,他们就再没去过队长家。
周恺话音刚落,还没等蔡永强表态,李飞先举双手表示赞同。
“这个提议好啊,我们这些之后才加入禁毒大队的人,都没去过蔡队家呢。”
蔡永强瞥了一眼兴奋得快要两眼放光的李飞,还是点头应允了。原本就是为了让大家放松一下,自然怎么高兴怎么来。
讨论会一结束,李飞就跟在蔡永强屁股后面进了队长办公室。
“哥,”他趴在办公桌上,手指无聊地摆弄着桌上哈士奇造型的相框——他上个月给蔡永强换的——可怜兮兮地说,“全队都去过你家,就我没去过。”
蔡永强放下手机,看傻子似的瞅了他一眼:“那你现在住哪呢?”
李飞笑得傻乎乎的,露出一颗虎牙,跟相框的那只哈士奇神态颇为相似。
蔡永强冲他摆摆手:“去去去,下班跟我去菜场采购。”
破冰行动后期李飞就和蔡永强正式确立了关系,没多久他就以“我家太小”为理由,收拾了行李正大光明住进了蔡永强家。按照李飞的性子,恨不得同居的第二天就在禁毒大队的宣传栏里贴张大字报好好宣传,可蔡永强一直对公开关系这件事的态度暧昧不清。
“这有什么好公开的,”蔡永强当时一边洗碗一边说,“我总不能拉着你在办公室里搞个新闻发布会吧?”
李飞想了想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始终对不能公开关系这件事耿耿于怀。
周六当天,李飞中午在家跟蔡永强吃了饭,换衣服出门。他要去禁毒大队跟周恺他们会合,再一起到蔡永强家去——装作自己只是个普通下属。
还有一个路口就到蔡永强家小区的时候,只来过一次的周恺看着导航上的定位开始犯嘀咕,向副驾驶的副队陈自立求助。
“哎,陈队,是前面路口左转吗?我怎么记得还要再开过一个路口?”
没等陈自立开口,坐在后排的李飞就颇有优越感地开口了:“都可以。这里左转以后还要直行两百米,前面左转就直接到大门口了。”
周恺从车内后视镜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路口直接左转,把车停在小区入口一家水果店门口。
“陈队,你不是说要买点水果拎上去吗,我们进去看看。”
李飞跟着一起进了水果店,看到周恺往篮子里放了几个火龙果,赶紧拦住。
“家里……我是说蔡队家里有,买太多吃不完。”
周恺莫名其妙地把火龙果放回去,那边陈自立又拿起一个大芒果。
“这个也有。”李飞说完,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哝,“不过我喜欢吃,多买两个放着也没关系。”
周恺纳闷道:“给蔡队买东西,干嘛考虑你啊?再说了,蔡队家有什么,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李飞往篮子里装了两个蔡永强喜欢的菠萝,“我中午打电话问过蔡队了。”
这个解释勉强算是合理,周恺和陈自立也没太放在心上,按着李飞的指示买了另外几样水果,在小区门口等到队里另外两拨人的车,一起进了大门。
上楼的时候李飞走在最前面,到了门口想要习惯性掏钥匙,想到蔡永强的叮嘱,硬生生把伸进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别别扭扭地按响门铃。
蔡永强是围着围裙来开的门,围裙是米色的,正中间画着一根肉骨头,上方用可爱的卡通字体印着“love”。
周恺觉得围裙有些眼熟,他老婆当初网购的时候发过图片给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围裙应该是情侣款,另外一件上是只吐着舌头的小狗。
难道蔡队又给他们找了新嫂子?脑子里一旦冒出这个想法,周恺看向蔡永强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八卦和探究的意味。
蔡永强见到把楼道塞得满满当当的众人,笑着把他们让进屋。
“都愣着干嘛?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
一群大小伙子闻言鱼贯而入,很快纷纷占据了客厅、餐厅的各个角落,还有几个跟着蔡永强进了厨房打下手。林越森走在人群最后,一回头看到原本站在最前面的李飞还站在玄关的鞋柜处。
“哎,你……”林越森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见李飞轻车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脱了脚上的运动鞋换上。那拖鞋明显比蔡永强的尺码大一些,穿在李飞脚上倒正好合适。
“怎么了?”李飞一脸无辜,推着他的背把人往屋里带,“快坐快坐,吃点水果,别客气。”
林越森一边应着一边坐到沙发上,直到拿起个桃子啃了一口,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队里总共二十来人,除去值班的、出差的,今天也来了十四五个,吃炒菜不太现实,蔡永强备了两个火锅,又在门口大排档叫了些烧烤。
送餐的小伙计上门时,李飞正帮着从厨房往外面端菜,一手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盘子,仿佛踩了高跷一般走得小心翼翼。蔡达标离门最近,门铃刚响了一声他就顺手开了门。小伙计看到一个陌生面孔,又看到屋子里一堆大小伙子,显然有点犯怵,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李飞把盘子放在桌上,听到门口的动静,凑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飞哥!”小伙计看到熟人像是看到救命稻草,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李飞忙接过他两手拎着的的六七个饭盒递给一旁的蔡达标,要付账的时候发现手机不在口袋里。
“你等会儿,我找到手机跟你结账。”
小伙计朝他摆摆手:“哎呀飞哥,不着急,明天你有空路过的时候再给就行了。”
“那也行,问你们老板好!”李飞看着小伙计进了电梯,这才关上门,一转身就看到蔡达标用看嫌疑人的眼神盯着他。
“你挺熟啊。”蔡达标晃了晃手里的餐盒,“你真是头一次来蔡队家?”
“呃……”李飞一时语塞,一抬头刚好跟端着菜出来的蔡永强对上眼。
他冲着蔡永强挤了挤眼睛——我该怎么解释?
蔡永强把盘子放下,朝他挑挑眉——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
好在做缉毒警这些年来为了破案编过的瞎话也不少,李飞脑子飞快地一转:“蔡队小区门口这家店味道好,我经常来吃宵夜。”
说完也不管蔡达标是不是信了他这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谎话,脚底抹油跑进厨房去帮忙了。
天黑的时候李飞总算把最后一盘蔬菜端上了桌,其他人已经围着餐桌坐好了,蔡永强左边是陈自立,右边是周恺,多一个空位都没有了。
蔡永强见他愣在原地,朝自己对面的位置抬了抬下巴:“别愣着了,快坐下。”
李飞老大不情愿地坐到林越森和蔡达标中间不算宽敞的位子上,看着对面的周恺先给蔡永强倒了杯酒,又主动递酱油瓶和勺子,脸色比碗里的酱油还要黑上几分。
“大家别客气,多吃点。”眼看着李飞叼着筷子好半天什么也不吃,借着招呼其他人的机会往他碗里夹了点菜。
李飞原本耷拉下来的脑袋上隐形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他夹起一只虾尾连着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坐在蔡永强身边的周恺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话题就不局限于吐槽毒贩了,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头,一群大小伙子开始八卦起在座每一位的感情生活。陈自立、周恺这些已婚男士没什么好说的,重点自然而然地放在了李飞和其他几个单身男青年身上。
“我?我不是单身。”李飞说得理直气壮,顺便抬起眼角偷瞄对面的蔡永强,中年男人轻咳了两声,也不知是不是被酒呛到了。
这句话无疑是丢出了一颗炸弹,林越森和蔡达标一左一右地架起他的胳膊,追问这个收留了拆家小能手哈士奇的倒霉姑娘是何方大神。
李飞挠挠头,耳根子都红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向来直男思维不会拐弯的李飞说起自家对象居然难得扭捏起来,众人更是不肯轻易放过他,起哄要看他女朋友照片。李飞把手机死死护在胸口,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得逞。
“算了,我们也不为难你了。”蔡达标摸着下巴,“照片不看了,你给我们讲讲吧。”
李飞借着酒劲儿露出个傻乎乎的笑,语气都带着幸福的小奶音。
“他温柔、能干,长相不算出众,但是特别有魅力。”
说到一半他从桌子下面偷偷伸出脚蹭了蹭蔡永强的脚背,看到他们队长瞬间红了半张脸。
“而且他很包容我,我闯了祸也从来没真的跟我生过气,我很感谢他能接受我,很认真地想跟他一起走下去。”
李飞温柔认真的一番表白让饭桌上一时间安静了下来。陈自立笑得一脸欣慰,仿佛自家不懂事的孩子终于知道让大人省心了;周恺拿起酒瓶给李飞斟满一杯酒
“啧啧,看不出来啊,李飞,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呢。”蔡达标被酸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李飞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夹了一大筷子菜把嘴巴塞的鼓鼓囊囊,低下头像只仓鼠似的飞快嚼起来。
众人看李飞害羞了,觉得问到这个程度也差不多,暂且放过他,又挨个问了另外两个人。轮着轮着就到了蔡永强这里。队里都知道,禁毒大队成立的第二年,蔡永强就跟老婆离了婚,为了能让妻儿过上太平日子,他把他们送离东山,一年半载才能见儿子一回。
蔡永强平时总是严肃、不苟言笑的,今天不知是在家还是喝了酒的缘故,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很多,看着一群人瞎闹也一直跟着笑。可毕竟领导的积威摆在那,几个小年轻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人敢问出口。
“看你们一个个怂的。”周恺因为要开车所以没喝酒,但这会却比喝了酒的还胆大。
他又给蔡永强倒满一杯酒,眯着眼睛神秘兮兮地问:“蔡队,我看到你卫生间里摆着情侣牙杯了,有了新嫂子也该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周恺话音刚落,李飞的头就更低了一些。他能感觉到蔡永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可他不敢抬头看。午饭前蔡永强就嘱咐过他,把客厅和卫生间他的东西收好,都是经验丰富的缉毒警,眼睛毒着呢,稍微露点破绽就能被看出来。李飞嘴上答应着,把大部分自己的物品都收进了卧室衣柜,但到底还是心有不甘,趁着蔡永强忙活晚饭分身乏术的时候,偷偷摸摸地留下了卫生间的情侣牙杯。
缉毒警的眼睛果然是毒,留下的唯一线索就被发现了。
李飞整晚都因为差点被发现真相而怀有一丝兴奋和喜悦怦怦乱跳的心脏,到这时候才觉得有点发虚。蔡永强从来没有同意过要公开关系,也素来不喜欢在外谈论感情问题,今天却要因为自己的一点点小任性而被置于尴尬的境地。
蔡永强沉默半晌,没有回答,不知是不是心有不悦。有人疯狂给周恺递眼色,示意他赶紧换个话题,陈自立也给蔡永强夹了一筷子菜,试图打圆场把这个有点尴尬的问题越过去。
“嗯,是有了。”
在座所有人都打算把这个问题翻篇的时候,蔡永强突然开口给了个肯定的答复,没等其他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用温和的口吻继续说:“在一起几个月了,一直没有机会跟大家说。”
周恺原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嫌疑人”完全不需要任何审讯技巧,自己吐了个痛快。
“这个人你们也都认识,不过我觉得他大概不喜欢你们叫他嫂子。”
蔡永强说着说着嘴角的笑意进一步扩大,见对面的李飞头越来越低,快要把脸埋进碗里了,忍不住从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脚。
李飞冷不丁挨了踹,手一抖,筷子应声落地,赶紧弯腰去捡,又不小心头碰到了桌子,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望着蔡永强。
“你这太突然了吧,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蔡永强看着他乐:“要不让你准备一个月再说?”
李飞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笑得有点腼腆:“这样就挺好。”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一来一回,桌上的其他人可乱了套。林越森呛了一口饮料,不小心喷在隔壁陈胜利的裤子上;蔡达标抓着李飞的一只手臂,你你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坐在蔡永强左手边的陈自立表面上淡定自若,但还是不小心把酒洒出了杯子。倒是周恺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只生蚝。
“行了,我交代完了。”蔡永强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桌上的酒,云淡风轻地说,“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
经过了最初的震惊后,一群人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这个工作本来就是刀口舔血,把命拴在裤腰带上的,能遇到相互喜欢又志同道合的伴侣不容易,除了祝福也不必多说什么,只是李飞身份的转变让人一时还难以适应,喝得晕晕乎乎的蔡达标就两次脱口而出叫了他“大嫂”,被李飞用筷子敲了好几下脑袋。
吃过了晚餐,众人帮着把碗盘都收到厨房,时间就不早了。
刚刚在队里公开了关系,李飞总算不用再装模作样地跟着其他人离开,而是大大方方地和蔡永强站在门口送客。有几个小警员喝得不少,走直线都困难,蔡永强免不了多叮嘱几句注意安全。李飞靠在门上,显然还没从巨大的喜悦中回过神来,满脸都是自豪的笑容,跟每一个路过他的兄弟说欢迎下次再来。
周恺走在人群的最后。李飞趁着蔡永强去电梯口送人的时机,神神秘秘地拽住了他。
“不愧是我师父,眼睛真毒,一眼就看出来我跟蔡队的关系。”
周恺抬头瞥了他一眼,显得有点无奈:“别恭维我了,我不是看出来的。”
“那你知道我俩的关系以后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
“因为……”周恺翻了个白眼,“刚刚吃饭的时候,你蹭的是我的脚。”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