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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的玻璃瓶砸在地上摔成碎片。這一幕映入眼裡時,她只是有些訝異:模樣看上去鈍重溫厚,死得倒尖厲。摩根蹲下來用手撿起綠色的玻璃塊,一言不發。在她身後,細小瑣碎的噪音圍成漣漪又散去。人都走開以後,她用指甲挑出一小粒玻璃砂,放進主事者的室內拖鞋裡。
她常常想到亞瑟。宿舍外頭被陽光照得閃閃發光的麥田,像是亞瑟落在枕上的頭髮。音樂教室傳來〈告訴她我的表白〉,是合唱團在排練,她知道亞瑟不可能唱那麼高的音,但會想起幾年前教堂裡的聖誕晚會,亞瑟獲選領唱。投販賣機買沛綠雅的時候,亞瑟的眼睛就隔著壓克力板透明地望著她。
每想到他一次她就恨恨地在心裡咒罵,以致美麗的面孔常常浮現出一種輕蔑的不耐來。摩根在班上沒有朋友,也許是因為她近乎雪白的長髮、塗黑的指甲,也許是因為她不輕易開口跟人說話。
但今天她終於知道了,是亞瑟的緣故。是亞瑟讓她無法合群——她那時正在洗蔬果刀,甜菜根汁液打著暗紅色的漩緩緩轉進下水道裡。公共浴間裡有幾個女孩隔著薄板說她:「水瓶叮叮咚咚得帶來帶去,生怕人不知道她喝得起巴黎水」。亞瑟有一陣子愛上碳酸飲料,家裡人為了他的健康著想,訂了好幾箱氣泡水。她恨那玩意兒,恨它喝起來像吞入一波電視雜訊,恨冷涼雪花在她腹中狂暴地紛飛;直到後來身體逐漸習慣,就像她浪費了很多年,在亞瑟死前也總算適應他的存在。
珍珠的形成是因為砂礫,她對那被刺傷腳心的女同學說。儘管去四處宣揚妳傷了腳吧,要是在這之後,妳還能在發表會上跳完32圈揮鞭轉,豈不是更受人崇敬愛戴嗎?湖水霎時翻騰,不平靜的春天午後響起第一聲雷,驚蟄後就是大雨。洪水過後各人聽天由命,摩根想。勝者打從一開始就被揀選到福地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