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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1
机舱内的照明灯熄灭了,乘客们逐渐安静下来,飞机的轰鸣声也化为节律的背景音。影山飞雄偏头去看身边的人:昏暗中,曾经的前辈的脸模模糊糊总不真切——就像这场随心而来的旅行一般没有实感。他悄悄伸手,摸到菅原孝支微凉的指尖。菅原五分钟前刚戴上眼罩,现在正酝酿了一些睡意,故懒得管身边恋人的每一个索求行为。影山也只是默默用热乎乎的轻撩菅原的指尖,自以为没被发现,时不时蹭两下。
“呃……影山君?”终于,在持续了五分钟绵长的手指游戏后,菅原忍不住用已经暖和的手指戳了戳影山的掌心。影山轻轻一震,像被菅原老师抓包的小学生一样,小声回应他:“抱歉,前辈……吵醒你了?”
“这倒没有,本来就没睡着啦。”菅原抽出手指,这次是用他自己的手掌覆上了影山的手,“怎么了?只是十分钟没有和亲爱的前辈亲热就已经寂寞了嘛?”
“啊、不……”菅原能想象到影山现在有些无措的表情:即使这两年他们散多聚少,影山好像一直有一份未变而特殊的幼稚留给他。影山犹豫着补充说:“也不是……只是,在前辈这么忙的时候,突然因为我而临时决定飞去北海道……”
“什么嘛,你还担心这个啊。现在可是小学的春假耶,不用面对臭小鬼们我真是轻松得很。”菅原打了个哈欠,“再说了,大忙人是你吧,你提交了请假申请对吧!”
“啊,是,这一点请前辈放心。虽然他们还没有给我答复,但是只是两天,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影山的声音很平稳。
“真的假的!你没经过批准就跑出来了吗!”
“对不起……”影山下意识低下头。他听见身边的人轻笑一声,接着柔软的气息都向他倾倒过来。或许是因为从时隔一年的重逢到现在也只有一个仓促的拥抱,影山借着机舱内微弱的光线,摸上了对方的脸。
菅原戴着眼罩还有些迷糊,但是下一秒对方压过来的气息让他瞬间清醒过来:好像是想把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但又唯恐把一切搞砸。一向冲动的后辈此时如此克制,小心翼翼又笨拙地用他的嘴蹭着自己的唇瓣,菅原莫名想到隔壁邻居家的小狗,不过他清楚这份燥热的来源可不是什么小狗!菅原不躲闪,默默享受着这份难得的亲密接触。
短暂的几十秒过去,影山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浅浅的吻像一个迟到的招呼,不够热烈却足够温暖。菅原长舒一口气,摘下眼罩,却仍看不清对方的脸。他想,影山此刻脸上一定是他看过无数次的表情:小孩一般噘着嘴,无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谢谢……前辈!”影山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弄得菅原好气又好笑:“不要说得像占了我便宜一样嘛!”
菅原抬起手,将近一米九的高个顺从地低下头。菅原顺着他的头发摸了好几下。,也稍微起身,在影山耳边说:“下次拜托等我把眼罩摘掉啦!”
“哦、喔!好的!”影山突然振奋起来,他抓起菅原的手臂,问:“菅原前辈现在应该已经摘掉眼罩了吧?”
“确实……但是等下!……好疼!”
额头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回荡在机舱中。
DAY2
菅原慢慢睁开眼,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能睡到自然醒的早上。
他翻了个身,看到影山正靠在枕垫上玩手机,影山偏过头朝他笑:“早上好,菅原前辈。”
“早……一大早是在忙什么啊。”菅原又闭上眼睛,像平常周末一样,醒来之后再眯一会儿,以表达对休假日的尊重。
昨天飞机落地时,已是晚上九点多,走出女满别机场,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北海道的空气,两人便匆匆搭电车来到临时订下的旅馆。房间不大,两人的行李箱摆在床边显得有些拥挤,但是一张双人床足够让两人睡个好觉。边拆行李边聊近况,不知不觉就到了影山犯困的时间。影山冲了澡出来便已哈欠连连,等菅原从浴室里出来时,影山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亮着屏幕的手机。灯光下,菅原盯着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的睡颜轻轻笑出声,想着他的作息表真是和班级里的小朋友差不多。而现在迷迷糊糊地睡着懒觉,变成小朋友的人好像是他。
不过,就算是成年人也是需要睡懒觉的啦!菅原这么一想,反而清醒起来了,他见影山皱着眉头,一问才知是谷地仁花的公司明天开始在东京有个两天的展览会。影山的脸上写满了“想去捧场”,手指却在发愣。
菅原忍不住笑着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啊,该不会是在犹豫需要请假的事吧?”
“唔!为什么菅原前辈会……”
“全都写在你的脸上啦。还写着:如果只是因为一天普通的训练而不去为朋友的初次工作捧场,这样会不会太无情了呢?”
“果然瞒不过前辈。”影山垂下眼睛。 旁人看到影山微微噘起的嘴,一定会认为他正在赌气吧。但是菅原明白,他只是普通而又认真地烦恼罢了。若是最初相遇时的影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以训练为重。虽然现在排球依然占据着他的大部分生活,但是现在自己还躺在影山身边这件事,就足以证明他的成长了吧。
“总觉得从跟你交往开始,就是在跟排球抢人呢。”菅原打趣道。他关掉手机,从床上坐起来,“排球部的大家都清楚你的性子,更何况是你们的同级生呢。”
影山陷入沉思。
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社交事件,但影山很认真地做着选择呢……菅原有点无奈又好笑,不过这也是影山君的可爱之处吧。他从床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你慢慢考虑,不过还是先起床吧,影山君已经很久没有起这么晚了吧?”
“啊,没有,我六点左右就已经出去跑过几圈了。”
“……什么?!真的假的!”
*
旅行,没有什么特别目的地的旅行。
慢悠悠地出门,两人并肩走在网走落满雪的街道。空气很冷,阳光很暖,交谈时呼出的白气就是此趟旅行的全部意义。他们在便利店的杂志架前谈起最近上了月刊排球的前队友,在冰淇淋灯面前说到法国的甜点,在新店的花篮面前聊起老同学最近生意上的难处……他们随便进了一家拉面店,吃完后两人在座位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最后菅原看着角落里的旅游宣传册说:“去看看网走监狱博物馆吧,是个很有名的地方。”
下了巴士,沿着堆满雪的木栈道走了一会儿,穿过桥,肃穆的题着字的大门便出现在他们前面。菅原摸着下巴说:“这好像不是什么特别适合约会的地方。”
影山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是,是我没来过的地方,和前辈一起都会有特别的体验!”
他们在受理处买票,顺便请了一位向导讲解。向导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黑色长发和漂亮的蓝色眼睛,她做完例行招呼,就盯着影山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开口道:“我是不是在电视或者杂志上见过您?”
影山眨眨眼睛,菅原倒是比他还兴奋:“哦哦!你见过我家的后辈吗!一定是广告啦!”末了压低声音又凑到小姑娘面前说:“他现在是排球职业联盟的二传手哦,哎呀,真是能干呢。”
“果然如此!是不是做过一个咖喱饭的广告?乎奇看了之后,那段时间家里经常吃咖喱饭。”
“乎奇?”
“啊、对不起,就是祖母的意思。”少女赶紧解释。
“是方言吗?”影山探头。
“算是……吧?我是阿依努人。”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厚厚的耳垂,“总之、我带你们去参观吧!感觉遇到了很厉害的明星呢!另外,叫我明就好。”
明带着他俩,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这是明治时期修整的建筑,当时为了垦荒,将监狱内的犯人悉数送上冰天雪地的开拓征途;具有特色的五翼放射状牢房,方便当时中央看守实时监测囚犯的动向……馆内的游人不多,沉寂的气氛甚至有些阴森。当时囚犯如何吃饭、如厕、洗澡,还有具有传奇色彩、逃跑了数十次的“越狱王”……尽是些影山和菅原不曾了解过的事情。影山皱着眉头想要认真消化,但是少女讲到激动之处总是忘记照顾他的思路。从屋内到屋外,一周走下来,也花了不少时间。少女说得口干舌燥,自带的一瓶矿泉水也见了底,菅原便提议请她再喝杯饮料。
菅原去买饮料,和影山一同坐在休息区的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这里是不是我先开个口比较好呢?影山琢磨着,勉强找了一个话题:“明小姐很熟悉网走监狱呢。”
“啊、是!我已经在这里做了快一年的讲解员了。”
然后又没了下文。影山再次努力搜刮可以用来交流的话题:“明小姐是阿依努人吧?您也很了解自己的民族文化呢。”
这次她没有很快地接上,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道:“这也是两三年刚开始了解的。我在城市长大,即使听说过我的民族,但也没什么实感。有一天,我看到了关于阿依努的一部小说,我觉得非常有趣,看了好几遍,这中间才发现自己的民族原来还有那么多故事和文化,突然就很想把它们延续下去……”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样啊,那明小姐在做很了不起的工作啊。”影山挠挠头,“我从来没有想过快要消失的文化传统之类的,明明我也是个日本人……”
“欸!没有的事!影山先生也在做很厉害的事!”明抬高了音量,“我也是慢慢明白的,即使是现阶段被广泛认可的文化,如果没有人将它的魅力传达出去,也会渐渐萎缩下去的。所以,在认真打排球的影山先生也在做了不起的事情!不如说,只要好好工作,就很了不起!”她郑重地点点头。
影山被她的气势唬住,直直地点了点头。菅原刚好回来,插进二人的交谈:“在说什么呢?明小妹妹想要我家后辈的签名吗?”
影山刚想说“不是”,明却”噌”地站起来,眼睛闪着光说:“想要!!”
明窜回休息室拿来签名板,影山一本正经地画起自己的名字,菅原在一旁跟明吹:“这可是当年我替他设计的签名!”
“菅原先生跟影山先生认识很久了吗?”
“也只是高中时期的前后辈啦。”
“菅原前辈教会了我很多!”
看着影山诚恳的眼神,菅原感叹自己当年教得真不错。
“那两位现在是老同学会面……怎么会想到来网走监狱玩的!”明欢天喜地把影山的签名仔仔细细地收好。
“啊,其实我们是……”菅原有点犹豫地收了声。
“我们是恋人,现在只是随便逛逛。”影山还是很诚恳。
“什么?!来这里约会吗?!这种监狱?!”明心想怪不得这两位大哥的距离感有时很微妙,“不过你们都是恋人了,干嘛还用前辈之类的敬称啊……”
这回轮到两个人都沉默了,明眨眨眼睛,自觉打岔说:“不过既然都来了网走了,我推荐你们去看看鄂霍次克海的流冰吧,这个时间流冰应该还没结束,不过今天可能来不及了……”
“哦、哦!那就正好明天去看!”菅原连忙应和下来,这时他感到影山的手掌叠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和明告别,在冰雪的街道上又胡乱地转了几圈,像所有上班族一样晚上在居酒屋点了烤鸟和啤酒,菅原又开始给影山碎碎念念讲班上性格很奇怪的小孩,但是讲着讲着又会忍不住笑起来,影山也会跟着笑起来。影山会挑他队里的趣闻说,还有一些同级生的近况,影山总是戛然而止地结束一个故事,不知道为什么这也会让菅原爆笑起来。
回到旅馆,在老板的引荐下泡了温泉,不知是不是因为内外温差太大,还是两人的距离太近,泡了不到十分钟影山就红着脑袋说不行了,菅原摸着已经长出小霜花的发尾说那就出去吧。两人又并肩回到房间。
灯很明亮,两人默契地坐在床边。影山似乎还泡晕着,只是又把手贴上了菅原的手背。这次菅原把另一只手也叠了上去,他转头看向影山,影山也正好看向他。菅原叹了口气,把脸凑过去,将自己的唇贴上自己恋人的唇。这个吻比飞机上那个浅尝辄止的吻要热烈得多,他的舌头滑过恋人的口腔内壁,和对方的柔软的舌纠缠在一起,菅原不得不把手抽出来握住影山的肩膀来稳定自己的重心。缠绵了许久,菅原打算中场休息时,却被上头的影山拖着打加时赛。一会儿菅原是真的要缺氧了,他气得踢了一下影山的小腿,影山才慌慌张张地赶紧放开,扯断那唾液拉成的银丝。
菅原一边忍不住说教了两句,一边从包里翻出来一个小瓶子和一个正方形的纸壳。影山一边乖乖听着说教,一边咽了咽口水。
菅原把这两样东西扔到床上,他再次坐下来,握住影山的手:“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是恋人,却不用名字称呼对方呢?你说说原因呢,飞雄。”
影山感到全身的肌肉都像期待的正式比赛前一样紧张又兴奋不已,但是心尖上似乎又多了许多柔软的暖意。与面前的恋人十指相扣,他说:“我想在这个时候叫孝支的名字。”便再次吻了上去。
DAY3
昨晚折腾到半夜,因此今天菅原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歪头就能看见影山在窗边做拉伸。菅原正想着昨晚消耗了那么多能量,今天影山总算跟自己一样睡了个懒觉,结果一问影山早就晨练一圈回来了,菅原再次感叹运动系的精力真是旺盛得可怕。
退了房,把行李箱存到机场附近,在等待流冰观光的“极光号”发船之前,两人去了昨日向导推荐的商店街。街外的路边还堆着厚厚的雪,影山走在路边滑了一下,菅原想去拉他,结果两个人都摔在雪里。像傻子一样笑完之后,影山严肃地问,日向能在沙滩上练习排球技巧,是不是我也可以在积雪上练习平衡呢?菅原站起来摸着吃痛的臀部说,下次我们再来北海道的时候你可以把排球带上试试。
今天依旧是暖阳照耀的一天,但是坐在甲板的长椅上,广阔的鄂霍次克海吹来的风让他们不得不裹紧围巾和帽子,顺带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极光号上的游人很多,船体自身发出的轰鸣让他们需要凑近彼此交流。
“菅原前辈!”
“什么!”
“海好广阔啊!”
“是啊——真的是很有影山君风格的感想呢!”
白气从围巾的缝隙里溜出来,客船的低吼随着启航越发激烈,影山不得不凑近菅原的耳朵说:“让我想起了我们高中时期去海边合宿的时候!”
影山的热气吹在耳边又很快消散,菅原也凑近他的耳朵说:“那个时候你光顾着踩沙子了吧!”
影山语塞,他的眼神又飘向不断延伸的海面,深邃的蓝的尽头开始出现白色的星屑,过了一会儿,他老老实实地承认:“确实,那个时候我的眼里只有排球。”
听着他语气里好像透着落寞,菅原拍了一下他的背:“那都是过去的事啦!现在的影山已经从孤独的国王进化了嘛,哎呀——真是怀念的称呼,现在对面一定会给你起新的大魔王之类的称号了。……啊!可以看见浮冰了!”
“大魔王……”影山沉思了一下这个词的含义,他轻轻歪了歪头,一本正经地评价道:“我觉得这个称号不是很适合我,感觉更适合牛岛前辈这样的大炮,攻击力很强。”
“只是比方啦!而且魔王可是掌控一切的存在,用来形容作为指挥家一样的二传手,不是很酷吗!”
“原来如此!”影山恍然大悟,但是下一秒,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栏杆边。菅原下意识就要叫出“别离得太近危险”,想想又不是带小学生春游,也不知道怎么才工作一年就有职业病了,他也只是跟上,同他一起趴在栏杆上。浮冰已经越来越近了,雪白的浮冰彼此连接在一起,但是又并非连成一片。周围已看不见城市港口或是高楼繁华,此刻的世界只有这艘不紧不慢前行的客船与无法被人类征服的自然。这样的光景,在温暖的东京或者是宫城都是看不见的。
“但是我果然不是魔王,也不是什么国王。”影山转着眼珠拼凑自己的语言,“这个世界像海一样广阔,我只是一个擅长打排球的人罢了。世界上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都在各自的行业努力,所以如果只有一个魔王掌控一切,就太无聊了。”
菅原心中一惊,直接说了出来:“没想到影山现在已经变成眼界这么开阔的人了啊——想想一开始认识的时候,还是一个一根筋的臭小鬼。”
“抱歉……总之,是菅原前辈带我看到了这一切。”影山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率直地说了出来: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说了无数遍,每每看着前辈、同时是恋人熟睡时的发梢,心中都会涌现奇妙而无法理解的心绪——混杂着幸运、期待、感谢、害怕等等许多他难以整理的心绪。
“你该不会想说,‘没有前辈就没有今天的我!’之类的吧?”
“啊、嗯……我觉得是这样的。”
“这可不对!这里要反驳!”菅原用手指戳了戳影山的手背,“这一切都是影山自己努力与体悟来的吧?虽然我也不否认我有很大功劳啦,但是我相信如果是影山,总有一天也会进化到这个程度的。”
“唔……谢谢前辈?我不太理解。我确实明白我是为了做最厉害的二传手而努力至今的,但是前辈也确实引导过我如何观察同伴,还和我成为了恋人,像今天这样一起看海和冰,前辈确实构成了今天的我。”
菅原直视着影山的眼眸,比他年幼的恋人一如往常地把想说的一股脑都倒出来,他脸上有些发烫,竟然也有些之前被班上的小女孩送感谢信时的微微哽咽:“不妙,我有教这么好的吗?影山君,听你能这么说,前辈很感动!!”
此时的客轮已经行驶进浮冰中,近距离观看才意识到这些冰雪块原来如此厚重,但站在甲板栏杆边的菅原却感受不到破冰的实感。他看到影山好奇地向前方张望,他也向前看去。哦哦,此刻我在和影山君看同样的风景呢。
“其实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菅原忽然开口,“如果没有影山的帮助,我的三年级可能没有办法那么快振作起来。”
“我?”
“我也很感谢影山君能够来到乌野的。”菅原清了清喉咙,想跟影山十指相扣,不过隔着厚厚的手套实在有些困难,于是便挽起他的小臂,“现在我又一次跟飞雄心意相通了呢,我也觉得飞雄构成了我新的人生……不管是作为球队里的后辈,还是恋人。”
“孝支……”
影山和菅原站在极光号的甲板上,一起眺望前方纯白与深蓝交织的绝景。客船就像他们一路走来的足迹一般,一路碾过冰面,在身后留下长长的波纹。
“现在是不是应该亲一下?”
“风真的太冷了,之后回客房再说吧。”
DAY3 NIGHT
飞机落地的轰鸣宣告着这趟短暂旅途的结束。等其它乘客都下了飞机,菅原方才慢悠悠地同影山拖着行李走向航站楼。
离别本身总是最艰难的。每次跟影山在各种地方道别时,影山的眼神就像要被主人送去别处的可怜巴巴的小狗,搞得菅原总觉得自己是个大恶人。这次也不例外,越到临别越不知该说什么,只有刻意放慢的脚步和行李箱吱吱呀呀的声响。但无论如何拖延,已经能看到出口。
“对了,菅原前辈,关于谷地同学的事……”影山忽然像汇报工作一样开口,“刚刚下飞机的时候看到山口的回复,说是今天进展得很顺利,不用我再去了。至于会面,可以等后天下午和晚上一起吃饭,月岛和日向也会来。”
“哦喔,那不是挺好的吗?久违的同级聚会啊。我们同期几个是不是也该弄个聚会啥的呢……啊,不过这两周旭好像去欧洲见学来着……”
“我也有去国外进修的计划。”
“啊,那不挺好的吗?什么时候?”
“还没定下来。”
“这样……影山君是个大忙人这件事,这些年来真是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了啊。”
“但是,不管怎么忙,我都会记得想前辈的!”影山忽然停下脚步,“也会记得给检查line的!”
菅原抬起手,影山便乖乖弯下身子,让前辈摸摸他的脑袋。菅原说:“每次听到你说这种话,我就觉得在和排球抢人的过程中已经取得了极大胜利了。”
四目再次交汇,出站口聚着三三俩俩或重逢或分别的人群,菅原抬起头,影山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相互靠近,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再次亲吻临别的恋人。他们不敢亲得太深,像普通的礼仪一般点到为止。
离别之后,他们又会各自回到日常,自然地延续下这些年的习惯,然后再次由于某些契机重逢。明明知晓一切道理,但是分别本身太过煎熬,他们只能用拥抱与亲吻冲淡僵硬的心境。
接影山的车来了,他们在东京的月色下分开,影山在窗内挥着手向菅原道别。影山的车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之处,菅原忽然觉得如释重负。离别本身终于结束了。一切又回到正轨,他又可以期待下一次相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