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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3-10
Words:
3,295
Chapters:
1/1
Kudos:
6
Bookmarks:
2
Hits:
345

大千野狗

Summary:

如果我爱上某个人,我是不是就有多活几天的感觉。

Notes:

你好,我不会用ao3。

Work Text:

我的脑子里总存放着一个童年的片段,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街道水泥马路楼房电线杆车轮行人的双脚何其灰白,阳光又分外薄金奢昂易碎,在这个如梦如幻的童年迷梦中,唯一游离于广泛的灰和弥绕的金之外的,是一具正在奔跑的肉体。往俗了说是有一个人在那条街上裸奔,那是一个男人,宽厚肩周硕健臀腿如同羊肠街巷的股沟和灰黑的脚底板……我不记得那是真实发生在我童年的画面还是梦境或者由旁人话头蔓延而生的想象,它就这样怪奇的永占于我的脑海中,侵占我本就不富裕的记忆空间的一块拼图板块。我的记忆力现在尤其差劲,从前我可以记住每一个从门口走过的人,记住他们的衣着样貌声音气味,下一次我只要再闻到那个气味,其他全部有关这个气味这个人的回忆就会随之苏醒。但现在那个能力已离我远去,我甚至记不住我是否锁门,有没有拔钥匙,把车停在哪儿,是不是没关煤气灶。如果这个世界是乱葬岗的话,那人类就是游荡其间无穷无尽茹毛饮血的野狗,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条野狗的话(黑黄短毛的中华田园母狗),那么我们就是根植游走交媾繁殖在野母狗毛发根部一粒一粒的寄生虫,何其渺小又层出不穷,何其常见又举足轻重。野狗有它们的帮派团体组织他们的社会群系,它们有自己的政府公安学校公共服务文化机构,它们有自己的集会节日游行,有属于狗的健全嗅觉,那当然就有残废精神病或者文盲蠢货变态色情狂。它们要勾结好的,孤立排挤围攻异类,我以前混得多好,我认识的人倘若在街上一人一列排成队那要没入道路尽头的火车站,我劝过的架我说过的亲我倒卖过的东西我听过的故事,我以前混得多好呀。我和那群身心健康闲散度日沿街犬吠的野狗们一样,更何况没人敢说自己不一样,住在哪单元几号楼的谁谁……还有那个,门口开电器维修的,对对你绝对认识,就是那个李轩。知道癌症吗,那是绝症,会死人的病就叫做绝症。拿到报告单那天我像被一巴掌扇成了一个聋子,我一句话都听不见,就这样回到店里那张常坐的条凳上,黑色胶皮粗电线一圈一圈堆叠在脚边,散落一桌的螺丝钢钉,这曾经是我多习以为常的场景。狗闻味都能闻出来发生了什么,我恍惚间如同正在一个阳光灿烂到虚假空气沁骨冰寒的下午在一条街道上裸奔,那些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全部都看着我,他们的记忆将会嵌接上这样一块的浮世绘。那同追忆似水年华的冗长情感折射像拿指甲盖隔着包装一下下在巧克力上刻画,可是我就要快死了,你明白吗,你听说过……接下来件事情就像撤下供桌的苹果送入口中后却发现格外香甜一样,知道那边路口有一间药店吗,那个坐二十四小时售药窗口的哑巴,半夜两点多他暂时锁上门,到沿街不远的公厕。路灯漆黑,蚊虫隐于无形,那个时候我正在锁店门而不是一早就蜷缩在此等待桃花一样等着他出现。他去厕所,我就走在他身后,昏暗树影从黑夜间隙一瓣瓣筛落,接连拂过我们的肩头。我看着他要拉上裤链,纠结词汇,思考如何让接下来的一切变得顺理成章,这很难,时间有限到我只能放弃。我站在门口,站在他的必经之道,他就抬起眼来直勾勾地看着我,环境阴暗到看不出他脸上一点神色,我突然有点害怕了,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不说话,仍然冷冷地看着我,过了一会我才回忆起他是个哑巴。哦,他是个哑巴,他刚来这个城市不久……哦,他是个哑巴。
他特别的瘦,比我高那么可以忽略的一点,所以显得更加干脆易折,他的肘骨,手腕,他皮肤下一条条的肋骨。我半推半揽地把他带到更黑暗的角落,他拿脚踹我,在我手掌间像未被驯服的野马撅蹄,所以他的后腰一下子磕在洗手台圆润冰冷坚硬的弧边上,沾湿一片布料,我既兴奋又重新觉得害怕,凑上去安抚他一样亲热地亲吻他温凉的嘴唇,也许这样热情会让他感觉好一点,我的手探进他的衣摆向上攀,他的脊骨就像是荆棘或者玫瑰花茎上一节节的尖刺,他特别凉,特别滑特别瘦特别坚硬,我为我的艳遇之艳抚慰得泫然欲泣,所以很快就勃起了。我凑到他的耳边,明明空无一人,我还要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跟他一句话一句话地说,我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求他,像一个孬了一辈子的软蛋,好像只有这样这个男人才会软化,我说,跟我做吧,跟我做爱吧,好吗,好吗。过了一会,也可能只是过去几秒,我思绪如飞做好了他推开我扇我一个巴掌然后离开的准备,可是他,可是他甩开了我纠缠在他脊背上的手,极快地抽开了我的皮带扣,蹲下,为我含住我早已挺立充血的下体,我盯着他的发旋辨认着他乌黑发从的流向冲击得我头晕目眩头皮发麻,我以为他是个好孩子,或者大男子主义的小男孩,就是没想到他会像是个婊子。他的舌头包裹随即掠过我的顶端,探过孔眼,向深摩挲我的冠状沟,我的茎体,他用冰凉的指尖揉弄我的一对睾丸。我被身下手指冰凉的触感激得一激灵,那些像雨点落在我的灵魂上,让我一下子就发现他想让我快点射精。好吧,我眯着眼睛,手指向下,深埋进他的发顶,手指收进扣抓着他的发根,前,后,前,后……所以我很快就射在他的嘴里,他没有迟钝地把我的阴茎吐出,一只手掌捂着嘴弓腰攀着洗手台(而不是我的腿,这让我有点沮丧)站起身,对着水流吐出我的精液,然后漱口,除此之外万籁俱寂。我觉得现在让我癌变恶化死了也行,就很宽容的从后面环抱他的腰肢,看着镜子用一个好像在性交的姿势深处手指摸向他的下体,我想说我帮你,可他终于起身推开我走了出去。我就这么抓着裤腰带一个人站在阴冷脏污黑暗的公共厕所,突然感受到一种像是吸粉最后的巨大的空虚寂寞虚无,也许我没那么重,我比一撮狗毛还用轻。我羞耻地感受自己反刍一般的正直与善良,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可是就连这点念头也像浮云一样在我第二天睡醒的时候消散,我发现我只是想做一个好人,第二天我修了两台空调,第三天我修了一块电瓶,还帮打烧饼家女儿紧她自行车的车链子,第四天我什么都没做,浑身疼痛夜不能寐,第五天,我到那间药房修给他们修冰柜。正是饭点店里没有人,只有那个高瘦的哑巴穿着白大褂倚着门与我共处一室在玩手机。从前我总要和顾客聊点什么,我曾经记得住各种小道消息新闻八卦,他们家里的女人像麻雀成精在旁边一边上演三个女人一台戏一边向我打听着各种她们渴望知道的,不得其门的消息,我拥有它们像一只狗一棵树一棵树撒尿留下的气味。再次见到这个男人,我却像一个第一次相亲的老处女,可我们更扯淡的事情都已经做了,我紧张,期待,等着他对我皱眉让我滚或挑眉暧昧的笑,什么都可以,可他像没有看得我一样只是倚着门玩手机。
我想起来那句话:我就快死了。这句话像一个咒语永远存在在我的胸腔里,时而高频时而低频地震动,此时它尤其的尖锐。我一边从那个用了很多年的帆布袋换一个型号的螺丝刀找几枚螺母,一边置身事外所以无所事事地想,有点惨,又有点可恶,可是又没有意义。如果世界是乱葬岗我们就是野狗,如果世界是野狗我们就是寄生虫(那如果世界是屌我们就是屌毛吗?),人就是这么泛滥又渺小,我没钱治病,我为什么不可以去杀人?还是等到某一天,让我从桥上跳到河里。直到那个男人叩了叩门板,我向他看过去,他胸前别着一块长方形的小胸牌,上面写吴羽策三个字又写实习药师,我会意同他展示修理后正常制冷的冰柜,我本来在想我要问他叫什么名字,可是这么一眼看过去,你叫吴羽策,我又无话可说了。他向我走过来,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狠狠磕在冰柜长棱上……随后的一天天气特别特别好,我在店门口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抽烟,他正从绿树低矮沉重的浓叶下走过,我拿出烟来叫住他给他吸,他看着我,一动不动,最后从我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来。前几天他揍过我一顿一顿,我们把这个当我还他的债,他其实不太想做,他终于跟我说(用手机备忘录),他上学的时候被他爸送到精神病院。我带着疑问重复他这句话的最后四个字,他很清淡地笑了一下,稀松平常又矛盾得反胃的刻骨铭心,治同性恋的。我想到发条橙,又想到是我证明他始终如他,我证明了他像一个中古西欧的骑士,拿着剑和盾与时代的火药抗衡捍卫本该由他拥有的封地。我想到他在我面前蹲下的那一瞬间,也许我们是在相互利用,我甚至有点乐在其中,我也许是在想,我也许是在为我自己开脱,如果我爱上某个人,我是不是就有多活几天的感觉。一直以来我像浑身脏污一条流浪狗,如果我来爱你,这一切会不会改变?有一次我去那个无人光顾的夜间售药窗口找他,他从窗口内掀起眼皮看着我,我说你把手给我我给你看看相,他把手从白大褂笔直袖管伸出来,于是我就这样握住他的手,搭上他的手腕,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算命的。那个时候我特别想让一切可以流逝的停止,让时间,空间,让时间如冰河永冻,让我们的生老病死暂停,让周围一切在面目全非化为乌有的时候凝固。吴羽策,我发现我爱你我就不会死,那个时候我就像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我用尽全力抓着他的手,我用力记住我们这个握手的瞬间,让它在我的大脑记忆胸腔心脏里永垂不朽,让我在这个小房间里度过余生。我感觉到有一束像静美阳光一样金色灿烂的电灯泡灯束照在我身上,我在心里好像被这灯光审讯一般被迫坦白着,我想,有点像祈求又像威胁,不要扔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