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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おそチョロ
Stats:
Published:
2023-03-10
Words:
4,023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200

骑士

Summary:

——我以生命和骑士的荣誉向诸神起誓,我将永远守护你,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Work Text:

1.

这是真正的赤炎城。

放眼望去,满目的红。数不清的鲜血从城脚下蔓延出去,把冰凉的泥土洇成炽热的红。王城内的火从未烧得如此生机勃勃,像是一个巨大的祭坛,正张开血盆大口。城楼上的人纵身一跃,红色斗篷猎猎作响,完成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献祭。

2.

清风拂过头发,温柔得有如爱人的指尖,酸痛感随着意识的苏醒伴随而来。身体随着水流有规律的晃动,两岸的景色缓缓向后褪去,无非是些看惯了的绿树土丘,偶尔略过几只受惊的飞鸟。

“这是天堂吗?不过如此。”

“这不是天堂,您还没死,国王。”

小松撑起上半身,看向划桨的人,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可以看出他并不善于划船,也许是第一次。但他每次都能在船身倾斜后迅速调整方向,且频率一致,尽量维持船身的平稳。

“青,是你吗?”

他的骑士回答道:“是我,国王。”他没有回头,肩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划桨的动作时隐时现。

“别叫我国王了。你为何不走?像其他人那样。”

“其余四位亲卫都已经战死了。”

“可你还活着,不是吗?像我的国民一样,离我而去吧。”小松眼中露出悲怆,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我很抱歉,他们因我而死,我不愿再有人因我丧命。”

骑士转过身,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如同宣誓一般郑重地说道:“我要保护您,国王。我是您亲选的骑士,您曾亲手将赤红的披风系在我的肩上,我以生命和骑士的荣誉向诸神起誓,我将永远保护您,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面具盖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浅绿色的眸子,里面满满装着他宣誓效忠的人,再容不下其他。

“哈哈哈……”小松大声笑着,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笑到连眼泪都掉了下来,“……忘了那该死的誓言吧,你自由了。”

骑士困惑地看着他,不懂他为什么笑,又为什么流泪。

“别哭。”他伸手擦去对方脸上的泪水,“别害怕,我说过要保护你。除非杀了我,否则谁也无法伤害你。”

小松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笑到后来声音都变了调,最后趴在船板上干呕起来。末了他叹了口气,靠在船舷上看着手足无措的骑士。

“青,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较真,大家都猜你面具下的脸跟面具一模一样,肯定永远都是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他揉了揉眼睛,那里面似乎进了什么脏东西,刺激着他不断流出泪来。“似乎从来都没人见过你摘下面具的样子,能让我看看吗?”

骑士背过身,继续划起了船。

“也许你有非得这么做的理由,但我猜一定不是因为长得丑。我不看就是了。”他从不利用自己的身份强迫骑士们做他们不愿做的事,除了偶尔让他们闭嘴。那几位整天把荣誉挂在嘴边的骑士常常为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争吵,有一次甚至在他的大殿上兵刃相向,那次小松大发雷霆,没收了他们象征荣誉身份的佩剑,并告诉他们:当你们什么时候明白骑士的剑永远只应指向敌人而不是自己的同伴的时候再来要回佩剑吧!

“别这么冷淡,至少跟我说说话吧。”他的语气就像是因为无聊而找人说话的可怜鬼,主教总是想尽办法让他看起来更威严些,但在自己的骑士面前他不想费尽心思地端架子,那一点儿也不轻松。“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说,你本来的名字。”

骑士沉默一会,似乎想起曾经的名字有些困难。“轻松。”连自己说起来都生疏。

小松卷起舌尖,轻轻吐出四个音节,这是他第一次叫这个名字,拉长的音节跨过漫长的岁月,停在齿缝间短促的尾音上。

3.

那是他十六岁的成人礼,国主两个月前就发布召唤令邀请全国的勇士,势必要为他唯一的儿子准备一场盛大的成人礼。在这个力量决定一切的世界,再没有比战斗和厮杀更能让一个男孩长大成人。

王城很久没有像这样热闹了,半个月前城内的旅店就被人占满,除非你肯出数十倍的价钱或用拳头胁迫店主无论如何腾出一块睡觉的地方来。当然,这多半不会奏效,这可是王城,不是什么天高皇帝远的无名小镇。

这是国主继位以来规模最大的比武大会,全国的战士簇拥而来,为了那不菲的赏金和无上的荣誉。女士们也簇拥而至,就连北境国不问世事的城主之女也坐着马车远涉而来,为王子送上祝福。这位王子出了名的多情迷人,若是能得到他的青睐,必定能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就算能让他看自己一眼,也值得这数十天的跋涉。

王子下场为比武大赛拉开帷幕,他将赤塚爵士打落下马,用剑尖居高临下地抵住他的喉咙。赤塚爵士曾是全国第一的剑士,如今这一称号落在了国王的首席骑士头上。他的时代已经过去,而他则在国王换任后脱下骑士铠甲,作为王子的剑术老师继续为王室效忠,正如他曾宣誓的那样——我将守护您,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包括您的子孙。

王子下马扶起这位伟大的剑士,亦是自己的恩师。赤塚爵士取下腰间的佩剑,那是他受封时得到的佩剑,前任国王离世后它再也没有出过鞘。他单膝跪地,将佩剑双手举过头顶。王子接过佩剑,师生关系在此断绝,此后两人之间便只有君臣之义。

是生生不息的传承。

王子在欢呼声中归席,国王宣布,比武大赛正式开始。

尖叫声震耳欲聋,仿佛千军万马的厮杀。

带着面具的战士把剑从对方的肩头拔出,成为了决斗场里最后一个站着的人。他的剑身因为饮过太多鲜血,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他应召走到台上,四位侍从合力捧着沉甸甸的金子放在他面前。国王大手一挥:“勇敢的战士,这都是你的了,你还想要什么?领土或是美女都可以,你值得拥有这些。”

“我什么都不要。”战士转身单膝跪在王子面前,“我为您而来。让我成为您的骑士。”

“勇士,你叫什么名字?”

“请您为我赐名。”

王子盯着面具后那双绿色的瞳孔,几乎要沉溺在那片深情里。“那就叫你青,可以吗?”

“是,王子,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叫我小松就好了。青,你的眼睛真好看。”

王后轻咳一声,伸手制止了小松想起身掺起对方的举动,这实在有失王子的身份。

王子的成人礼上授封了他的首位骑士,最勇敢的战士单膝跪地,主教吟唱祷词,王子解下自己的披风,将红色的荣誉系在战士的肩上。

4.

小松向远处望了望,河面平的一眼望不到头,没有任何船只的痕迹,不知道这种平静还能持续多久。“轻松,我们要去哪?”身上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他不得不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去我的家乡。”

“你家在哪,轻松?”

“不知道。”

“我们现在在哪,轻松?”

“不知道。”轻松划桨的频率丝毫没有减慢。

小松好像过瘾似的,每说一句话都要叫轻松的名字,这时他实在是不知道接什么了,索性一遍遍重复着他的名字。

“轻松啊轻松,轻松……”

“我知道怎么走。”像是怕他不相信,轻松回头给了小松一个诚恳的眼神,“我记得。”

小松忍下一阵突来的绞痛,故作轻松地说:“太好了,真想去你的家乡看看,那里一定很漂亮。”如果真能到那里的话。

轻松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他知道他很痛。他在一堆尸体里把小松扒出来的时候,这人就像一个破烂不堪的娃娃,稍微一碰就会散架,皮肉下的骨头甚至撑不起轻飘飘的身体。轻松背着他杀出重围,踩着所有战士用尸首铺就的血路,他杀红了眼,唯一支撑着他的信念就是:带他走。他看着小松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样子,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的痛。即使他自己身上的伤也没有少到哪去。可他们什么都没有,既没有镇痛的罂粟花奶,也没有疗伤的药酒,他们甚至连能下嘴的东西都没有。

“轻松,你的家乡有什么美食吗?”

“都比不上王城里的食物。”轻松把披风解下来,裹在了小松身上,这样也许能稍微暖和点,他想。

“那,一定有很多美女吧,轻松。”小松看向前方的河面,突然咧嘴笑了,“不会都像你一样带着面具吧?那我可就没兴趣去了啊。”

轻松警觉地向前方看去,远方的河面上缓缓现出了几条黑线,那是船的桅杆,接着慢慢扩大连成一片。追兵追上他们了,看船的数量,至少有几百人!

轻松连忙转身去抓船桨,小松抓住他的手,“陪我说说话吧,轻松。他们迟早会追上来的,我们都知道。”

“好。”轻松坐下来,让小松靠在自己的怀里。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轻松,你家那边的人都戴面具吗?”

“不是,他们不戴面具,都很漂亮。”轻松伸手拢了拢小松身上的披风,轻轻说到:“但都不比不上王城里的人。”

小松笑了笑,抬头看他,“轻松,你真那么喜欢王城?王城有什么好的。”

“嗯,现在不喜欢了。”

“轻松,你为什么一直带着面具?”小松抬手摸上轻松的面具,面具左边脸颊上溅了几滴血,变成了黑红色,他用指甲轻轻地扣着。“能说么?”

“我犯了罪。”

“有人在抓你?可我见到你时你就带着面具,那时我才十六岁,你应该……真抱歉,轻松,说起来我连你的年龄都不知道。”

“那时我十四岁。”

“比我还小啊,能犯什么大错呢?你总是爱较真,轻松。忘了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小松的声音越来越小,每多说一个字都让他的疼痛加重一分。“青……”他想坐起来,好凑得近些,让自己的声音能被对方听到,但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轻松把他抱起来,让他能靠在自己的肩上。

“青,你的眼睛真好看。”

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变得通红,眨了眨,终于忍不住流出两行泪来。

“你哭了吗,轻松?你不喜欢我叫你青是不是?对不起,我再不叫了。”小松伸出去的手被冷冷的金属挡在外面,“我真没用,连为你擦眼泪都做不到。”

轻松摇摇头,“不,我很喜欢那个名字。”他摘下面具,那是一张小松无比熟悉的面孔。除了他浅绿的瞳色和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略微苍白的脸色,这张脸简直和小松长得一模一样。

“真奇怪,我不记得自己有一位相差两岁的孪生兄弟。”小松诧异地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摸了上去。

“……你是影人?”

轻松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张和他一样的面孔流着眼泪。

“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

比武大会上冒着忤逆国王的风险拒绝所有赏赐,只说为他而来。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的温柔眼神,任谁看了都会沉溺其中,偶尔流露的深情也不是他的错觉。

小松从小生活在王城里,看够了周围的风景,他经常隐瞒身份带着两个小侍卫出城乱转,在他不用囿于王子身份闯了祸钻进母亲怀里就能万事大吉的年纪。哪里奇闻越多他越爱往哪凑。他曾偷溜着跑到遥远的西境,相传那里的影人可随意变换相貌,遇到喜欢的人,便会化作对方的样子,直到坚定心意愿意与之厮守终生,便舍却易容之术,以爱慕之人的样貌终其一生。所以影人从来藏不住自己的爱意,所有喜欢都赤裸裸地表现在他们脸上。谁知不谙世事的小王子无意间撩拨了影人的心弦,在还不知何为情爱的年纪,只一遍遍地化作他的模样,终于再装不下别的什么人。

永远带着面具的骑士,不是相貌丑陋,不是为了躲避谁的追捕,只是为了隐藏那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意。

“这就是你说的罪吗?你真是……你应该早些告诉我的,轻松。”小松凑上去吻了吻他的眼角,“别哭了,轻松。我果然没猜错,你长得很漂亮。”说到这他似乎轻声笑了笑。

轻松看着他,视线一寸寸划过他的脸颊,仿佛要把他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5.

追来的船队越来越近,已经隐约可以看清甲板上士兵的铠甲款式。小松拿起面具递给轻松,“戴上它吧,你是最伟大的骑士,青,也许你会有别的名字。总之,他们会欢迎你。”

轻松接过面具却戴在了小松的脸上。“您……你愿意为我活下去吗?作为轻松这个人活下去。我知道你不喜欢王城里的生活,等养好伤以后,你可以回我的家乡,顺着这条江走到尽头就是。在那里你不用戴面具,你还可以娶一个妻子,如果你想的话。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性格也可爱,会有人爱你的,我保证。”

小松听着听着笑了起来,因为要忍着胸口的疼痛,他不敢放声大笑,只能压在喉咙里发出“呵呵呵呵“的声音。轻松担心地看着他,生怕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过去了。

“就连我都听过你们影人的那句话——影因为光而存在。没有光,影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呢?”

轻松笑了,这给他苍白的脸增添了几分稀薄的光彩。他取下小松的面具扔进水里,虔诚地吻上他的额头,像授封时那样宣誓:

“我以生命和骑士的荣誉向诸神起誓,我将永远爱你,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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