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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街角那家店新上了一款饮品。”
并肩漫步于樱花初绽的街道时,神里绫人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钟离转头看他,社奉行大人似乎没察觉到他有些微妙的目光,神情自若地开口,就像是之前的无数次一样,为客卿介绍稻妻开放以来突增的各种新奇变化。
“唔,好像说是什么……可以喝的软糖?据说很受欢迎呢,之前颇受将军大人喜爱的团子牛奶也是他家的。”托着下巴回忆起之前在街头巷尾看到的传单和少年少女们几乎人手一杯的浅色液体,神里绫人也有点如沐春风的感觉了,真好啊,万象更新的时节,就适合来点新鲜玩意儿。
“可惜前段时间公务繁忙,还没来得及尝试。”神里绫人脸上露出一丝惋惜,抬眼望了望还不算长的队伍,眼中好像又燃起了希望的光亮,“先生向来对茶见解颇深,不知是否有兴趣试一试?”
钟离承认他这位恋人的话术的确了得,这一点在他“初次”来稻妻被雷电将军介绍给神里绫人带着观光的时候就领教了一番,后来作为特邀顾问在两国的商业会谈上目睹天权和社奉行唇枪舌战,更是对这位多谋善虑、晦迹韬光的年轻家主多了几分欣赏。有一说一,他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工于心计但不喜小聪明,沟通起来很顺畅,除了偶尔会演变成那种类似稻妻的漫才现场。
“既然阁下盛情,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钟离说着就跟上前去排队,“就当是对阁下辛勤工作的犒劳,正好现在人不多,神里先生也切莫错过良机。”
神里绫人被噎了一下,曾经从未有过的被看穿的感觉从这个璃月人这里又体会到了一次。
“毕竟是零差评的饮品,先生又是爱茶之人,想必会喜欢,我是这么想的。”
客卿玩味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无比真诚:“喜好被人如此记挂于心,在下真是受宠若惊。”
神里绫人决定无视那个好像在说“会喜欢的是你吧”的眼神,拿出惯用的无害笑容,继续发挥自己的伶牙俐齿:
“况且,饭后来杯去油解腻的果茶,岂不是有益身心之事?”
神里绫人眨了眨眼。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社奉行大人深谙言语之道,甚至不惜用在亲密对象的身上,即使无论用不用回答都是一样的。看似成功说服了对方,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纵容的结果。
神里绫人如愿以偿买到了心仪的饮品,吸管啪的一戳,咕嘟咕嘟嘬得很开心,透明杯子里的液体转眼就没了三分之一。
用吸管搅动了几下,对准这款新品的亮点——橙色的圆润的看起来像是水果软糖的小丸子,又吸上来几个,光滑表皮被咬破,清甜的味道在嘴里爆开,浓缩果浆的甜度不亚于蜜糖,神里绫人笑得美滋滋,然后转头看见了神情有些复杂的恋人。
“怎么了钟离先生,不合口味吗?”
钟离摇摇头:“不,我还没喝……”
他发誓他绝对闻到了,那股甜腻的、像是成堆的日落果发酵后的味道,神里绫人一张嘴就飘到了岩神对腥味和甜味都极为敏感的鼻子底下了。
稻妻百姓对社奉行大人来排队买饮料已经习以为常,对他通勤路上突然掏出一杯奶茶开炫的行为也见怪不怪,店主热情地向他推荐这次的新品——严格来说应该是新的小料,灵感来源于孩童中间风靡的爆浆软糖,光滑的外表参考了史莱姆凝液的构造,再加上从各种高糖分水果萃取的浓浆,地水火风,领我敕命,再造四大,重塑——总之,研发出了这些晶莹剔透圆润Q弹的饮料专用水果软糖,代替木薯圆子加入各种果茶,纯粹的甜味和丰富的层次感使这款春日限定特调成为了稻妻甜食爱好者的新宠。
这位总是和蔼地对民众微笑的神里家主喜欢的口味也和他的笑容一样——全糖,双份小料,常温(被钟离换成了热茶,理由是初春时分乍暖还寒,饮食不宜过凉)。店主熟练地调制完绫人那杯,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旁边黑发的新面孔。
“这位先生对口味有什么要求吗?”
其实钟离看见那一大勺黏糊糊、蜜蜂闻了都要连夜搬家的糖浆被一股脑倒进杯子里的时候心里已经在打退堂鼓了,但此刻变卦未免有失契约之神的颜面,正纠结着,神里绫人贴心地帮他开了口:“请把果茶换成原叶纯茶吧,小料还是一样,我的这位朋友喝不了太甜的。”
自从相识以来,绫人就很少见钟离喝茶以外的饮品,他曾以为对方滴酒不沾,直到那次在神里私宅的庭院对饮,哪怕是清酒也醉人,浴衣滑落肩头,杯中月影倾倒,被压在回廊的地板上时,他才恍惚意识到那双金眸竟是无比清明,倒映出面色微红眼神迷离的自己。
虽然两人都爱喝茶,口味却是大相径庭,钟离习惯浓茶,醇香但味苦,神里绫人嗜甜,就连璃月的桂花酒也被他评价为“只是闻起来甜罢了”,不过好在这位看着有点老古董的客卿先生意外地乐于尝试新事物,喝过绫人推荐的奶茶之后还会认真地提出创造性建议。
话说回来,于是不喜甜食的钟离先生得到了一杯,呃,翘英庄出口的茶叶制成的冷茶和浓缩果浆软糖,又苦又甜的混合物。
“毕竟是零差评的饮品”
旁边的恋人笑得人畜无害,比水果软糖还要甜美的笑容充满了期待。
诡计多端的零(大嘘)。
本着契约之神的原则,抱着这东西总比海鲜好一点的想法,他浅浅嘬了一口。神里绫人满意地看到一颗小圆子顺着透明吸管爬上去,钟离嘴巴动了动,脸色僵了一下。
给客卿先生来点小小的稻妻震撼。
后来无论说什么钟离都不肯再吃一个爆浆软糖,硬要喝茶也得先把吸管绕开那些甜得腐蚀神经的小丸子再小心翼翼地嘬一口,但总是不可避免地吸上来,最后干脆不喝了。神里绫人笑他不懂甜食的美好,被钟离用“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给怼了回去。
直到两人逛完一圈,回到神里家,绫人那杯已经见底,而钟离那杯还满满当当,就这么被文雅的客卿先生端着走了一路。
“早知道该问店主要个袋子。”
神里绫人从他手里接过那杯沉甸甸的液体,搁在桌上,一旁的家仆轻车熟路端上冒着热气的香茗,是钟离常喝的那种。
“早知道不该信神里先生的口味。”
“这么久了,先生还不清楚我的口味么?”
话中带笑,绫人看他悠悠落坐,径直端起刚上来的热茶,对那杯混合物是看都不看一眼,莫名觉出几分直率与可爱。
凑到恋人旁边,他吸了口饮料,揪着钟离的领带吻上去。过了最佳饮用时间的冷茶变得越发苦涩,绫人皱眉,所幸唇舌相依之间液体漏了大半,他还未尝到几分苦味便都顺着下颌流光了,还打湿了讲究客卿的衣领。几颗小料顺着舌头滚过去,无意间被咬破,甜腻的味道瞬间充斥二人口腔。
几颗软糖同时爆炸,加上对方嘴里残留的果味,一场甜蜜的明争暗斗拉开序幕,比满山的桂花更浓郁,比发酵的日落果更醇厚。狡黠的舌尖还在试图递过来更多冲击神经末梢的味道,被暗藏的尖牙咬住轻轻刮蹭,在血腥取代甜蜜之前停下,轻微的疼痛是刺激的兴奋剂。
“说起来,翘英庄的茶花该开了。阁下如有空闲,不妨也来璃月走走。”
“那自然是要去的,只是先生这话,怎么听出几分弦外之音呢。”
“哪里,阁下说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