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莫扎特不想谱曲,经历截稿日前一连串的创作之后,他已经把缪斯的血液抽光了。
他坐在桌子前,面对着尚且空白的草纸和接近干涸的钢笔,琢磨着要不要点燃今天的第21根烟。他喜爱的葡萄味双爆烟已经告罄,如果要继续的话他就需要走出家门,不得不和外界进行接触。
你应该继续创作,莫扎特规劝自己。
但实际上他的目光只是在桌子上面来回逡巡罢了。
他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好几只,不同样式的钢笔,非常的漂亮,都是限量版的。他时常进行这样的消费来鼓励自己,支撑自己继续坐在桌子前面写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那一只深棕色玳瑁外壳的是他这两个月以来买的最新的一只,这段时间他一直用它来写谱。这支笔的样式就像他现在的状态一样,在一片混沌的深色之中只能隐隐透出一些暗沉的微光,丝毫没有办法和他之前使用的金色雕花钢笔相媲美,但很不幸,他摔坏了金色的那支。他勉强堆砌出来的音符也像这只老土的钢笔一样,一片混乱,无限重复,没有任何生命力。
“太多音符”,萨列里是这么评价的,现在还要加上“毫无新意。”
他看到堆在自己桌子边上被揉成一团团的废稿,伸手把它们都拨到地面上。好了,现在桌面终于空了一点。
然后他看到萨列里送给他的饼干,什么黄油味的、巧克力味的、牛奶味的,杂乱地堆在自己的杂物盒中。有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的,已经放到潮湿。他拿起那包打开的饼干咬下一口,像是咬了一口了泥巴一样,只是这团泥巴混进了一些人工的香精。莫扎特的喉咙痉挛了一下,他捡起起地上的那一团草纸,看也不看就把那团污泥吐到了里面。
桌面上还有一本记事本。这显然是他的助理,康斯坦丁为他写的。随心所欲的音乐家从来不会写这样的东西。上面列着他的创作安排,他需要写出一首安魂曲。莫扎特猛地把记事本一把扔到房间的角落里,一个看不见的地方。记事本的背脊把杂物撞得七零八碎,露出一个淡粉色的盒子——好运极了,他发现了一包烟。
这包烟从哪来的?莫扎特努力活动生锈的大脑。大约一个星期前的某个凌晨,他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买下了它。
他记起了烟的来源,却想不起为什么他还没抽完它。真奇怪,那看起来是一盒好烟。
莫扎特总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那一个人,比如现在,他不需要出门,也能获得一些尼古丁的安慰。
他拿起这盒烟仔细看了一下,没有什么印象,也许是醉酒的时候买的。这不是他平时会抽的牌子,也不是他喜欢的口味。
粉色的盒子上印着精致的玫瑰插图,那一丛玫瑰旋转卷曲,伸向烟盒上空白的地方,银色的特殊颜料印制着它的牌子:La Rose。侧面,工整的黑体标明了烟的成分:尼古丁0.4毫克,焦油5毫克,凉烟。
现在莫扎特确定自己是在醉酒时买的了,太淡了。但基于这盒烟的印刷如此的精致,味道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他自我安慰着想到。
他晃了一下,听着里面香烟来回碰撞的声响,推测应该还剩一半。打开纸盒,果不其然,还剩一小半。他抽出一根,这个牌子的烟有一个较长的滤嘴,造型介于男士烟和女士烟之间,滤嘴接近三分之一处有一条虚线,提示不喜欢长滤嘴的人可以从这里把它剪开。
莫扎特把打算把它撕开,因为这样这根烟的味道可能会浓烈些。他尝试了一下,发现这个滤嘴还是有点粗,不能像女士烟一样直接用手指撕开。他在桌面上找了半天,找出剪刀把滤嘴剪开了。这个牌子的烟确实做得很精致,不锈钢侵入滤嘴,玫瑰色的整齐创面逐渐显露出来,像是一枝玫瑰被切开后凝结的鲜血。
莫扎特注意到这根烟雪白的滤嘴上也标了一个玫瑰花的记号,这一般意味着这里有颗爆珠。
看来这盒烟还不算太糟糕。
他把剪下的半截滤嘴扔到已经堆成小山的烟灰缸里,企图碾碎那颗爆珠。但揉了半天,他也没有听到那一小颗爆珠发出的一声令人愉悦的破裂声。也许这盒烟放太久了,那个便利店看起来也像营生惨淡的样子。音乐家心中不由得冒出一些感同身受的悲凉。
于是他用手指使劲上下揉捏了一下,结果爆珠没发出响亮的“啪”的一声,包裹住烟草的纸却被揉破了,露出一小点深褐色的缝隙。 好吧,这根烟是不能抽了,所有的尼古丁都会从这个小小的缝隙逃逸到空气中,进入不了他的呼吸道。他干脆把这个烟的滤嘴和烟草直接分开了,然后徒手将滤嘴从中间竖直着撕开,企图寻找那一颗不知道去哪了的爆珠。
找了半天,莫扎特终于发现自己判断失误了,这根玫瑰香烟只是一根再简单不过的调味凉烟,不是那种薄荷油会炸裂在滤嘴里的爆珠类香烟。他把剩下的那截残破烟草放进烟灰缸中,看着它顺着烟灰,滚出来烟灰缸之外。
他起身拿起烟灰缸走到厨房,将烟灰倒进半满的垃圾桶。堆积了几日的烟灰,在空中飞舞,像雪花一样散开,同时迸发出一股浓烈而刺鼻的焦油的气味。
他回到书桌前重新坐下,拿出第二根玫瑰凉烟,直接点燃深吸了一口。他没有剪掉滤嘴,也没有再企图寻找一颗不存在的爆珠。
那盒烟真的很淡,难怪之前他不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