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Pre-Note
*cp:冰昊,是DK纯爱所以可以当无差看,但作者意图为冰左(其他人物关系为cb向)
*环境设定:初高一贯制国际学校,以升学为主旨同时鼓励适当的社团活动
*年龄操作,大家都是高中生,冰17(二年生),昊18(毕业生)
*文题对应YOASOBI同名歌曲
*小片段故事集;部分故事内容借用《吹响吧!上低音号》及其衍生作《利兹与青鸟》,文末notes会有(冗长的)说明(credits to 伟大的京吹作者们)
*文中标【】的为聊天记录;标[]的为冰的日记
*或许会有OOC
以上都OK的话请继续→
1. 春紫苑
坡道上的春紫苑又开了。
放课后的教室空旷无人,章昊在这难能可贵的寂静中略微发了一会呆,才取过课桌侧边的提琴盒站起身来。今日下午晴朗无风,细小的尘埃被窗外夕光映照,落在被新消息点亮的手机屏幕上。
【成韩彬:前辈也一起来看看吗?】
【成韩彬:啊,但是前辈下了课就要去器乐室自主练习吧;-;如果能抽出五分钟来偷偷懒的话也好呢】
【成韩彬:天气预报说下周开始就要连下半个月的雨,所以现在大概是整个四月最好的时机呢】
锁上屏幕,章昊轻轻地叹了口气,背起琴盒,将手机收回春秋服的长外套口袋中走出教室。
望见坡道上三个人的身影时,章昊才想起第一条消息中的“也”字。有维辰和奥利两个闹腾的小家伙在,纵然是四个男生在一起赏花也不会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总之,不是奇奇怪怪的所谓单人约会……不对自己在想什么呢。
“诶呀,说到这个坡道,可不得不提到那个值得代代相传的故事呢,挽救了我们学园乐团生命的章昊前辈的故事。”
正半蹲着研究紫苑花的韩维辰仰首,露出好奇的表情,“什么故事呀我怎么没听说过!”
“《自新世界》的故事啊!这都不知道的话,”奥利摆出一副在校园里待了三十年的老学究模样,“可不能被称为我们乐团的一员喔。”说着状貌严肃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被站在一旁的成韩彬用“你少吓唬我们忙内”的神情瞪了一眼才有所收敛。
“前辈高二年级刚转到我们学校的时候,”成韩彬望着正准备走上坡道的小提琴手,语气轻缓地叙述着,“学校乐团连续三年没有在大赛中得奖,前辈们毕业的毕业,退出的退出,以至于春学期第一次全员排练的时候,教务长走进合奏室来说,如果凑不齐管乐和弦乐必需的人数,乐团的活动就中止。
“当时前辈以为可以在第一次排练会上和大家敲定秋季大赛的表演曲目……他坐在第一排最靠近讲台的位置。前辈一言不发地抓起琴盒跑出合奏室,连准备好和大家一起选择的乐谱都没有带走。”
“所以呢,坐在钢琴位置的我们韩彬前辈也突然站起来,同教务长老师说‘请您一定重新考虑这件事’,然后就带着那叠乐谱也跑了出去。——那天在合奏室的人本来就不到十个,于是我们都跟着韩彬前辈跑出来,就在章昊前辈刚刚站过的那个位置,”奥利指向斜下方一片遍植纸莎草的小路,“我们听到有小提琴的声音,从高高的坡道上顺着风飘过来,一抬头就看到章昊前辈独自站在那里——不对,应该说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那时前辈独自演奏的,”成韩彬说着,小心翼翼地折下一枝紫苑花放到牛津词典厚厚的书页之间,“就是德沃夏克的《自新世界》第二乐章。于是,包括教务长老师在内的所有人被这划破黄昏寂静的乐声所震动,一度濒临解散的乐团因为前辈的这次独奏而生存了下来。”
“原来如此……”韩维辰恍然大悟,旋即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但我没记错的话,《念故乡》这一段不是由英国管主领的吗?——啊,前辈走上来了!”
——所以才会如此令人难忘啊,成韩彬在心中回答。既充满小提琴作为高音区弦乐器特有的表现力,又流露出英国管一般悠长、多愁的情绪,随风落在耳畔的乐句和春紫苑花丛中孑然独立的演奏者……
[ 有研究说,人死前,五感中最后失去的是听觉。我想,即使今后自己年老力衰,什么事都记不起来,今天所听到的乐句也一定会伴随我经历生命的最后时刻。]
2. 花书签
今天没有全团合奏,四个人找到了一家旧琴房做自主练习。不过,乐团现任的首席长笛手韩维辰,和铜管部的主领、上低音号手奥利,正围绕紫苑花是不是雏菊的近亲而叽里呱啦地争论着。
“前辈有空余的密封袋吗?”
“密封袋?”章昊有些疑惑地看着钢琴手后辈拉开书包,“有倒是有,为了装零散的松香会随身带一些。”说着拉开提琴盒,匆忙间未收进文件夹的乐谱散落一地。
“前辈,请把手给我。”成韩彬再次小心翼翼地翻开牛津词典。
“?”
一枚形状完整精巧的春紫苑干花被放在第一小提琴手的掌心。“是去年收起来的花做成的书签,”成韩彬望着露出些许惊讶神情的前辈,“看来大词典比那些奇怪的脱水工具都好用呢。只是它没有塑封保护比较脆弱,所以想请前辈装进密封袋里。”
“哦,谢谢你。”章昊从掌心未散的余温中回过神来,望见咫尺之遥的后辈露出猫咪般的笑纹,有些恍然地从空置的密封袋中抽出一枚,让干花平稳地落入其中,然后谨慎地排气、封口。
成韩彬不疾不徐地拾起散落在地的乐谱,一张张仔细地端详起来。“这是……今年秋季大赛的曲目?”
“什么什么,今年的参赛作品已经定好了吗!”向来耳朵最灵的韩维辰拉着奥利三步并两步跳过来将前辈们围住,“让我们看看……诶?《利兹与青鸟》?这是什么?”
“那个童话故事?”奥利托腮思忖,“自小一个人长大的少女利兹,有一天打开窗迎接了一只受伤的青鸟,青鸟在利兹的照顾下养好了伤,化身成同龄的少女,和利兹住在一起。”
“那后来呢?”韩维辰问道,“既然是童话故事,应该就是‘从此后孤独的利兹有了最好的朋友,她们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了很久很久’之类的吧?”
“她飞走了。”
“诶?!”后辈们惊呼起来。处于其他三人视线焦点的章昊神情自若地打开谱架的旋钮将其调高,“有一天,非常晴朗的一天,利兹打开家里的窗户出了门;等她带着两人份的面包回到家的时候,却只在窗台上发现了一片飞落的青鸟羽毛。”
一股莫名的恐惧感从指尖流向全身,成韩彬落向琴键的手蓦然悬在半空。他翻过乐谱第一页,才在背面的便签纸上看到“春季毕业音乐会曲目”字样。
“这原本是为5月末的音乐会准备的,”即将毕业的第一小提琴手望着后辈们笑容和煦,“你们如果喜欢,而且老师允许的话,就带去参加秋季大赛吧。只是那时候我不能和你们一起……”
“我要参加。”
视线的焦点转到了坐在钢琴前的成韩彬。
章昊带着询问意味眨了眨眼睛,旋即笑着说道,“啊,今年的秋季大赛就是韩彬这一届的同学们挑大梁了,韩彬当然要参加喔。”
“我要参加,”成韩彬定定地望着他即将离去的第一小提琴手,“我是说,6月的毕业音乐会,我会成为这首乐曲的钢琴演奏。”
平日素来温和的人此时的语调却又快又焦急,说到“会”字时还刻意加重声音。不是“想”,不是希望,而是“会”,是不容商榷、不允婉拒的决心。
从未见过前辈这副模样的韩维辰和奥利惊讶得连拿乐器的动作都停在半空。
“啊、对不起,”成韩彬似是察觉到什么一般,回到一贯的语气试图解释方才反常的言行,“毕业音乐会应该是三年级前辈们才能参加的吧,我会尝试和老师商量……”
“可以喔,”章昊仍然温和地笑着,“因为乐团现在没有三年级的钢琴手,老师和我说了可以从后辈中选一位来担任。那就韩彬你来吧。——机会难得,我们现在就来熟悉一下各个乐器担当的部分吧?”
[ 因为与青鸟住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利兹慢慢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青鸟是突然来访的,她原不属于这里;她的羽翼恢复之后,一定会在某个晴朗的清晨振翅飞走。而我和利兹一样,忘记了青鸟会突然到来,也会突然离开这件事。]
3.旧琴房,傍晚、音乐与尘埃
成韩彬有一件未曾与任何人提起的事。
他第一次听到前辈的小提琴演奏,并不是在那个给许多人都留下深刻印象的坡道上。
那是高一春学期初某个普通的周三下午,成韩彬在艺术楼中艰难寻找一间可以免于干扰单独练习的钢琴教室。位置优越的教室早已被管乐、弦乐和其他各种乐器部占领,他一直前行到顶楼走廊的尽头,才看到一线希望——一间门扉老旧,还用着传统机械锁的琴房。
成韩彬轻轻敲了几次门,见无人回应便尝试转动把手,谁知刚一开门就被一缕高昂甚至有些尖锐的小提琴音扑了个满怀。
他被这充满力量和感情的乐句震动,以至于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察觉到乐句的演奏者已经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下午四时半的阳光映照着提琴利落的曲线与提琴手挺拔而瘦削的身形,成韩彬恍然中觉得自己看到了一棵立于旧琴房中的孤独的树。
然后他听到小提琴手开口问道:“请问,你可以帮我一起调音吗?——啊,抱歉有些冒昧了,但我两小时后就有个小比赛,现在时间紧张,看到你手里拿着钢琴谱所以……”
“没、没问题,”成韩彬听到自己以不可置信的速度回应着,又像是被神明操控着一般快步走到钢琴前坐下,习惯性地铺开曲谱才想起之前根本没有给小提琴调音的经历,于是有些局促地说道,“但我之前没有做过这种……工作,您要不去附近教室再看看……”
“不,你就好,”小提琴手拿起谱架走到钢琴近旁,“不必紧张,我来告诉你怎么做。不过,首先来稳住你的心和手。请跟随我数数字的速度深呼吸,一、二、三、四……”
成韩彬凝视着浮在对方新校服外套上的细小尘埃,呼吸着放松了下来。
“谢谢您,我感觉好多了。——但是,”他终于想起要互通姓名,“您可以先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啊、离比赛只剩四十分钟,我该走了,”章昊匆匆将乐谱与琴一道收入琴盒,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找出一个圆鼓鼓的密封袋,“今天真的谢谢你。”
“这是……?”成韩彬看着对方灵巧的手指如同调皮的抓娃娃机械手一般,在自己的掌心上方轻触又飘离。
“酱油味溏心蛋,”小提琴手带着有些自豪的笑容答道,“是我自己做的,比便利店商品要好吃很多喔。我现在来不及吃晚饭了,一会结束比赛一定会忘记,这个权当作给你的谢礼吧!”
因为涌上来的饥饿感而下意识接过了食物,成韩彬却在得知来由后倍感愧疚。“前辈,那您的晚饭怎么办?”他提高音量对已经走到门口的人喊道。
“别担心我,”章昊回过头来轻快地挥手,“你的钢琴弹得很好。听老师说学校乐团下周举办第一次合奏会,我们在那里见吧!”
[ 作为第一小提琴手、乐团的挽救者和精神支柱的前辈,从在坡道上展现惊人独奏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被大家簇拥着,而我也只是其中之一。所以,在那之前,在这间旧琴房里第一次遇到前辈的事,就让我顺着自己的私心,作为只属于我和前辈的秘密吧。]
4.为挥别青鸟而奏响
乐团里不少的三年级生因准备升学考试,在去年秋季大赛结束后就选择了隐退。于是在筹备毕业音乐会期间,从钢琴演奏开始,一步步地发现这也缺、那也缺的指挥老师,在第一小提琴手的建议下,借此机会选用了一批潜力可期的后辈来参与排练。
“于是就演变成了现在的局面啊,”捧着乐谱册走出合奏室,奥利摆出下一任乐团副团长的老成架子感叹道,“我们一年二年的后辈们,在音乐会上以一起演奏的方式,为前辈们送别。”
“我倒是没有奥利前辈这么伤春悲秋的,”韩维辰背着长笛盒一跳一跳地走,“比起这些,我很期待这首曲子能用在秋季大赛上!——到时候,钢琴仍然是韩彬前辈这一点很好,不过第一小提琴手不知会是谁呢……”乐团最小的团员说着说着音调渐落,状貌惆怅地叹了口气。
“说到这个,”奥利环顾四周一阵,旋即凑到韩维辰耳畔小声道,“不觉得最近韩彬前辈的状态有点奇怪吗?”
“说什么呢,韩彬前辈的发挥不是很稳定吗?这几周排练下来出错最多的是奥利前辈你们才对吧?”
“我不是说这个,笨蛋,”奥利轻轻叩了下长笛手的脑门,“我是说那方面的状态啊!以前韩彬前辈排练的时候都不怎么看钢琴以外的地方,最近几次排练却会在手空下来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朝弦乐区的方向看,甚至轮到自己部分的时候也会往那儿看来着。”
“那不是侧面证明韩彬前辈对乐曲掌握很熟练吗?”被奥利用奇怪的眼神瞪了一秒后韩维辰又改口道,“弦乐区……离韩彬前辈最近的地方,不就是小提琴席吗?——啊!你是说,韩彬前辈老在排练的时候偷偷看章昊前辈那边?”
“对啊,而且我觉得,把‘那边’两个字去掉都行。”奥利若有所思地蹙眉,“我在回看录像的时候,总感觉韩彬前辈看着有些说不清的焦急。”
“大家都好好坐在那里,又不会像故事里的青鸟一样变成小鸟扑啦啦地飞走,怎么会焦急呢?”韩维辰说着,比了个扑扇羽翼的手势。
“但韩彬前辈好像真的在害怕他看着的人……会突然飞走一样。”
“今天就到这里吧?已经快九点了,再不回家的话家里人会担心的。”
合奏室出于乐器管理需要早早关了门,于是成韩彬以需要小提琴手和自己一起自主练习为由,拉着章昊换到了熟悉的旧琴房。这个小小的空间如同不受外界影响的魔法场,只要躲进此处,时间的流逝速度就会变慢,再变慢……愿望虽如此,说好的三个小时也已经过去了。
“我有些饿了,”似是察觉到成韩彬不愿离开的思绪,章昊收起乐谱架,又探手帮发着呆的后辈关上琴盖,眨了眨眼睛道,“我们在这里吃些点心再回去吧?”
“哦、好啊,”成韩彬被贴住面颊的寒气吓得一激灵,猛然回过神来,“咦,今天的溏心蛋这么冰吗?”
“不是哦,”章昊举起草莓味雪见大福的包装在他面前晃了晃,“今天是这个。毕竟天气也热起来了,总会想吃点凉凉的东西嘛。”话音刚落,头顶着迷你餐叉的大福冰淇淋就被放在了成韩彬的手中。
“两只装的雪见大福是珍贵的食物,如果与人分吃的话,自己吃到的就很少了;所以一般来说,就是一人吃两个。诶呀,我本来打算参加完合奏会就回去的,所以只买了一盒。”
“……是这样吗,”成韩彬握着冰淇淋盒的双手因为愧疚而微微收紧,“实在抱歉,拉着前辈练习到这么晚。”
从倚靠着的窗边回过头,章昊笑起来。“所以我说是‘一般而言’嘛。好了,眼睛不用睁得那么大,我没有责怪你喔。原本,在如此紧张的期限中还做了乐章的大篇幅修改,我们就是要抓紧时间加倍练习的嘛。”
“嗯。”成韩彬有一瞬对上前辈柔和如初的视线,又飞快地落下去。
“不过,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坚持和老师提议把后两个乐章改成钢琴与小提琴协奏吗?虽然缺少能担起重任的优秀单簧管手,但改成长笛为主导的协奏也是可行的,老师这样和我说过。”
“因为我想,利兹并非是完全忘了青鸟会飞走这件事吧。所以这一段,应该是利兹与青鸟的对话,而非其中某一方孤独徘徊的身影。”
——而我想用自己的双手,与前辈完成这段或许我永远无法述之于口的对话。
[ 或许在某一天的餐桌上,利兹试探性地问过对方会不会离去,而化为少女的青鸟只是雀跃地询问利兹明天的早餐;所以,利兹不得不暂时放下这个问题。因为青鸟的一句话,利兹会告诉自己,“她明天还会在的”;即使内心深处充满对离别的忧惧,利兹依然会在晴朗的清晨打开房间的窗户,期盼着明日依然能重复自己熟悉的一切。
但是神啊,为什么要告诉人打开窗户的方法呢?]
5.春紫苑,予你以…
《利兹与青鸟》作为毕业音乐会的压轴作品,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台下的毕业生们在与校报记者的访谈中留下了这样的评价:如同看了一场美丽的童话电影,无人不为这乐句所描绘出的相遇、共处和离别而落下眼泪。
“这下老师们绝对会同意让我们用这首作品参加秋季大赛了!”韩维辰蹦蹦跳跳地追上走在前面的奥利,“即使练习了这么多遍,真的在台上听着大家演奏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偷偷抹了把眼泪呢。”
“是啊,”二年级的奥利此时看起来反倒像个刚刚哭过一场的毕业生,“尤其是少女变回青鸟飞走、临行前在窗台留下一片羽毛的那一段,章昊前辈的小提琴和韩彬前辈的钢琴实在是配合得让人说不出话来。就像亲眼看到青鸟在曾经住过许久的窗台前盘旋了好一阵,才终于振翅离开、飞向空中那样。”
“如果,”韩维辰望着久违的晴空自语道,“利兹那天没有打开窗户的话会怎样呢?”
奥利笑着摇摇头。“即使知道青鸟或许今天就会飞走,利兹仍然会打开窗户的。毕竟,高远的蓝天和广阔的森林才是青鸟的归所啊。”
“我没有什么贵重的物件可以送给前辈,”成韩彬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玻璃试管,同盖着火漆印章的信封一道放入章昊手中,“这是今年四月的花,再用词典压的话会来不及,所以我就去科学教室,在老师协助下做成了永生花。——然后,这是毕业贺卡……”
“谢谢,我会认真看的。”章昊说着,取出书包侧边的花束递给成韩彬,“今年的毕业花在绣球之外还多了紫苑,但放在我这儿也只有因疏于照顾而枯萎的份。知道你很会做这种需要细致心思的工作,所以送给你好好养起来吧。”
成韩彬如这位第一小提琴手身边的众多后辈之一,接过花束道了谢。一时间,他在这人声鼎沸的礼堂中感受到一种令人悲伤的寂静,涌上心头的千言万语只是化作沉默。
似是与他共享这份沉默一般,章昊并未松开握住他指尖的手。“最后的乐章……钢琴和小提琴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如若允许,你们在秋季大赛的时候,也可以采用这种方案……”
“不会。”
成韩彬倏地抬起头看他。惊讶和由于共感引起的悲伤在一瞬间击中了谁的心脏,章昊安静地回望着,恍然觉得自己如同被少女送别的飞鸟,又恍然觉得自己成了送别飞鸟的少女。
“不会?”
“不会。”似是要将这满溢的感情不失分毫地包裹,成韩彬上前一步,将书信、紫苑花和他的第一小提琴手,紧紧地抱入怀中。
在所爱之人的耳畔低语。
——那是我送给前辈的——送给你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番外 1 前辈的回信
(一张藏在花束中间,被仔细折叠的信纸。)
韩彬:
《利兹与青鸟》的第三乐章是“爱的决断”,第四乐章是“向着遥远的长空”。我想,利兹其实从未忘记青鸟终有一日会离去的事实,但她依然在每个晴朗的早晨打开窗户;即使长年累月的相处所养成的、对这种熟悉感和日常的依赖,会让利兹产生对离别的忧惧——毕竟青鸟所前往的,或许是她此生无法到达的地方——但她深知青鸟的归处在于蓝天和森林,在于更广阔的世界。所以,正如她在雨夜迎来青鸟一般,她在晴日送别青鸟,亦是出于爱。
我大约猜到,你一直倾向于将钢琴的部分视作利兹,将我的部分视作青鸟。但或许,你是否也想过相反的可能性?对于你和我而言,随着毕业而到来的离别是双向的;事实上,我在演奏时会感觉到,自己才是送别那在雨夜突然降临的命运的少女。我也知道排练时,你总会在演奏的间隙看向我这边;而我知晓你的目光,正是因为我也怀有这样的不安。
人们常把春紫苑同无法溯回的追忆相关联。回忆总是美丽的,因为它会在回想中被不断地修饰;然而,我们真正的人生,是由无数个“现在”所构成,我们真正需要掌握、不让它们变成虚空回忆的,正是这无数个“现在”。与其为离别而忧惧,不如再向前一步,为着离别后重逢的、即将到来的“现在”而努力吧。
Even far apart, my heart will stay by your side.
你的第一小提琴手
番外2 科学教室、光与游鱼
(成韩彬的某一篇日记)
[
奥利曾经十分严肃地问我:“你真的喜欢章昊前辈本人吗?我的意思是说,你看到过舞台和合奏室之外、不演奏小提琴的前辈的样子吗?”
我确实看到过。
一年级春学期四月末的一天,我因为一些事情,独自在旧琴房里练习。那时我在独奏比赛中无缘前三,又因为分出太多时间练琴而考砸了月底考试。那个下午雨后初晴,阳光很好,理论上是自主练习的黄金时间,但我坐在钢琴前什么都练不进去,一个劲地在想自己好像什么也做不好,在想自己应该放弃钢琴,还是放弃学业。
就在我越想越绝望,快要忍不住眼泪的时候,我感觉到一群发着光的鱼在我周围游动。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因悲伤过度出现了幻觉,转头一看却发现光源来自对面顶楼、正对着旧琴房的科学教室。我跑到窗边仔细看,就看到前辈右手拿着大大的平面镜,空出左手来同我打招呼。看到前辈身边用来模拟水生态系统的玻璃鱼缸,我恍然明白了光的来源。
其实我只在某次闲聊中,无意间提到过自己对顶楼科学教室里的鱼缸很感兴趣;甚至我自己都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而前辈却如此清楚地记得。
前辈在用平面镜、水和鱼身上的反光,把那片小小的海洋送到我身边。
我看到前辈很是努力地用口型对我说“不要难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那时,我究竟是怎样的表情呢?只记得自己又是因为前辈的小魔法而高兴,又是因为意志松懈而终于忍不住眼泪,大约也不会露出什么好看的表情吧。
但我记得前辈的表情。和演奏时凛然的模样不同,温和的、明朗的、让我感到内心被诚挚的爱所满溢的,那样的笑容。
]
End note:
1. 章昊前辈在坡道上独奏德沃夏克的《自新世界》第二乐章(亦即维辰和奥利在之后提到的《念故乡》),从而挽救了乐团的故事,借自京吹中高坂丽奈在坡道上吹奏《自新世界》而使北宇治高校吹奏部得以存续的桥段。(这段乐章按原作是英国管主奏,其他乐器予以配合的,在文中进行了魔改,变成了小提琴)
2. 前辈在第一次拜托韩彬调音以后送了酱油味溏心蛋作为谢礼,借自京吹《利兹与青鸟》动画中剑崎梨梨花喜欢在拜托人做事或打探情报以后,送一个溏心蛋作为贿赂。(文中没写到的是,此后韩彬经常收到各种各样的点心作为谢礼。)
3. 乐天的雪见大福冰淇淋,最小的包装是2只装的小盒子。因为团子本身很小,一般是能自己吃一份就自己吃一份的;如果选择两人分食,对方必然是在自己心中占据很重要地位的人(因为是把非常珍贵的东西分了一半给他)。
4. 《利兹与青鸟》在京吹原作中是管弦乐作品,《爱的决断》是希美与霙的单簧管—长笛协奏(非常推荐去看看这一段在电影里的切片,两个人在演奏中把对即将到来的离别和未来不确定性的悲伤、忧惧表现到了极致)
5. 紫苑花是菊科紫苑属,雏菊是菊科雏菊属,所以它们某种意义上能算是亲戚(长得也很相似)
6. 春紫苑的花语是“追忆之爱”;绣球花的花语有“爱”、“希望”和“团聚”等等。
7. 科学教室的发光游鱼,亦取自京吹《利兹与青鸟》电影中,希美在科学教室用光影来和对面楼的霙玩耍的片段(这一段是我个人最喜欢的,两个人没有交谈但细腻的感情无不体现在每一个细小而有趣的互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