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喜欢上一个人。
不要笑,我说真的,是我同学,我们两一个班。
他是文科班转过来的,高二上半学期的时候,他数学特别好,一百五的卷子能拿一百四,我开始以为是文科班的数学题简单,结果他转来我们班之后第一次模考,数学考了一百四十七。
但那时候我跟他不熟…可能是学霸自带的气场,有点高冷那种,他戴眼镜,脸也很寡淡——不是说不帅哈,真的很帅,跟我不是一个类型的帅,属于那种冷脸帅哥,我就很吃这套。
反正就是不熟,没怎么讲过话,一直到那年末,冬天的时候,班里面调座,把我们俩调一起了,坐前后桌,他坐我前面。
我跟他一样高,体育课的时候测过,我和他都是182,但他挺瘦的,还爱驼背,所以不太占地方,也没挡着我看黑板什么的,虽然我也不怎么爱听课。坐一起之后我们才渐渐熟悉起来,高中男生嘛,很快我们就发展到能在周末篮球场上约一对一的程度,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之前那种对人爱答不理的态度压根不是高冷,是单纯没反应过来的迟钝,你知道疯狂动物城里面的树懒吗,有点那个感觉,我们班小女孩暗恋他大半年他都不知道,后来我问他,他还很吃惊,说有这回事吗。
但肯定也不是一窍不通啦,他之前在文科班的时候有女朋友,很漂亮的小姑娘,据说是文科班的班花,他俩之前谈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转到我们班之后才慢慢分的手。
他对小姑娘挺耐心的,我撞见过他俩聊天,在教学楼下面的梧桐树底下。场面还挺唯美,正是花期,远看过去是团朦朦胧胧烟雾一样的紫,女孩留着披肩发,亭亭玉立的站在花树下面,美的像是某页少女漫画。
我听权顺荣说她分手之后来找过他好几次,说是想复合。我隔得远,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见女孩捂着脸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是哭了。他也没走,就安静的站在旁边拍了拍人家小姑娘的肩膀,表情有多温柔动作就有多生硬老干部,真无情,看的直让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真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起来的。
当然那时候我的忧郁也肯定不是出于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单纯看了十几年国产偶像剧熏陶出的怜香惜玉。毕竟那时候我和他真就普通同学,上体育课一起顶着大太阳打篮球,下课勾肩搭背的去超市买水的那种大兄弟,我甚至还帮别的女生给他递过情书,被拜托的时候还调侃了那女孩两句我长得那么帅怎么不递给我。
那女生也是我的好朋友,听了白我一眼,说你是大家共有的老婆,谁要是敢独占你是要被驱逐出境开除班籍的。
反正就是这样,我们俩前后桌,其实也没那么方便,毕竟说小话都得回头,何况他还是要听课的好学生。再说了,我同桌是权顺荣,我俩那屁话才是真的多的一匹,现在想想他没回头让我俩闭嘴就证明他真的是爱文明讲礼貌的好同学。
他不是数学特别好吗,其实他理科都特别好,名列前茅那种,英语也过得去,就是语文不行,语文考六十几,一下子拉下来,我听说他报文科班是为了他之前那个小女朋友,但我也没问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恋爱脑那种人。
反正他理科贼好,我理科贼差,又不爱听课,就越来越差,自习课我咬着笔杆做题,一道也不会,越看越烦,一扭头权顺荣睡的跟猪一样,简直火从心起。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爱抖腿,其实无伤大雅,但心情不好的时候抖的就凶,咯噔咯噔咯噔的,带动桌子椅子变身一体化缝纫机,他就回过头来了。我之前说过他有点近视,所以经常戴眼镜,看起来挺人模人样的。我问怎么了,他就推推眼镜,小声说你别抖了,我凳子都要给你踢散架了。
不是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就是开玩笑那种。但我当时正烦,又理亏,只能憋住,恶狠狠的说知道了,学你的习去。
他居然看出来我是在不高兴,把转个身子凑过来,问我你在生什么气?我故作凶狠的眦眉瞪眼说我没生气,他挑挑眉毛不置可否,一低头正对上我在练习册上画的乱七八糟的鬼画符,他就笑了,问我哪道题不会。
现在想想他真的挺神仙的,这得是什么样的菩萨心态才能慷慨无私的抽出净水瓶里的杨柳枝,普度被数学题目折磨的倒霉信徒。
菩萨就给我讲题。
我听的挺认真的,主要是菩萨讲的好,比我们干干巴巴的小老头物理老师显然有意思的多,我心里面有点感激,但没好意思说。
这时候我另一个破毛病就体现出来了,咬笔盖。
唉,我就好这口,越认真越烦,越烦越想咬笔盖,咬的跟我心态一样扭曲。扒拉扒拉我文具盒里面压根没几只像样的笔,都给我啃的歪七扭八的恶心人,连权顺荣都不愿意把笔借我用。
这是老毛病,但菩萨好像是头一回看见,讲题声一下就顿住了,我下意识抬头看他,他也正看我,四目相对,他表情严肃的很。我不明所以满头问号,就问怎么了,无奈于嘴里面还咬着笔杆,说话也含含糊糊暧昧不清的,不知道菩萨听没听明白。
他听没听明白我不知道,反正他伸手就把我嘴里面的笔拔出去了。我牙没收住,嘎嘣挺大一声,班里面都扭头看我,菩萨说你别老咬笔杆,不卫生,班里面哄堂大笑。他也笑了,然后低下头继续给我写解题步骤,我一边莫名其妙一边很是丢脸,一边又控制不住的想,原来他眼镜底下的睫毛还挺长的。
后来他就肩负起来给我讲数学题的责任了,当然我也没占他便宜,礼尚往来的给他讲语文,随便督促他晨读努力背诵古诗词文言文和高考优秀作文八十篇,果然那年期末我们的成绩排名双双提了一个档,班主任大喜过望,二话不说立马就给我们安排当同桌了。
搬桌子那天权顺荣止不住的扼腕叹息,哀嚎自己失去一个上课睡觉帮忙打掩护的好队友,我幸灾乐祸的祝他此去一帆风顺,因为新的座次表他和李知勋一桌,他俩发小,找个不恰当的比喻就是李知勋管他堪比我妈管我。
权顺荣果然恼羞成怒,一边收拾书包准备滚蛋一边对着全圆佑小声嘀嘀咕咕,说文俊辉不是个好鸟,你千万别被他美色迷惑,主要是他要是上课睡觉你得督促他起来,另外一定别忘了举手跟老师打小报告。
我二话没说给了他两脚。
当时虽然已经考完期末下完成绩也换完座位了,但还没放假,我们一帮人都蹲学校里补课,学校下的通知是再晚一点到过年的时候才正式放假。这就弄得大家都心猿意马的,毕竟期末都考完了谁还管那么多,所以都在胡闹,以我为圆心聚众打扑克。
我扑克牌都洗好了,一抬头看见全圆佑,就是菩萨,身为圆心的同桌居然格格不入的拿起笔准备配平化学方程式,我大惊失色,问他怎么不摸牌,他也很诧异,说自己压根不会打所以没打算加入战局。
简直白瞎了那么好的地理位置,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牌塞给他,义不容辞的说那你放心哥哥今天务必教会你。他慢吞吞的可能也没来得及发表有关与礼貌拒绝的意见,就被我强制薅进了混乱战局。
不过他是真不会打,拿牌的手势都透露着一股新手的生疏,我这不就立刻挺身而出以身作则报答菩萨,手把手的教他打牌,第一步就从拿牌姿势开始。
我握住他手的时候他颤了一下,我没过脑子下意识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沉默了一瞬又问我手怎么那么冰。
坐我俩对面的几个女生眼神都要蹦出火星子,离我最近的那个心直口快的说你俩这样看着好给啊。
当然没过多久我们就给不起来了,教导主任突击巡查,那群缺德玩意们一边尖叫一边不要命的把牌往我桌洞里面塞,我没兜住,教导主任路过的时候哗啦撒了一地,小老头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小眼一瞪就说你给我出去站着。
我灰头土脸的出来罚站,悲愤交加的想我可能是被组织牺牲了,就看见全圆佑也出来了,很是从容不迫气度不凡,贴着墙根就站我旁边。
里面小老头还没走,我就低眉顺眼的悄声问他:你怎么也出来了?
他一本正经的回答我:教导主任说刚才跟你一块打扑克的都出来站着。
我非常惊讶:你被他逮着了?
他:没有,但我比较自觉。
我往透过窗子看教室里面,教导主任还在横眉竖眼的训话,一瞬间权顺荣跟我对上眼,呲牙咧嘴对着我双手合十的拜了拜,大概是兄弟大恩不言谢的意思。
我暗骂一声,又回过头来看他:哥,虽然我有点子感动,但你倒也不必那么老实。
他也笑起来,撇过脸来看我,说…说了什么我忘了,反正他笑起来挺好看的。
下课全圆佑不在的时候那几个一起打扑克小姑娘过来找我,为首的就是半年之前我帮忙递情书那个。
情书妹对我挤眉弄眼,我立刻提高警惕的看她,问你们要干嘛。
情书妹兴致盎然:宝,你有没有发现,你和全哥真的好配啊!
我:?
她扭扭捏捏,掏出来一个粉红色封皮的手帐笔记本:妹宝,这是我们几个熬夜给你们写的爱情故事,请务必收下仔细阅读,才不枉为姐的一番苦心!
我顿时起一身鸡皮疙瘩:等等,谁是妹宝?
她欲说还休,最后摇摇头深深叹一口气,毅然决然的用力把本子塞我手里,我低头一看,两眼一黑,只见本子封皮赫然写着:ooc有私设,狗血甜宠虐恋ABO带球跑,权势滔天黑道高冷大佬全圆佑x天真无邪娇娇学生妹宝文俊辉。
我两只手都在颤抖:是我瞎了吗?这是什么脏东西?
情书妹:没瞎,也不是脏东西,是你和全哥的狗血甜宠虐恋爱情故事。
我:什么?谁和谁?
情书妹:你和全哥。
我:我和谁?
情书妹:你和全哥。
我:谁和全哥?
情书妹:你和全哥。
我:我和全哥的什么?
情书妹:狗血甜宠虐恋爱情故事。
我倒吸一口冷气:呵呵,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情书妹:……
情书妹苦口婆心:没事,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也是正常,你慢慢看,有不懂的及时问我。
我心如死灰:好,那你先解释一下,ABO带球跑是个什么东西。
情书妹:……
情书妹:这个说来话长。
那几天上课不紧,我们英语老师是个穿搭很有一手的永远走在时尚前沿的潮流女性,思想开放人也超好,知道我们考完试根本学不进去,干脆让课代表给我们放电影,钦点教育名片《肖申克的救赎》,结果被课代表夹带私货,偷偷给我们放《神探夏洛克》。
是本尼那版福尔摩斯,不得不说英国佬确实有点子东西,一出来全班女生都啊啊啊呜呜呜救命啊好帅啊。
其实我挺也喜欢,可惜我前面坐了个一米九大高个,主要是壮,非常魁梧,给我堵的严严实实,我就只能歪着脑袋看,可能是有拉到斜方肌,歪的我脖子一抽一抽的疼。
全圆佑就坐我旁边很没良心的低声笑,说文俊辉你这样好像棵歪脖子树。
歪你个头,不过我还没说出口,他就好声好气的接着说:要不然你靠我肩膀上看吧。
我一下就惊了!多给啊朋友们,这真的是直男能说出来的话吗?
这还真是。
我一边默念没事没关系别少见多怪的直男就要硬刚,一边故作镇定的拍拍他的肩说谢谢你了我的好哥们。然后就如坐针毡的靠他肩膀上了。福尔摩斯推理了些啥我屁也没记住,脑袋晕晕乎乎的,突然记起来半年之前梧桐树底下,淡紫如云郎才女貌,亭亭玉立一对璧人,他眉眼温柔的不像话,拍了拍那个女孩的肩膀。
你们懂吗?你们懂吗?就在那一瞬间,我福至心灵——
我好像变给了。
这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而我甚至找不到人来帮我排忧解难。首先这没法告诉他本人——多奇怪啊,你想想如果有天你哥们突然来找你说嘿我的朋友,我有点子想跟你搞基,要不要来试试看——试个头啊想想就毛骨悚然好不好!
其次也不能找权顺荣,他这两天被李知勋治的服服帖帖,晚自习都是一脸苦大仇深的背单词,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大课间我俩执手相看泪眼,只能梦里追忆曾经一起上课偷吃干脆面撕本子纸打格子下五子棋的唯美时光……那就更不能找情书妹了啊!她的文都发展到误入歧途的天真无邪妹宝意图带球跑不幸被抓回去搞强制爱了,是真的一丁点都没有怜惜我啊!
不过实话实说全圆佑确实是个非常理想的梦女对象,长得帅学习好人品优秀有礼貌,可我是个梦男啊,这就变得非常不合适,更倒霉的是我还是他的同桌,这意味着一天有起码八个小时我要和他坐一起,你懂吗,腿挨着腿肩膀挨着肩膀的那种…
算了,PTSD了,不说肩膀。
反正本来我和他坐一起,我每天想的应该是如何与他取长补短互帮互助提升彼此学习成绩,现在我满脑子想的全都是该如何互帮互助做那档子事。
……
都怪那本霸道大佬宠妻八百招!高中女生真的可怕,居然能把学习的苦闷全都转化为搞簧的动力,你以为她们愁眉苦脸奋笔疾书是在解圆锥曲线二元一次方程不等式,其实真相可能是写“嗯嗯啊啊老公好厉害我好舒服”。
真他妈的世事无常。
这样不行,真的,这不合适。我面无表情的想,搞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很快制定作战计划,第一步先他躲两天,平复直男心态,杜绝簧者见簧。可问题依然存在,我俩同桌,这就很难搞,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总不能钻桌子底下吧,虽然那样确实看不见他的脸了,但倒是刚好能看见一些别的地方。
stop。
真恐怖,我一瞬间毛骨悚然,我的理论基础怎么会被夯实的如此扎实,这是一个直男应该知道的吗?显然不是啊!我甚至都开始怕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的说出来些什么不该说的东西了,那岂不是得把他吓死?
可是跑也跑不了躲也躲不了的,我只能尽量避免交流,就当是冷处理。可他真的太迟钝了,好几天都没发现,弄得我一边告诫自己要矜持要冷淡要当高岭之花,一边精神分裂当苦守寒窑的怨妇:他怎么还在意到我在疏远他?
我愁啊,愁的天天叹气,叹到第八百声的时候他终于来找我了,语重心长:俊呐,成绩不是一蹴而就的,我知道你这次数学才考八十分是有点低,但比起六十分的时候确实进步了吧。
然后他也叹了口气:慢慢来吧。
我:。
我:谢谢,我觉得八十分已经很不错了呢。
怎么讲,我一边谢天谢地他终于意识到我是在跟他冷战,一边心如刀割神似枯木。呵呵,原来他其实根本不关心我的感情动态,他只关心我考没考到八十。
意料之外的是他居然会跟我玩传纸条那套,我们两坐一起那么久,从前后桌坐到同桌,从来没有写过小纸条……算了,主要是因为他老是在认真听课,我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他。
但这回他居然主动给我传纸条!说实话还挺新奇的,但我正装高冷,就不是很想看,故作姿态的冷处理了半天,权当看不见。谁想的这伙居然还学会拿笔杆戳我胳膊了!挺疼的一下,我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扭头看他。他还装模作样的拿那支罪魁祸首记笔记,好像刚才使劲怼我的不是他一样。
我怒从心起,偏偏他戴眼镜低头学习的样子太冠冕堂皇人模狗样,我实在没法对他发火,只能恶狠狠的一把把那张小纸条拽过来。
上面写:“下课谈谈”
谈谈谈,又不跟我谈恋爱,我谈你个头。
不过也确实没轮到他,下课铃一响,情书妹立刻蹿过来二话不说就把我薅走了。
她这几天看见我就两眼放光,像看黄花大闺女,也像看免费劳动力,就是不像看惊天动地绝世池面大帅哥。而她捧的那本批皮高中生优秀作文,正是以本帅哥为男零号的小簧文。
真是绝了,这个魔幻的人间。
“妈咪更新了!快快快,权顺荣求着我要看都被我婉拒了哈,看我多疼你!趁饭还热乎速速来吃,顺便帮我改改错别字和病句!”
很好,权顺荣,原来你也偷偷摸摸的躲在这个臭泥坑里搅浑水。
我咬牙切齿:“你疼我个鬼,我跪着求你别写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疼我!”
“那你不是也被我拒了吗,”情书妹义正严辞,“端水大法是门学问,我对所有帅哥的爱永远一视同仁。”
我生无可恋:“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但是我没想到啊兄弟们!我是真的没想到啊!就在这个时候!全圆佑居然他妈的路过了!
此处我必须提一嘴。这毕竟不是什么能见得光的事情,情书妹每次约我都会把我拽去走廊最里面的那间水房,让我躲在饮水机后面看她亲笔写的我亲身出演的小黄文,还强迫我务必带着笔去帮她删改修文,真的很不做人!
那间水房隔得远,平时没什么人,勉强算得上安全。即便如此,我也总是心惊胆战,这不怪我吧朋友们,要是被教导主任逮着,我都不知道是“小情侣水房私会”的处分来的更严重一点,还是“震惊!某校男高中生竟躲小黑屋意淫自己男同桌”听起来更变态一点。
但谁能想到教导主任没来,颜色文学的另一个主人公过来了。
他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我吓得两手一抖,直接就把那个本子给扬了。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皇天不负有心人你终于写到他俩脱裤子了,原来一开始就是错的。粉红色的信物骨碌骨碌,刚好滚到手拿水杯的男主角脚底下。更要命的是善解人意温润可亲的三好学生全同学下意识就想蹲下去想帮我把本子捡起来。
那我哪敢让他去拿啊!救命!
所以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
其实是“扑通”“扑通”两声,我和情书妹双双下跪,义无反顾的拜倒在全圆佑的石榴裙下,三只型号不同色彩各异的手同时按到那个可怜的粉色封面笔记本上,此时此刻,我唯一庆幸的只有前几天在我的恳切劝说之下情书妹勉为其难的同意把原先封皮上的“ooc有私设,狗血甜宠虐恋ABO带球跑,权势滔天黑道高冷大佬全圆佑x天真无邪娇娇学生妹宝文俊辉”擦掉,改写在扉页的位置。
身为在场唯一一个没有下跪的人,全圆佑显然被吓到了。
我能理解,毕竟中国男人跪天跪地跪父母,谁也没听说过还要跪哥们的说法……就算跪也应该是和哥们一起跪啊!应该是大家歃血为盟结拜兄弟,约定从此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然后花前月下执手相望热泪盈眶——
他:文哥!
我:全弟!
而不是像此刻的场面一样如此诙谐幽默,我和情书妹双双心怀鬼胎两股战战,很像某些古早港台偶像剧里被抓回来的落跑甜心新娘和万年男二,被无情铁手押送到黑道大佬男主面前,我都知道下一句台词应该是什么,是大佬深情的凝视痛苦的质问我:“难道你真的就一点都不爱我?”
全圆佑果然开口了:“你们在干什么?”
“我没……不是!”我猛的回神,连滚带爬的把本子抢回来,老母鸡护食一样紧紧护在胸口,“你来这做什么?”
“打水…怎么?我不能来这儿?”他面色很古怪,“你们两个刚刚在干什么?”
这话说的,也太像捉奸在床的霸总了吧!
“在在在讲题。”情书妹也勉强恢复理智,哆嗦着腿站起来帮我打圆场,“我不会,问问我宝…不是不是不是,问问文俊辉。”
“什么题要来这里讲?”他语气冷淡,很不高兴的样子,眼神若有似无的瞥向我胸口的粉红笔记本,“还是不能让我看见的题目?”
“害害害还能是什么就就就是文言文翻译呗……”情书妹一边结巴一边疯狂给我使眼色。
“就是文言文翻译!你这次语文过一百二了吗?听得懂吗?你行你来?”我绷着脸皮,把腰杆挺得笔直,强装出来一副理直气壮的冷静样子。
我敢打赌他理亏,毕竟我才刚看了他的卷子,文言文翻译十五分的题他只拿了五分。
果然,他一口气半上不下的梗在喉咙,与我火星子啪啪四溅的对视半分钟,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
“妈呀,”情书妹长松一口气,紧接着失魂落魄死死扒住旁边一直被忽视的饮水机,面露一股痛不欲生的绝望:“完了,全哥肯定气死了。”
我梗着脖子不服:“怎么了!他还笑话我数学考八十呢!”
“不是,宝,”情书妹目光复杂,“主要你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实在太他妈欠揍了。”
这下好,全圆佑不理我了。
我刚回座位坐下,他就一扭头,留给我半个生硬冷峻的后背,摆明了“我超生气!别跟我说话!”的意思,幼稚的跟个小学生似的。
算了,上节课我也是那么对他的。
其实也怪不得他,我承认我刚刚态度确实不好,阴阳怪气加冷嘲热讽,何况人家只是想帮我捡个笔记本……唉,朋友们,我真的是吓蒙了才会缺大德的一阵突突突向他开炮的。
但他确实挺吓人的嘛,他那个眼神,就像是要给我两锤一样!不至于那么生气吧,我不就是偷偷摸摸跟情书妹凑一起看小黄文嘛!
……
等等。
跟情书妹凑一起。
我去!!他不会喜欢情书妹吧!!!
我一下五雷轰顶。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想当年我帮情书妹递情书的时候,明明都看见他脸上有很惊喜的笑意,还想着一定能成来着,没想到他当着我的面就把那封情书打开了,我正尴尬的不知道应不应该跑路避嫌就听见他突然问我:“这是谁的?”
我愣了下,那当然是情书妹啊难不成还能是我不成?我当时对他又没那意思。当然我很快反应过来,可能是情书妹丢三落四的忘了署名,那我确实有责任帮忙告知。
我就说是情书妹给他的,他脸色又垮下来,把信折好塞回信封:“你帮她递?”
我莫名其妙的点点头,实在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变脸低气压。
他就没再说话。
后来我猜估计他的意思是想要情书妹自己去说,我就去告诉情书妹,结果这倒霉孩子一脸惊诧意外的问我是不是蠢,我出于一些社交礼貌才勉强克制住反问她给人告白结果信上连名字都忘了写到底是谁蠢的冲动。
可惜后来情书妹也没能鼓起勇气亲自告白,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再后来…再后来情书妹彻底跑偏,为爱发电给我俩搞拉郎去了。
再仔细想想,之前学校篮球比赛的时候情书妹给我们递水他也没有拒绝,周末KFC聚餐情书妹非常过分的给我们买的情侣套餐但他也笑着说谢谢来着,他对情书妹的态度倒是真的一直很好很包容。
他其实是在搞欲擒故纵那套吧!原来他俩两情相悦差点就成了啊!
等等,我怎么都在场?
……
无语,原来我才是那个大电灯泡啊!
但凡全圆佑当时不那么傲娇,我们班就能多一对神仙眷侣,少一些颜色文学。
真是……怎会如此……
我上课上的精神恍惚,一抬头情书妹居然还在朝我挤眉弄眼,我不禁悲从中来,亏我还跟你偷摸结盟地下党,帮你精细修文帮你操刀写梗帮你起名捏人,谁能想到原来总裁唯爱拐跑女主的男二啊,谁缺了个大德安排的这智障剧情,小丑居然是落跑甜心我自己……
我心如刀割。
“文!俊!辉!”情书妹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终究是错付了,我黯然神伤,摇摇头表示不想理她。
一直不动如山的半个后背终于转正,我失魂落魄心猿意马的抬头,就看见全圆佑正微微皱着眉看我。他戴眼镜真的好看的要死你们懂吗,就这个狐狸精一样的狭长眼睛跟刀削一般的锋利下颌线真的我别太离谱完全是可以上保险的程度……
“文俊辉,老师在叫你。”
声音也是那么好听!他怎么可以那么完美?真的,这合理吗?一个人怎么可以完美成这样吗?我不理解,我不理解!但我大概后半辈子都再也碰不见一个这么天菜的男主,可他怎么偏偏就瞎了眼爱上男二了呢……
嗯?他刚刚说什么?
……
……
……
朋友们,全世界最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啊,谁能想到我突如其来的失恋是发生在一节正在讲三角函数的数学课堂上啊!
重点是缘于我最近数学突飞猛进二十分勉勉强强够到及格线,数学老师最近格外关照我,唯爱点我起来回答问题,慈爱的眼神像是墨西哥湾暖流,扎的我这个上课走神走到北冰洋的冰疙瘩一个激灵。
很好,很好,现在我不仅上课走神被点名,连老师问的是啥都没听见。
我哆哆嗦嗦的站起来。
下一刻那边纸条偷偷摸摸的传过来。
“tan45”
菩萨的字迹还是如此娟秀美丽。
我坐下了。
感恩的心,感恩没有追问解题过程的数学老师,感恩不计前嫌递我小抄的帅哥菩萨。
不管怎么说,他真的很菩萨。
不过也多亏数学老师一棒打醒我的失恋脑,让我看清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比悲伤更悲伤的事情,比如说课堂点名提问我压根不会。
所以其实也没什么,他本来也没说自己是给,而且情书妹也是像他前女友那样文采斐然的女孩子,仔细想想他们俩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女才郎貌,何况情书妹真的又精灵古怪又活泼可爱。
其实情书妹才是女主角他俩才是官配吧!我才是那个被伤透了心的悲情男二,就是谁也想不到那些无人角落里的浪漫秘密居然是女主角和男二一起鬼鬼祟祟磕邪教罢了。
怪得了谁呢?谁也怪不了。
是我偷偷摸摸的暗恋人家,偷偷摸摸的跟他暗恋的女孩走的那么近,还偷偷摸摸的看他暗恋的女孩子写的我俩的ABO带球跑文学……
好吧,这么说我真的很过分……不仅过分,听起来还非常变态。
我趴在桌子上,悲愤交加的想。
我真傻,真的,我本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阳光大帅哥,却在阴差阳错之下被世俗诱惑走上了这条贪图美色的不归路,拼了老命也打不出来HE支线的通关结局。
什么青梅枯萎竹马老去,从此我爱上的人全都像你。什么原来你才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的那么近。
……救命,我悲伤的要吐了。
那张写着tan45的刚刚救过我一条狗命的小纸条又悄无声息的递过来:“你哭什么?”
我先声明一下,我没哭,我真的没哭,我当然没哭!真男人绝不轻易掉眼泪!
然后我狠狠一吸鼻子,倔强的顶着俩大红眼圈回复:“没有!”
又递过来:“你脸都皱成猪头了。”旁边很应景的画了个猪头。
“你才像猪头!!!”我气不打一处来,足足加了三个感叹号表示愤怒。
唉,可是他画的还挺可爱……完蛋了,没救了,我简直要仰天长啸了:都是些什么事啊为什么都这样我还觉得他好可爱啊!!
然后纸条又推过来了。
“你和情书妹在一起了?”
无语,很明显了吧,都是男生谁不知道谁啊……他这个意思,显然是把我当情敌了啊。
我好悲伤,我在雨里拉肖邦,这下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了,只会看着tan45脑袋空空。
然后我一抬头,就发现他在看我。于是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场面胶着,局势紧张,可能是悲伤过度物极必反了,我差点笑出了声,你们能想象吗,我居然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来一丝犹豫,眼里三分深情五分凉薄两分忐忑不安,那一刻千言万语涌上我心头,汇聚成一句话:
哥,你好爱她!
我好想问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她心里只是个精虫上脑唯爱搞强制爱把人弄的半死不活还要一边冷笑着说“男人,不要想着从我身边逃开”一边怒吼咆哮“要是他死了我让这个世间给他陪葬”的间歇性神经病黑道大佬霸道总裁。
但我当然不能那么说。
毕竟情书妹是我的好朋友,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除了爱磕真人cp没事写写小黄雯还非要舞到正主面前,她真的很好很好。
唯有祝福。
我心如死灰,低下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的在tan45下面写:“没有”
那边半天没有回话。
算了,放手也是一种爱,我早该明白。
他又传给我纸条了,这次我是真的不想看了,毕竟里面写什么我都能猜出来,无非是“你能不能和她保持一点距离”,或者是“我喜欢她“,或者是“你能不能和她保持一点距离,我喜欢她”。
“你能不能和她保持一点距离,我喜欢你”
我四大皆空简直可以立地成佛遁入菩提。
呵呵,看吧,男人,果然。
这个无情的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爱情不属于我,菩萨也不属于我,我能抓住的唯有tan45和一个歪歪扭扭的猪脑袋,让我在数学老师疼惜的目光和心碎如刀绞的单方面失恋里苟延残喘。
这次我是真的安详极了,没有一丝丝犹豫,抬笔刷刷的写“好的”,然后礼貌的给他推了回去。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原来是我不懂事,三番还非要抢C了。
……
……
……
……
……
嗯?等等。
我刚刚看见了什么?
我火速撕了张纸,埋头奋笔疾书:
“不好意思,刚才那张纸条,麻烦再给我看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