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壹
“……请和我交往吧!”
这不是我第一次被人告白。
作为广播站的站长,经常在学校公共场合作为主持人出席,勉强算得上是所谓的风云人物。可像这样被人堵在楼梯拐角还是头一回。
我有些勉强地用客套话应付:“承蒙厚爱,我暂时没有这样的打算——”
“但你还不了解我吧?或许在我们更加熟悉后我能够让你改变主意呢?”对面这位隔壁班的——我并没有留神他方才的自我介绍,姑且称他为A君——依旧不依不饶,“请给我一个机会吧!至少周末的县祭,请务必和我一起去!”
“这个……”我一面强颜欢笑,一面偏头看向楼梯间的窗外。
今天的体育课是我们班与隔壁班的足球对抗赛,几乎所有人都在绿茵场边为各自班的球员加油助威,而我唯一的好朋友铃音也因担任足球部的经理而被拉去负责解说。
“如果没有别的安排的话,可以选我吗?”A君步步紧逼。
此时此刻不会有第三个人经过这里。就在我马上要接受这个事实,认命地决定姑且先答应他的请求时,一抹留着齐肩红色长发的身影从我的余光里飘过,像是准备完全略过我们径自上楼。
“抱歉!我已经说好要跟这位同学一起去了!”
我慌忙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紧紧攥住这位过路人的手腕。不管是哪位女生都好,只要能够脱身,事后再道歉吧。
“居然是和千切……你们俩是熟人?”A君打量一番来人,发出了惊讶的声音。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我情急之下拉住的并不是隔壁班的某位女同学,而是一名长相十分秀美的男生。
A君一瞬间露出了有些沮丧的神色,又迅速整理好表情:“该不会是你临时糊弄我的吧?”
不妙,A君比我想象得要聪明。
我硬着头皮准备继续圆谎,没想到A君只是摆了摆手,留下一个潇洒下楼的背影:“就算是糊弄也没关系,不过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可不会像今天这样轻易放弃哦?”
我扒拉着楼梯扶手向下望,确保A君已经离开这栋楼后才舒了一口气。
“手,可以放开了吗?”方才一直在旁默默无闻的红发同学终于开口了。
“啊,对不起!这位千——”我急忙松开手,才发现自己又没记住人家的名字。
“千切。”他转了转刚刚被我抓住的左手腕,仿佛看懂了我的窘迫。
“千切君!抱歉,我记名字比较慢……”我顺着复述他的名字,咬字间意识到有些熟悉,“千切……豹马?”
“你知道我?”千切皱了皱眉。
“广播站收到过很多给千切豹马同学的来稿呢!还有运动会的加油稿,简直占据了所有投稿的半壁江山,为了避免重复审稿的时候不得不只选其中的一小部分,大家都在说因此增加了不少工作量——读了那么多这个名字已经快要刻入身体本能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我并不是在抱怨。”
“这样。”千切的表情舒缓了一点。
“总之很抱歉把千切同学拉进这样的事情里,也非常感谢你刚才能配合我。如果事后造成什么麻烦的话还请第一时间——”
“不用一个劲地道歉。”千切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我的滔滔不绝,“所以,要一起去县祭吗?”
“诶……!”我一时愣住了。
“刚刚那家伙说了不会善罢甘休的吧。”千切示意楼梯下行的方向,“与其等他之后再来纠缠,不如把这个借口坐实了如何?”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你其实,不想这么坚决地拒绝他?”
“没,没有!”我连忙否认,“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千切摇了摇头,“我最近……很闲。帮人帮到底而已。”
于是我们以交换line作为这场戏剧性初遇的收场。
贰
“你是说那个千切豹马?”
当我课后将此事告知好友兼同桌铃音时,她难掩讶异,再三跟我确认。
“是。隔壁班那个,红发,脸很漂亮。印象里他是你们足球部的吧?”我点点头。
“确实。他就是我提过的那个冷淡速度型前锋。”铃音耸了耸肩,“能理解,像这样不可一世的天才有点傲气很正常。就算球队里的其他人颇有微词,也闹不出什么风浪,毕竟有得分能力摆在那里。”
“那,为什么他刚才没有代表他们班出场足球赛?”
“因为五个月前,他在比赛中拉伤了右膝的十字韧带。他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奔跑了。”
“上个月他刚刚手术完复健回到球队。但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速度,他被从首发球员的位置上换了下来。”铃音轻声道,“咱们罗古舍实业可是足球强校,没有能力的人是争不到一席之地的。再加上队内的王牌鳄间兄弟不怎么待见他,以后想要摆脱替补的身份,怕是也难。”
“明明球场上能有十一个人出赛,却容不下他的余地?”
“不是’能有’,是’只有’。”铃音难得严肃起来,“就像全国有上千只高中足球队,能取得全国大会入场券的只有四十八所,最后拿到冠军的也只有唯一的胜者。更别说放眼全世界。”
“人们只会记住第一名,而不在乎他们踩在脚下的人有千种理由、万种悔恨。”
“竞技体育,是很残酷的。”
真的不会有人在乎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轻快地盘旋了一圈,明晃晃地停在中央。
我想要验证这一点。
“足球部有之前的比赛录像吗?我想借来看看。”
叁
不愧是强校的体育社团,每一场正式比赛都有录像留档,分门别类整理得一清二楚。
我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看完了千切入学以来的所有比赛录像。
从第一场开局两分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球,引得观众席静默一秒后爆发出足以掀翻体育场的喝彩声,到全队战术转变为以他为核心的单刀切入,再到解说激动地大喊罗古舍实业地区选拔未尝败绩。
没有任何华而不实的技巧,单纯凭借超凡的速度,就足以将所有的对手甩在身后,随后干净利落,起脚射门。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始终追随着绿茵场上那抹红色,即使几乎不了解足球也能毫无阻碍地体会到名为千切豹马的天才前锋光芒四射的魅力。
装录像带的纸箱一点一点变空,我后知后觉地被恐慌攫取住心脏——这箱录像带也是千切迄今为止足球生涯的记录,一场必输的局。录像里的千切浑然不知此后他需要面临些什么,只是一次又一次为进球而欢呼,满心向着第一前锋的目标飞奔而去。而知晓既定结局的我无情地换下一盘又一盘录像带,亲手将录像中无忧无虑奔跑的他推向命运的深渊。
我终于开始放映最后一场的录像。并不像所预料的那样,没有被铲,没有身体对抗,没有恶意犯规,因为甚至没有对手能够赶上他的影子——他只是在一次普通的带球过程中,普通地没有踩稳。
我静默地注视着那个带球的身影就这么摔倒在地。解说员发出惊呼,摄像师将镜头特写给到他疼得惨白的脸上,在确认他的身体状况后,教练举牌示意换人,随即救护人员抬着担架迅速将抱着右腿呻吟的他带离了镜头外。一切发生得都很快。
录像里的球赛还在继续。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房间里唯有显示屏的灯光幽幽亮着。我呆呆地看着绿茵场上奔跑的球员们,没心思再关注这场比赛的最终结果。
在千切被抬下场的瞬间,透过混杂的人声,我恍惚听见了梦想破碎的声音。
我的心脏在高声呐喊。我在乎。我在乎。
肆
县祭那天我们如约在学校门口碰面。
千切的打扮很日常,只简单地束了马尾,身着白色高领打底和针织外套,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柔和的气质。
说是县祭,能做的无非是那些。看游行,捞金鱼,逛小吃摊,参加各种抽奖。千切比我想象得要容易亲近的多。作为隔壁班的同学我们有不少相同的任课老师,谈论他们有趣的轶闻迅速拉进了我们的距离。路上也遇到了一些认识的同学,都对我们的组合表示惊奇,事后想必少不了议论。这样一来,想继续纠缠的人应该会死心吧。
“看那边!那个玩偶,很像千切君吧!”突然间,我发现宝藏一般,拉着千切向右前方的摊位靠近。
那是一个射击游戏摊位。五彩斑斓的靶子排列得整整齐齐。我指向一旁的奖品陈列柜的顶层放着一只庞大的粉红色猫咪玩偶。
“哪里像了……”千切嘟囔着,还是跟我来到了摊前。
“请问要怎样才能获得最顶层的玩偶?”我向摊位老板询问。
“一次十发子弹,打中四十五环就可以拿到特等奖!”老板笑眯眯地说,“今晚还没有人拿到特等奖呢。”
“听上去挺难的样子……不过先试试吧!”我摩拳擦掌,将手机揣进口袋,挎包放在一旁的桌上,端起老板递过的气枪。
枪托稳稳地抵在肩头。我沉下心来,三点一线对准靶心。
八环。
跟想象中的还是不太一样……
我凭感觉调整姿势,修正弹道。
一枪。两枪。三枪。四枪。
九环。八环。十环。十环。
身后聚集旁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从打出第一发十环开始,此后的每一枪都遵循同样的轨迹,正中靶心。直至最后一枪落定,老板报出总环数:“四十五环!恭喜小姑娘,成为今天第一个特等奖得主!”
“没想到你这么擅长射击?”千切似乎也十分震惊,可能是我实在不像运动系的缘故。
“哈哈,运气好而已。”我略显尴尬地笑笑,总不能告诉他这是我每天放学后在fps游戏里积攒出的经验吧。
正当我准备接过奖品时,不经意间向放置物品的桌上扫了一眼,恰好目击人群中探出一只手伸向我的挎包。目光上移,与一双陌生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喂!放下我的包!”眼看小偷马上要消失在人群中,我大声喝止他,连奖品也顾不上接,拔腿欲追,却不小心崴到了脚踝,绊倒在地。
但有一个人比我更快。
千切在我喊出声的那一刻就冲上前去,拨开人群后拔腿冲刺。那抹红色的身影如我在录像带里观看的无数次那样,如离弦箭一般飞了出去!
此刻在脑海中浮现的只有一个当地媒体用来称呼千切的词汇——
“赤豹”。
伍
好在手机被我揣在了口袋里。
简单处理过脚伤后,我收到了千切发起的定位分享,配有简单的一句话:“来这边。”打开定位,是最近的派出所。
我拜托路过的巡警送我到了那里。办事大厅的一角,千切和一位民警正在交谈。
“这里。”注意力一直放在入口的千切一眼就望到了我,招了招手。
我跌跌撞撞地挪到他身边,把手里的玩偶递给他。
“刚才是你丢的包吧?去那边确认一下东西完好无损就可以走了。”一旁的民警整理好手里的文件,指了指旁边稀稀落落的队列,“这边笔录也做完了,再次感谢你为社区治安做出的贡献。”民警与千切握了握手,便离开了。
“笔录?”我被千切搀着走向办事窗口。
“啊,因为我把那个小偷交到了这里,要留档确认吧。”千切点点头,“看起来他今晚趁大家沉迷庆典犯了不少起案子。”
“千切君,真厉害呢。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帮上大忙。”我登记签字后,取回了我失而复得的挎包,从里面掏出了我备用的皮筋,递给千切,“给。”
“噢,谢谢。”千切终于发现自己的发型散开了,大概是在追人的过程中断掉了。他扎好头发,又重新扶住我,“你的脚,不要紧吧?”
“没关系,我经常扭到脚,过两天就会好的。”
沉默了片刻,我深呼吸一口气,提出了我在来派出所的路上纠结了一路的问题。
“倒是你,千切君。”
“千切君跑得很快呢。你的腿伤,应该好全了吧?”我小心翼翼地试探,“为什么,你不再在足球场上那样奔跑了呢?”
陆
这个问题甫一出口,我就开始后悔了。
说到底我跟他认识才不到一周,不过单方面看过他几场比赛的录像,又恰好目睹了他追赶小偷,凭什么觉得自己有立场、有资格这样揭他的伤疤?
千切搀住我的手臂一僵。我几乎以为下一秒他就要放开我,开始讽刺或怒骂我的自以为是。没想到他回避了我的问题,只是面无表情地紧了紧手指:“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们一言不发。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一直走到我家门口,千切才放开手。他将帮我拿了一路的猫咪玩偶还给我,转身准备离去。
“千切君!”我的本意其实是赢来这个玩偶送给他,但现在这样的气氛,我完全开不了口。顿了片刻,我只补上一句,“谢谢你。学校见。”
“嗯。”千切没有回头,只轻哼了一声,作为应答。
我捏了捏猫咪玩偶的脸,又攥紧了它的尾巴,目送他形单影只地消失在路口。
玩偶上尚有他怀抱了一路的余温。
柒
Side Chigiri
“为什么你不再在足球场上那样奔跑了呢?”女孩迟疑的神色在千切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在足球场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颠着球。面前的球场上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们在尽情挥洒汗水,身后的围栏外传来熟悉的闲言碎语。他并不理会,逐渐将记忆的碎片串联起来。
他早就认识她,或者说,认识她的声音。这所学校可能没有哪个学生不熟悉这位广播站站长的声音。无论是校内日常广播,运动会还是文艺晚会,咬字清晰抑扬顿挫的清亮女声永远不会缺席。
初见那天,他无心观看班级足球赛,早早地借口身体不舒服回了教学楼。未曾想在拐角撞见了她,似乎在与对面的男生争论。大概是情侣间的纠纷……还是不掺和了。千切只扫了一眼,准备假装没看见,径直上楼。
结果她抓住了他。
只见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朝对面撒谎,再加上面前的A君在本班也有不算好的传闻,他立刻判断出这是她遇上了难缠的追求者。
抓住自己手腕的手在不易察觉地颤抖。千切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女孩护在自己身后,冷冷注视着面前的A君。
A君是个识相的人,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便匆匆离去,走之前还没忘了放狠话。身旁的女孩终于放松下来,向他答谢。在听到自己姓氏的同时顺口接上了后面的名字。
千切的神经瞬间绷紧了。面前的女孩也未能免俗吗?她也读过那些报道、听过那些传言,把他视作一个可当谈资笑料、需要施以怜悯甚至是完全活该的陨落天才?
没想到她的解释如此简单。只是因为见多了写给他的投稿,仅此而已。
于是千切鬼使神差地问出了那句话。
“要一起去县祭吗?”
当时的她大抵是全然不知他的经历,甚至不知道他是足球部的人,否则没道理不问一句为什么他避开了足球赛提前回教室。
昨天晚上在县祭上相处也很愉快,或许算是千切受伤后第一次那么开心。一路上也没聊过任何足球相关的话题,因此最后的那个问题对他而言来得那么突兀,无异于一记当头棒喝。
她知道了。
可她眼中依然看不出任何他讨厌的情绪。没有嘲讽,没有悲悯,有的只是关切与不解。
而他也确实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得拙劣地避开了。
千切自嘲地想,或许招她讨厌了吧。
可他现在怎么听到了她的声音?
捌
并非通过广播传来,没有夹杂着电流的滋滋作响,只是单纯普通地在身后响起。
“我说你们,在别人身后议论是很恶劣的行为噢。”
身后的闲言碎语消失了,紧接着是有人慌忙离开的响动。
千切脚下的动作一滞,险些让球掉落。她帮他赶走了那些说闲话的路人。
接着他就见她一路小跑着绕进足球场,与经理铃音交谈了几句,讨好地合掌恳求后,走向了自己。
“千切君,我有话想跟你说。”
千切停住了球,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经理。
“去吧去吧,千切同学今日的训练份额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只有队内训练赛,可以不上场。”铃音狡黠地笑着挥了挥手,“批准你提前回家啦!”
“多谢。”千切颔首致谢,跟着女孩离开了足球场。
Side Main
广播站的工作总是结束得很早,倒不如说我正是看上了这一点才选择了加入这里。只需要按时值班,没有多余的人际交往,可以提早回家而不会被人当作归宅部。不知不觉就这么做到了部长的位置。
今天的我值班结束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道去了附近的一家和菓子店后又回到了学校。事前向铃音打听过,千切似乎很喜欢和菓子,尤其是花林糖馒头。
我忐忑不安地提着纸袋,在更衣室门口等待千切。希望他不会认为这份道歉礼物太过随便。
没等多久千切就换好制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肩上搭着半干的毛巾。
“边走边说。”他偏着头擦头发,“你平时是坐电车回家?”
“啊?嗯。”千切周身萦绕着刚冲完澡的朦胧雾气,熏得我有点迟钝。
“昨天送你回去的时候意外发现我们家还离得挺近的,但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可能是因为广播站的工作总是结束得比较早吧。”
千切短短地“哦”了一句,没再作声。
气氛再度陷入昨晚那种尴尬的沉默。
“那个——”我们同时开口,撞上彼此的目光,相视一笑。
“你先说。”千切扬了扬下巴。
“呃,今天我来是想为昨天的事情向你道歉。”我双手将手中的纸袋塞给千切,诚恳道,“对不起。昨天我的问题太冒犯,惹你不开心了吧?听铃音说你很喜欢和菓子,我就去买了一些,希望你不要嫌弃。”
“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才对。”千切摸了摸脖子,“昨天我的态度也有问题,还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了。不过,你和我们经理关系很好吗?”
“我和铃音是同桌啦,所以比较熟悉。之前她也很大方地把之前足球部的比赛录像带借给我了。”见千切并没有生气,我心中的重担终于卸下,有些兴奋地比划,“球场上的千切君真的很耀眼!跑得超级快!’咻’地一下就把对方球员都甩在了后面!超级帅!”
“谢谢夸奖,不过那都是受伤之前的事了。”千切从纸袋里拿出和菓子,“如你所见,现在我只是一个队内训练赛上不上场都无所谓的替补罢了。”
“可是,千切君昨天追小偷的时候明明跑得那么快——”话说到一半,千切用和菓子堵住了我的嘴。
“那不一样。”千切摇了摇头,脸上是我看不透的神色。
我只是含糊地嚼着嘴里的和菓子。
玖
从那天开始,每天结束广播站的工作后,我总会在学校多留一会儿。
在教学楼里不难找一个能看到绿茵场的窗口,我总是等足球队的集体训练差不多结束,再去校门口等千切一起回家。偶尔我也会先出一趟校门,买些点心和千切分享。我们在回去的电车上随意地聊天,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并肩坐着,分享一对耳机,听彼此的歌单。
某天刚放学。
千切在教室后门截住了我:“找个能安静说话的地方。”
我们就近找了间空教室,掩上门。
“前两天我接到了一个名叫’蓝色监狱’的计划邀请。”千切向我展示他收到的邀请函,“今晚是截止确认期限。”
我将上面的文字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交还给他:“那么,恭喜?”
“不,我还没决定好……”
“没决定好?”我皱了皱眉,“我没看出有任何值得迟疑的地方,倒不如说你已经拖了两天更令我惊讶。”
“或许有些话我没资格说,但既然千切君愿意将这件事告诉我,说明千切君多少想听听我的看法,对吗?”
“的确是这样——”
“我有一个问题。”我尽量保持声音的稳定,“你在犹豫什么?换而言之,你在害怕什么?你的右腿还能正常奔跑,可那个曾经的前锋千切豹马到哪里去了?”
“你不明白!右腿报不报废这种事情对我而言根本无所谓!我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个。”千切不自觉也提高了声音。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能明白!”
“我害怕……我不再是之前的我,不再是那个天才前锋,不再是那个能无所顾忌向着世界第一的位置冲刺的我了。”
“所以你就在这里踌躇不前,因为你不愿意面对这些问题的答案?”我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天才之名是一种褒奖,可它也同样是束缚可能性的枷锁。”
“说到底是不是天才又如何?有没有被夺走天赋又如何?这一个多月以来我有在好好注视着千切君的训练,从外行人的角度或许难以评判好坏,但至少我能确信你对足球还有断不掉的念想。”
“如果喜欢足球就去追求你的梦想,如果不再喜欢就去寻找放弃的理由。这封邀请函不正是绝佳的机会吗?”
“我所认识的、所喜欢的是那个始终一往无前的千切豹马。”我努力平复一下心情,“我不愿再看到你被自己困在原地打转的样子。”
“抱歉,到时间了,我得去广播室。”不等他回答,我抬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便匆匆离去,拼命掩饰快要落下来的泪水。
只留千切一个人在原地沉默。
拾
在广播室里收拾好情绪,清了清嗓子,我开始了今天的工作。念完该念的稿后,还余一首歌的时间。
我挑选了一会儿,按下了播放键。
California.
Side Chigiri
刚才还在这间教室里说服自己的女孩声音隔着校园广播传来,隐约能听出过度用嗓后的嘶哑。
千切豹马思索过后,最终按下了蓝色监狱的确认键。
同一时刻,广播里的音乐响起。
You don't ever have to be stronger than you really are,
你不必要刻意比本真的自己更加强大,
When you're lying in my arms,
当你就躺在我的臂弯,
Baby, you don't ever have to,
亲爱的 你不必要这样,
Go faster than your fastest pace or faster than my fastest cars,
不必要比你最快的步伐更快 或快过我最快的那一辆车。
……
Side Main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千切发来的消息。
“我决定了,我要去蓝色监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不能陪你回家了,先说声抱歉。”
“没关系。”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千切君回来以后,记得要联系我。”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And honey, you don't ever have to act cooler than you think you should,
亲爱的 你也不必要故意假装冷酷,
You're brighter than the brightest stars,
你比夜空最闪烁的星更要耀眼,
You're scared to win, scared to lose,
你害怕赢得 也害怕失去,
I've heard the war was over if you really choose,
只要你已定夺决心 那么这场纷争也随之终了,
The one in and around you.
去选择那个始终相伴身侧的注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