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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在讲台上喋喋不休地讲着什么,那些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物理学名词从光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出来,虽然现在的老师都不用粉笔头敲人了,光还是努力地摆出了一副听得十分认真的呆脸。现在是亚伊太利斯公历13812年星五月十四日,早上9:45,距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真是漫长啊。他把手伸到眼前比划着,先是用拇指和食指做出相机的构图框,拉哈布雷亚教授的严肃脸出现在手掌相机的中央,紧接着他又将两只手比划成圆形,换了一个“拍摄对象”——这次进入镜头的是前排一个白发男生的后脑勺。他坐得笔直,在一片东倒西歪的学生里是那么出众,在早上的教室里闪闪发光。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这句话在昏昏欲睡的学生们耳中宛如天籁。教授收拾东西走出教室门,其余的同学嫌弃光挡住了他们的路,光如梦初醒一般站起来,前排那个白发及肩的男生也收拾起书本,和一旁的朋友一同离开,光就像网游里掉了线又重新连接的角色,这才忽然动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个男孩面前。
“同学你好!”光挡在了他们二人面前。不能让他走,光此时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周围还没离开的同学都顿住了脚步,似乎要看他们的笑话。白发男生长了一张与背影极为相衬的脸,目光炯炯,气度不凡,他身边的朋友则是个令人过目不忘的秀丽男性,颇有些艺术学院的优雅。早八课还能打理长头发,光揉了揉自己鸡窝似的脑袋,在内心感叹他们真是了不起。
“哎呀,我在校报上见过你,运动会的体能王,光,对不对?”较为秀气的那个先开口了,精致的脸配上温和的态度让人如沐春风,白发男生双手环胸,看了一眼手表,眉头皱了起来,虽然他没说话,光却从他脸上读出了他的意思:你最好赶紧让开。
“我叫希斯拉德,这位是哈迪斯,我们都是理论物理系的,我们都听说过你的比赛。”那个梳辫子的叫希斯拉德,脾气不好的叫哈迪斯,还没等光介绍自己,哈迪斯已经没了耐心,他向前一步,声音蕴含微怒:“不好意思,我们知道你是这所学校的风云人物,一会还有课,聊天就不奉陪了。”
光连忙开口:“我……其实我……嗯……那个,总之你先别走……”
“你到底有什么事?”哈迪斯定睛望着他,他有一双极为明亮的金色眼睛,像猫,像宝石,像地下带火的熔岩,也像天上明亮的太阳。
“我是想问你,哈迪斯同学,你有男朋友吗?”光一跺脚,视死如归地大声喊道。
“哦哟——”周围还没走的同学觉得自己拖延一会简直是太值得了,不约而同地开始起哄。
“他没有!他是生人勿近的学生会长!”不知道哪个八卦的学生喊了一句,人群又是一片笑声,在哈迪斯的目光扫过去之后戛然而止。
只有希斯拉德还在笑,他笑得前仰后合,擦着眼泪对哈迪斯说:“哈迪斯,看来是一见钟情啊!”
光用力地点头,睁着蓝眼睛,还在期待着他的回答,像摇着尾巴等待食物的小狗。
“你到底想干什么?”哈迪斯对上他的目光便没来由地心虚,心跳不听指挥了,变成了无序的波长,脸一阵红一阵白,耳朵尖像粉嫩的菱角。
“我想和你交朋友,”光想了想,真诚而小心地问,“我可以追你吗?”
“你!你这个……”哈迪斯憋了半天,忽然袖子一甩,大跨步从教室里走了出去,把光和一屋子起哄的同学们全丢在身后。希斯拉德跟在他身后,路过光的时候忽然补充了一句:“他这就算同意了哦!”
光一下笑了出来,挎起书包就追了上去:“哈迪斯!别走别走!加个联系方式嘛!你下一节课上什么呀?”
校园生活每一天都是那么悠闲,午后的草坪,学生和教师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看书休息。钟楼的大钟敲了一下,阳光正好,几天前的那场闹剧的其中两个男主角——哈迪斯和希斯拉德坐在树下,一个正在午休,草稿纸盖住了脸,另一个拨弄吉他,乐谱摊了一地,希斯拉德突然用手肘推了推他:“你和光,进展怎么样?”
“没联络,不知道。”哈迪斯翻了个身,继续装睡。
“我分明看到那天他在教室门口等你。”
“终于连你的眼睛也出问题了吗。”哈迪斯嘲讽道。
“学校里在传说他对你展开了热烈的追求,论坛投票支持率高达80%……”
“捕风捉影……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选了什么……”哈迪斯咕哝着。
“希望光放弃哈迪斯,和自己在一起。”
“哈?”
“你看,他就在那呢,他向你走过来了哦!”希斯拉德笑着说,哈迪斯突然摘下脸上的草稿纸,坐了起来,希斯拉德点了点自己的脸:“铅笔印子,还有树叶。”
哈迪斯用希斯拉德此生见过的最快的手法整理了一遍头发,他什么也没有发现,直到希斯拉德吃吃地笑了出来他才知道自己又上了这个好朋友的当。
“很好玩吗?”哈迪斯作势要走。
“噗哈哈哈……但是他真的来了。”希斯拉德指指他身后。
光就站在不远处,正在和维涅斯教授说话,他看见了他们,冲哈迪斯挥挥手,向他的方向跑过来。脸脏兮兮的,汗珠闪闪发亮,白衬衫的袖子也挽了上去,露出线条漂亮的麦色手臂,不知道帮维涅斯又搬了什么笨重的器材,哈迪斯在内心里嘲笑他就是最好用的免费苦力。
希斯拉德每到这种时候就跑得没影,哈迪斯又躺了回去,这回是装睡,重新把草稿纸盖在脸上挡住阳光,他感觉到光盯了他一会,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他的心跳又不受控制了。
“哈迪斯,我刚才看到了生物系在湖里养的那只鲸头鹳,我记得它最讨厌我,但我刚刚去喂面包,他居然没有躲开,今天运气真不错。”
喂了只鸟有什么运气好的,哈迪斯不想理他,以为他自己觉得没劲就会走了,没想到他继续絮絮叨叨的。
“站在高塔上,风吹过脸颊的时候好凉快,整个校园尽收眼底,我就是在塔上看到你才跑过来的。”
“花圃的白玫瑰开了好多,园艺社团的怕恰恰托我去照顾,等它全都开放,我可以摘一束送给你,你一定要去闻闻,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给玫瑰写诗。只是我好像因为闻得太久一动不动,有一只蝴蝶落在我鼻子上了……”
“我刚刚见到了维涅斯,她说你的论文非常出色,她可真温柔,看上去还那么年轻……”
哈迪斯突然扯掉草稿纸坐了起来,似是对他这些鸡毛蒜皮忍无可忍了,冷笑着说:“年轻温柔?你要是知道她的成就和年纪,你绝不会再说出这种话。”
光一缩脖子,抱膝坐好,见他怒意微减,才大着胆子伸出手碰了碰他:“哈迪斯,你生气了?”
“哼。”哈迪斯盯着他那只手,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一起吃个饭?”
哈迪斯终于舍得抬起眼皮看他,光放在草地上那只手紧张地握成了拳头,抓皱了那一小块衣角,稚气的脸上更多的是期待。
哈迪斯曲起一条腿靠着树干,冲他动了动手指,光立刻手脚并用向前爬,听话得很。
“你真的想追我?”
“当然了。”光拼命点头,摇着不存在的尾巴,“我想追你,给我一个机会吧。”
“倒也……不是不行。”哈迪斯露出了不应该出现在严肃的优等生脸上的坏笑,微微低头,凑近光的耳畔。
“不过,是有前提的,我只是给你机会,可还没说答应你,接下来,就看你表现……唔!”哈迪斯话还没说完,嘴上突然吧唧挨了一口。
哈迪斯怒瞪着光,脸泛起春日樱花一样的颜色,对方拿袖子抹抹嘴,反而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哈迪斯,我没忍住……”
“你是动物吗!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
“哈迪斯,你别生气呀!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们还能去吃饭吗……”
哈迪斯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就真的和这个家伙谈起了恋爱。光就是个没有头脑还热情过头的肌肉笨蛋,总是发呆,总是想贴上来,一说到学习就呼呼大睡,看到什么蚂蚁搬家、天降暴雨就兴奋过头,见到谁都爱去打个招呼,见到麻烦事都喜欢搭把手,什么乱七八糟的垃圾都当成宝贝巴巴地献来给他,难道不知道他的柜子都放不下了吗?
哈迪斯从书包里拿出装着戒指的小盒子,光要是看到这东西会兴奋地扑上来吧,会把他亲得满脸都是口水。想到这,他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识到之后便手握到嘴边轻咳,他不想让自己内心的雀跃表现得太明显,所有人都知道是光主动追的他,那家伙爱他爱惨了,没他就不行。
他们快毕业了,哈迪斯站在校园钟楼下,靠在栏杆上,一群白鸽环绕着草坪和教学楼飞行。哈迪斯毕业之后就会进入十四人研究院,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前任爱梅特赛尔克点名要他来接任。哈迪斯对科研有着天生的敏感与灵性,如果他能加入十四人研究院,他对以太波的观测结果甚至有可能突破人类现有的一切认知。而光报名了十四人研究院的宇航员选拔,十四人对于天脉和宇宙的研究越发重视,光成绩向来不好,可是宇航员也不只是需要身体素质的,还需要充足的知识储备,哈迪斯已经给他补了几个月的课,今晚是时候准备一场烛光晚餐给嘴馋的小狗放松心情——顺便畅想他们的未来,哈迪斯手中摩挲着戒指盒天鹅绒的外壳。
光选不上宇航员也没关系,他们结婚后会在亚马乌罗提拥有一间研究院分的小公寓,光一直想养一只狗,他们还会生育几个后代……
熟悉的脚步声像欢快的铃鼓,哈迪斯收起盒子,理了理袖子,做好了准备,被一个毛茸茸的棕色脑袋撞满怀。
“哈迪斯——”光差点把他双脚抱离地面,“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哦?你又找到了松鼠的存粮吗,还是捡到了那只鲸头鹳的羽毛?”哈迪斯毫不留情地讽刺。
“如果你想吃坚果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光兴奋极了,蓝眼睛闪闪发亮。
“正好,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哈迪斯说,他鼓囊囊的口袋里正放着那枚戒指。
“那我先说。虽然笔试成绩不理想……但是经过维涅斯的允许和拉哈布雷亚的审批,十四人特批了我的申请。”光搂住他的腰,“伟大的爱梅特赛尔克教授,未来的宇航员阿谢姆向你报到!”
哈迪斯的反应却不像光想过的任何一种,他甚至没有出言讽刺。
光抚上他的脸:“哈迪斯,你不为我感到开心吗?”
哈迪斯的唇角抿得像一条直线,薄唇嗫嚅一阵,在那几秒钟里他几乎遗忘了呼吸,良久他才开口,咧开嘴笑道:“哈!宇航员阿谢姆!你确定他们真的没有发错招录消息?”
怎么可能错呢?哈迪斯心里回答了自己,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更适合去探索星辰?
“我喜欢做宇航员,我也喜欢旅行。”光踮起脚吻他的脸颊,“我不后悔。”
“哈迪斯,你呢,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上次说毕业典礼后结婚,你到底有没有考虑。”哈迪斯从口袋中摸出那枚戒指,他的情绪受到了影响,他无法避免承认这一点。做宇航员的丈夫,难免就会聚少离多,当你仰望天空的时候,你会知道他在你爱的寰宇中回望你,可是伴侣将大部分时间献给繁星,又怎能比得上炉火前的温存。他既爱着这样勇敢、坚韧、充满魅力的情人,又无法让自己摆脱苦闷,人之情感复杂纷繁,即使是他也难以免俗。
他将那枚圆环从匣中取出,举到眼前,短暂的聚焦过后,他从环的孔隙中窥见光的眼睛,黑的瞳仁,蓝的虹膜,透过婚戒凝视他,像裹着星环的行星,一只手就能圈进怀中的人有着和广袤宇宙一样令他心潮澎湃的魔力。
光又开始变得恶劣起来了:“……哈迪斯,谁求婚连单膝跪地都没有啊。”
“你这家伙……”哈迪斯深吸一口气,他的“人形宇宙”除了能让他火冒三丈还能让他忐忑不安,心甘情愿把一切情绪交给他审判,“好,我现在正式问你,光,你愿不愿意,在黄道十二宫的见证下,与我结为一生伴侣?”
他预想中莫古力式的恶作剧刁难一个也没出现,光四肢并用地跳到他身上,像只树袋熊缠住树干一样搂着他,近乎疯狂地接吻。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哈迪斯投入地回吻了他,亲吻和性爱是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拒绝的亲昵方式,不管前一秒是在吵架还是闹别扭都管用。傍晚的钟声敲响了,白鸽绕着钟楼飞行,机械齿轮在分针垂直时达成一瞬完美的契合,就像他们相接的唇瓣,指针卡顿半拍,紧接着才进入下一个环形旅程。如果时钟停了,时间轴会跟着停下吗?是因为他们接吻的时候刚刚好是整点的瞬间,地球自转一周时不多不少的十二分之一,还是因为他们正在接吻,所以整个宇宙为之暂停了一秒呢?
如果生活是一个俗套剧本,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能就是光说“我出完这个任务就回来结婚”,并且在飞船起飞时拿出哈迪斯的照片亲吻……再然后,再然后这场悲剧就落幕了。
这么庸俗的本子,连希斯拉德都不看。哈迪斯和光的婚礼办得十分盛大,全校的人都收到了请柬——连校门口的流浪狗都是光的朋友,它甚至得到了一根带肉的大骨头作为伴手礼。
交换戒指时,哈迪斯原本准备了新郎的誓词,他看了一眼那张卡片,将它揣在口袋里,没有照着它诵读。
“我原本想要新婚妻子的承诺,我们永远在一起,”他苦笑了一下,“现在可能说不出口了,毕竟今天的另一位主角是人民的顾问阿谢姆。”宾客发出友善的笑声。
“所以我临时更改了这个问题。到这来,光。”此时的哈迪斯没有那么高傲,他只是一个刚刚担任爱梅特赛尔克一席的毕业生,一个沉浸在婚礼幸福中的普通男人。
“如果我无法停下你的脚步,那你能否每一次远行,都回到我身边?”
光穿着白色礼服,沿着白色玫瑰铺成的长毯走来。他站在舞台正中,环视周围的人群,目光像一只温柔的飞鸟,翅膀掠过每一个人的额头,最终停在哈迪斯的眼睛里栖息。他和他额头相抵:“我许诺你,哈迪斯,不管我离开你多远我都会回来,无论我那时是健壮还是老弱,无论我那时是贫穷还是富有,无论我那时将变成什么样子。”
彩带洒在他们身上,教堂鸣钟,礼炮奏响,亲朋好友的祝福像香槟绵密的泡沫将他们包裹。
哈迪斯,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爱人了。
新婚夫妇的新公寓不大不小,光如愿以偿地拥有了一个家庭新成员,刻耳柏洛斯。哈迪斯在十四人研究院担任爱梅特赛尔克的职位,负责以太波的观测和使用相关项目,偶尔去大学讲课,如果光那时恰好在地球上,他会坐在教学楼外的草坪给学弟学妹们讲述自己在星海中的见闻,虽然最后往往会变成哈迪斯教授婚后生活八卦小沙龙。
哈迪斯在自己的研究领域取得了巨大的成果,拉哈布雷亚说他就像拥有一双被宇宙宠爱的眼睛,能够像神话中的冥王观测灵魂那样,捕捉那些微弱的数据波动。经过他的观测与设计,接受和发送以太波的设备问世了。以太波可以在真空中传播,并且在一定的条件限制下能够达到300000km/s,达到了与光同速,也就是说,通过对以太波的使用,人类已经能够运输没有质量的物体横跨整个宇宙。
研究员们都喜欢说这是爱情的力量,因为这项设备调试完成后,最先配备的就是光所在的“阿里翁号”宇宙跃迁飞船。空间跃迁是利用空间折叠推动前行的宇宙航具,通过将飞船尾部的空间进行折叠,便能产生使飞船向既定方向弹射的巨大动能,光有时甚至能旅行至几十光年之外的宇宙角落。现在哈迪斯不会再在地球上照顾刻耳柏洛斯一等就是半年,只要光愿意,他每天都能向地面发送一条信息,他寄回来的信息中说他见到了龙的星球,没有身体的异亚人的星球,好战的机械星球,生长着玫瑰的、一天能看44次日落的星球……有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志愿研究生表示曾经在以太波观测室看到教授在脸红,这个学生很快便“自愿”轮换到了米特隆教授的实验室去照顾章鱼。
哈迪斯说,世界上的每一种物品,每一只动物,每一个人,都能够反射以太波,以太与物质伴生,有的动物就是通过分辨波长寻找食物、绕开障碍、躲避天敌。人也能反射以太波,人的意识不过是在神经元上行走碰撞的电信号产生的一点火花,理论上来说,人也能够舍弃肉体的桎梏,将意识转化为数据,在星海中漫游。
“那样的话,不就像那位欧米茄先生一样了吗?拥有不灭的机械肉体,意识存在电脑中。”光躺在床上,懒洋洋地伸着手臂,刚好到七点的闹钟被他重重一拍,乖乖变哑巴。他才回来休假,哈迪斯在他身上把几个月的债全讨了回来,光连手指尖都懒得动一下,连手腕内侧都是通红的吻痕,他今天怕是连门都出不了。
哈迪斯带了一副金丝眼镜,站在地上穿衬衣,头也不回地说:“异想天开,产生意识的究竟是灵魂还是精神,该如何用容器承载?如果真能脑机接口上传……停,连我也被你绕进去了,你还敢和我提那个家伙?”
“欧米茄先生是个好人……呃,或许该叫女士?总之他是个很有趣的机器人。”
“你居然还敢邀请他到亚伊太利斯上来做客,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胆大包天还是热情过头,你就没想过那家伙万一攻击性很强怎么办,万一携带了些什么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化学元素和物质怎么办?”哈迪斯手撑在他头两侧兴师问罪,当他昨天听刚刚回来的光说自己和一只外星钢铁蟑螂打了一架还和对方成为了朋友,他被这荒唐的行动弄得又气又急,险些在研究所就把他扔进隔离笼子。
“他已经说过不会再来攻击地球了,现在……他可能正在宇宙某个角落喝咖啡呢。”光发挥了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搂住哈迪斯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用牙齿叼住他的金丝眼睛腿向下扯。
哈迪斯扶正了眼镜,对他的色诱不为所动:“午饭在冰箱里,你记得热了之后再吃,刻耳柏洛斯我喂过了,你不要再给他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可以在床上躺一天,但是记得刻耳柏洛斯要到公园去见它的狗朋友,如果你没有空,就等我回来遛它,但是绝对不许放开狗绳让它自己去……”
光搂住他的肩膀,像只树袋熊一样缠在他身上,硬是被哈迪斯背起来,嘴上还在投入地吻着他的脸和脖颈。
哈迪斯不知道光为什么突然这么粘人,他半是威胁半是正经地说:“放开我,我要迟到了。”
光才不在乎,腿也一并缠上他的腰,继续锲而不舍地叼他的眼镜,含着镜腿含含糊糊地说:“哈迪斯你什么时候带上眼镜的……很适合你,很好看。”
光被子底下的身体一丝不挂,他果然听到哈迪斯的声音变了,暗含隐忍的鼻音,他警告光:“你要是再这样,我今天会旷工。”
光轻轻地笑了,抬手就开始解哈迪斯的衬衫扣子,还把手伸进他衣服里面,眼镜早不知道被叼哪去了。哈迪斯托住光的屁股,将他放在桌上,唇舌重新占据上风,捧住他的脸,自上而下地占领口腔的每一寸,手伸进昨夜他探索过多回的地方。
光罕见地顺从,紧紧地抱住哈迪斯的背,紧到让他连亲吻都有些困难,光仰头看向天花板的花纹,高涨的情欲让他双眼模糊,霎时天旋地转,水晶吊灯和亚马乌罗提的屋顶内饰在爱欲之火中旋转成一轮环形的太阳。
他们总是在光还在地球上的时候尽可能地做爱,尤其是他即将出发下一次探索前的几天,拉哈布雷亚在会议上隐晦地提过让光在出发前注意体检报告,哈迪斯才不想去在乎,他知道光有用不完的精力,他只是在享受作为丈夫应得的那部分。
阿尔戈斯号停在厄尔庇斯的万慧树发射台中央,技术人员来来往往,阿谢姆席要在那里做最后的辞行。
“阿尔戈斯号装载了最新的以太波传导设备,还有一些试验性的道具,阿尔戈斯的总工程师是维涅斯女士,它承载的系统和算力足够你一天发十次信息,一直发一年,所以你就算跑到天外天垓去,也别想和我断联。”哈迪斯站在指挥台前说,他的以太波传导系统是本世纪探索宇宙最伟大的发明,无论光跑到哪,他都能在宇宙纷乱的波长里准确地抓住他来自远方的明信片。
“好好好,你都说过多少次了,哈迪斯,来亲一个。”光在各种媒体的闪光灯照射下向他张开双臂,故意嘟嘴。
“出门前不是亲过了吗?”哈迪斯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假装低头看数据,耳朵和他年轻时候一样粉红。这么多年过去,光总是说他还和处男一样矜持,一点也不像为人丈夫的男人。
“我甚至还想再做一次……”光像急得转圈的狗,“哈迪斯,至少再亲一次吧,就一次。”
越来越多人往这边看过来了,哈迪斯把头扭过去,记录本在光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不。”
他似乎感觉这样对待即将远行的恋人有些生硬,便用文件夹掩住嘴轻咳了一声:“等你回来再说。”
“可我来不及。”光说。
“什么?”
“没什么,哈迪斯,算了,我走了啊。”光拿起头盔,像他每一次那样,沿着塔台走进船舱。
“等我回来。”光的声音从主控台的耳机里传来。
阿尔戈斯号喷出蓝色的火焰,载着人类最伟大的旅行家、冒险家飞向未知的宇宙。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务,光会和每一次归来一样,带着旅途的疲惫与兴奋,拉着他一起滚到床上。这个时候的哈迪斯还不知道,若干年后,当德高望重的爱梅特赛尔克席站在窗前,仰望星空的时候,他一定会后悔,因为他一点可笑的自尊,他没有在那时给他的爱人最后一个吻。
亚伊太利斯历法13827年星五月14日21:00,载有阿谢姆席的阿尔戈斯号,正式与亚伊太利斯断开连接。
哈迪斯没有出席新闻发布会,十四人研究所的同事们很默契地没有打扰他,任由他坐在检测器前一整天,反复地查找,接收,编译……紧接着这个过程再次重复,由于缺乏数据,他们能获取的“最末关键信息”是一条阿尔戈斯号于彻底失联五天前发回的讯息:
火山。
什么意思?他的光那时已经神智不清醒了,他遇到的也许是飞速运动的彗星,也许是爆炸的新星,也许只是燃烧的火球,在瞬息万变、难以探索的宇宙中他甚至无法留下遗言就会失去一切生命体征,光已经和他的小狗飞船一起变成了太空垃圾,死在星海中。他会毫无痛苦地离去,也许会被汽化,也许会在真空中永久留存,极端的温度下连微生物也无法存活,能让他的尸体不被腐蚀、分解,千年、万年地保存原有的样子,让他永远做他天边的小彗星。
哈迪斯想,他也许确实是老了,他接受光的死讯的那一刻,他的青春就随着那颗星辰一样的飞船远去,当人不会再期待什么,他衰老的加速度便会呈平方式地增长。
他的家变成了一幢干燥空旷的老房子,仅仅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就连刻耳柏洛斯也变成了一条老狗,哈迪斯不用再花时间带它去狗公园了,在荒芜的花园里捉松鼠都能让它气喘吁吁。它经常打盹,经常无目的地趴在门口玄关或者是光常坐的那个摇椅前,一旦有人来就会支棱起耳朵,用不再灵敏的嗅觉分辨来者。哈迪斯一开始会劝导、将它赶走,后来是抑制不住的脾气,他一遍一遍告诉它光不会再回来了,狗是无法理解死亡的,更无法理解告别后远在天边的死亡,在他的世界里,光永远停在出门前亲吻它额头的样子。哈迪斯坐在摇椅上也打了个盹,手中的杂志落在地上将他惊醒,此刻已是黄昏,窗外响起行人的声音,家中没开灯,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他才意识到自己和刻耳柏洛斯没有什么不同。
他从来没想过搬家,哪怕是家里的陈设都没有变过,哪怕这栋房子、他工作的研究所、这座城市任何一个角落都是光和他共同生活过的痕迹。如果看到过去的印记就会将他灼痛,亚马乌罗提已经是一座火海,哈迪斯是一只固执的动物,他遍体鳞伤地穿行在城市中,任凭火焰吞噬他的皮毛,反复撕开新旧伤痕,他把这视为不可多得的麻醉剂。如果允许时间温和地抚平他的伤口,他反而会觉得那是自己的罪孽,直到记忆压弯他的脊梁。
阿尼德罗学院邀请他重回校园演讲,此刻距离他和光毕业结婚那时,已经过去二十年之久。
由于他在以太波研究上的出色贡献,学校申请了一批新的科研经费,阿尼德罗校内以太波观测室将会被彻底翻新,那些过去的数据也会被转移到新的服务器中。哈迪斯有些感慨,那间实验室是他除了宿舍和草坪之外最熟悉的地方,他毕业前曾整日泡在里面,有一天光突然在教室外探头探脑,不顾前辈们的阻拦突然冲进来抱住他,他正趴在桌上,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整整两天都没离开过测量室,光还以为他饿昏在里面了。
“您想再看看旧的观测室吗?”带领他来的学生问。
“如果可以的话。”
“当然没问题,爱梅特赛尔克先生。”
以太波观测室不像他想的那样布满灰尘,也许昨天还有学生在这里,哈迪斯甚至试图想要找到他们过去的痕迹,这当然是徒劳的,沧海桑田,设备都更新了几轮,人不会在原来的时间轴上,机器也不能。
哈迪斯一直记得观测室靠近走廊最大的那扇窗户,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见钟楼,和那片草坪,光经常在对面的楼上对他做鬼脸,赌他会不会抬起头来看到自己,偏偏哈迪斯每次都能发现他,光问他怎么知道的,哈迪斯每次都回答“是你动静太大了”,其实,光在草坪上奔跑、睡觉,在钟楼与教室之间上下跑动的样子,哈迪斯每次都能看见,他可不仅仅是观测以太的天才,光在他眼里,就像太阳在天空中那么清晰。
钟楼也在进行翻新,不知阿尼德罗增加了多少预算。几个工人正在用清洁无人机清除钟面指针上的尘土,他们暂停了钟楼的运行,现在的时分准确地停在下午三点整,13837年灵三月14日,下午15:00。
哈迪斯连通了以太波信息存储服务器,将查阅时间倒回到二十年前,不由得有些怀念,那是他的时代,这里的每一条数据的接受、解码、发送,来源和去向,他都清清楚楚……
哈迪斯停止了翻阅光屏的手。
有一条陌生的以太波,从他眼前划过。
那是不可能的。
哈迪斯在学院的几年里,那期间所有的以太记录,他全都记得,不可能有一条遗漏,他比相信机器还要相信自己的大脑,这一段信息是从哪里来的?
哈迪斯调取了资料,那一段以太波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没有固定频率,无法测量波长,没有来源,也没有去向。
仿佛天外来客。
天外……来客。
哈迪斯突然站起来,对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学生说道:“帮我通知拉哈布雷亚,立刻暂停观测室翻新的一切进度,十四人拥有紧急制动权。还有,找人帮我调出阿尼德罗观测室从13797年到13827年的所有内容,还愣着干什么!”
那个学生被他吓到了,震惊中竟忘了自己已经活在有通讯珠的时代,回归了马拉松河谷里最原始的信息传递方式,哈迪斯继续坐在观测室中,像学生时代一样,将自己沉入以太之海纷乱的洋流中。
拉哈布雷亚带着几个教授出现在门外。
“爱梅特赛尔克,停止你这荒唐的行为。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还活着。”哈迪斯说。
“谁?”
“他。”
拉哈布雷亚也是一滞,随即平定了呼吸,说道:“你清醒一点,他已经死了。”
“只有我能找到他。”
哈迪斯桌前已经满是草稿纸,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如雪花般飞落,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只有我能找到他!”
哈迪斯越过拉哈布雷亚和堵在教室门口的所有教授与学生,窗外已是黄昏,就像他和光求婚的那个黄昏,太阳和地球总会运动到相同的位置,那么便可以说是在这一段时间里,太阳的光会形成一个特定的入射角,那么要是反过来呢?不存在时间的概念,仅仅是因为太阳与地球进行了相对移动,于是人们测量出天体位移的规律,将它们命名为天、月、年,以此作为自己理解世界运行的方式。
对于会衰老的生物,它们对时间的的感知即是自己明天会比昨天更老,吃过东西后会比没吃东西前感到饱胀,新鲜的苹果放在空气中会缓慢地腐烂,人能感知到时间,是因为肉体有质量,人生活在物质的世界中,而物质运动永恒,那么如果有一样东西,没有“质量”呢?
这样东西,就是人的意识。
意识究竟由什么东西承载?光和哈迪斯讨论过,但是没有得到答案。如果一个人是记忆组成,那么该往何处寻找记忆?如果人是由灵魂构成,又该如何捕捉灵魂?更遑论精神、理性……哈迪斯不愿去想那个最不可能的可能——光在宇宙中,死亡前的意识以以太的形式,回到了他身边。
“在太空中……时间流速,与地面不同。”
他将手中的草稿纸伸向栏杆外,风和残阳吻他的手指,将带有铅印的数字裹向空中,像融化的蝶,像死掉的雪,苍老的眼睛透过他十七岁时盖在脸上、写满铅字的草稿纸看见光向他跑来的影子。正在修葺的钟楼,指针在灰尘的禁锢下颤抖着,草地上响起一阵喧嚷,原本已经暂停的齿轮,忽地重新转动,老化的闸门碎裂,钟楼内部生锈的链条在挡板上磨出火星,齿轮再也经受不住一秒一秒日久经年地负累,指针逆着时钟的刻度,飞速倒行,两根指针像一个人疯狂的脚步,越过一次又一次日出,在时间的洪水里向瀑布的源头溯游,一切回归到最初的原点。
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就是狂乱无序的,规律和因果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他永远也想不到他的妻子穿越几千光年,会如何回到他面前。
最后那张草稿纸上演算出的数字:接收天外无名以太波的时间为——13812年星五月十四日,早上10:00整,拉哈布雷亚讲课的声音停下,下课的铃声刚好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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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新生的恒星,她也许在几年前产生了爆炸,也许只是几秒钟之前,时间不会由人给它的名字而被稚嫩地定义。她是多么美丽的存在,闪耀、明亮、火热,巨大的能量被压缩在她的核中,新生,新生!这是所有世界里,最宝贵的东西,在冰冷的宇宙尽头,在生命的最后旅程,陪伴着光的,是一颗小小的太阳,这让他感到些许安慰,也许亚伊太利斯也能捕捉到她的降临,而他就陪伴在这颗恒星身畔,也一起落入同胞们绘制的星图。是因为物质守恒,因为她的诞生,所以光要死去?又或是因为他消散了,所以这宇宙里会多出一颗金色的、运动到生命尽头的星星,像他爱人的眼睛。
新星带来的引力将如沙粒一般的阿尔戈斯号挤压向星辰的中心,阿尔戈斯像一只真正的小狗,四足拼尽全力也无法抵御巨大的能量,光屏上已出现“即将离开最远通信范围”的警告,他只有最后一次传输以太波的机会了,光看了一眼屏幕,MRI、EEG和MEG的扫描已经完成。
欧米茄先生,我不赞同您对人类之间情感的理解,您说那是因为生命对永生的渴望和肉体激素的作用,所以人才会产生爱的激情,这激情会随着肉体的衰老而逝去,就像被腐蚀的苹果。我愿意做这个实验。爱究竟是什么?是吻吗,是性吗,是落在脸颊上的触感吗,是拥抱时伸出的双手吗,你爱的人又是什么,是脂肪,是蛋白质的结合?还是点阵,是数据?这重要吗?重要的是爱本身。当肉体消弭,生命逝去,我该如何爱你?
新星的火焰彻底吞噬了阿尔戈斯号,光的手也按下了发送键。
“飞吧!阿尔戈斯!做我的眼睛,回到亚伊太利斯!”
阿尔戈斯收到了最后的指令,在脱离最远通信范围前,发出了终末的以太波,只不过这一次携带的信息,是光的所有意识。名为光的存在,将自己变为了碎片。感谢伟大的爱梅特赛尔克和前代阿谢姆为阿尔戈斯配备的强大算力,让它没有在那一瞬间系统崩溃,在宇宙纷乱的波长中,光像个孩子一样,坐在阿尔戈斯的背上,穿越所有流光与暗影,回到他的故乡。
矮星从灰暗回到明亮,陨石由碎片合为完整,以太波在特定的情况下,能够达到光速,此刻又加上新星爆炸的能量助推,甚至超越了光速。宇宙的边界和亚伊太利斯的距离足有几千光年,光的意识回到的亚伊太利斯,是十年前甚至更早的亚伊太利斯。
他的意识被碎片化,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每一面都映照出一个时期的自己,这是因为他自己的身体成为了天然的解码器,他在宇宙中每过一毫秒,他传递到亚伊太利斯的意识就会间隔几个月甚至几年,他回到了与哈迪斯初遇的时刻。火焰开始软化阿尔戈斯号的外壳,光睁开眼睛,下课铃刚刚奏响,他向前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圆环,哈迪斯的头出现在他取景框的正中,前一瞬被炙烤烧灼的不适已然消失,他近乎贪婪地用眼睛吞食他爱着的世界。他想和哈迪斯再待一会,于是不管不顾地喊住了他,他突然想起来,这个时候的他们还不认识呢。他的氧气头盔露出裂痕,他的身体在骤然的失压和缺氧下休克,眼球爆裂突出,他走向树下闭目养神的少年,忽略了疼痛,忽地吻上哈迪斯的嘴角。接下来是眉毛、头发、皮肤,暴露在宇宙各类射线下使他的肉体飞快地老化,显现出尸斑一样的纹路,他跌跌撞撞地沿着白玫瑰铺成的婚礼地毯,走向他的恋人。紧接着皮肤上汗液渗出,体内血液快速蒸发,同时身体被冰冻,体内所有细菌和微生物死亡——光变成了星星后,他说,哈迪斯,来亲一个,求你了,可我来不及,等我回来。
我会回来。
光被困在无法逃脱的环形时间里,永远重复着这一段人生,从他遇见哈迪斯,到登上阿尔戈斯号短短的几十年。在无尽的时间循环里,他一遍一遍地爱上哈迪斯,再一遍一遍地走向已知的结局。肉身短暂,而爱永生,他将永远活在过去,在爱中,首尾相衔,成为一轮环形的太阳。
……
……
……
……
……
真的是这样吗?
-后记
“还有一个疑点,也就是他的坐标。”哈迪斯坐在阿尼德罗学院树下的长椅上,他一袭黑风衣,看起来已经从那天的癫狂中走了出来,格外正常,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拉哈布雷亚在他身边坐下,看了一眼新修的钟楼,难以发表评论。
“如果他将自己的大脑发回了亚伊太利斯,那么必定是由他自己接收,可是等他坐飞船离开之后呢?”哈迪斯捧着一杯咖啡,他几乎已经一个礼拜没怎么睡觉了,整个以太观测室的机器都在陪他连轴转。
“我能理解你失去心爱之人的痛楚,但是我们没人能证明。”
拉哈布雷亚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看疯子,他好像忘了自己失恋那时哈迪斯是怎么看他的了。
“还有一种可能。”拉哈布雷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在亚伊太利斯上的坐标,是你。”拉哈布雷亚说出了自己的推断,他不相信哈迪斯,可是他知道,哈迪斯现在这种状态,不寻求出一个结果是绝不肯罢休的,就像当年的自己。
哈迪斯喃喃说道:“接收器……那么他的接收器除了自己的身体之外还能是什么?”
“这正是你可以入手的角度。”拉哈布雷亚站起来,向教学楼走去,他不打算陪年轻人熬了,“如果你相信他爱着你。”
“是吗……”哈迪斯眯眼望着钟楼,新的钟楼还没修好,指针规整地停在十二点。
“喂,如果你这家伙还在亚伊太利斯上的话,就给我个信号。”哈迪斯突然向虚空中喊了一句。
钟楼的指针忽然颤抖起来,时针似乎要挣脱束缚,冲向无尽的未来,哈迪斯仔细地盯着那根指针,像是要从那上面看出些花样来。
指针先是短暂地颤抖四下,停了一秒,耗时较长地一下,再停,长停,短,短停……
哈迪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为什么,光的灵魂回到亚伊太利斯,没有回到他出生的时刻,而是回到和哈迪斯的初遇,难道是因为凑巧时空旅行的差额正好填满他们初遇至分离的长度吗?在他离开亚伊太利斯、离开哈迪斯之后,他的灵魂又去往了何方?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他穿越整个宇宙想要回到的,只是他的身边。
他的坐标是你,哈迪斯。
他已经变成了清晨的雨,树上摇动的叶子,轻抚爱人发间的晚风,粘在袍角上的蒲公英……哈迪斯站起来,他时而大笑,时而落泪,时而自言自语,他将自己关在观测室里,像他们少年时那样。
他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在没有爱人的世界里,回忆长达千年,未来不过一秒。他赤足坐在满地的稿纸中央,手中捧着那个“接收器”,最伟大的作品,光屏上出现了微弱的回音。
那是一块橙色的水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