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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
北京的风向来很凛冽,呼呼地从胡同里穿过,但那个冬天落了第一场雪的时候倒是意外的安静。
初雪的时候总应该出去看看的,等日头出来了以后人也跟着出来了,北京城热闹、来来往往的车且不说,就是出来摆摊卖小吃的商贩走来走去也把那些雪踩的泥泞不堪,不但看上去脏兮兮的,踩一脚上去都能溅起水来。
虽然雪已经停了,但是外边还是很冷,连呼吸都会让浑身疼痛起来——立冬把下巴缩进了羽绒服里,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要找烟,却想起他上个月回北京之前,齐建军就把他的烟和打火机一块扣了下来。一股冷空气灌进肺里,立冬猛地捂着嘴咳嗽起来、像是要活活把肋骨咳断一般,他把咳嗽的声音都已经藏在手心里了,但还是惊动了在路边蹦跶的麻雀。
可惜,都飞走了,立冬的视线追着麻雀上升,最后跟丢了。
立冬惋惜地拿衣角擦了擦手,好在衣服是深色的,不会被染上血色。他继续往前走去,初升的太阳从天边投进光来,虽然难以带来暖意,但就是连看着都会让人觉得是美好事物——
为什么阳光和积雪不能兼容呢?
立冬继续往前走去,转了个弯准备绕一圈回到家里,他在自己的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很旧的磁带随身听,或许是因为镇痛剂的作用,他现在不带上耳机也总觉得耳边能听到柳川的歌声。
他回家的时候经过门口的垃圾站,北京在搞垃圾分类,收垃圾的大爷看着立冬拿着随身听杵在那里,摆了摆手说他来早了,今天这个点不收电子废件。
立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讷讷地点点头,转身上了楼。屋子里的家具已经搬空了,连床上的床垫都已经搬走了,他抬手把那个随身听和耳机一块放在了床尾,然后躺了下来。
屋子里没有开暖气,他觉得有些冷的蜷缩了起来,猛然间发觉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被人抱着的感觉——真奇怪,立冬这样想着,他觉得这半年时间自己周围的世界好像是全新的,他觉得一切都既扭曲又奇怪。
他觉得身上暖洋洋的,闭眼上了眼,也许是太阳升起来了,把寒冷留在了后面。
#【齐建军】
齐建军在那个夏夜里走出淮海路上的一家酒吧的时候,觉得今天天上掉馅饼了。
淮海路的酒吧总是聚集着上海人里最会过小资生活的一批人。齐建军有时候会走进其中某一家酒吧,虽然他不会在这种只点上一杯酒水就会人均消费超过五十块的地方消费——况且这里也没有他喜欢的橘子汽水——但是这里显然还是有很多愿意大手大脚花钱的主。
他能闻到空气里的金钱气息,而这种地方显然最为浓郁芬芳,所以他特别喜欢挑出自己衣柜里那两件花衬衫,然后站在吧台边上不动声色地物色值得上前搭话的对象,但立冬绝对不会在这个列表里面。
立冬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看上去很厚、有点反季节的连帽衫外套,帽子半扣在头上、脸上带了个口罩、走路的姿态还有些驼背,怎么看上去也和酒吧卡座里穿着热裤短裙的男男女女不是一类人。
齐建军只是扫了一眼这个从门口径直走到吧台另一侧的男人,就没了继续观察他的兴致,转回了目光继续扫视着另一边:
那边有一个看上去很有格调的年轻女孩在一个人独酌,但他向来觉得这样的女孩会很难缠,而且多半是外地来的,在上海还靠着租房生活;这边倒是有一个看上去就是从小被父母捧在象牙塔里长大的小姑娘,这个年龄大概率还是家里的独生女,只可惜这个小姑娘边上已经坐了两个男人了……
齐建军皱了皱眉,觉得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划不来,多半是些年纪轻的小姑娘,他甚至怀疑里面可能些高中还没毕业就跑到这种地方玩的学生妹,他觉得自己还不如去做美妆专柜的柜哥可能遇到良人的概率大些。
突然他感觉被人在背后戳了戳,于是转过了身,看见了刚刚他全无兴趣的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酒杯从另一侧挪到了他的边上。
“你也不喝酒,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这显然不是搭讪的口气,齐建军本来想下意识地回一句这和对方有什么关系之类的话,却被男人摘了口罩帽子以后的样子吸引住了:男人虽然留着胡子看上去有些邋遢,圆框的眼镜看上去又有些学究气,但是高挺的鼻子和鹿一样的眼睛倒是很漂亮。
立冬显然喝得有些醉,脸上浮起一层红晕,齐建军扫了一眼他手上已经见底的杯子,猜这大概是一杯短饮的鸡尾酒,度数少说也有三十几度。
闲着也是闲着,齐建军这样想着,难得耐心地和面前这个长得还不错、但对于自己但目的没有任何好处的的醉鬼解释自己在这里的原因:他说自己是个刚毕业的研究生,刚好博士论文写的是酒类的品鉴的研究,想要找一个有一定经济基础的女人作为自己的合作人,能在生活和事业上都支持自己的那种。
“所以,你是一个小白脸。”立冬听完在醉意里扯出来一个笑,他很少喝烈性酒,眼下更是觉得脑子里晕乎乎但,接了话以后却又因为似乎觉得有些过了于是收起了笑。
“这位先生,你虽然喝醉了,但是这样说话就未免有些……”
“有失偏颇”四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一样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打断了,齐建军低头一看,是一张银行卡,他脑子宕机了大概一秒,一时间开始反思自己今天是穿的太像鸭、还是走错门进了一家gay吧——
“这位先生,就算我真的是小白脸,但我也不做违法生意……”
他的话又说了一半,立冬就凑了上来,他们离得很近,以至于他能看见对方虽然都凑到了自己的面前但是视线却在四处打转,一副比他还要紧张的样子。
“所以……”他听见男人的声音弱下去了几分,然后顿了好几秒才继续说下去,“你可以追我吗?”
于是在齐建军大脑再次宕机的时间内,立冬已然醉得一个重心不稳就朝他倒了过来,而他下意识伸手捞住了超自己怀里扑过来的人——
于是他拿着那张银行卡,然后揣着自己怀里这个今天天上掉的馅饼走出了酒吧的门。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