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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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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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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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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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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五】逆行之爱

Summary:

*原作向,9k完结。
*百鬼夜行之后。具体日期有所私设。
*杀死夏油杰后的第一个圣诞节,五条悟与从2007年9月的某次任务中归来、少年时代的挚友,一同度过了七天。

“你是谁?”
乙骨忧太紧绷着声音,问道。大家都注意到了他很少见地打断了别人的问话,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扫帚。

而黑发少年看着他们,他的答案让气氛更加剑拔弩张。

“我是夏油杰。”少年说着,不动声色地环视了周围一脸不可思议、已经现出警惕之色的少年少女们一圈,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敌意似的,报出了那个属于刚刚死在五条悟手里的诅咒师的名字,“三年级生,或许你们没听说过。你们是被夜蛾老师要求来义务劳动的新生吗——”

Work Text:

2017年12月25日圣诞节,在百鬼夜行结束的第二天,东京咒术高专的门口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刚结束了一场咒术界巨大危机的一年级生们在山门口扫除落叶。少年人们就算才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还是有兴致在义务劳动中打打闹闹,说些朋友之间的俏皮话。
当察觉到山门外的长阶上有人拾级而上的时候,乙骨忧太最先扭头,于是所有人也都渐渐停下了话语,好奇地看着下方那个逐渐显露的人影,想不到这个战后节点的东京高专会迎来怎样的访客。

是刚支援过的阿努伊咒术联盟,还是御三家来人,亦或是上门复仇的诅咒师?

大家心里都各有猜测。但他们都没想到,居然会看到那样一张脸。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位穿着黑色高专制服的黑发少年。
他有一副众人看来都十分眼熟的样貌。细长的眉眼,总像是在微笑的嘴唇,以及宽厚的耳垂与上面显眼的黑色耳扩。他的制服样式跟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太一致,挽起袖口的白衬衫没有异样,外套搭在臂弯里看不清楚样式,但是裤子很宽松、又在脚踝收口看起来更加接近土方,手里则提着一袋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包装上来看,似乎是一袋甜品。

腿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养好拄着拐杖的禅院真希,以及刚刚解放了里香的乙骨忧太与他正面相遇,全部都怔愣地看着他。

反倒是黑发少年看见他们时,愣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丝警惕,目光扫到熊猫的时候更是生出几分不明显的疑惑。他微微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一点点地扫视过拿着扫帚的诸位,然后用一种镇定又不失戒备地、在众人看来十分让人疑惑的表情问道:

“你们,是今年要入学的新生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声线也是一致的。
只是听起来更加年轻和沉稳,也更加彬彬有礼,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错觉。

虽然年龄对不上,但是——

“你是谁?”
乙骨忧太紧绷着声音,问道。大家都注意到了他很少见地打断了别人的问话,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扫帚。

而黑发少年看着他们,他的答案让气氛更加剑拔弩张。

“我是夏油杰。”少年说着,不动声色地环视了周围一脸不可思议、已经现出警惕之色的少年少女们一圈,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敌意似的,报出了那个属于刚刚死在五条悟手里的诅咒师的名字,“三年级生,或许你们没听说过。你们是被夜蛾老师要求来义务劳动的新生吗——”

在场的人对着这个答案都说不出话来。
好像嗓子被梗住了一样,大家都没有说话。真希握紧了手中的竹竿,而狗卷棘不顾没有痊愈的、还都是血腥味的喉咙,就要沉默地拉下掩盖住咒言之印的围巾。

“时间不太对,特别招募?”夏油杰像是没察觉他们的敌意,或者是不在意一样,只是镇静地扫视着他们,然后顿了顿,将目光投向他们背后的高专深处,“都没见过你们……悟在哪里?”

所有人都不准备理会他的话。
言语被视作迷惑的武器,没有信任的话,更无从谈起去理解。

他们只是静静地做好了临战的准备,包括重伤未愈的狗卷和真希,以及失去了里香咒力暂时回降的乙骨忧太。

夏油杰。
这是个在刚结束了百鬼夜行的第二天,绝不让人感到陌生的名字。

盘星教的教祖,咒杀了过百名普通人,与他们的老师五条同样跻身特级之列的、被高专流放的最恶诅咒师。

看来他曾是高专的学生。
但是这又如何?难保不是他的咒灵迷惑人心的手段。

正在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的时刻,有一道人影忽然闪现在了两者之间。

“哎呀,天元的结界识别出陌生的咒力反应了哦。”一身黑衣的白发教师停在学生们中间,身形还没清晰,声音就传了出来,打趣道,“是谁不小心把咒灵在结界里放出来练——”

男人氛围轻松的话语撕破了正在向着紧张的极点攀升的气氛,像是一阵雪山上吹来的风一样涤荡了一切沉闷和不安。

但是在视线触及那个少年时,白发男人口中的话语凝滞了。
他站在因为他的到来松了一口气的学生们中间,忽然就沉默了下来,宛如不动的山岳,就那么像是被什么忽然击中一样、出神般沉闷地静止了两秒。

“悟?”
而已经在背后放出了咒灵的黑发的少年、有些惊诧地叫出他的名字。

用一种让年轻人难以想象的、过分亲密的语气。
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白发教师,最后用不确定的语气说:
“你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

五条悟闻言,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

白发的教师听到消息之后,闯入了山门之中,用瞬移的方式,忽然出现在对峙的双方之间,因为之前在处理百鬼夜行的后续麻烦,白发的青年看起来很是憔悴,眼睛上的绷带也没来得及蒙上,直接带着墨镜就过来了,通过露出的空隙,可以看见他苍蓝色的虹膜有些发红。

但是夏油杰说的不一样,肯定不是指这些。

他们旁若无人地对视,可种种不同都昭示着,他们之间阻隔的整整十年光阴。

 

2017年12月24日,名为夏油杰的诅咒已经被五条悟亲手祓除,那么,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又是谁?

 

一个来自于久远时光与记忆之中的旧影,正像年少时每一次打闹与对视时一样,就这样注视着五条。是让人熟悉又感到些许陌生的目光。

五条悟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盯着他看了半晌,滚了滚莫名干涩的喉头,忽然问道——

“杰,今天是几几年几月几日?”

“……你糊涂了吗?”像是在这声呼唤里最终确认了搭档的身份,少年模样的夏油杰笑了起来,细长的眼眸温和地弯起,“当然是2007年9月15日。”

他将手里的土特产举了举,然后说:
“我刚出任务回来,这不是你叫我带的草饼吗?”

 

*

 

“你现在要叫我老师了,杰。”五条悟躺在夏油杰的大腿上,忽然说。他换上了漆黑的眼罩,看上去成熟了很多,嗓音也懒洋洋的,含着少年少有的慵懒和低沉。

“但对我来说,悟就是悟。”夏油杰笑着低头看他,刘海垂落下来,亲昵地看着他说道,跟五条悟记忆里的没什么不同。他将刚从售货机里买来的可乐贴在五条悟的脸上。五条悟感觉到脸颊上一阵冰凉。但又有些怀念的味道。夏油杰停顿了一下,还是微笑着说,“长大了的悟也是悟啊,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变化。”

两个人坐在高专宿舍区的自贩机边上的长椅上,维持着这个互相依偎的姿势。
将可疑的未成年带入高专腹地的教师,很没有成年人形象地歪倒在少年人已经非常结实和有弹性的大腿肌肉上,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工作很累,身为学生的杰要学会体谅教师

这就是他们去见过夜蛾正道之后就保持着这个姿态的原因。
高专的环境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修缮也不会变化太大,夏油杰坐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陌生的感觉,反而自然到让五条悟以为自己不知不觉地穿越回了数年前的、高专时代的闲适时光。

五条悟翻了个身,将侧脸贴在夏油杰的校服裤子布料上,动了动鼻子嗅着熟悉的咒力残香和夏油杰的洗衣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然后拉开半边眼罩,露出了一只苍蓝色的眼睛,微笑着看着他说,“那对我来说,杰也只是杰。”

作为回应,夏油杰只是摸了摸他额头与发际交织的地方,微硬的茧子擦过的没有被无下限保护的肌肤的淡淡粗糙感,暌违已久,几乎让人感到些怀念。

他们就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五条悟笑了起来。
“但我现在可是成年人,也是真正的教师。”他说,扬了扬眉头,看起来有一丝得意,“杰还是要乖乖的叫我老师哦!来叫一声,五条老师。”

他以为年少的夏油杰会问他,怎么会做老师?
悟明明没考虑过做老师,性格一点也不合适,会被学生抱怨吧之类的。

但是夏油杰一句话也没有问。
他像是看透了五条悟选择的这些年,只是用不似这个年龄的通透目光看着他,笑了起来。

“悟。”夏油杰又叫了他一声,然后弯起眉眼,笑着看他,“悟老师。”

五条悟看着他久违的……或许也不算是久违的笑脸,眼前一个晃神,心却砰砰跳起来。
他没有放任这阵好像把他带回青春期的冲动蔓延,一下子从年少的夏油杰身上跳起来,借口有事情要处理,匆匆离开,走前告诉他这段时间好好学习,别出任务,万能的GTG五条老师会为他想办法的。

他走在走廊上时难得没有直接瞬移离开,因为他感觉背后的夏油杰将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于是五条悟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

 

不管任谁来看,都会觉得17岁的夏油杰是一个很好的少年。
他对素昧平生的同学友爱,也懂得礼貌的保持不远不近的舒适社交距离。在人际交往和学习方面也很有一套,并且待人温和有礼,简直是那派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优等生。
怎么说呢,跟五条悟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但是已经快要升上二年级的学生们都并不亲近他。
他们都在百鬼夜行之中直面过那位诅咒师讲话与战斗的姿态,懂得在这幅笑眯眯的表面下,隐藏的很可能是一个疯狂的灵魂。

但是无论如何,五条悟似乎都将他完全当做自己的学生看待,或者说一些更加亲密的身份。怎么说呢?到哪里都带着他,或许也不仅仅是出于那些高层对于监督任务的要求,因为五条悟自己看起来很开心,那情绪绝非作伪。

学生们跟作为老师的五条相处过一段时间。五条看似轻浮,总是跟学生们嬉笑打趣,但事实上,不愧最强之名,总是跟学生们保持着一种实际上难以触及的、心灵上的距离。

在这方面来说,五条对于这个疑似年少夏油的可疑人物展现的距离感太没有分寸,每次两个人与他人共处在同一空间的空间的时候,总会引起他人侧目。

学生们不解,而七海表示无奈、家入医生表示麻烦,夜蛾也会在镜片后凝视他们数秒后别过头大步离开。于是与很久之前一样,留给他们单独两个人的时间总是出乎意料地很多。

时间在夏油被拘束在高专内部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流淌过去。
五条悟每天都会在冗杂的事物里抽空去找他,他们一起做一些夏油杰习以为常的事情。

比如在宿舍里打落灰了好久却还是好好珍藏着的桃铁99,比如一起去吃饭和看一些老电影。有时候五条悟会问夏油杰要不要看07年后的新电影,被少年时的挚友笑着拒绝,说就让它们留在07年之前吧。

非要说,细数起来的话,尽是些没有营养的事情,但他们却乐此不疲。
五条悟的身份转变其实也是体现出来了的。他是老师,有时候会拽着夏油杰一起去上课,美其名曰让夏油同学当助教,感受一下麻辣教师五条悟的魅力。

于是几次下来,学生们都发现了几分他们的相处模式。少年时代的夏油杰,实在是对五条悟太过于纵容了。明明是表面上看起来正经沉稳、温柔靠谱的优等生类型,却会在某些时刻流露出坏心眼。他被五条悟作弄也不像别人会感到烦恼和负担,而是乐在其中的时候,准确地予以反击。更要命的是,很快针锋相对不久,两个人就会若无其事地立刻和好,然后夏油杰居然会很快地跟五条老师同流合污,成为了一对会去做非常无聊的恶作剧的搭档。

学生们被他们祸害了几次,苦不堪言,百鬼夜行被诅咒师狠揍的阴影又涌上心头,看到两个人在一起便纷纷绕道走,倒是给了表面年龄差足足有十岁的他们两个更多的相处时间。

“怎么那么辛苦?”夏油杰放下捧在手里的书,摸着倚在他肩膀上通宵工作的悟的头发说,“事情处理完了吗,悟?”

“唔……”五条悟含糊地应了一声,靠在少年的肩背上,将眼罩拉下,用两根手指去拈起少年散在肩背上的漆黑长发、试图把它们分成两股进行一个打结,“我最喜欢傑了。”

“好吧。”
夏油杰无奈地笑了一声,便不再问了,看了看桌子上的大福盒子空了,就问他,“要不要再给悟拿一个大福?”

我最喜欢杰了。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但一旦说出这句话,夏油杰就很难再继续下去追问,至少在五条悟的记忆中是如此。

于是对话顺畅地继续了下去,好像这句话出现得恰到好处。

“不用啦。一会儿再吃,现在先喝可乐。”
“少喝一点。晚上还要一起去吃饭。”
“我知道我知道啦,杰小小年纪像个老妈一样操心。”
“谁是你老妈。那到外面说吧,悟?”
“不是,杰现在才打不过五条老师我呢,真有勇气。”
“再向下说可就不可爱了,悟。”
“好吧,看在上次杰君带回来的草饼的面子上。以及要叫我老师,夏油同学——”
“好,悟老师。刚才放在这里的那包薯片呢?”
“我吃掉了。”
“说好的请我品尝的新口味呢?”
“因为是我最爱吃的味道嘛,不小心吃完了……下次赔给你。”
“行吧。”

夏油杰叹了口气,继续喝着易拉罐里的汽水看电影。

五条悟看着他垂下的眼睛,把玩着他的头发,跟他说之前草饼很好吃、下次还要再买,心里却在计数。

26号,27号,28号,29号,30号,31号。
不知不觉,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

“杰要是成功回去后,有什么打算?草饼都被我吃掉了吧,怎么向那里的我交代啊。”
五条悟想着,将毫不相关的话问出了口,还问得煞有介事,举着易拉罐环在眼前看,一副漫不经心没话找话的样子。

然后夏油杰就对他笑,声音温和:
“没关系,我有点想念家里了。上次悟说想去我家玩,我没有答应,这次作为没有带回伴手礼的赔偿,这个冬天的假期,我就带着他一起回去吧。”

然后黑发少年像是想起了什么,低下头问他,含着一些不太分明的笑意:
“悟的话,已经去过了吧?”

“我当然去过。”五条悟沉默了半秒,轻巧地拨开了这个话题,问道,“明天就是正日了,杰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吗?没有的话,就一起去朝拜吧。我请你吃荞麦面哦。”

夏油杰低头看了他一眼。

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少年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好啊。”

结果如五条悟意料之中。
这时候的夏油杰,几乎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

 

2018年1月1日早起,正日参拜,夏油杰问五条悟是否要换上和服,却换来肯定又否定的回答。

“其实参拜也不一定需要准备和服啦。”已经换上了正式的蓝色和服的五条老师说着,眼睛上缠绕着雪白的绷带,以一副陌生又熟悉的样子看着他,“我给杰准备了其他的服饰。”

他递过去一叠衣物。

夏油杰接过来,翻看,雪白的襦袢,漆黑的袴,漆黑的直缀与金绿相间的五条袈裟柔顺如流水,划过他的指间。厚重又具有浓厚宗教意味的衣物堆在一处,在清晨未明熹微的天光下显出一分庄严来。

“去哪里参拜,需要穿袈裟啊。”
夏油杰笑着摇摇头,却在五条悟“就是想看杰穿这个的样子”的装傻声中什么也没有问,安静又顺从地换上了袈裟。

少年人的身形还不够宽厚,超过同龄人水平的骨架却已经能完整地撑起这套宗教服饰。
清晨的曦光中,五条悟看着少年的夏油杰并不避讳自己的目光,脱下原本的校服,一件又一件地披挂上袈裟,对于穿法似乎有所了解,但为袈裟绶带打结时还透着几分难得的生涩。

17岁的夏油杰在他面前一件件地换上袈裟,27岁的五条悟看着高专的校服像是蝉蜕去的壳在他脚底堆积,忽然就幻视了十年前的一个平常却又不平凡的日子,那个人是以怎么样的心情一件件地穿上这套衣物、一步一个血脚印地与他们的共有的少年时代告别。

其实那时候他就是这个年龄——

五条悟晃神了一刹那。
他出神的期间,夏油杰已经换好了僧袍和袈裟,问他什么时候走。

似乎还有些不太熟悉的要素。

五条悟的目光掠过他还盘着的发髻,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招招手,让少年过来,手指犹豫几秒,最后亲手拆散了他的发髻。漆黑的长发鸦羽般披散下来,五条悟很久没有碰过别人的长发,拢起上面一部分的手势也有点生涩,好在没有全部忘光。他弄到结尾时有些有心无力,手指怎么也没办法顺当地将发丝绕进去,夏油杰像是有所察觉,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盘了一半的发髻,轻巧地将它妥帖地盘了起来,只剩下一点硬质的发尖翘在外面。

五条悟后退一步,退到窗棂投下的浅淡阴影里,略微怔愣地看着穿着一身袈裟回首看他的夏油杰。
少年漆黑的长发披散在僧袍上,袈裟上的金线熠熠生辉。被一身肃穆又宽大的衣饰包裹,穿戴如此的厚重服饰,他却像是十分合适一样,在清晨光芒里微微垂眸的样子,也像极了悲天悯人的神佛。

五条悟看着他。

“杰。”

尚在人间的神佛向他抬眸,于是五条悟的手伸进了那片光里,抓住了夏油杰的胳膊。

两人因为瞬间移动的速度在高专内模糊地消失,只留下了残影。
再次出现,已经是在一座荒凉冷寂的宗教建筑之前。

明明是日式古典的飞檐翘角,却有着希腊式的罗马柱支撑。牌匾已经破旧,但17岁的夏油杰认得这是哪里。

“盘星教旧址。”夏油杰缓慢地念出牌匾上的字样,却没有意外的神色,只是问道,“悟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穿着庄重和服的五条老师只是不言,手指从他的小臂滑下,在宽大的袖口下方再自然不过地与他十指相扣,牵着年少的挚友的手走进盘星教的大殿。

五条悟不回答,于是夏油杰不追问。

他们走到主殿的供奉佛像之地。本该有神像的地方空空荡荡,只有一片宽阔的半圆形展台,展台上方,挂着三幅卷轴,上面的字泼墨淋漓。

愚者赐死。弱者降罚。强者施爱。

五条悟的目光缓缓划过它们,停在最后一幅上,然后像是依稀有些自嘲,弯起唇角笑了笑。

他发出的气音近似嗤笑。
夏油杰若有所觉地瞥他一眼,也不问新年参拜为何来这里,只是问道,天元的神像也被查封了吗?这里似乎缺了什么东西——

也多了什么东西。
五条悟补上他的后半句话,不等他回答,推着他的背,让少年坐到展台上。

圆台上还留着一副坐垫,夏油杰拗不过他,无奈地拂袖坐了上去。
他盘膝坐着,姿态却并不端庄,单手支着脑袋看五条悟,并不如观音慈眉善目,也不如佛祖宝相庄严。

但五条悟后退一步,好似虔诚地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开玩笑一样地说,谢谢教祖大人,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您真是如佛祖一样的人啊。

他说到最后语调带了几分夸张,夏油杰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乐不可支,笑得头发肩膀都在一起抖。五条悟也跟他一起笑,却没有出声,绷带蒙住他的眼睛,浅色嘴唇弯起的模样似笑似哭。

悟什么时候发现的?笑声停歇了之后,夏油杰问他。
从一开始啊。五条悟回答。不过非要说的话,是杰问我是不是跟你一起回过家的时候吧。

原来是这样。夏油杰唇角的笑容就慢慢消失了。此刻的他,忽然就跟这个空旷的大殿和背后的三幅卷轴合衬了起来,垂下眼眸的样子让人感觉他的脚下合该跪满俯身的信徒。

悟也去过吗?

五条悟当然去过夏油杰的故乡。
但那绝不是跟夏油杰一起去的。他赶到那里的时候,夏油家的宅子里没有人声,除了喷溅在现场的大量血液,连一部分肢体都看不见。

五条悟也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日子,毕竟他不是可以愉快地忘记有些事情的人。

2007年9月15日,真正的夏油杰杀掉了112个人,救下了两个小女孩,然后回到了故乡,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那么面前这个从2007年9月15日归来、笑言自己想念故土和五条悟的人,又是谁?

“我是什么东西,悟还不明白吗?”像是听见了五条悟心里的话语,夏油杰用一种看着明知故问之人的宽容眼神看着他,说出了自己的回答,“我是悟想要再见一面的人啊。”

那你呢?
五条悟看着他,没有问出口。

夏油杰明明没有看见他的眼睛,却好像也听懂了他要表达什么。

他轻巧地说——
“如果这是悟的愿望的话,就算是被丢弃的部分,我最终也还是会回到你身边。”

12月25日圣诞节,五条悟带着夏油杰去见夜蛾正道的时候,见到应该已经死去的昔日学生的疲惫的校长问了他一个问题:杰,这次的任务怎么样?
夏油杰回答说,完成得很顺利,我还给悟带了他想要的特产,老师要一份吗?

可是在五条悟真正的2007年里,这次9月的任务,夏油杰在短信里答应了要帮他带草饼,然后这个骗子再也没有回来,再次见面已经是新宿街头的那次诀别。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从2007年9月的这次的任务里平安归来的夏油杰吗?

五条悟不知道,但那一定不是他认识、他送别、他杀死的那个。

他其实一直读不懂的只有一件事。
他的灵魂告诉他,这个给他带来刻骨熟悉感的人是夏油杰,那么,又是哪个夏油杰呢?

不会只要是杰都可以的。
他的挚友只有与他一起经历这一切的那一个杰。

可这个夏油杰说,我就是你想见的人。你的灵魂没有骗你。
我只是被丢弃的那一部分而已。

那个瞬间好像有风吹过,模糊了他的声音,但五条悟还是听见了。
他的灵魂乘着这阵风回到了2017年12月24日,那个平安夜,夕阳西下的时候,五条悟回想起,他对倚靠在墙壁上浑身是血的夏油杰说了一句话。

“——”

圣诞节的故事,是出生的故事、也是复生的故事。
基督在第一天走进圣城,用了七天彰显权柄和承受苦难,然后在最后从死亡中复活。

对于咒术师来说,越深重的感情,就越可能成为诅咒。所以成为咒术师,要学会约束自身的情感,这是最基础的第一步。可是哪有人,是能将情感控制自如的呢?五条悟之前都做得很好,他从小学习和练习的事情,不可能做得不好,他在这上面也很有天赋。

但是就算是六眼,也会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的时候。
当他失去此生最重要的存在之一时。

五条悟从未想到,名为夏油杰的男人给他留下的唯一的东西,却是“诅咒”。

当爆破声响起在那个巷口的时候,飞溅到五条悟脸上和身上的血液被无下限遮挡,在地面上溅出环形。他在那个瞬间,不可避免地想念起了过往的时光,却在这等感情酝酿成诅咒的前一刻将它准确地封闭。

五条悟绝对不会去诅咒夏油杰,但他的感情洪流不可自控地流向过往的两人共有的时光。
那么夏油杰呢?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

想要再见一面那个时候的我,同样想要再回到过往岁月的我们。

生死分别的时刻,堵不住的回忆光辉的日子冲却了十年里铸成的透明壁垒,对过往的追思在那个瞬间纠缠在一起。不仅仅是夏油杰的,也不仅仅是五条悟的——纠缠在一起的思念向着同一个方向缠绕在五条悟的手腕上,也能够成为一个持续了七天的诅咒,成就了圣诞夜的小小奇迹。

正论、对普通人的善意、对父母的爱、年少的时光,以及“与五条悟并肩站在一起的可能性”。
这些为了大义所舍弃的部分,从未在夏油杰的心底消失,纵然被割舍压抑却始终存在,最终拼凑出了一个从2017年9月的时光里平安归来的少年夏油杰。

这些诅咒般的情感将夏油杰内心被封存的那个角落赤裸裸地摊开,以一种延续过去回忆的形式给了五条悟虚假的陪伴与慰藉。
仅仅只有七天的泡影,是他曾经为了理想割舍下的那一部分的自己,独属于五条悟的夏油杰。

太阳要升起来了。

五条悟站在夏油杰面前,忽然说。他挺直身体,假装没看见夏油杰在窗棂外投入的天光中变得透明的手指,说,那么,杰,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夏油杰笑着看他,还是他熟悉的纵容模样,说,悟,还有一点时间,问吧。

我最喜欢杰了。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次明显却不是为了制止夏油杰问下去。他只是问,用绷带蒙起的蓝眼睛去看台子上的夏油杰,声音轻飘飘落在地上。

杰也喜欢我吗?

身体在阳光中逐渐透明的逝者留下的诅咒看着他,微笑起来。不言自明的回答,伴随着无声张合的口型,黑发的少年消失在空气里。

其实根本不需要答案。
五条悟想。

在他看见少年时代的夏油杰出现在山门前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只是一场延迟了许多年、在彼方死去后才到达的告白。跨越了死亡,他们对彼此的思念成就的证明向着他走来,年少时光里的残影,死后才传达到的思念,或许已经太迟,但也不算太晚。

残余的诅咒彻底消散,袈裟失去支撑物,从空气中堆叠跌落到坐垫上。
五条悟走上前去,双手将袈裟拎起,抱在怀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中残存着的、属于夏油杰的最后一丝咒力的残香,才在洒满了金色阳光的殿堂里转身离开。

他迈出门槛时外面朝阳跃升,灿烂的金色光芒破云而出,照在他的身上。

对着神佛许愿才换来的七天。新年的朝阳照耀在山头,而孤身一人的五条悟难得虔诚地站在寺庙前,对着朝阳双手合十还愿的同时,心里想,这还真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但无论如何,新的一年到来了。

 

END.

 

想写了很久的一个梗,写到最后已经跟最初的设想面目全非了。
题目从《圣诞回魂夜》到《漫长的告别》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了因为剧场版ED《逆梦》的启发而取的这个,《逆行之爱》。因为他们相爱的证明到死后才到来,这个标题也算符合吧。

就算是特级咒术师,也会被感情所吞没啊,毕竟那是一生仅此一次的重要之物的失去。但好在那只是对彼此的思念,就算是诅咒,也能变成奇迹吧。

祝夏油杰和五条悟、还有大家,平安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