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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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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3-15
Words:
7,45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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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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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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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

答案在风中飘

Summary:

安欣问了张彪很多问题,但他总是没有得到过答案。

Notes:

全文都在乱编,逻辑时间线都很混乱,是一个完全没有文笔的流水账,并且人物已经被写的面目全非...张彪已婚设定大概是被作者吃了,没守住底线这种事只能自己背负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2007年的春节,安欣从京海去了勃北,这是他第一次离开京海过年。其实从2000年,从安长林调到勃北之后,每一年他都会叫安欣来勃北过年。

安欣还记得当时自己好像还在电话里跟他耍了脾气。局里每到快要过年的时候总是会比平时更忙,但是事情却也更琐碎。先不论那些各种各样的文书工作,就算单是一些小偷小摸小打小闹的案子也是多的让人头疼。前几天他刚抓了几个在火车站扒窃的小偷,其中有一个人一进审讯室就哭个不停,不管问他什么他都说不出来,就一个劲的哭。安欣总觉得自己也心不在焉。他看着那个人,又看着他的手,长了很多疮,然后他又看到他的脸,眼泪鼻涕口水全部乱七八糟的糊在脸上。然后他被一声大吼吓了一个激灵。

“我叫你别哭了!”张彪突然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结果那人反倒哭的更厉害了。安欣用手拦了一下张彪,像是示意他别发脾气。他余光看见张彪深吸了一口气,抓了一下头发。然后他转过头,看着他。

“干什么?”安欣没忍住,把脸转过来和他对视起来。

“我干什么?”张彪把声音提的比安欣更高,“你自己说说,今天我们抓了多少个人,审了几个?又结了几个案?”张彪停顿了一下,“一个都没有。你一会儿跟这个嫌疑人聊天扯家常,一会儿又说那个人得先放放再审,然后就是坐在这里看着他哭。”

安欣想,烦得很,究竟是谁安排他和张彪搭档的。他翻了个白眼:“平时我也是这样的,没见你这么急。这是快要过年了,想早点回家了?”

张彪气的把手伸出来往安欣的方向点了一下,说,“行,你怎么不把你这犀利的态度对着你的犯人,对着我顶个屁用。”

然后安欣的电话响了。张彪转身没理他,也算是默许。

安欣到走廊上把电话接起来,是安长林,上来嘘寒问暖了一下,问他忙不忙,然后问他来不来勃北过年。安欣问他为什么不回京海过年,京海才是他的家。安长林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太忙了,根本走不开,然后他问他,是不是有些埋冤他被调到了勃北。

安欣愣了,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埋冤?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也很忙,然后把电话直接挂了。安长林也没再给他打回来。

其实这五年里,安长林也没少抽时间来看他,但是这次安长林说什么都要和他一起过年。他开着车走在通往勃北的高速路上,他突然觉得这五年在京海他也没活出什么名堂。他觉得他好像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他在京海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失去了自己原先的岗位。其实他不在意,或许是他希望自己不在意,但是他还是困惑。通往勃北的高速路上车并不多。很多在勃北工作的其实都是京海人,安欣看见反方向的高速路上一路拥堵,他们都要回京海过年。

安欣想,他正巧和他们走的是反方向。

 

安欣和安长林一起准备年夜饭。安长林问起他平时的一些生活,他也就如实回答。他问他交警队待得还习惯吗。安欣说还行。又问他在交警队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安欣笑了,说我都多大人了您还要操心我的人际关系,好像我还是小孩子一样。然后安长林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还记得前两年你跟我说你在刑警队没朋友。安欣没看他,悻悻的说他那个时候乱说的,其实他和队里的人关系都蛮好的。

安欣想到其实自己刚调到交警队的那几个月里,刑警队里几乎所有的同事都私下来关心过他,其实他有点不习惯。有一次陆寒来交警队看他,他说他忙得很,叫陆寒也赶紧回去工作,陆寒说他就是想来看看他,安欣笑着说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回去。然后他看着陆寒转身离开。安欣知道,自己总是在用同样的方法把人推开,但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挺好的,每次想到他就会告诉自己,他一个人也挺好的。

电视上的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到了倒计时的阶段,外面的烟花爆竹声大的他连电视里的声音都听不见。安欣走到阳台上打算把门关上,然后他感觉到他的手机在震动。

是张彪。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太小了,有点听不清楚。

安欣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然后张彪等了一会儿,说,新年快乐。

安欣等一波烟花声过去,然后问,然后呢?

“啊?什么然后?”张彪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奇怪的事,语气也变得怪异起来。

安欣没回应他。

于是张彪继续说:“我知道了,你这辈子是不是就没有人给你打过电话祝你新年快乐啊?没见过吗?我就是来祝你新年快乐,没别的!”

安欣刚打算说话,张彪就把电话挂了。

等到安欣回到屋里,安长林问他刚刚在外面干嘛,安欣说张彪给他打了个电话。安长林问他,你们现在关系变好了?

安欣想了一下,说没有。

 

没有变好,安欣怎么想都觉得这个说法确实没错。他有时候觉得他们两个这种关系相处起来反而轻松。在他被调走的前几个月里,他有一种错觉,就是他和张彪的关系似乎没有以前那么糟糕了。他甚至在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里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轻松和平静。他有时候想,是因为张彪一直都离他很远,这样的距离让他感到轻松。

安欣刚调到交警队之后很多人都来关心他,除了张彪。张彪在他调走之后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直到他们有一次碰巧遇见。

李响死了之后,没人陪他去扫墓了,或者说,他还得去多扫一个墓。有一次他到的时候,发现张彪的车停在那里。那段时间是京海的雨季,天天都下点毛毛雨,又湿又热,水蒸气从地板里冒出来,往上升,然后糊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远远的看见张彪站在师傅和李响的墓前面,也没有打伞。

“张彪。”安欣甚至都没有走近,在离他特别远的地方喊他。

张彪回头看着他。

然后安欣继续对他喊:“你怎么不打伞啊。”

安欣看不清张彪,就听见张彪的声音里全都是不耐烦:“我他妈没带伞啊!”

安欣想象了一下他那个蠢样,觉得好笑。

后来安欣觉得自己其实挺愿意和张彪待在一起的。他不知道张彪怎么想,他也无所谓。他们有时候会一起吃饭,然后一起开车回去,就这样。安欣不知道他有什么理由和张彪一直保持这样的联系。他们是什么关系?什么都不是,不是亲人,不是朋友,甚至连同事都不是。

那天安欣在张彪送他回去的路上突然想到这些,然后笑了。

张彪像是被吓到了,问他发什么神经。

然后安欣问他:你觉得我们算是朋友吗?

张彪像是思考了好一会儿,说:“对我来说算,对你来说不算。”

安欣又问:“这是什么意思?”

张彪继续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把我当你朋友吗?”

安欣觉得心里不痛快,但也没回敬他。

 

后来安欣发现,张彪总是喜欢这样回答他,就像是什么都没说一样,然后把问题再抛回给他。

08年的时候,奥运马拉松跑到了京海,沿城市主干道做了很多新的道路规划。那会儿安欣和张彪两个人都忙得要死。大概是到了下半年,他们才算是得了点闲。那天他们久违的见了面,然后还是老样子,张彪送他回家。
车开到安欣公寓门口那条路的时候,张彪错过了掉头的地点。等到走过了以后安欣才反应了过来,突然叫了一声,说张彪,你走过了。

张彪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停了下来。他说,不对啊,然后安欣把他打断,说,这条路刚改过。

张彪看着他,说那怎么办。

安欣眨眨眼,说只能继续往前,走到主干道再找地方掉头了。

于是张彪一直往前开,一直往前开,也没找到掉头的地方。

安欣望着窗外,他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在夜晚好好的看过这座城市,几年前这里还有很多地方是荒地,但是现在无数的高楼填满了城市主干道的两侧。绿化带装饰了很多的彩灯,看起来萤光闪烁。然后他看到了那些路两旁的树。

“以前没有这些树,怎么这么大?”

张彪好像是笑了,说这些树都是这两年才种的,都是政府从外面买回来的,本来就这么大。估计还花了不少钱。要是看着它们从小长,我们可能都看不到它长成这副模样了。

安欣想,是,树的寿命比自己长多了。人命真短。他想到了那些在更早之前就离开的人,他们不仅没看到08年的奥运会,连这些树都没看到过。

他问张彪,人这一辈子这么短,究竟图个什么。

张彪半天都没说话,安欣就转过头去看他。

然后张彪说,你不要问我,你心里本来就有答案不是吗?

 

不知道开了多久,张彪找到了掉头的地方。他们又折返了回去。

然后张彪说,京海的夜景很美,有时候这样看看也挺好的。人命很短,所以能看的时候就多看两眼。

 

那天晚上张彪没回自己家,是安欣把他留下来的。

他和张彪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安欣躺在床上,觉得自己不够坚定,也不够坚强。他不知道他和什么在斗争,那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侵蚀着他们每一个人。每次他想起李响,就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是一个多么刻薄的人,然后他会被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这个想法吓出一身的冷汗,如此往复。他有时候也会想起谭思言,他的师傅,他想到无数的人。他的勇气似乎在跟孟钰说自己不爱她的时候消耗殆尽了。他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安欣想,他将他的决心用来伤害了他爱的人,然后他又开始寻找安慰。

有一天安欣突然从半夜醒来,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下去了,他爱听张彪讲话,仅此而已。他其实知道自己为什么爱听,但是他只是不愿意去想。张彪是一个好奇怪的人,他知道张彪说的很多话是在为自己找台阶下。安欣想,他也想看见他的退路。他感到自己逐渐变得软弱,张彪用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说着他不能认同的话,他也想这样,他觉得累,但他做不到。

安欣感觉自己手心冒汗,然后他回头,看见张彪在看着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可能是被他喝完水把玻璃杯放在灶台上的声音吵醒了。

安欣想很自然的说一声对不起,把你吵醒了,但是他没说出来,他们就这样谁都没说话。

于是有一天张彪对安欣说,我不会再去你家了,在安欣提出来之前。他们大吵了一架。安欣只觉得生气,他想起每次他问张彪什么问题的时候,张彪只会跟他说,你自己知道答案。

安欣对张彪说:“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张彪冷笑,说:“你本来就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安欣也对着他笑,“你是怕自己受伤,所以总是先声夺人,是吧。”

张彪没否认,露出了那个最让安欣厌烦的表情,说对,他像是要破罐子破摔,又说:“但是我还是受伤,没用。”

张彪走了。安欣留在原地,一个人喝了个通宵。

安欣知道自己说了气话,但是他讨厌他那个样子。张彪总是以为是的替安欣做选择,但是安欣可悲的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对张彪的选择做出任何改变。当张彪把问题抛回给他的时候,他也只能保持沉默。

或许张彪懂他,但他宁愿张彪不懂。

 

大概是07或者08年的时候,有一次,安欣走到自己公寓的楼下,突然问张彪,问他还记得以前这里有一个卖盗版碟的小贩吗?每天下午都会推着小车过来。

张彪看着那个空地点点头,说自己那会儿还有一蠢事,有一次路过,在那儿选碟,挑来挑去,看中了一个自己没看过的片子,还在那儿看着简介,朋友叫自己快走,心里一急,回应了一声,拿着那张碟就走了。走了到半路突然想起来自己没付钱,那老板居然也没追过来。

安欣说应该把张彪抓起来。张彪不以为然,说自己想起来了以后赶紧跑回去付钱,那老板还夸他是个好人。

张彪看着安欣,说:“你天天让我在这忆往昔,干什么呢。”

安欣说:“你的往昔比较有意思。”然后安欣想,他根本想不出什么好事,但是他还是要想,他怕自己忘了。

然后张彪转过身去,说了一声,别想了。就像是知道安欣在想什么一样。

那几年张彪有时候也会和他一起去扫墓。他们两个谁也不说话,张彪总会在安欣去墓前的时候站的远远的,等安欣离开的时候,再去墓前。最后他们会回到同一辆车里,最后离开。他们好像总归不是一路人,大概张彪也清楚,有些话安欣根本不会跟他讲。

 

2

张彪有个习惯,自从25岁之后就不算自己的年龄了。这是他对外的宣称。于是26岁的时候别人问他今年多大了,他就说25岁往上。可是才过了一年,他怎么会记不得自己的年纪呢?可笑。然后过了三十之后,他发现自己倒是真的不记得自己的年纪了。有些事情,装着装着就成了真。

他时常往回想,想他一开始讨厌安欣是装的吗?然后他发现他也想不明白。

05年的春节刑警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连他们最亲爱的李响队长都回不了家,更别说他们这些小喽啰。于是他们在前所未有的大春运期间不断的加班。托各个火车站车站里面的各种小偷,骗子以及抢劫犯的福,他们在春节假期间还得连轴转。而广大人民群众们还在电影院里对着《天下无贼》津津乐道。张彪倒想,要是真有什么贼是刘若英就好了。而安欣,这个人还是那一副模样,他能想起无数个他在过年时混乱的局里的那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张彪在桌子上打了一个盹,然后突然惊醒,抬头,正好看见安欣慢悠悠的走回工位。

安欣手里端了一碗泡面,在他的对面坐下。张彪把头偷偷的移到他们的两台电脑的缝隙之间,正好看见安欣也在那里看他。

张彪吓得一激灵,把整个人往后一撇,躲了回去。

然后他听见安欣在对面笑。

安欣紧接着对他说:“彪哥啊,大年三十,你睡过去了啊。”

张彪反应了一下,他抬头一看钟,真的已经过去了30多分钟。

张彪又把头伸到他们两台电脑中间的那个缝的位置,对着安欣说:“不是,你,你怎么不叫我啊?”

安欣也把头移到那个地方,说:“我在泡面啊。”

他们四目相对。张彪愣了,心想什么面泡30分钟,然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问大家都去哪儿了。

安欣说他们都去吃夜宵了,听说可丰盛了,啥都有。

张彪问:“那你怎么不去?”

安欣对着他露出了诡异的微笑,说:“为了陪彪哥你啊。”

张彪啊?了一声,根本没想明白,这什么神经病,叫他起来一起去吃不就完了。

然后安欣对他说:“新年快乐。”

张彪全乱了,然后愣生生的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从此以后,张彪总是会记着这个新年快乐。他也没搞懂,但是他一定要把这个新年快乐还回去,不仅要还回去,还要说的比他更多。

06年的春节,张彪还是没有获得那个属于他的假期,甚至他莫名其妙被派到了隔壁市做增援,等他真的把所有工作都完成以后,元宵节都快要到了。于是他想,07年,07年一定要给安欣一个下马威。

张彪虽然一直告诉自己世事无常,要抱着随时都能去死的态度面对生活,这不是消极,这只是一种人生的态度,可以减轻未来那些不可知的痛苦。但是当龙卷风真的来袭的时候,他还是没办法正好站在那个风眼里。

安欣被调走的同时,他升了职。他坐进了那个办公室,在他之前是李响,李响在这个办公室里呆了整整五年,然后再往前是他们的师傅。他觉得自己不该再想。往后的将近一年里,他几乎都没办法待在那个办公室里。安欣走了以后,队里也没进新人,他的位置自然就空了出来,张彪就经常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发现一件事,安欣的这个位置比他之前的位置更偏里,稍微一偏头就能看见对面。他看见陆寒在对面紧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翻过了年去,07年,张彪和安欣真正意义上的熟了起来。张彪想,这或许大有点乘人之危的意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形容。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有勇气也有可能和安欣更熟了。他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他,他想和他说说话。他从未这么想和安欣说话。如果说以前的想是可以控制的,而现在的就是不能控制的。

于是他开始频繁的与安欣联络。他们一起去买过菜,一起下过厨,或许还有更多的事情。

安欣的厨艺很糟糕,这是他与他认识将近七年以来第一次知道的事。他问他平时怎么自己活下去的,安欣说自己点外卖,或者出去吃。

张彪又问他,你独居多久了

安欣想了想,说大概是有快六年了。

张彪看着他,心里想这个人在生活上比自己还可悲。

其实张彪也不太会做饭,但是他有一个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刚独立生活那几年,拿了工资很快就会被他花光,然后在月底的时候,他就只能拿着所剩无几的钱,去楼下买点菜,下碗面吃。所以他对煮面颇为拿手。

还记得有一周,安欣不知道怎么回事,老跑他这儿来,他两一到饭点面面相觑,张彪只好去煮面,大概是连续吃了有几天,安欣突然说,你就不会点别的吗?

张彪给他摆了个臭脸,说,您自己煮您爱吃的,算我求您。

安欣假笑了一下,晃了下他的钱包,说咱们出去吃。

那天晚上安欣好像心情格外好,张彪可能永远忘不了这一天。他请张彪吃了大排档,还和张彪喝了不少酒。然后他们两个互相搀扶着晃晃悠悠的回了张彪的公寓。

然后安欣抱住了他,或者与其说是抱住,不如说是用两只手死命的把张彪拽住了。张彪也不是很清醒,问他在干嘛。

然后安欣对他说,多跟我说点话吧,说什么都行。

张彪感觉他酒突然醒了一大半,然后他问:什么?

安欣没有再回答他。

张彪每每想起来就觉得当时自己应该是在做梦,但是他还是忘不了那句话。他告诉自己,他不是因为安欣的那句话才在他面前想方设法的讲些乱七八糟的,是因为他本来就爱跟他讲。于是还是那句话,装着装着或许就成了真。很多年之后,连张彪都不记得安欣说过那句话了,但是他还是喜欢在他面前扯些有的没的。

 

3
安欣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永远都没办法得到解决,他的右臂总是疼痛。他尝试了很多方法解决,但都没有用。他不愿意被人说他对自己的生活一点都不在意。其实也没什么人管它的闲事,但是总有那么些人,特别烦人。看见他就在旁边讲个不停。

现在是2022年,张彪已经在监狱里呆了几个月,安欣还没有去看过他。

清明节那天,他又一个人去扫了墓,他发现他对着那两个墓碑,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些年,不论是他想说的话,还是想流的泪,都通通的在这里挥洒光了。他想起了张彪最后一次和他一起去扫墓,就是在他被抓的时候。张彪在那里呆了很久,安欣就在后面看着。张彪在墓碑前说了特别多的话,每次这种时候,安欣就在想,他怎么有这么多话说。他从二十年前说到二十年后,甚至连这几年新出的电影,电视剧都给他们说了。安欣自暴自弃的想,不知道师傅和李响爱看这些东西吗?于是安欣突然想到自己前两天在电视上看的一个电影,剧情特别奇怪,对着那两个墓碑讲了起来。讲到大概一半,觉得自己有病,不说了,回到车上,想着自己该去看看张彪了。

 

他大概等了有一个小时,才在会面室见到了张彪。他头发长长了一些,似乎有点像06年那会儿的发型。

张彪看着他半天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安欣说:“我发现你其实不怎么显老。”

张彪知道安欣是故意的,可能是想让他一上来别有心理负担,他心里想笑,知道安欣对犯人特别有爱心,自己不是犯人的时候肯定没这态度。

张彪活这么多年没啥自豪的特长,故作轻松绝对算一个。于是张彪先笑了,说那是要比你显年轻多了。

安欣又问他有没有想好出来以后要做什么。

张彪说完全没想过。

安欣笑他,说他够洒脱的。

张彪也笑,说要是真洒脱也不会在这儿了,说完把他那双被铐住的手往上一抬。

然后张彪把头转过去,给安欣留了个侧脸,安欣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然后听到张彪又说道:“至少我还活着。”

安欣想象不出来张彪现在的表情,他大概是在自嘲。

然后他又把头转过来,但是低着头,眼睛也没看着安欣,说:如果你觉得有点担心我,还是免了,我没啥好担心的。你也不用来看我。

 

安欣开着车往回走,然后他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刚刚张彪说的话:我还活着。安欣心里又默念了一遍。他心里想: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安欣又路过了那些树,自从08年张彪跟他说了那些话以后,他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一眼。它们变得更高,更大了,它们还会活的更久,活到他们都看不见的那一天。

21年安欣失去的东西比06年更多,安欣自嘲的想,06年的时候,他总是用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比现在还要更难熬了来安慰自己,现在想来这种方式真的是愚蠢至极。因为如果他这样想了,他只会觉得往后的每一年都很难熬。他已经不记得是零几年了,杨建和孟钰的婚礼,他去了,他现在想想觉得不可思议。有一段时间,他一直在逼迫自己变得更坦然一点,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是他想他大概还是没有做到。婚礼的那天晚上,杨建发了疯的逼在场的所有人喝酒,安欣溜到了卫生间。他一进门,就看到张彪看起来像是已经被灌了几大缸,醉醺醺的靠在洗手台上。安欣没想理他,自从他们大吵一架之后还没怎么讲过话。然后张彪叫他,安欣。

然后他又叫了一遍,安欣,安欣。

安欣心里的烦躁达到了今晚的顶峰。

然后张彪说,你别不耐烦,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安欣还是站在那里没说话。

张彪也等了半天,像是说不出口:然后说,你今天怎么来了?

安欣心里想笑,这家伙,最后肯定还是没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口。

安欣知道张彪是这样,他也知道他们两个有时候还挺懂对方的。但是这基本只能成为他们两个互相攻击的手段。他本来以为他们两个可以一直离得远远的,保持着那个最好的安全距离,但是他们还是错了,他们打破了那个距离,然后又互相攻击着将对方推开。

他知道张彪没有看上去那么洒脱,但是他有时候还是觉得羡慕,有些事情可能装着装着就成真了呢?

 

那天晚上安欣做了一个梦,他又回到了2000年,大年三十的那个审讯室,他经常在他的梦里看到这个场景,但是这次有些不一样。他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他不是李响,不是高启强,也不是安欣。他是一个站在那个房间里的旁观者。
审讯室里的一切照常,安欣想,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里面的任何一个动作和对话。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大力的敲玻璃,吓得他转过头去,发现是张彪站在外面。

他没走过去,他只是听见张彪又在叫他。

“什么?”安欣向张彪喊了回去。

然后张彪清清楚楚的对他喊。叫他别想了。

安欣把眉头一皱,像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张彪继续说:有些事情,天上的神仙都想不明白。

 

然后安欣醒了,他感受到一种轻松。他卷入京海的漩涡里已经二十多年了,这些年里他觉得他唯一在坚持做的事就是挣扎。现在那个漩涡消失了,带走了无数的人。但是他知道,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漩涡就永远不会消失。他想,他到底只是一个凡人。

他觉得,他以后可能可以多去看看张彪。

Notes:

其实本来只是想写个安欣在某种方面可能也需要张彪的故事,不知道怎么最后就变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表达出来🥹如果您能看到最后,真的非常感谢🥹🥹